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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地球的死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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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女孩子啊,越是大胆的表白越是容易勾起对方好奇心。被人当作性幻想对象显得自己那么有魅力,她们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虽然嘴上骂着你低俗,但又忍不住对你多看两眼,一来二去,就记住你了。接着,再做些积极攻势就简单了。其实女生呢,都一样,越是不把她们当回事,她们就越是黏着你不放。”
轻浮、浅薄、卑鄙、恶劣。听到这般言论,真田下意识对其用上一连串负面形容词。
不能接受。
但小口时政却是那样的自得,自得的讲述,自得的夸耀,那志得意满的态度几乎令真田动摇起来。
从国小时代开始,最了解女生心理的就是小口时政。
真田对此丝毫不懂倒也并不感兴趣。
他只是彷徨。
他听到剧烈冲撞发出的隆隆响声。俨然“成功人士”嘴脸的好友的一言一行,不依不饶地冲击着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那些道德观那些底线那些认知。
小口时政是他的朋友,一直以来真田都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时而有些矛盾,但无伤大雅,大家各退一步便风平浪静。
然而此时,真田回过神来即发觉自己已站在悬崖之巅,脚边无意触动的石子坠入无边深渊,许久听不到回音。
身后已是退无可退的绝地。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真田不愿轻易去否定好友,他也同样不愿接受对方嘲笑自己的坚持,“真田你太迂腐了。”
彷徨之际,他只得向幸村救助。反正真田弦一郎想不明白的,幸村精市总是会懂。
升入国中的幸村还像以前那样大受女生欢迎,但他的受欢迎和小口是不同的,没有理由的,真田就是这么觉得。
“喔?”幸村好看的眉毛高高的挑起,真田转述的那句告白台词似乎提起了他相当的兴趣。
“倒是一句足够冲击性的台词,说出这种话的男生相当有胆量。”幸村单手扶上侧脸,“能够周旋在女生中间也是一种能力,其实大部分男生都很向往成为这种人吧。”
真田的脸色瞬间黯然,一股浓重的失望汹涌袭上来。
“幸村。”熟悉的音节自颤抖的唇间吐出,仿若溺水者放弃挣扎静静沉入水底前,最后的绝望呼唤。
真田弦一郎脚下站立的地面在崩裂,快速而暴虐。
“不过,就我而言,说喜欢是一件需要认真考量严肃对待的大事件。”
在幸村的下一句话中,真田行将崩解的世界得以留存。
幸村微笑着望向远方,西天灿烂的云霞温柔的在他肩头披上一层薄薄的橘色,“也许会有人觉得我假正经的太可笑。”
“‘人生就要游戏一场,认真你就输了。’大概会这样嘲笑我吧。我无法说他们是错的,但是真田,你那位朋友永远都不会了解深深的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因为他没有认真的勇气。比起没有经历过许多女生,我认为没有认真过才是缺憾。”
幸村眯起的眼睛中透射出温暖的光。轻拍着高大少年的背部,他轻轻开口,“走吧,真田,别想太多。我们谁都无法论断什么是绝对的对错,所以,坚持你自己就可以。”
“嗯。”
这才是他认识的幸村精市。
所以真田从不曾非议过幸村的受欢迎,幸村总是礼貌有加的对待每一位仰慕者,平淡疏离,不近不远,不骄不傲。
有时候,看着幸村微微蹙起的眉尖,真田会产生一种感觉,对于幸村来说,或许受欢迎更接近于一种微妙的青春期困扰而非自得的资本,真田觉得这样的幸村很有勇气,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所以幸村是他的多年挚友,而小口时政……
虽然感到遗憾,或许他需要再度考量这段友谊。
就像幸村说的那样,人是会改变的。不管是他,还是小口时政。
那六条团子呢?
也许不会吧,这又是真田弦一郎向来引以为荣的直觉。
真田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再见到六条团子。
立海大附中的校园比一般的国中大很多,但也仅仅是七万平米而已。总学生数也不过两千六百多名。在同一栋教学楼里上课,用着同样的体育馆室外操场。不管怎么想都一定会相逢,哪怕只是擦肩而过。
然而,那时候,在电车站猛然瞥见近旁那熟悉的身影时,真田还是瞬间紧张起来。
半年多未见,已经穿上立海大春季校服的六条团子好像高了一些,头发似乎比之前留的更长了,真田站在少女背后,沉默的打量着。
她正和几位同样穿着立海大校服的女生一起说笑着。
真田并没有偷听女生对话的打算,只是距离实在太近,总会有那么几句话从电车站台的喧嚣中脱颖而出,不经意飘进耳朵。
“呐,呐。”一个女生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直指六条团子的裙下,“团子的腿又白又直,这么看好像大根先生喔!”
大根先生是谁?
真田忍不住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望去,玄青色裙摆下并未穿过膝长袜,一双白生生的小腿就这么显眼的暴露在空气中。
这么看,倒真有点像脆生生的白萝卜。
真田正这么在心里寻思,就听见耳畔传来六条团子一如既往的漠然声音。
“其实我会学大根先生走路。”
提着书包站在一旁的六条团子表情淡淡的,突然将书包向地上随随便便一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前倾,两条白嫩的胳膊滑稽的划着圈圈,踮着脚像大根先生一样欢快的跳着走起路来,眼睛还朦朦的眯起来,做出苦闷又哀怨的滑稽表情……
在站台等车的路人纷纷自觉地给她闪出一条路来,用奇异的眼光侧目着这个突然做出滑稽摸样的奇怪小姑娘。许多因一天辛苦工作而疲惫的上班族们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走开大概10米远,六条团子突然停下来,一脸漠然的回过头,“很像吧。”
“像……像……”那几名女生像是被六条团子毫无前兆的无厘头举动吓到了,停顿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讪笑着应承。
那一瞬间,真田觉得六条团子看见他了,但也仅仅是淡淡的一个扫眼,她就淡定的退回到朋友身边,捡起书包,乖乖的站在那里等电车,仿佛刚刚那神奇的一幕仅仅是天气太热的错觉而已。
“噗——”过了一会,一旁的真田突然莫名的嗤笑出声。
刚刚六条团子滑稽的表演始终不停地在他的脑内重复上演着,饶是原本维持着表面平静的他,在这样的循环中也终于忍不住破功。
那几名立海女生循声望来,投射过来看变态一般的目光。待看清黑色帽檐下真田棱角分明的面容时,几人显而易见的瑟缩起来。
真田觉得自己大概被这些学妹认出来了。
风纪委员会副委员长,二年A组班长。的的确确,在立海大附属中学,算得上风云人物的真田弦一郎有着各种响亮的头衔。
但令他知名度最高的,无疑也必然是校网球部副部长一职。
作为全校最受欢迎的学生社团,刚刚攀上全国顶峰的他们傲然挺立,汇集全校目光,备受瞩目。而身为副部长的真田,更由于驱除那些妨碍训练者时严格的铁面手腕,在女生中知名度冠绝全校,简直超过了最受欢迎的幸村精市。
网球部最可怕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这响亮的名号连真田自己也心知肚明。
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真田倒也不介意,修习剑道的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于被人说“好可怕”。多个类似的名头于他毫无压力。
此时此刻,他却平生头一次的感到了介怀。
他想知道那些女孩子在怎样议论他,他想知道她们会如何嘲笑他,他更想知道她——六条团子会说些什么?
六条,碰!
章二十三
真田弦一郎的愿望无法实现。
在“网球部最可怕的副部长”本人面前非议他,那些学妹们显然没有这样超人的胆色。她们只是瑟缩着,互相悄悄扯着对方的衣角,然后一点一点的小心朝远处挪移。
真田简直懊丧起来了。
并不是第一次了,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害怕的模样,不光是女生,就连男生也为数不少。虽然不至于会为此骄傲,可是,也只有这一次,真田感到了懊恼。
不愉快。无法言说的不快和沮丧。他下意识按了按帽檐。
这份不快闷在心底不断发酵,终于在第二天切原迟到早训练时,突破了喷发的临界点。
不幸中招的一年级学弟切原赤也,先后遭遇面色铁青的副部长唾沫洗礼和铁拳制裁后,老老实实的绕着整个网球部跑了五十圈。
仅仅迟到便遭遇如此严厉的惩罚,在本学期以来还是首次。这样的惩罚并不算苛刻但足以使人心惊。
不用回头真田也知道,二年级的桑原、丸井他们一定正在背后小声议论着。连幸村都微微蹙起了眉,虽然并未开口说什么。
迁怒于人。他清楚的懂得,自己只是在借题发挥,其间几分是对切原的恨铁不成钢,几分是情绪发作,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晰。
太差劲了!
“切原那家伙,看起来很不爽啊。”
“喂喂,他不会一气之下逃课去打游戏吧。”
议论声中,真田敏感的皱起了眉。
课间休息,照例是风纪委员会巡视校园时间。路过时常有人攀墙逃课的围墙僻静处时,真田不自觉的多瞥了几眼。
空无一人。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真田这么想着便打算走开,无意间向墙边的树上瞥了一眼,却发现些许异样。
树枝上有什么东西。
他向前几步抬头朝浓密的叶丛间望去,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正小心翼翼的扶着树干,蹲在横生的枝桠上缩成一团。
看清对方面孔时,真田的瞳孔一瞬间收紧。
六条团子!
“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真田厉声喝问。
六条看了看旁边的围墙,“我爬过来下不来了。”
“跳下来,我接住你。”
六条团子扶着树干将一条腿放下,再将另一条腿小心翼翼的放下,坐在枝桠上,望着真田不住摇着头,仿佛无法信任对方可以好好的接住自己。真田无可奈何的走近过去,将背部对着六条,“踩着我的肩。”
六条尝试性的将脚放到真田的肩膀上,稍稍用了几分力气,真田伸出手试图握住肩膀上的脚,将她扶的稳一些,却感到背后的六条迅速的撤回了脚。
她缩在树干上无助的望着真田,就算踩着背也无法使她觉得足够安全。
真田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小心翼翼与担忧,那么点个子的小姑娘他真田怎么会撑不住。可是六条团子毕竟不是他。少女紧紧的倚靠着树干,像是极度委屈的,望着面色已有些不豫的高大少年。
失去耐性真田年向前走近了两步,不去管顾什么失礼,迅速搂住六条自枝桠上悬垂的双腿,在少女低低的惊呼中,将她强行抱了下来。
受到惊吓的少女慌乱中随手抓住对方,将身体下意识的整个蜷了起来。
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真田感到什么温软而滑腻的东西快速的蹭过自己的唇边,再去注意时,少女惊魂未定的脸颊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紧紧贴住了他的肩膀。
六条的十指正紧紧的扣在他的脖子上,以一种奇怪的掐勒手势牢牢的卡住,不长的指甲因紧张,而深深的掐进真田颈后黝黑的皮肤里去。
虽然看起来好像坚硬的铁板一块,但真田毕竟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也没有练过什么奇怪的中国功夫。如果这时候六条有余裕多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真田颈后被她紧紧掐住不放之处已经破了皮,隐隐有血丝渗出。
唇上残留的奇妙触感令真田心中一时有些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化学实验课上,烧瓶里的粉色的酚酞溶液微微晃动后不住的轻轻摇曳一般。这奇妙而荡漾的感受竟令他不觉得脖颈痛了。
定下神来的真田一手抱着六条的双腿,一手虚扶住少女的腰部,好令她可以稳稳的坐住在自己的胳膊上。几次粗重的呼吸后缓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的六条浑身紧张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手指上对于真田脖颈的钳制终于放缓,慢慢移动,按住真田的肩膀发力,将蜷缩的身体直立起来。
六条大大的眼睛从稍高一点的地方垂望着真田,眼神中流露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真田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仍心惊胆战,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在看清了对方目光的瞬间抿紧了双唇。
那深深望进自己眼睛里的目光中,既不是担心,也不是感激,那里面流转的是一种近乎于哀求的情绪。
哦,对了,满心只想着救助陷入困境的无助少女,真田几乎忘记了自己胸前别着的风纪字样代表的含义。
或许,如果不是六条这太过明显的畏惧,真田大约会在一种奇妙的柔软心情笼罩下,好好的护送她回到教室,说不定还要细心叮嘱她下次小心不要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也许要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会想起,六条妹妹这因为迟到而翻墙,又因技术不到家而困在树上的行为,正属于自己需要纠察的职责范围。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现在的真田已经真切而遗憾的重新意识到了,自己肩上所背负的,不是少女那不到八十斤的体重,而是立海大校园风纪维护者的重担。
即使如此,这个时候,真田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种与他铁面无私的原则完全相悖的,几乎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就此放过她吧”。
可是他终究是真田。
只这么一瞬的犹豫,他便已在心中做好的决定。
他弯下腰,将少女放到地上站好。
仿佛已经从真田目光的细微变化中看出来些什么,不等真田开口,六条团子便收起了祈求的眼神,仿佛自暴自弃又仿佛只是回到了平日状态一般漠然的望着他。
“六条君。”真田喊的不是“团子”,而是对方的名前。“把班级和姓名写在这个上面,迟到翻墙和缺席上午课程,操行分扣二十。”
他想对方是懂得自己意思的,六条团子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个不罗嗦的人。
六条平静的接过真田手中的记录本,低着头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厚厚的刘海滑落下来,挡在脸前,遮住了真田望向她的视线。
写完后,六条将记录本交回到真田手里。扫了眼上面熟悉的歪斜字迹,真田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角,明明是个挺清秀的小姑娘,怎么就写的这么一手烂字,作为书法爱好者的真田当年便对此一直颇为不满,没想到都上到国中了,她的字迹还是毫无进步,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或许是真田目光停留的时间过长,再怎么强装淡定,六条团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国中一年级小姑娘,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哪里有问题吗?”
在这一声之下真田才终于回过神来,“哦,没问题。”他顿了顿,“快回教室。”
六条微微欠身鞠了一躬,提着书包离开了真田的视线。
直到目送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真田才终于从恍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天气炎热起来了啊。
因长期打网球而生出厚厚硬茧的手指微微碰了碰略感异样的嘴唇,真田夹紧记录本沿着围墙继续巡视过去。
下午的国文课结束后便是体育课。
本周开始,久违的游泳课程将再度开课。当然,是男女分开授课。尽管如此,二年A班的少年们还是兴奋的躁动起来。
半大的男孩子们正是对异性的身体最好奇的时候,躲在一起看j□j,还会心痒痒的想象j□j后的旖旎景象。
而即将穿上贴身的薄薄泳衣,发育中的身体曲线纤毫毕现的的国中女生,更令他们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连带看向这些司空见惯的同班女生时,目光中都多了几分暧昧不明的味道。
真田不会主动参加这种讨论。同班的男生们也从来不会和他聊起这些。作为真田班级内最密切好友的柳莲二倒是时常加入到他们中间微笑着。
不过,男生们倒也并不会在进行此类讨论时避讳这位严肃的风纪委员。
只是仿佛从一开始便约定俗成般,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真田弦一郎不会加入这类话题。
因为他是真田。
并非假正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说到底,十四岁的真田弦一郎也不过是个最最普通的发育期国中男生而已。
最初意识到自己被排除在话题外时,真田有些心悸。
与众不同并非总是那么令人骄傲和舒适的,从某种程度上,它会使人不由自主产生自我怀疑。即使是自我意识强烈的真田弦一郎,也不由得动摇。
然而,他又确实是和别人所不同的,为了那分自小以来的克制与自我要求。
那种话题的讨论,并不是必要的。
最终,他努力说服了自己,将更多的精力投给网球,剑道,书法……一切一切可以消磨躁动之处。
喜相逢
章二十四
“喂,柳,你笔记本里有没有副班长的三围数据啊!”聚拢在一起热烈讨论着游泳课的男生们,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抱着作业本经过的眼镜少女,故意大声喊话。
扎着双马尾的副班长三上平子顿时脸颊绯红,将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她羞愤地朝被围在中间的柳莲二翻了个白眼,低着头快速的跑出教室。
“喂,上田,别这样。”无辜中枪的柳莲二不满的推搡着身旁那个大嘴巴男生。
“有什么关系嘛~”男生们嬉笑着。
此时此刻,或许是被唇上那种残留的触感所触动,在男生们“大腿,胸部”的露骨讨论中,真田脑海里有一杆画笔开始不由自主的描摹起刚刚所见的那位少女穿起泳装的模样来。
想象力的画笔沿着纤细的脚踝向上,描绘着那曾在玄青色校服裙下望见的白嫩小腿曲线,一路向上到膝盖,继而是大腿……渐渐接近了那最需要考验想象力的泳装部分。
脑海中的旖旎画面突然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硕大的一行黑色隶书大字“太松懈了!”
太松懈了!
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能够对那么洁白无垢的女孩子想这种猥琐的事情!
“砰”
正在热烈讨论着的男孩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跳,待到发觉这巨响竟是风纪委员长的铁掌猛击桌面发出时,男生们互相交换了一把眼色,悻悻的闭上了嘴。
“真田,你还好吧?”柳莲二小心翼翼接近真田,“对不起。”
他说,“我绝对没有收集过三上君的三围数据,别介意。”
简直好像笃定真田是因为三上平子而发怒一般。
正自责不已的真田察觉到柳莲二话语间那充满粉红暧昧意味的误解后,几乎恼羞成怒了。顾不上是否会令误解进一步加深,他愤愤然离席走出教室,只留一个僵硬而笔挺的背影在张口结舌的男生们眼前渐渐消失。
二年A组班长为了副班长冲冠一怒的故事很快便在网球部内流传开来。
在“事实”面前,真田有口难辩,只得用无声沉默来对抗这莫名降临的“绯闻”。好在他铁腕的形象使得大部分部员并不敢当面议论此事。而唯一敢于和他真田开玩笑的幸村精市,却像是“良心发现”一般,从来不提及此事。
简直从容淡定的不像那个爱开玩笑的幸村精市。
总觉得……真田犹疑着,幸村最近看起来心情异常愉快,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比往常多了一分。
大概是切原最近不再闯祸的缘故吧。真田这么想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立海大一路高歌猛进,以全胜战绩锐不可当的杀入关东大赛并折得桂冠。捧着关东大赛奖杯,站在幸村身旁,身旁的队友们都在热闹的庆贺着,但真田弦一郎还是满心不悦。
手冢国光,那个人所在的青学网球队再次早早折戟。真田想要同他在赛场上一较高下的梦想破灭了。
而且……
真田别过眼睛去看身旁沉默的幸村。
离开赛场,两人并排坐在河岸边斜斜的放浪堤上。
幸村抬头遥望着远方熊熊燃烧的西天云彩,额发在河面微风的吹拂下正微微飘动。
白皙的少年神情安宁沉默不语,看不出太多情绪。然而真田却蓦然觉得,挚友这温柔的侧颜透出了一种或许名为“忧郁”的气氛。
忧郁。这个词,即使已经学了很久,五大三粗的真田还是不懂它的含义。
直到此时,他望着河岸上的幸村,突然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没错,同那个八月的波间照岛上相似的气息,那样下一秒钟就会飘浮在空中随风消散的飘忽感。
被这样气息所笼罩,幸村白皙的侧颜像易碎的瓷器般,透出了一种脆弱的气息。
一瞬间,真田恍然明白了很多以前看似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忧郁”的实际含义,又比如,那个八月的波间照岛上发生的一切。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幸村失恋了。
是的,失恋了。
不对,与其说失恋,倒不是说是被女生无情的甩了。
一年级那年网球部初次拿到全国大赛冠军后,原本就颇受女生欢迎的幸村,从年级红人级迅速变成了校园偶像级别,情书也好,情人节巧克力也好,纷至沓来。
所以,当二年级六月中旬,幸村和一名一年级学妹交往的事情在校园内传开时,很多人都来问真田,这是真的吗?那个学妹是怎么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以为真田会和幸村的女友很熟。
毕竟,真田看起来和幸村关系那么好,虽然他们和柳莲二一齐并称立海大big three,但真正形影不离,互相了解最深的还是真田与幸村。看,他们连姓放在一起都很好听,真田幸村,历史上著名的武将。
但被这样打听着,真田心里很憋屈,其实他和幸村身边的女孩子们一点都不熟,幸村也不可能在和女孩子约会的时候把他带上,他们虽然是好朋友,但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活。
甚至,幸村从来没有把那个女孩子介绍给真田过,也从来没有告诉过真田“我恋爱了”。
实际上,被人问起时,真田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幸村恋爱了。
原来幸村莫名其妙的好情绪是因为一个女生,原来幸村不再和真田一起走去电车站是因为一个女生。
所有的答案,直到被人好事的问起,真田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不过,真田对幸村和什么女生交往倒也并不好奇。那是幸村自己的事情。真田关注的只有剑道,网球,朋友,他很少和女生交流。
幸村若是真的把那个女生介绍给真田认识,真田反而会不知如何是好吧。
起初一阵子,校园偶像的恋情在校园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时各种流言四起,无非是些羡慕嫉妒恨的产物。但最终,幸村和那个女孩子的交往经受住了重重质疑的考验,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本来嘛,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别人再怎么眼红怎么质疑都没有立场。
只要他们是认真的,就应该去祝福。真田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关东大赛决赛在即时,幸村却突然出现在真田道场门口,对着他劈头一句,“我失恋了。”
这是真田第一次从幸村口中听到他正面谈及他的恋情,却是在恋情已经告吹的时刻。
那时,幸村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沮丧着。
真田不是第一个知道幸村恋爱的人,但至少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幸村失恋的人。
决赛场上,那些不知情的队员们还都笑嘻嘻问着自家部长,“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怎么没来?”
之前每场比赛,幸村那个一年级小女朋友都会跑来给网球队加油,赛后给幸村及时送上一块贴心的擦汗巾。
被问起的幸村脸色瞬间改变,真田的脸也一瞬间挂了下去。
往日的幸村被人开玩笑后,总会第一时间迅速作出回击。但现在的他竟然无声沉默,单纯的沉默着。
“太松懈了!”真田怒吼着,“这次比赛绝对不容许一场失败。都打起精神来!”
仿佛察觉了什么,队员们缩着脖子四散开来。那个冒失的一年级生切原赤也还想说些什么,被柳莲二一把揽住肩膀远远地带走了。
决赛在单打三上便宣告结束,作为单打一和单打二的两人并未获得上场机会。整场比赛过程中,真田始终同幸村并排坐在教练席上。
幸村的自尊不允许他示弱,那时在真田道场门口露出的沮丧表情转瞬即逝。然而,真田就是知道,幸村的沉默同他真田的自制不同,只是一种逞强的硬撑。
尽管现在的幸村强制压下心中情绪,面上一派若无其事。但真田能够清晰地看清,平静表象之下,幸村的体内并没有一种坚韧的足以支撑这坚强表象的意志。
所以,那种内在的脆弱才轻易越过防守,从风平浪静的表面渗透出来,令细瓷般的坚硬外表渗出了丝丝行将崩溃的裂痕。
现在的幸村需要他的支持,作为多年相伴的挚友,真田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说不相信我,说我只是想要掌控。”河岸边,幸村幽幽开口,“无法理解。我只是想要保护她免受外界压力的伤害。这样也成为错误,成为分手的理由?”
言毕,他长叹一声,歉意的望向真田,“抱歉,说了令你困扰的话。真田是不会明白的吧,毕竟是这种‘松懈’的事情。”
关于喜欢,关于恋情,关于男女生之间的微妙情愫,真田向来不去思考也丝毫不理解其意义。但只有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懂得。
【因为你不肯让她看到你的脆弱。】
真田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狼狈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的接受那狼狈,这样才能够知耻而后勇,真田家训是这么说的。所以真田愤怒时会躲在道场里劈砍稻草人,悲哀时也会躲在道场里大哭。然后重整行装再度出发。
但幸村却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会有软弱会有狼狈会有负面情绪,总是毫无意义的介意着浅薄的外在形象。将所有外在的压力尽数向内压去,不停的逼迫着软弱的自己,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这样不断自我折磨,直到……也许直到一败涂地才能够停止。
明明没有那么坚强,却非要固执的保持漂亮姿态,这就是幸村精市。
面对着这样的幸村,除了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其他任何都做不到。因为他不接受。
真田低头去看面前波光粼粼的河流。是谁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样晦涩艰深的话,他一点都搞不明白。
“真田。”
真田转回注意力时,幸村已经从防浪堤上站立起来,“请我去喝点什么吧。”
“唔。”真田点点头。
最近,幸村要求真田请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虽然两人当中真正的有钱少爷是幸村,不过,只有说着这种近似无赖话的幸村,浑身上下才会充盈着久违的真实气息。
真田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幸村,所以他掏钱也总是掏得很大方。
一饼,听!
章二十五
新学期到来时,因为选课的不同,班级间做了相当大幅度的变动。选修英文的真田仍留在A组,但与他同班了一年半时间的柳莲二去了F组。取而代之的是同为风纪委员的柳生比吕士。
柳生也是网球部的一员,实力相当不错。再加上原本也是风纪委员会成员,真田之前便和他颇多交情,倒也算得上熟悉。
二年级下学期的真田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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