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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大科学家-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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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烈立即举起手臂:“议长,我有问题!”
吴景濂见他举手发问,眉头不由得一皱,却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只好答道:“请讲。”
张伯烈大声说道:“请问段总长,你刚才所言‘选择可以宣布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对于参议院的质询,难道不该据实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如果仅根据电报上的只言片语,选择可以宣布的内容来敷衍塞责,不如直接发电报给参议院便是,何须段总长亲自出席?段总长如此不尽不实,却又口口声声说对本院抱着十二万分的崇敬,如此前后矛盾,岂非形同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段祺瑞也是才思敏捷之辈,当即答道:“段某所说的‘选择可以宣布的内容’,是指张春山将军的罪行都是他在担任军职期间所犯下的,无一事不关乎军务。既然事情关系到军事机密,在没有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前,段某自然不能随便公开。还请贵院多多谅解!”
彭允彝起身怒斥道:“军事机密原本是为维护国家主权、公民人权,如今事关国法、人命,军事又何来机密可言?难道军事机密比国法、人命更大?如果不说清楚这个‘军事机密’,你们可以今天用它掩盖杀害张春山将军的事实,明天就能用它来屠戮天下百姓!古有奸臣以‘莫须有’三字铸成千古冤狱,难道你们打算用‘军事机密’四字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段祺瑞道:“这位议员可能有些误会!维护公民人权是国法,难道依据军法判决罪犯、军人保守军事机密就不是国法?张春山将军是民国军人,他的罪行违背军法,自然要由军法从事!而且张春山将军在判决前,湖北军政府已经在武昌已经开过军法会议,证据齐集;而且判决手续也已经在武昌通过,不过由中央执行而已。有何不妥之处?”
四川参议员李肇甫问道:“请问段总长,湖北军法会议由谁召开、有谁参与?”
段祺瑞答道:“由黎副总统主持,湖北军政府主要高等军官都有参加。”
李肇甫又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春山将军在第一次入京的时候,就曾被大总统府、国务院任命为蒙古屯垦使,之后返回湖北筹措蒙古屯垦事宜。请问段总长,湖北军政府什么时候有权力审判中央任命的蒙古屯垦使了?”
段祺瑞道:“呃……首先,张春山将军的罪行都是他在担任湖北军务司司长时期所犯下的,由湖北军政府收罗证据、召开会议并做出判决也在情理之中;其次,他正好身在湖北,黎副总统又身兼参谋总长,由黎副总统主持军法会议也未尝不可;第三,黎副总统曾致电大总统府,审批结果经过大总统府、陆军部、军政执法处复核认可。”
李肇甫叱道:“强词夺理!那我再问你,湖北军法会议是在张春山入京之前召开,还是在入京之后召开?”
段祺瑞道:“入京之前吧?”
李肇甫又问:“如果军法会议是在张春山入京之前召开,为何不在武昌行刑,反而拖延到入京后五六日才动手?”
段祺瑞道:“张春山在湖北名声较大,部下又较多,恐怕生出祸乱。迫不得已,我们才行此缓军之计。”
李肇甫再问:“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何黎副总统所来的电报只字不提军法会议,大总统答复的公文、张贴的公告中也未言及?”
段祺瑞有些慌乱:“这——”
李肇甫接着追问道:“在武昌开军法会议而在北京行刑,民国军法中有这样奇怪的规矩吗?”
段祺瑞擦了擦汗,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位议员,您应该明白事急从权的道理吧?当时大总统、副总统以国家安危为前提,不得已而行此临时之策,虽然手续上有些错误,但从用意和结果上都是出于至诚至善之心。你们又何必如此吹毛求疵?如果真有什么责任,段某身为陆军总长,难辞其咎,所有罪愆愿意一力承当!”
三七〇、承华东署三分务
段祺瑞的态度很明确:张振武是罪有应得,如此杀张振武是事急从权,程序上或许有些违法,但本意是好的。如果参议院能够原谅政府,那就不要吹毛求疵,把这一页轻轻揭过;如果参议院非要较真,那有什么就都冲我来吧!
他的表现很光棍,但用意就很难捉摸了。众所周知,自从张振武案发生之后,唐绍仪一直躲在东交民巷的美国医院里装病,隔三差五向袁世凯递上一封辞呈。尽管袁世凯再三挽留,唐绍仪也没有坚持非要离职不可,但前景依然不容乐观。如果此时内阁成员之一的段祺瑞被弹劾,那唐绍仪会怎么想?
以前内阁中是北洋系、同盟会和新中国党三足鼎立,现在同盟会积极谋求改组,并试图与统一共和党等党派联合,大有先取国会、再占内阁的趋势;北洋系对此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的秘诀就是牢牢把持北洋精兵和华北地盘,然后专攻高端路线。
正因为如此,袁世凯才会非常坚决地阻止王芝祥督直,给足银子让孙中山到处游山玩水招摇撞骗,让黄兴担任南京留守——“南京留守”听上去很厉害,好像是中华民国南方故都的最高元首,其实就是个苦力,专门给孙中山、袁世凯等人擦屁股,比如填补财政缺口、裁撤冗余军队等,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此次张振武案,也可以视为袁世凯对黎元洪的一记阴招。只是袁世凯万万没想到,这会导致新中国党与部分共和党议员越走越近,而且让川军把触角伸进了湖北,让孙元起一系有了东下的出口。
那北洋系近期会不会对唐绍仪下手呢?
很有可能!因为同盟会和新中国党都需要时间。
同盟会的联合与改组需要时间来磨合,以便积蓄力量来应对今年年底、明年年初的国会大选;新中国党成立才六七个月,孙元起一系占据川陕甘晋也还不到一年,异己刚刚扫除,经济刚刚起步,把地盘转化成实力需要很长一段安静的时间。故而孙元起于公于私都极力维护唐绍仪内阁的稳定,甚至主动掏钱送走了搅局的王芝祥。
而北洋系呢?从光绪二十一年(1895)袁世凯在小站练兵算起,北洋系已经发展了近二十个年头,可谓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尤其以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北洋精兵著称于世。如果政局发生动荡,他们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眼下该如何应对呢?
段祺瑞说完之后,参议院内陷入短暂的静寂,然后是一片窃窃私语声。此时四川参议员熊成章起身说道:“段总长如此割肉饲虎舍身成佛,实在令我等佩服之至!只是张春山将军遇害本末我等都大体了解,知道黎副总统才是始作俑者,袁大总统、段总长不过是为了顾全南北统一大局,才不得已助成此事。所谓有罪而逃法,不足以明法治;无罪而加诛,不足以劝后世。所以段总长虽然难辞其咎,但无法一力承当所有罪愆。”
段祺瑞反问道:“那若依你,此事该如何处置?”
熊成章道:“若依在下之见,黎副总统、段总长应该详细报告张春山将军遇害一案的经过,如实回答参议院的质询,是非曲直参议院诸位同仁自有公论。如果张春山将军破坏共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量刑准确,纵使大总统府、陆军部的手续小有瑕疵,我等也会多加谅解。若是黎副总统以私人恩怨而加害革命功臣,陆军部又助成其恶,我们参议院也不会善罢甘休,定当追查到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把真凶绳之以法,而不是随便诿过于某一人!”
段祺瑞苦笑道:“段某受黎副总统之托前来贵院接受质询,只被授权就可以公开的部分予以公开,其他部分恕难从命。如果贵院要求查验证据等,不妨电令黎副总统查明后答复,段某不便越俎代庖,也不敢敷衍搪塞,还请多多谅解!”
张伯烈站起来痛责道:“既然你连这点事情都无法做主,还如何代替黎宋卿接受质询?这不是越俎代庖、敷衍搪塞,那是什么?既然你觉得恕难从命,那就请回吧!我看还是让黎宋卿亲自来参议院为妥!”
张伯烈说完后,共和党、同盟会的部分议员也齐声鼓噪:“段芝泉滚下去!”“让黎宋卿亲自来!”“严惩杀人凶手!揪出幕后真凶!”吴景濂又是抡法槌又是大声申斥,也不见半点效果。段祺瑞只好把之前拟好的答辩书交给吴景濂,然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参议院。
段祺瑞一走,参议员们更加肆无忌惮,一个个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好像比着赛着谁嗓门大似的。吴景濂狂敲半天桌子,好不容易才捞到一个说话的机会:“黎副总统答辩书现已递送至本院,段总长今天也亲自到本院接受质询,请问诸位议员对此次答辩质询有何看法?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请各位依照参议院规程提出各自意见,然后交由大家讨论。”
湖南参议员彭允彝率先说道:“黎宋卿其意不诚,段芝泉行同敷衍,我等对此次答辩质询殊为不满,恳请参议院立即退回黎宋卿的答辩书,并启动弹劾程序,对相关责任人予以追责。”
张伯烈起身道:“黎宋卿的答辩书可以作为他藐视参议院、无视国家法纪的罪证,不能退回给他。此外,我等也对此次答辩质询不满,同意马上启动弹劾程序。”
举手通过不退回答辩书、启动弹劾程序后,吴景濂又问:“那诸位准备弹劾谁?”
此次同盟会籍参议员陈家鼎争得头筹,情绪颇为激动:“我等投身革命,只以为封建专制荼毒百姓,非革命推翻不可!不料民国初建,居然发生此等黑暗事件,使得有功者人人自危,则普通国民境遇更加堪忧。是则名为民国,实为无法无天之国!所以必须立即弹劾,痛加严惩,才能让当权者畏惧法律、后来者引以为鉴。”旋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正因为民国肇端,专制余毒仍未扫清,在法治上尚有不成熟之处,我等似乎应当加以体谅,在政治上予以优容,以免南北和平大局决裂。故而我等建议弹劾国务总理唐少川、陆军总长段芝泉二人,以儆效尤。”
在座诸人都知道,同盟会对张振武遇害一事虽然有些兔死狐悲,不过同盟会和湖北革命团体文学社、共进会关系并不太融洽,同盟会参议员也和张振武关系较浅,故而他们除了表示愤慨之外,主要是从维护《临时约法》的角度出发,着眼于改组内阁,意图通过张振武案迫使唐绍仪辞职,进而推出宋教仁组阁。所以他们建议弹劾唐绍仪、段祺瑞两人。
张伯烈大声疾呼道:“不能仅弹劾唐少川、段芝泉,还要弹劾黎宋卿!”
一向和黎元洪走得比较近的共和党籍参议员丁世峄此时突然发言道:“依我看,还是弹劾全体国务员为好。黎副总统虽然对张春山‘爱既不能,忍又不敢’,但终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致电大总统府,意即请示可杀与否。至于张春山未经捕送审判厅公开审问,反而由军政执法处星夜邀袭、旋捕旋杀,使得首义功臣含冤九泉,其实罪在陆军部,国务院全体国务员也难辞其咎。所以应该一体弹劾!”
众人对丁世峄的表态有些惊讶,不过聪明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代表的是共和党中偏向黎元洪的一派,因为张振武在遇害前担任共和党干事(类似于现在的政治局委员),自然不能不随声附和弹劾之事。可是他们支持黎元洪、支持袁世凯对付激进革命党人的根本政治态度并没有改变。也就是说,他们迫于形势,表面上表示赞同,心底里确实反对弹劾的,可又不能公开反对。所以他们提出了弹劾全体国务员的议案,一方面是与同盟会弹劾唐绍仪、段祺瑞的方案对抗,一方面也是了解新中国党汲汲于维护内阁稳定的态度,企图借此力阻弹劾案在参议院中获得通过。
李肇甫立即起身辩解道:“这位议员提议弹劾全体国务员,其用意暂且不论,但行径却是舍本逐末,只怕难逃‘豺狼当道问狐狸’之讥吧?所谓‘首恶必究,胁从不问,立功受赏’,古有明训。此次张春山将军遇害,主要是黎宋卿与他交恶在前、争权在后,终至两不相能。但黎宋卿不能依照正常司法程序加以处理,反而趁张春山北上之际,罗织罪名百计构陷,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此是因一己之私而杀人,故为首恶。大总统府、陆军部未能详查,而是顾及南北大局,根据黎宋卿密电加以处理,此为胁从。所以我们应该弹劾黎宋卿,而不是全体国务员。如果因为连带责任,而让国家陷入无政府的境地,只怕也不是我等所愿见的吧?”
就这样,在弹劾谁这一点上参议院内分成了三派:同盟会要求弹劾唐绍仪、段祺瑞,部分共和党要求弹劾全体国务员,新中国党则只要求弹劾黎元洪一人。三派之间各持己见,争论成一团。议长吴景濂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说道:“既然大家争执不下,那就投票表决吧!”
不用投票,结果就可想而知:肯定是三方都无法达到法定人数。马上有参议员鼓噪道:“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投票吧!”这一建议立即得到大部分人的响应,吴景濂也顺水推舟道:“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举行投票,希望各位参议院准时出席!”
三七一、秘殿清斋刻漏长(上)
把表决拖到明日,注定今天这一夜不会风平浪静。
为了阻止或赞成弹劾案,不知道多少参议员会受到邀请,或啗以重金,或赠与美色,或给予承诺。至少会有好几名议员会被银弹攻势命中,或陷入桃色陷阱,致使明天表决时不能到场。总之,八大胡同、各大酒楼今天的生意比往常要好上几成。
就比如张伯烈、彭允彝、刘成禺等人,刚走出参议院不久,就有几辆马车拦在他们面前。正惊疑间,大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笑意盈盈地走下马车,朝他们微微鞠躬:“诸位参议员阁下,大总统想请你们过府一叙,还请赏光!”
尽管众人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可是大总统请客你敢不去么?张伯烈等人对望一眼,只好答道:“恭敬不如从命!”
临时参议院从南京迁到北京后,就一直借用前清资政院大楼办公,位置在现在的西城区象来街,距离大总统府还有段距离。马车辚辚走进宣武门,途经西单,穿过新华门,来到大总统府所在的中南海居仁堂。一路上几个人都相对无言,不知道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下车之后,就看见袁世凯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诸位大驾光临,袁某不胜欢迎。冒昧打扰之处,还请多多谅解!”
彭允彝躬身说道:“能获得大总统的召见,我等也是荣幸之至!”
“袁某蒙诸位参议员青眼,被推举临时大总统,一直无以为报。今日袁某正好有点余暇,所以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诸位里面请!”袁世凯说话间把诸人引进屋内。
进了屋里,只见桌子上摆满腊味合蒸、东安仔鸡、冰糖湘莲、沔阳蒸珍珠圆、清蒸武昌鱼、荆沙鱼糕等湘鄂名菜,酒水也是武昌天成糟坊的特制汉汾酒,可见袁世凯是早有准备,并且用心良苦。众人坐定之后,把酒言欢,说些天南海北的趣闻,倒也其乐融融。
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世凯放下筷子和声说道:“千馀年前,顾况曾调侃白居易道:‘京城米贵,居大不易。’虽然是说笑,倒也是实情。诸位参议员自两湖北上寓居京城,薪资菲薄,恐怕多有不便之处。袁某对诸位境遇感同身受,而且心怀敬意,恰好近期军队人员调整,在城里空出几套住房,便想借花献佛赠予诸位,希望诸位能够笑纳。”
张伯烈正色答道:“所谓‘无功不受禄’,我等怎么会平白无故接受大总统的好意?在下只有心领了!”
边上的梁士诒此时说道:“张振武案牵扯到大总统府、陆军部、湖北军政府等部门,也涉及黎副总统、段总长等人,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动摇国家根本,大总统对此一直非常挂念。如果此事能够尽快了结,不仅有益于国家民族,也能让大总统早日安心,诸位自然功劳不浅!”
刘成禺突然发问:“说到张春山一案,在下倒有个疑问,军政执法处枪决张春山的军令据悉是出自大总统府和陆军部。在下斗胆问一句,大总统府签署军令时究竟有何证据?”
梁士诒答道:“我们是根据黎副总统的密电。”
刘成禺又问:“黎副总统的密电在法律上只相当于诉讼状,为何不等张春山辩解,便匆忙签署军令加以杀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士诒道:“张春山是军人,随身携带枪械,党羽密布湖北,逮捕处决所履行的手续自然要和普通国民不同。”
张伯烈插话道:“如果张某没有记错的话,黎副总统的来电中明确指出张春山是小学教员(黎元洪密电中有‘张振武以小学教员赞同革命,起义以后充当军务司副长’的字句),而且张春山第一次入京后被大总统任命为蒙古屯垦使,可知他并非军人。何况逮捕张春山之日并非军事戒严之时,怎么能够适用军令呢?”
梁士诒望了望袁世凯,没有回答张伯烈的问题。
刘成禺又追问道:“大总统,当日杀害张春山到底有何证据?难道就仅凭黎副总统的一纸电文?”
袁世凯只好自己回答道:“张春山的罪证不日即可由湖北寄到北京,还请刘参议员稍安勿躁。”
刘成禺道:“照大总统这么说,杀害张春山时大总统府、陆军部并没有见到证据喽?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张春山早已魂归黄泉,证据才从湖北姗姗寄来,安知这些证据不是事后捏造的?反正现在也是死无对证!即便将来发现证据是假,死者也不能复生,又于事何补?”
梁士诒答道:“虽然当时我们没有见到证据,不过根据黎副总统的来电,张振武的十大罪状已经可以粗见端略。”
张伯烈大声说道:“黎副总统给张春山扣上的十大罪状全系诬陷捏造,即便果有其事,也罪不至死!比如怙权结党。张春山位不过湖北军政府军令司副司长、蒙古屯垦使,有何权力可以凭恃?而且依照《临时约法》,凡我国民皆有集会结党之自由,张春山自然也有这种权利,何罪之有?黎副总统身任共和党之理事长、孙总长担任新中国党之委员长,若是怙权结党为罪,则此二人是罪大恶极矣!
“又如私立军团。张春山不过为了维护湖北大局稳定,收容裁撤军人,成立湖北将校团。试问去年起义之时,各省敢死队、铁血团、北伐队等不一而足,哪一个不是私立?哪一个经过军政府立案批准?如果私立军团其罪至死,则天下革命将士杀不胜杀、死无噍类矣!
“又如蛊惑军士,谋图不轨。张春山起义后便已辞去军令司副司长一职,改任都督府高等顾问。他对各营兵士既然没有统带之权,怎么会有蛊惑之术?武昌少数军人因裁撤发生动乱,意在劫财,此时张春山远在沪上,听说武昌发生动乱,立即四下奔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没有酿成巨祸。何来谋图不轨之说?
“又如勾结土匪,破坏共和。湖北自光复以后秩序井然,各府县地面上并没有所谓的土匪,怎么能谈上与土匪勾结呢?张春山在湖北倡言革命、舍生忘死,对于满清政府而言诚属破坏,对于民国政府来说则是缔造。而且北上之后,他宴请各党贤杰,消除党见,其维持共和之苦心有耳共闻、有目共睹。不知黎副总统密电中所说的‘勾结土匪,破坏共和’到底是指什么事情?
“再如伙串报纸,大肆鼓吹。诚然,张春山曾创办《震旦日报》,但言论自由,《临时约法》已有明文规定;报纸上刊登批评揄扬文字,只要不是无中生有、污言构陷,同样合乎法律规定。试问大总统、秘书长,二位之名讳日日刊登于报纸,受报纸之颂扬,是否属于有罪?至于黎副总统,手中掌控的报纸不知凡几,每次通电全国必然冠以各报社及《亚细亚报》字样,更是力求报纸鼓吹的罪证。若是张春山其罪当诛,则黎副总统也在可杀之列,甚至应当在张春山之前首先正法!
“还有广纳良家女子为妾。既然是‘纳’,那就说明是名正言顺,而不是恃权抢夺,既然男女双方你情我愿,又何罪之有?要是说纳妾有罪,请问大总统、秘书长,二位可有姬妾?张某在湖北时听说,黎副总统的宠妾危氏乃是他奸骗而来,这比张春山纳妾更属有罪,为何不见大总统府和陆军部把他绳之以法?”
袁世凯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民国肇建,全国军民士绅一片欢腾,表面上看繁花似锦,其实却是危机暗藏,稍有不慎就会分崩离析。袁某身为大总统,不得不战战兢兢、居安思危。当日接到黎副总统的密电,声称张春山‘破坏共和,图谋不轨’,为维护国家安稳,难免要事急从权,其中实有万不得已之处,事后袁某也是追悔莫及。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只能对张春山从优抚恤,照上将礼予以赐葬,使生者得所、死者瞑目。袁某也希望诸公能以大局为重,和平解决这一问题,让国家局面早日恢复平静,黎副总统、少川总理等早日出来视事。如果闹得不可开交,国家大局糜烂,究竟谁会得利?只不过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彭允彝道:“张春山将军遇害一事,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而且事关首义元勋,已引起全院公愤,只怕非我等三五人所能解决。为今之计,最好是大总统府给予参议院一个满意的答复,平息参议员的怒火,然而再徐徐图之。”
袁世凯道:“所言极是!不过弹劾案表决在即,还要仰仗诸公与大家疏通意见,免得发生误会。”
张伯烈怒犹未消,闻言答道:“要是大总统之前命令黎宋卿和段芝泉如实讲请张春山遇害一事本末,又怎么会发生误会?事已至此,还想妄图补救?悔之晚矣!大总统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在下今天忙了一天,也精神困乏,加上明天院里还有些事情,就不多叨扰了。告辞!”说罢起身。
彭允彝、刘成禺等人也站起身朝袁世凯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与张伯烈联袂离去。
三七一、秘殿清斋刻漏长(中)
今天段祺瑞到参议院接受质询虽说是闭门会议,但对于袁、黎、孙、宋等党派大佬来说,完全就是不设防的。参议院会议结束不久,远在湖北武昌的黎元洪就接到了会议经过的详细报告。
看到新中国党和部分共和党议员把矛头直指自己,并准备提出弹劾案,素来号称“忠厚长者”的黎元洪也有些按捺不住,面色变得铁青,拍着桌子大骂道:“这帮腐儒讼棍,但知咬文嚼字吹毛求疵,安知什么叫事急从权、国家治乱?张振武狼子野心,枭獍习性,人人得而诛之,这帮腐儒讼棍如今不感激老夫为国除害,竟然攻讦老夫目无法纪、草菅人命?着实可恨!
“等这阵风头过去,要好好给刘成禺、张伯烈这几个人上上眼药,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以前都说‘灭门刺史,抄家县令’,难道改了个国号、实行了共和,堂堂副总统、鄂军都督、参谋总长竟然会拿一介普通参议员毫无办法?老夫还就不相信了!”
他的秘书饶汉祥在一旁小意地劝道:“大人还请息怒!这帮竖子不识大体,只知循规蹈矩拘泥绳墨,不足与谋大事,也不值得因为他们生气。大人以直报怨秋后算账,也不急于一时,关键是现在参议院内呶呶不休,弹劾之声甚嚣尘上,大人还需要小心应对才是!”
黎元洪喝了一口冷茶水,才接口道:“老夫虽然在坊间有‘黎菩萨’之称,却也不是什么泥菩萨,何况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他们不是要弹劾老夫么?等会儿你就打电报到北京,让全体共和党议员都不出席明天的表决。我倒要看看,没有达到法定人数,参议院怎么表决!”
饶汉祥道:“大人如此应对,自然稳操胜券,只是未免有些消极,会让大人的声誉受到极大的负面影响,恐非善策。”
黎元洪问道:“若依瑟僧之见,老夫该如何应对才是?”
饶汉祥道:“依在下拙见,引咎辞职是下策,抗争到底是中策,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哦?”黎元洪眼睛微微睁大。
饶汉祥道:“大人以首义元勋而据天下腹心之地,可谓举足轻重,而且声誉日隆,袁项城、孙逸仙、黄克强、孙百熙等无不对大人视若寇仇。袁项城对大人之构陷,从他在宣布张振武罪行的公告中一字不落地抄录大人的密电,就可以窥见一斑。他想通过此举,败坏大人的名声,让大人与同盟会交恶,从而迫使大人进入他的阵营,成为他的傀儡。
“黄克强与大人之间的曲折自不用分说。至于孙逸仙,虽然肯定大人在武昌首义中的功勋,并盛赞大人为‘民国第一伟人’,但前有同盟会与文学社、共进会的仇隙,现有同盟会与共和党的纠纷,免不了有许多同盟会会员在孙逸仙耳边聒噪,诋毁大人掠取同盟会革命果实。只怕他对大人去职也是乐观其成的。
“再说孙百熙,虽然我们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但湖北扼住四川东下的咽喉要道,他们要想有所作为,必然会对湖北出手。此次川军趁方维、张国荃骚乱之机,东下控制宜昌、施南二府,就可见孙百熙的野心。只怕他也是十二万分地希望大人去职。
“所谓‘敌之所快,即我之所痛;敌之所痛,即我之所快’,既然袁项城、孙逸仙、黄克强、孙百熙等都希望大人去职,那大人自然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所以,引咎辞职是下策。”
官员引咎辞职在民国成立之初曾风靡一时,很多都督、议员因为自身过失或者政治失意都会避罪引去,然后到上海、北京、天津等地做政客或做寓公,乃至弃官从商。黎元洪好不容易才爬上副总统这个位置,刚刚尝到大权在握的滋味,怎么会甘心引咎辞职?闻言也是大点其头:“一旦老夫引退,于公则武昌首义成果难保,于私则黎某身家性命堪忧。引咎辞职确实是下策!”
饶汉祥接着说道:“大人身为共和党理事长,在参议院中可以掌控二十馀票,再加上其他党派议员的支持,足以保证弹劾案无法达到法定人数,确保大人副总统之位稳如泰山。但是如此宁折不屈负隅顽抗,难免影响大人手创民国、爱护和平的良好声誉,影响将来荣登大宝。所以说,抗争到底是中策。”
黎元洪点了点头:“那瑟僧说说你的上策吧!”
饶汉祥道:“以退为进之计分为三步,第一步是对参议院的质询予以答复,然后承认在枪决张振武一事中,张振武所犯大罪有十四条之多,占绝大部分;大人在处理张振武案的过程中,为顾全湖北安危大局,有不得已之处三条;时间仓促,手续不齐,可以引为自己之罪的也有三条,这些占次要部分。虽然张振武起义有功,按照道理应该曲加优容;但他破坏共和,倡言不轨,扰乱湖北安定局面,为民国之公敌。大人为民除害、为国平乱,虽然中间小有瑕疵,但足以昭示天下。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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