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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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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时候?那又将是怎样的凄惨啊。她将头戴凤冠,身上穿着金线织成的凤袍,独自待在高大而阴森的宫殿里,等着最后一根烛火熄灭。那时候她将思念司马昂吗?还是会恨他呢?她也会像圣祖皇帝的皇后那样吗,在皇帝死后养了许多男宠,再在她死前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处死?她想得太远了,太阴暗,太恶了些。她撩开轿子的帘子,看着夕阳最后一抹光亮,看着外边熙熙攘攘的街市,那些忙碌的人,为着生计而奔波,他们的生命就像蝼蚁一样卑微,也不知道哪一天,高高在上的那么几个人之间有了什么样的仇恨和利益的纠纷,他们就要无辜地死去了,在死前可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她,只是一个女子,她可以弄权也许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戮,她不怕史官如铁的史笔,她喜欢读史,可史书中的女子太少了,如果她能被史官们记录下来,再被后世的女子读到,即使满纸诋毁和辱骂,那她依然会觉得欣慰。她不关心以后,不惧怕后来,她看重的是现在。她看着那些不相干的人,她有能力叫他们都过得好吗?她有能耐代替司马昂吗?可她又想起来,司马昂就真的有能耐叫他们过的好吗?
她是那么爱着司马昂,那么期望那个俊美挺拔的皇子会微笑着握着她的手,跟她白头偕老。可现在看来,那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女孩不切实际的梦罢了。只是一梦七八年,这到底……久了些……
司马昂已经回到自己的王府里有一会了,他在内室的正堂里坐着,旁边坐着他的表妹萧吟,他等着子攸回来,却不知道她回来后要跟她说什么。如果她愤怒地要把萧吟赶出去,他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义正言辞地训斥她——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她只是姓穆,却豪爽憨直,跟那些自私贪婪的穆家人截然不同,而他呢,连为夫之道都没有尽过。
他看了看萧吟,她也正看着他,她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温婉沉静,就如水一般。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她比子攸大一岁,可那份温柔厚重的模样,让她看上倒像大了子攸不少。她是他的表妹,他们自幼相识,十二三岁的时候,他还着实眷恋过她。只是随后……他渐渐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担,幼年的许多心思他都已经忘记了。
“昂哥哥。”萧吟忽然唤他,那声音也不像子攸那样直来直去,而是温婉甜润的。
他看了她一眼,忘了回答。如果子攸不能容她,他还是会护着她的,她比子攸,娇弱太多了。
六儿不知道王爷做什么会带着他的表妹回来,那个萧吟的眼睛里太有主意,她不放心她。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给司马昂端上一碗汤,“王爷,王妃叫人给您煨的汤,这时候正好喝了,养神的。”
司马昂点点头,有些不想看着六儿。昨晚也不知是不是这汤的功效,他睡得不错。六儿又回说,“王妃前儿见到太医院的王太医,那太医说燕窝最是养气安神的。结果王妃听了,可了不得,今天叫外边铺子里送来上好的燕窝,还吩咐厨房要做燕窝松子清蒸鸭子、燕窝攒丝鸭子,还有什么燕窝醋溜熏鸭子。王爷听听,您近日里睡不好,鸭子燕子都遭了殃。”司马昂想想这倒确实是子攸会做得出来的事儿,忍不住一笑。
六儿也笑道,“可我们小姐的脾气,我劝是不中用的。还得她回来,王爷说说她,吃顿饭样样都要配燕窝,传出去倒被外边那起傻子笑话,说咱们王府不是王府,是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了。”
一语未了,管家的大太监夏富贵来打听王妃回来了没有,外边柜上送来几箱东西,是王妃给下个月皇后生日上预备的孝敬,想给王妃看看单子,对个数目。又顺便问司马昂什么时候有功夫,裁缝要来量他的身量,说是“王妃娘娘最近新得了极稀罕的羽缎一匹,已经吩咐了裁缝上的,要给王爷做褂子,说是着雨不湿,最是雨雪天外出时该穿的。”
司马昂低头无话,随口说等闲了再说,夏太监正要出去,可巧外边人来回,王妃娘娘回来了。
司马昂心中有些不自在,萧吟站了起来,脸向着门口,她倒并没什么紧张,若说这个王妃,头半年在皇后宫里她也见过,没什么打紧的一个小丫头罢了。萧吟心里算计着,就算她再能,也不过就是穆家的一个小丫头——又不是穆文龙,有什么可怕的。
可等穆子攸就进了门来,萧吟只看了她一眼,就不觉吃了一惊,她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气质神态都与半年前在皇后宫中所见的那个女子截然不同,那个时候她决计没有现在这样一种雍容自若的气质,难不成那时候她是有心藏奸,所以才在皇后面前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么。
萧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她一头青丝并没有认真梳成宫妆的样子,只被几只碧玉簪子随意挽着,发髻上插了一只金步摇,那精致的小小的凤偎在她的鬓边,口里衔着一串明月似的珠子,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着。
她缓步走来,外边罩着一件二色金绣的衣裳,腰间系着五色宫绦,下坠着一块古玉佩,浅金底撒花云缎的裙逶迤拖地,慢慢行来,并不觉得过于奢华,唯觉雍容华贵。萧吟心中有些不舒坦,眼前人这一身打扮虽然随意,可妙就秒在自然二字上了,不要说旁的,只她身上这些穿戴哪一样拿出来都不是萧吟能拥有的贵重奢华,而这些东西,在她那里也只是漫不经心的随意穿搭,就是这份漫不经心,更让萧吟心中的不平,她自觉得比子攸更美,却无福享受那些可望不可即的衣饰、地位,也许还有权势。
萧吟看着她走到司马昂身边来,她抬起头,光洁饱满的额头骄傲地仰起来,她的目中没有任何人,那张精致了得的小脸上只施了淡淡的粉,却依旧明艳动人。而她的表哥看着她的眼睛,那视线算是温柔愧疚么?一直到她在正面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都没转开视线。
她没问萧吟站在这里做什么,也没质问司马昂任何话,更没给萧吟任何拜见女主的机会。她揉了揉自己的肩,根本就没看萧吟一眼,随口说,“这半日乏了,给我揉揉肩。”
两个穿着不凡的丫头低眉顺目地过来给她捶着肩,先前那个大丫头又捧了茶来,恭恭敬敬地献上来。她接过茶来,“夏富贵,你怎么在这里伺候着,有事吗?”
夏太监见问,连忙上来回话。就这么把萧吟凉在一边站着,萧吟指望着司马昂开口,可是司马昂脸上淡淡的,迟迟不想开口。萧吟杵在当地,看着子攸被那些金奴银婢围着伺候,越发觉得自己寒酸得像是连穆家的下三等奴才都不如,连司马昂府里的大太监都像是有些不肯正眼瞧她,她心里那股不平,更变成了愤意。忽然又看见子攸托着茶盏的手上并没有其他戒指,只有大拇指上戴了一只祖母绿的扳指,她还从未见过女子有带着这东西的,心下很是纳闷。
第十五章 窈窕淑女
第一卷 第十五章 窈窕淑女
司马昂看着子攸,她该是已经知道了,所以面上才这样淡淡的。可那个在他面前总略微有些畏首畏尾的子攸已经不见了,她坐在那,似笑非笑,神情清朗,举止自若,颇有林下之风。他看着她,模模糊糊有些怅然若失。
办完了夏太监的事儿,萧吟实在不能等着司马昂了,她自己向子攸面前行礼,直接便以“姐姐”称呼。
子攸端着杯子,慢慢地吃茶,可是胸口喘息的起伏却越来越快,手指也渐渐有些发抖,她终是没法子再沉稳下去了,司马昂在旁边把这看在了眼里,可脸色上仍旧看不出喜怒。
萧吟低眉顺目地在地上跪了半日,只得抬起头来。子攸转过了头去,看着司马昂,“是你想要这个侧妃的,还是皇后指给你的?”
薄如纸的青瓷茶盅被她捏在手里,几乎都要捏碎了,她看着司马昂的眼睛,司马昂也看着她,没有回避,没有暧昧的躲闪,可他没有回答她。子攸的手在发抖,事到如今她要的已经不多了,哪怕是骗她呢,只要他跟她说这个侧妃是皇后指的,那么她就看在司马昂还对她的心还有些怜悯的份儿上,放他们一马,从此她会走开,随他们俩的便,而且她还会继续尽她所有可能地保护司马昂。
可他没说话,他看着子攸,只是紧紧抿着下唇。
六儿撑不住咳嗽了一声,她终于知道萧吟为什么会跟王爷一起回来了,她想提醒她的小姐,这种自讨苦吃的问题,何必当着萧吟的面儿问呢。可子攸她一向不大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不在乎的人和事,她素来就当做不存在,她是坦荡荡的——只是未必有人信她。
司马昂终于移开了视线,他根本就不打算回答,子攸快要被他的沉默给逼疯了,萧吟看着她,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可子攸根本就没睬她,她的心思还没分出那么多放在她身上,她也不是要人来拜她的人,“你起来吧。”
萧吟仪态万方地站了起来,温柔地退到一边,子攸没看出她体态的优雅,只是觉得她的动作太慢太做作太碍眼了,她随口吩咐,“夏富贵,你去,把王府西角那个院子收拾出来,让——”她停了停,像是说话的时候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让侧王妃住在那儿。以后那里一应的供给分例都比着我屋里的样儿给。”
“姐姐不用忙,天已经晚了,还叫人忙忙地收拾房子,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萧吟笑道,她一来就让正妃着了这么大的气恼,心里颇有几分得意,何况刚才司马昂并没说她是皇后赐给他的,她便可认为那是司马昂回护她的意思。便立意要起这个刺儿,而且还要显得她贤德,“我就住在姐姐这院子里的厢房里就是了。”
司马昂看了看萧吟,她的眼神也不是昔年那般的单纯如水了。这种女人们玩弄的伎俩其实瞒不过深宫长大的皇子的眼,他吸了一口气等着子攸针锋相对的回答,等着听他幼年在宫里已经听够了的女人们隐晦的口角,争不完的风头。他看够了在幽暗的宫廷深处无声地斗得你死我活,他早已厌倦了,也厌倦了自己。
可他没想到的是,“哗啦”一声,子攸手里的茶盅砸在桌子上,砸得粉碎,萧吟没提防,被吓了一哆嗦,子攸张口就是一句,“放你娘的狗屁!”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窈窕淑女。
萧吟被吓住了,她还没见有女子这样粗野无礼的,她被人当众这样一骂,脸上臊得通红。
“你以为老娘有碍于礼教,就会装出一份很愿意见你的脸色来吗?你还想住在我眼前,是想抽空就在这窝里跟我斗个你死我活么?老娘没那个兴致陪你玩。”子攸冷笑一声,越发恼怒,“罢了,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稀罕,索性你们都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两个。”
萧吟从没被人当面给这么大一个委屈,可是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哭,她看了司马昂一眼,想看他的脸色,可司马昂没看着她,他冷着脸抓住子攸的手腕硬生生地把她的手拽起来,不让她的手掌继续按在那堆碎瓷片上,血已经从她的掌下流出来,滴在桌上。
子攸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用那只血淋淋的手从另一只手腕上褪下玉镯来,塞回司马昂的手里,她要哭了,可是嘴角还是笑的,“我本来想说你既然有了侧妃,那咱们就该恩义两绝了,可我又忽然想起来,你我本就没什么恩义。这个,还你。”
那只碧玉的镯子,染着鲜红的血,格外的刺目。
司马昂紧紧抿着唇,克制地一句话不说,其实子攸希望他给她一句痛快话。哪怕他再像从前那样说一句冷到她骨子里的话也好,她也就绝了希望了。可他偏生一句都没有,像是打定主意非要用钝刀子剐她一样。
子攸站了起来,终于懒怠再看他一眼,再为他操一次心了。她为什么还要为他着想呢?也许他真的爱萧吟呢,爱得太深了,可以为她生为她死,那她又何苦阻挠呢。
她回了自己的卧室里,六儿心惊胆战地给她的手止了血,到底不放心又找了太医来。子攸却没什么疼痛的感觉,她就那么在屋里坐了一夜。
六儿下了几次狠心,才问她,“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后悔,如果萧吟有了她跟司马昂的孩子,那司马昂的死期就到了。我现在看着是成全了他们,殊不知是在害他。我是不是……”
“哎呀小姐,司马昂要死也是自己作死的,怪不得咱们,你还为了他内疚?小姐把心都给他了,结果呢,还不是被他作践。”六儿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难道小姐不恨他?”
“总没到希望他死的程度。”子攸的声音很低微,快要听不见了。
“好啊,那你就叫人去把那个萧吟关起来吧,你看司马昂会不会希望你死。”六儿恼了,越发说得狠起来,她看不得她的小姐这样,与其这样难过,还不如下一剂猛药让她清醒过来。
子攸的手哆嗦了一下,“我出去走走。”
六儿吓了一跳,想拉住她,可没有她的动作快,“小姐,小姐,四更天你到哪走去?”
子攸没吭声,六儿追出门去,可外边黑漆漆的,子攸仿佛转个身就不见了。
第十六章 射箭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射箭
四更天的时候,小姐不见了。
六儿实在放不下心来,带了两个小丫头到各处去找,却总没找见。又去问了上夜的人可曾看见王妃出去,只是总没人见到王妃。她急得要哭了,硬把管家夏公公给叫了起来。可夏富贵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王妃不见了?甭慌,想是又跳墙头出去喝夜酒了吧。”
把六儿气了个倒仰,恨到不行。
四更天时,夜正浓重,司马昂还站在那座院子的廊下。这是一天中最静寂无声的时候,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惊起了院子里眠着的鹤,两只鹤忽然扑棱着翅膀舞动起来,又发出一阵惊叫,听来很有些惊心。
萧吟已经卸了妆,走到司马昂身边,“天凉了,早些进屋安歇吧?”
他回过头来,她依旧有着似水柔情,仿佛一心希望他能化在她那里。她知道他的烦闷,却不说破,微微笑着,“倘或睡不着,不如我来抚琴一曲,聊以忘忧。”忘忧,是啊,外边的事,她是看不到的,她只要看她眼前的生活就足够了,她可以做一个解语花、忘忧草,陪着他醉生梦死……可他已经没有了听琴的少年心境。何况,这里面已经没有了简单的你侬我侬,若不然,萧吟的陪嫁里又怎么会有个月奴。
他离了这院子,慢慢转到王府的园子里。
前方有处烛火的光亮,他心头忽然一暖,便信步向那走去。远远地看见了子攸,独自坐在花树下,没拿着灯笼,可身旁却放着一只红烛。他走近了她,站在桥下暗暗看着她,她没哭,也没有怎样,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想起“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不知道子攸是不是取了这个意思。她脸上没有哀戚,她这样的人大概不会哀戚,只是寂寞了,却又怕向人说。
天色微明的时候,司马昂终于有了些困意,可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见六儿带着两个小丫头正在门口跟翠儿说话。不管翠儿怎么说他没在萧吟这里,六儿就是不信,气急败坏地定要见他不可,翠儿问她是什么事,她又不肯说。他想到六儿大约是找不到子攸才会来找他,他方才见着子攸离开那桥了,本以为她回房去了。
子攸没有回房,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她漫无目的地溜达着,不知不觉走到马厩里,看了看自己的马,那马是匹难得的宝马,子攸用古时好马的名字唤它,就叫做“蹑影”。未出嫁时她天天都要骑着它狂奔,所以她成婚时,它就作为陪嫁被她带了过来,可这些日子里她都忍着没有骑它。她总归要谨慎些,生怕自己性子太野,被司马昂讨厌得太恨。可现在,都无所谓了。
她抚摸着蹑影的头,它认出是她,焦躁地在马厩里踏着蹄子。她慢慢地抚摸着它,自言自语地说“总不出去逛逛,你是不是也闷得病了?”
“我还从没见过中州的女子敢离马这么近。”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说道,把子攸吓了一跳。
子攸回过头来,一个身量略比她矮些的女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虽不十分美丽,可眉眼却别有几分味道,站着的姿势比一般女子要挺拔一些,也敢仰着头看人,这样的姑娘,子攸从前见过,却不是在王府里。“你从草原上来?你喜欢马吗?”
“每一个草原上的儿女都喜欢马,尊贵的王妃。我是从边境上被贩来的奴隶,我是侧王妃陪嫁来的,您可以唤我月奴。”她用草原的方式向子攸行了个草原上最大的礼。
她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不得宠的王妃,她有着中州女子特有的美丽精致,可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得出王妃跟中州女子是有些不同的。月奴还没想透这不同在哪,就见王妃两手伸出,掌心向上,微微抬到胸前,那是按照草原的方式来说再标准不过的一个还礼。她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她,“王妃怎么知道草原的礼节?”
子攸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昔年跟着父亲,她见过北方民族的使者。她知道如何行礼,父亲的姬妾里有一个草原进贡给皇上的美女,子攸的母亲去世的早,那个心地善良直率美丽的草原女人照料了子攸很久,所以子攸甚至还知道他们的语言,她很喜欢北方民族诗歌一样的口语。
可是子攸今天心境太坏了,坏到懒得跟人多说话的地步。可是这个月奴见了子攸,就像是不想离开了,“王妃莫非会骑马吗?我从来就没见中州的女子独自骑过马,在我看来中州的女子只不过是男人的货物,男人们喜欢把她们关起来,不许她们出门,不许她们骑马射猎,宫中甚至不许女人们多笑。这样的女人生下孩子,再把她们柔弱的性格教给她们的儿子,所以中州的男人们一代比一代孱弱,早就已经失落了你们祖先对英雄的记忆。你们的男人不是用狼奶喂大的英雄,他们不过是绵羊养大的羊羔罢了。”
子攸终于被激怒了,把跟司马昂有关的东西抛到了一边去了,“谁说中州的女人不会骑马挽弓?”
“王妃会射箭?”月奴轻巧地笑了,她终于激起这个王妃的注意了。
“射箭又有何难?”子攸哼了一声,“倘若你也会的话,不如我们去比试一下如何?只是不要抱怨现在的日光不足。”
这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不少,月奴点点头,“这样的光亮足够了。”
子攸带着她到了王府里平素用来骑马的一处宽阔地方,箭靶是现成的,只是放弓箭的地方已经落了一层灰,月奴笑道,“王妃,只怕王爷许久都不碰这些东西了。”
子攸没吭声,搭弦弯弓一气呵成,一箭偏右,原是她有些手生了,她倒也不着急,再拉开弓弦,一箭正中靶心,再发一箭同样命中。她放下弓箭,虽没说话,却很满意,这样的程度,在她所见的大颢贵族子弟中,已经很少有人能做到了。她示意月奴可以射箭了,月奴看了她一眼,这个王妃确实有些了得。
她挑了一张硬弓,拈起三只箭,子攸吃了一惊,那样的臂力可是一点不掺杂的,她又看了月奴一眼,明明看起来很瘦弱,如果……如果草原的可汗有十万铁骑,不须有更威武的武士,只要都是她这样的,那么大颢……
子攸驱散了那念头,只看这个月奴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同时射三支箭,难不成三支箭还能同时射中靶么?若是有一支脱靶,那么就不算能耐,只能算臂力稍大罢了。
第十七章 不识同路人
第一卷 第十七章 不识同路人
黎明时分,王府里很是寂静,子攸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得见月奴松开弓弦的声音,还有弓箭破空而出的呼啸声。子攸站着没动,她真不愿意相信有人会同时将三只弓箭射中靶心的红圈。她看着月奴,月奴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还不算挑衅。
不过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有口音的中州话里还是带了不轻不重的讥讽,“王妃是我见过的中州人里最会射箭的人。我这点微末功夫在草原就算不得什么了,比我强的人太多了。”
子攸立刻被激得满腔怒火,子攸的性子,虽然看起来随随便便的,平日里不管是丢了财物坏了东西抑或是被人说了几句都还可过去,但在她认真的事情上头,她是从来不肯轻易让人的。今天遇到这样的事,就无论如何也不肯轻易认输。她没回答月奴的话,又拉起一张弓来,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去射,才能赢得月奴,忽地觉得有些技穷。
她的手有些抖,饶是这张弓,对她来说已经是沉了些了,她没法一直保持准头儿。可想要她认输却也不能,她的额上已经微微出了汗。正在急得不行的时候,身后忽然多了个人,她吃了一惊,就算没有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她拉着弓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司马昂的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按在子攸的腹上,将她向后拉,“向后些,你们在这么近的地方比试,即使射得中也没什么了不得。”司马昂说得很随意,可声音就在她头顶,她的手便有些发麻,脚底下不由自主地跟着司马昂,被他拖到后面,直走到百步开外。子攸看着箭靶,久不射箭,在这个位置上,她大约只能保证不脱靶。
司马昂的两只手分别捏住子攸的两手,低下头在子攸等高的后头看着箭靶,子攸手里的弓随着他的力道移了方向,瞄准靶心。
子攸的心砰砰跳动起来,这样能射中吗?司马昂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首要的事,是你要相信你射得中,不能让心跳得太快,手臂要稳,再把你的意识都放在弓箭上,你的目标只有那块箭靶,而箭靶本来在你心里。”
子攸咬住了嘴唇,她学东西的速度一向不慢,现在那块靶子不那么遥远了,天色没有完全亮起来,所以想看是看不大清楚的,在看的是心眼。司马昂把稳了方向,“要稳。”
她射出一箭。放下弓箭,汗都流了下来。
这一次轮到先走到箭靶旁边的月奴说不出话来了,子攸在百步开外一箭把她射在靶上的一只箭顶了出去,把自己的箭留在了靶上。子攸也看见了,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她心里知道那只是凑巧罢了,而且还有一半的功劳是司马昂的。不过月奴吃惊地看着她,那模样,就好像看见了草原上的妖精。
“你回去吧,你主子正在找你。”司马昂吩咐了月奴一句。
她点点头,沉默地向子攸行了个草原上的礼,就转身离开,走了三步,又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子攸一眼。
子攸摸了摸手上的绿扳指,又拿了一根箭搭在弦上,呆呆地看着那只箭。司马昂在一旁看着她的发呆模样,就知道她正在揣摩刚才那一箭的感觉,她的悟性确是很高。“真没想到你会射箭。”他微微一笑,子攸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咬了咬下唇没说出话来,又低下眼睛。
司马昂又拿起一张弓,“以后那个叫月奴的女子再来找你,别让她接近你。”
“为什么?”子攸问他。
他没回答她,没法回答。“还想继续射箭吗?我可以教你。”
子攸点了点头。他把一张弓交到她手里,“你用这个就可以了。我听说军队里有臂力过人的兵士能挽两百多斤的弓,可那样的弓多半就没了准头儿,只凭蛮力没有什么用。所以只要拿着适合的弓箭,站在适合的位置上,射中目标,那才是应当的。”
子攸拉满了弓弦,一箭命中靶心。司马昂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子攸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头,再拉开弓,心就慌了,放下了弓,第二箭没有射。司马昂也射中了靶心,他几乎拉开弓就射了出去,子攸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如何瞄准的。
她有些羡慕他的娴熟,心思放松了些,“我在军营里见过一种弩,上面有机关,所以可由一个人发射,能射到三百米外。”
“我好像也听说过,”司马昂也放下了箭,“可惜我不曾见过,你说说那是什么样的?若是到了三百米那么远,不会成了强弩之末了么?”
“那确是好东西,我见到曾有人在三百米外用那弩一箭射透了重甲。”子攸摇摇头,“还有另一种更强些的,只是笨重了些,要架在马车上用,一二十个人才能拉开,不过能射五百米。就在武库那边,有个弓弩造办处,是专门做这些的,你若想看也不值什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子攸又射了一箭,“可惜我如果骑在马上就射不准了。”
司马昂看着她,眼里不觉露了一丝笑意,“你还试着骑马射箭?那若要摔了不是玩的。这么说你骑术也很好?”
子攸抬起头来看他,“那是自然,我十岁就会骑马了。我听我爹爹说,你也是十岁会骑马的。”
司马昂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司马昂忽然转开了。子攸再拿起一只箭,司马昂突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挽弓,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她也看见自己手上缠着的绢帕上浸满了血,怪不得觉得这么疼。她解开帕子,看见手上的伤口才想起昨天的气,仿佛这才想起她跟司马昂之间有着什么纠葛。
她缩回了手,真不知道自己是没心没肺么,还是怎的。司马昂也微微抿着下唇,没了话说。这时候偏偏顶头走过来两个小太监,“王爷,侧……侧王妃请您回去。”
子攸半是疲惫半是心酸,脑子里乱纷纷的终是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身紧走几步,眼泪淌出来她也没有抬手去擦,怕被司马昂看到她那没出息的样儿,她更不想拉扯着司马昂没完没了地磨磨唧唧。司马昂没搭理那两个小太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平素也常这样看着她离开王府,可这一次也不知怎的,他忽然跟了上去,拉住了子攸的手腕。
子攸站住了脚,等着司马昂说话,谁知司马昂只是一时想拉住她,这一会儿却没了话,子攸甩开了他的手。
第十八章 东岭赛马
第一卷 第十八章 东岭赛马
子攸曾想过,世间百种事,那件最能解忧。思来想去,都不该是病酒,她虽善饮,却不愿醉酒哭天,做个货真价实的窝囊废。况且,她总觉得她的愁闷都是说不出口的小事,那些小儿女间的事本不该时时记挂着,往常她这样想想,也就过去了。可她没想到,这一次,却是不管如何解劝自己都不能释怀。一不小心,便觉得心酸,一心酸便想流泪,倒成了平日里自己最不喜欢的小女子模样。
所以子攸离了司马昂,便换了骑马时的衣裳,牵了自己的马,独自骑马出城去了。
东城门外就是大山,没有人家,便是做买卖远行的人多数也不从这里走,所以东门外那一带人烟稀少,只有碧水悠悠,黄叶飘零,东岭巍然。子攸先舒了一口气,仿佛一见这碧云天黄叶地胸膛里郁结的愁闷便减了一半。也不仅仅是她,连她骑着的“蹑影”都兴奋地有些战栗,这匹草原来的好马实在是在中原的马厩里憋了太久了。
子攸双脚一夹,“蹑影”便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子攸微微前倾了身子,她的头发上只束了一只金环,此时被风高高地撩起飘在脑后。她的马越骑越快,拂面而过的风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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