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名高天下-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作者:谢绝假言

【由文,】

第一章 百兵之王

崆峒山属六盘山支脉,位于甘肃省平凉城西二十里处,是古丝绸之路西出关中之要塞,峰峦雄峙,崔巍险峻,自古就有“西来第一山”之美誉。道教著名的崆峒派问道宫就建在半山丛莽之间,楼台影影,松篁交翠,给本来就神秘如梦的名山更增了几分仙气。

这是明朝洪武二十五年暮春某个黄昏,山下弹筝湖畔,五个垂髻儿童正在玩捉迷藏游戏。他们都是附近方家庄里的孩子,平日常结伴玩耍,不知何故,两个小伙伴忽然打斗起来。另外三名小伙伴们见有热闹看,非但不加劝阻,反而在一边不住挑拨。“二毛好不中用,男的打不过女的,羞死人哟!”“小玉姐空长两岁,却收拾不了小弟弟,好不中用啰!”“使劲打!谁打输谁是王八!”

小玉二毛听小伙伴们不住嘲笑,虽均有怒意,却并不中计。只是你拍我左臂一巴掌,我还你右臂一巴掌,既不多拍一掌,也决不少还一掌。你来我往二十余巴掌后,二毛似不欲再耗下去,忽然加力一掌,然后转身跑开,不再给女孩子还手机会。小玉少拍了一掌,顿觉委屈,轻咬小嘴唇,强忍着不使泪水夺眶而出。小伙伴们都哄闹着跑开去,祝贺二毛终于得胜。小玉人单势孤,自觉无趣,转身离去。

她却不知道,离湖不远一株古榕树上,有一双眼晴正透过浓密的枝叶默默目送她的背影。

这个隐身树上之人不是本地人,而是平凉城里的少年,姓蒋,单名一个平字,年方一十六岁。其父蒋东流乃是平凉城定西镖局一名老镖客,因为押镖缘故,一年里难得几日在家。其母汤氏不知是耐不住空房寂寞,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在蒋平三岁那年跟别人私奔了。蒋平因为母亲抛弃,父亲又常年飘荡在外原因,小小心灵就饱受孤独的滋味和邻家孩子的欺凌,比孤儿好不了多少。性格十分孤僻,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看上去既孤独又神秘。

俗话说: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哪个少年不善钟情。再孤僻的少年,也有一颗年轻的心,所以他也偷偷地迷上了一个少女。那少女便是刚才那个小女孩方小玉的姐姐,即方家庄的大小姐。她芳名叫什么?妙龄几何?是否与人已有婚约?他一概不知,也绝无勇气跟人打听。虽然他是城里的少年,但因家境窘迫,更甚乡里,穿著打扮,十分寒酸,常被别人误作乡下人,所以一向非常自卑。而方家显是殷实乡绅,所以他虽是城里少年,在她面前反倒自惭形秽,自觉不配。他除了父亲所教一点轻功外,别无长处。然而就连轻功,亦见不得人--这不但是说他轻功不高,更因为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他的轻功只是用于偷窃而已!

不过,他绝非一般的偷儿,而是一个怪异的梁上君子。因为他不偷钱财,只偷“风景”。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难于理解,这样说吧:他是一个有偷窥癖的少年。他经常躲在人家的屋梁上,偷窥人家的生活情形:东门李家夫妇又在嘀嘀咕咕商量骗钱;南门龙家老爷又在背着黄脸婆吃府里小丫头的豆腐;西门张大媒婆昨晚起来拉了两回肚子;北门杜秀才不知为哪家姑娘在害相思病……

不管是什么“风景”,他都会饶有兴致地偷窥。他也明白这种偷窥行为很无聊很可耻,但偷窥带给他的刺激和快乐却象毒草一样长在了他的心灵最深处,不能自拔。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全身兴奋,去偷别人家的“风景”。本来,他偷窥的对象并不固定,完全随心所欲,但自从半月前开始,他的这种怪异行为渐渐有了规律,偷窥的“风景点”渐渐固定到一家,即方家庄庄主方世荫家——准确地说,是固定到方大小姐一个人身上。

第一次见到方大小姐,是上月初七夜晚。那天晚上,他摸进事前计划好的偷窥对象孙屠夫家,灵敏地攀上高高的屋梁,将身形隐藏在光线不及的死角里,然后开始享受那份秘密的快乐。

但是,他很快便没了兴奋劲。孙屠夫家今晚并没有值得偷窥的“风景”。后街的王二娘没有过来跟孙屠夫鬼混,孙屠夫象个死猪一样,鼾鼾沉睡。屋里除了惊天动地的鼻雷声外,别无动静。蒋平看得老大无趣,于是悄然离去。

独行在寂静的街道上,他又开始思量到别处去“偷风景”,但不知是他今晚心情有些浮躁,还是其他原因,往日很容易满足的他,今晚却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心里正闷,忽然看见赵老爷府门前的台阶上横躺着一个乡下人,想是没钱住店,只好露宿街头。心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自己还从未到乡外去偷风景:“爹爹常说: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我怎么一直未想到去偷看乡野人家!”

于是出了西门,趁着娟娟夜月,点点星光,往西南奔行一个时辰后,到了方家庄。此时已近子夜,乡民酣睡正浓,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咯咯鸡叫和肥猪的梦呓声外,别无声息。蒋平见西北角上一片竹林后隐隐透出一点白光,暗忖:“那是什么人家,还没睡下,难道跟我一样也是夜猫子?”借着皎洁月光,悄悄掩向那片林子。走得近了,方才看见竹林后是一座大院,而那点白光正是从院内透出。

蒋平听院中乒乒乓乓地发出一些奇怪声响,当中还夹着仿佛蜂鸣般的翁翁之声,微微一惊,躲在竹林后屏息听了一会,却始终不闻人声。于是大着胆子走到墙外那株歪脖桑树下,无声提一口气,纵到树上,透过浓密的枝叶向院内张去,原来是一个少女在演练枪法!

那院子颇为空敞,一看就是一个把势场地。东西两边院墙下各有一排兵器架,架中陈列着刀枪棍戟等十八般兵器。南面一棵柳树下还放着一个练习臂力的石锁。石锁旁边有一矮几,上面放着一盏马灯,灯后矮椅子上坐着一位三十六七岁的男子,身著蓝布短衣,甚是清健,正观看场中女子练武。

只见那少女在场地中纵高伏低,闪展腾挪,刺扎生风,身法灵动,时而长枪破空,时而红缨覆地,时而拖枪游走,时而乱舞枪花。因为背光,加之又不停游动,所以看不清少女模样,但见她白衣如雪,似乎是位标致少艾。蒋平见那少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舞得甚是好看,不由暗暗咋舌。

但看那中年汉子一会轻轻摇头一会微微苦笑的神情,却似乎并不满意。蒋平家传武艺本就稀松平常,且只习过刀法,对枪法只略知皮毛,虽然也隐隐觉得少女武艺并不甚高,却品评不出到底哪招高明哪招不足。正自傻看,忽听那中年汉子说道:“好了,你歇息一会罢。”

少女嗳了一声,收势停下。看向师父,有些羞怯地说道:“请师父指点。”

中年汉子起身走到她面前,接过长枪,却不演示枪法,只随口问道:“听你爹爹讲,你习练家传枪法已有八年半了,想来对枪该有些起码了解,我且问你:在十八般兵器当中,为什么枪被称做百兵之王?”

那少女微微一愣,怯声答道:“爹爹只教过我一些枪法,但枪为何被称做百兵之王,却也说得不太明白。好象是因为枪是最早的兵器之一,很多种兵器都是由它变化来的。”

中年汉子微微一笑,似乎知道她父亲武功也很平常,不愿在其子女面前多加评论。说道:“其实师父在少林学艺时主攻的是观音掌和刀剑之法,枪法亦不敢说精通。枪在古代称为矛,为刺扎的兵器,杀伤力很大。因其长而锋利,使用灵便,取用之法,精微独到,其它兵器难与匹敌,故称为百兵之王。”

“啊,原来这样!”少女想到自己学枪七八年了,直至今日方始听到这个道理,不禁俊脸发热,低下头去,不敢看师父。这时她的脸正好朝着蒋平这边,所以蒋平终于看清楚了她的面目。但见她也只十六七岁年纪,形容清秀,神情动人,皮肤皓洁,身段娉婷,心里不禁莫名地有些发慌。

只听她师父又问道:“你可知道除了你练的梨花枪外,世上还有多少种枪?”见少女轻咬芳唇,知她回答不上,于是自问自答:

“枪的种类很多,有花枪、笔枪、大枪、双头枪、双头双枪、双钩枪、太宁笔枪、抓枪、四角枪、浑铁枪、箭形枪、曲刃枪、环子枪、拐子枪、龙凤枪、鸦项枪、锥枪、柳叶枪、虎头枪、钩镰枪、蛇镰枪、蛇尾伞枪、捣马突枪、单钩枪、双钩枪、铁钩枪、龙头枪、龙刀枪、虎头枪、虎牙枪、梭枪、尖枪、攒竹枪、长顶枪、素木枪、绿沉枪等一共三十六种。据其长短不同,名称也有分别,可分为步下枪、花枪、中平枪、大枪、大杆儿。”

第二章 少女

听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种枪名,墙外蒋平墙内少女都听得傻了眼。少女倒吸口冷气,低声道:“我们家传的大梨花枪法其实是爷爷年轻时在河北向一位老武师学的。我听说除了梨花枪法外,还有罗家枪、杨家枪和六合枪,不知那几家枪法跟我们的大梨花枪法相比,谁更高明一点?”

师父微微一笑:“各有精研、各有所长,不能简单地判定谁高谁低,关键是看枪在谁人手里。”顿了一顿,接道:“其实枪法还有很多种,但大半已经失传,据我所知,当今流传较广的枪法有罗家枪、杨家枪、六合枪、八母枪、子龙枪、大梨花枪、峨眉枪等,虽然各有独到之处,但基本枪法是一样的。都以拦、拿、扎为主,此外还有点、崩、挑、拨、缠、舞花等法。”

叹息一声,又道:“我观你招法虽然娴熟,但花架子太多,中看不中用。在乡下或可蒙人眼目,但要是到江湖中行走,那可不行。恕为师直言,你还没完全掌握枪法要领。其实枪法亦不甚难,只要掌握了基本,便能触类旁通,我跟你说一些使枪的要领吧:持枪要稳和,前管后锁,稳而不死,活而不滑。持枪之势,贵于四平。所谓四平,即顶平、肩平、脚平、枪平。根不离腰,三尖相对。所谓三尖,即鼻尖、枪尖、脚尖。扎枪当直出直入,须平正灵活。扎枪又可分为上平、中平和下平。以中枪为法,枪法有言: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

话音刚落,忽地大喝一声“看枪!”少女听师父这一句喝得突兀,还没会意,自己的花枪已被师父杨手射出,夺地一声,插入了院墙外那棵歪脖老树一枝粗干上!

原来蒋平刚才飞身上树时,碰动了树叶,被少女的师父察觉到了,只是佯装不知而已。恼这墙外偷窥者赖着不走,所以突然发枪。蒋平正听得津津有味,冷不防他会突袭自己,大惊失色,一个“瓠子翻身”,倒飞下树!脚尖一触地面,立即使开家传轻功,眨眼功夫便已在一箭之外了。

惊魂稍定后,不禁又有些得意:“你的枪再快,也没我的脚快!”

其实他却不知道,自己所以未被射中,实是人家手下留情。那少女的师父虽然恼他偷窥,犯了武林大忌,但也不想轻易伤人,投枪只是示警,否则他轻功再高十倍,也必中枪丧命。

蒋平见形藏已露,不敢再回,连夜回到家里睡下。但不知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别的原因,一晚辗转难眠,脑子里只是回想这场奇遇,直到天交五更,方才昏昏入睡。

次日,他又去别处偷“风景”。但不知是心有所系,还是别处没有“新鲜风景”可偷缘故,总之世上除了那个姑娘外,再无别处能勾起他的兴趣。所以不到两日,他又决定去那山庄偷窥。心想那晚定是因为碰响了树叶才会暴露,这回索性预先埋伏好,半点声音也不弄出,看他还能察觉!

于是胡乱扒了几口菜饭,不等天黑便悄悄赶到庄外野林里埋伏。待得金乌西坠昏鸦归林夜幕降临时分方才摸到那道院墙下。到底心虚,不敢再躲到树上,听院里没有动静,于是在院外找个茂密灌木林藏起来“守株待兔”。

耳听山庄中鸡啼犬吠猪哼鸭喧一阵后,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蒋平一边耐心等候,一边无聊观天,但见月兔东升,繁星万点,夜空辽远,淡云潜移,不知为何,突然心里生出寂寞之意,想起了小时许多事情。想到母亲失踪,父亲又很少关心自己,自己活在世上,孤孤单单,无朋无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情绪顿时低落下去,一滴泪水潸然落下。

正自惆怅,忽听院里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姐姐,爹爹说了,要我从今天开始也跟着你学武艺。”又听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知道啦,爹爹刚才吃饭时已跟孙老师提过了。”蒋平一惊,便即收回心神,竖耳以听。耳听两姐妹说了几句话后,墙内又发出呼呼风声,想是那少女又开始练习枪法了。蒋平虽然心痒,但怕前功尽弃,不敢妄动。

过了一会,忽然发现斜前方院墙脚下有一线白光,心里一惊:“怎么光线从下面透出来,莫非那下面有个狗洞?”

听那师父一直无声音发出,估计尚未到场,于是大着胆子从灌木林后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那点白光后,伏下身去一看,墙脚下果然有一细孔,看样子是个鼠洞。因洞口周围长满乱草,所以刚才没有看见,若非此时院子里点了灯火,透出一线光来,他也不会发现。

蒋平强抑激动,轻轻拔开洞口乱草,凑眼往里一张,只见那少女正在演练枪法。而在那石锁上歪坐着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小女孩子。

过不多会,那孙老师也到了。说道:“刚吃过饭,不要急于练功,先休息一会吧。”

少女于是停下,走到妹妹身旁坐下。孙老师见少女低头不语,神情有些紧张,知道这个女徒弟是个脸皮很嫩的大姑娘,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故意先和小女孩子说话:“方小玉,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不得再睡懒觉了,要是不乐意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蒋平听了心里一动:“原来她姓方!”

只听方小玉稚嫩的声音说道:“我不怕!爹爹说孙老师是少林派弟子,本事很大,又会点人穴道,又会轻身功夫,叫我跟姐姐一起好好学。孙老师,你明天就开始教我们点穴和轻功吧?”方姑娘听妹妹说话天真烂漫,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比姐姐还急迫呢。”

蒋平见方姑娘说话时不看师父,雪颊在灯光映照下更见光滑娇嫩,不禁暗咽了一口唾液。耳里虽然听着三人交谈,但一对眼珠却目不转睛定在方姑娘身上。

孙老师笑道:“说说看,你为什么想学这两样本事?”方小玉狡黠地看了师父一眼,大声说道:“因为我学会了点穴道本领,就可以去点二毛和田贵他们!让他们象被使了定身法一样,动也不能动一下!”方姑娘娥眉一动,想要发笑,但怕在师父面前失态,只得强忍住。

孙老师问道:“他们不能动了你又要怎么办呢?”方小玉想了想道:“不能动了,就……就不能回家吃饭了!嘻嘻!”孙老师笑道:“那你学会轻功又怎么用呢?”方小玉道:“就飞呀!飞到房子上,去看其他家的人在做什么!”方姑娘再也忍俊不禁,与孙老师互视一眼,都笑起来。

方小玉说得兴高采烈,见师父没怪自己,更加不知轻重,央求师父马上教她点穴功夫。孙老师微笑道:“你未学到本领,就先想着制人,这不好。你当点穴很好玩么?要不要师父点你一下,让你先尝尝被人点住穴道的滋味?”方小玉忙道:“别点我!你要点就点姐姐的穴道吧!”看了姐姐一眼,又问:“要点什么地方,姐姐才不能动呀?”

方姑娘见妹妹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面庞微微一红,轻斥道:“要点也是你,谁叫你这么坏心眼了!”方小玉不依,一边手指姐姐,一边问师父,该点何处姐姐才不能再动。方姑娘见妹妹竟这样胡闹,当着师父这个大男人的面在自己身上指来指去,正自尴尬无措,忽见孙老师出指如风,在妹妹后颈、肩窝以及右脸上各点一下,方小玉登时成了一个木偶,不能说话不能动了!

方姑娘见妹妹害人不成反害自己,一脸委屈的样子,笑也不是说也不是,想求师父又不敢启齿,一时也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只看着妹妹发愣。

……

接下来一连十余日,他每晚都去偷窥方姑娘练武。虽然这里的“风景”也并不比别处多变化,但他总有种看不够的感觉。方姑娘的每一句说话,每一种神情,每一个姿势,每一身装束,他都如痴如醉,回味无穷。

第三章 小屋

几个小孩又玩一阵后,忽然天光昏暗下来。只见一团黑云从西天边飞快地飘近。罡风猎猎,山雨欲来。二毛大声说道:“要下雨了!不玩了!”率先离去。其余同伴见了,也没了兴致,追了上去。于是弹筝湖边,只剩下蒋平一人。

此时时辰尚早,蒋平不敢跟着进庄。爬下树来,奔进离庄不远的一座大树林后,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下避雨。在岩下坐了一阵,便看见了西边接连亮过几道明闪,接着闷雷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电光闪了一阵后,猛听一声炸雷滚过,天空仿佛被震破了一个大窟窿似的,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打下!

大雨下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停止,此时天色已然黑透。蒋平展开轻功,向方家把势场奔去。

穿过一片杉树林,只见前边一丛竹林边有一户人家。蒋平因为已来过多次,早已轻车熟路,知道那家主人是个六旬年纪的寡妇,也是这里最穷苦的一户人家。别家的房屋都是瓦房,唯独她家还是草房。这老妇一向睡得很早,几乎每次经过她家破草房时,都能听见她那鬼哭狼嚎般的梦呓声。

但今夜老妇或许是因为突降暴雨的缘故,睡得没平日沉,没有发出那种可怕难听的声音。蒋平正欲加快步伐离开,忽听到一阵沙沙沙的轻响,听去仿佛翻动稻草的声音。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声音不是从老寡妇的破屋里发出的,而是从屋后面某个地方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机灵偷儿耳里,还是非常清晰。

蒋平知道老寡妇家没有饲养牲口,所以那个声音绝不是牲口弄出的声音。暗忖:“难道有人在偷东西?可是这老婆婆家穷得一清二白,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偷?”好奇心大起,于是小心地绕过破草房,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原来声音是从老妇家背后的一间小木屋里发出的。蒋平因为对这个老寡妇毫无兴趣,每次经过她家时都没有顺便偷“风景”,所以一直不知道草房背后还有一间小木屋。

恰在这时,漆黑如铁的夜空里亮过一道闪电,让蒋平看清楚了这间神秘的屋子。小木屋距离老寡妇的破草房不到三丈,低矮破旧,板壁上到处是破洞和缝隙。屋顶倒非稻草,而是杉树皮铺成。因为太破旧,所以看不出这个屋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奇怪的是这间神秘的树皮房屋的板壁缝里竟然透出了灯光!

蒋平躲在老寡妇屋后土墙下,静听着树皮房屋里发出的奇怪声音。忽然,他全身热血沸腾,因为他终于听明白了那些声音!那是人在稻草上乱动的声音,伴着悉悉嗦嗦的草响声,还有一个女子兴奋的低哼声!

“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在偷干好事!”蒋平到底是个少年,对这道“风景”岂有放过道理?当即猫步上前,凑到一处较大的壁缝上往里张去。

只见狭窄的屋子里几乎大半空间都被干柴和杉树丫塞满,看样子是老寡妇家的柴屋。东边一隅有少许空地,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旁边一堆干柴上面放着一盏马灯,昏灯如豆,屋里大半地方仍在黑暗中。因为那对男女正好处在两堆干柴的包围中,所以无法得窥全部。从蒋平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对男女的大腿到足踝之间的部位。蒋平虽然只能“管中窥豹”,但还是兴奋不已。看见那女子洁白的大腿,只觉得喉咙发干全身发热。

过了一会,女子的低哼声停了下来。雪白晶莹的玉腿也不再动作。屋子里只有满足后的精疲力尽的喘息声。过了一会,才听那女子低声说道:“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和你好了。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男子没有回答,似乎在思量。那女子轻叹一声,握住男子的手,问道:“你怕了么?”男子仍不答,但手却无声地抽了出来,偷偷地伸到旁边的一剁干柴下面,慢慢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剑!

那女子丝毫未察觉到自己的危险,还在继续催逼:“我们赶快逃离崆峒山吧!再拖下去,只怕会有人看出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话声突然停止,因为锋利的短剑已经刺进她的小腹!鲜血象涌泉一样汩汩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腿、金黄的草、黑色的泥土。女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声音很低很闷,显然嘴已被男子的另一只手捂住。

蒋平的眼珠子似欲凸出来,身子也完全僵硬,不能动弹。他虽然练过几年武艺,但却从未杀过人,也未见过杀人。他象在做噩梦一样,继续看着可怕的梦境。只听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似乎凶手在穿衣裤,接着又见他从乱草堆里拿起那女子的衣裙,胡乱为她穿上,然后开始清理现场的血迹。

在清理带血的干草时,那男子的背影终于完全进入蒋平的视线。但可惜的是,他一直没有回头,所以蒋平无法认出对方是谁。只看见这人穿着一件夜行衣,不似寻常村民。身材瘦削,似乎是个中年人。

那男子迅速而从容地清理完现场后,抱起尸首,吹灭马灯,然后摸黑开了门扉,从发呆的蒋平身旁走过,象鬼魂一样,投入无边的黑暗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就象一切没发生过一样。整个世界又只剩下可怕的风声、雨水和草木的战抖声,还有离庄不远处的那条瀑布的轰鸣声……

第四章 偶遇

又不知过了多久,蒋平才恢复知觉。危险既去,喜欢冒险的天性又回到他身上。心想自己刚才也太差劲了,吓得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凶手杀人和灭迹!凶手定是找地方掩埋尸首去了,现在追去,或许还能看到凶手的面目!不再多想,当即向刚才那人脚步声消失方向追去。

穿过一座大树林,已到了后庄,却一直未发现半个人影。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崆峒山半山上有一点亮光,灯光微弱,若非是在半山上面,倒也不易让人注意。心想:“山上除了崆峒派的道士外,并无村民居住,那灯火位置离问道宫山门很远,应当不是道士点的灯,莫非是那个凶手在上面掩埋尸首?”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他也没多犹豫,不顾危险地向山上摸去。好不容易爬了小半山路,忽见那点灯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停下脚步,仰头观看,过了一会,才又看见了那个灯火。

那点微弱的光亮仿佛鬼火一样,在黑暗里时隐时现。蒋平仔细观察了一会,方明其理:原来那人正提着马灯向山下行来,只因身子不断被沿途树林巨石遮掩,所以光亮时隐时现。蒋平心道:“他把尸首藏到什么地方了?动作这么快!”眼见灯光渐渐逼近,不敢多想,赶紧避到路边一片乱石后面。

过不多会,那盏马灯到了面前,蒋平悄悄抬起头来,从两块大石中间的空隙看那人时,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冒雨夜行者竟是孙老师!只见孙老师头戴红油斗笠,身被蓑衣,一手提灯,一手提着一只黑布袋子,布袋胀鼓鼓的,不知里面包着什么。蒋平心想:“那里面只怕包的是那个遇害女子的头颅!看来他是要将尸体的身子和头颅分藏两地!”

凶手若是别人,蒋平或许会现身擒凶,但凶手是武功远胜自己的孙老师,蒋平刚才那点勇气顿时消失。默默目送那盏马灯消失后,才从乱石后面出来,心情沉重地向庄里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已走到方家的把势场外。

把势场里一片漆黑。万籁俱寂,惟闻雨声。蒋平悄立在院外那棵歪脖老树下,胡思乱想道:“要不要设法告诉方姑娘,叫她不要再跟那个可耻和危险的师父学武了?可是……方姑娘会相信我的话么?我虽然暗中偷看她十几天了,但在她的世界里,我却从未出现过。突然向她说出这个大秘密,实在太过唐突。要是她问我是哪里人,为何深更半夜冒着大雨偷进庄里,我该如何回答?”

又想:“女尸的头颅和身子已被孙老师分藏到两个隐蔽地方了,无凭无据,说孙老师是杀人凶手,方姑娘哪里肯信?”轻叹一声,又想道:“就算她相信又能怎样?难道她还能对付得了她师父?别除害不成,反害了她卿卿性命!还是去报官吧?嗯,也不妥。一来只有一面之辞,二来自己的行为也会让官府感到奇怪……”

左思右想,难于决断。料想方姑娘今夜不会练武了,于是连夜回去。

※※※

翌日上午,他故意上街闲逛,希望能听到别人说起这事。但闲逛了半日,却未听见一人谈论这件命案。心想:“看来方家庄还没报官。也难怪,那女子被杀之事,除了那个凶手之外,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别人就算奇怪那女子失踪,短时间内也不会想到她给人害了。”想明此理,他决定去村里查看动静。于是装做去游玩崆峒山的旅客,又前往方家庄。

下午申时时分,到了方家庄。只见村民果然没事人一般,看见蒋平也没人留意。经过几户人家,又来到那寡妇门前,一个大胆而刺激的念头突然冒出来:“那凶手匆忙之中,现场处理难免有些疏漏,或许还有重要物证留在屋里也不一定!我何不趁现在村民尚未警觉,悄悄进去查看一番!”眼见四下无人,当下大着胆子绕到寡妇的草屋后。

这时他才发现这间小木屋实是偷情和杀人的最佳场所。小木屋与老寡妇的草房之间距离不到三丈,十分低矮,草房就象小木屋的母亲一样,将儿子保护在身后。木屋背后紧靠着一大片青光光的石壁,石壁上面长满了荆棘和杂草。右边一丈处有一堆体积比小木屋还大两倍的稻草垛。而小木屋左边,则种着大丛毛竹,竹子既大又密,竹叶多得几乎把小木屋顶都要压塌了。总之,这间小木屋四面都有屏障,难怪蒋平以前未发现它。

蒋平观察了一会周围地形后,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小门。闪身入内,又小心地将木门掩上。

因为四面都有屏障,所以虽是白日,柴房里光线仍然十分黝暗。虽然明知被害者的尸首已被凶手抱走,但他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那个被害女子的阴魂正潜藏在黑屋里看着自己一样!蒋平置身在这狭窄、黑暗而又恐怖的木屋里,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一时间竟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幸好眼睛很快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已能勉强看清里面情景。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了那个可怕的角落,蹲下身来仔细检查地上的稻草。

稻草非常凌乱,但看不见半点血迹。不过,翻开稻草还是能看见下面的泥土有一片黑红颜色。

蒋平呼了口长气,正为自己有所发现而激动,忽然,他听见屋外竹林里啪地一声轻响,似乎有人无意间踩断了地上枯枝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蒋平全身一震,脸色吓得惨白。虽然自己不是凶手,但若被人在这里抓住,那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