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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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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并无外人听去,无可奈何只得说了,只不过说得有点艰难,“不是只有歹人才会栽赃。”

子攸如梦方醒,忍不住笑出来,看着司马昂的眼神很是有些敬服,“是了,我怎么没想到。”不过接下来她当机立断来的太快了,快到连司马昂都觉得有些诧异,有点头晕目眩,“今晚,穆家当铺就该有艘货船从江南回来,都是贵重珠宝绸缎。范大江,你先派能干的差役化了妆,到京城第一帮派秃头李三那儿,用‘赛张飞’的口气约他在水沅码头火拼,再用李三的口气去挑衅‘赛张飞’的手下,可要记住了,要口头下帖子,别留书面文案对证,两方头领碰面的地方就要定在我家的货船上,记着,是插蓝旗的货船。我家货船上的人定然不会让他们上,到时自有一场混乱,你再带第三批人马,也就是你的差役去抓捕他们两方人。我自会在当铺账目上做些改动,账面上我们家的当铺里会有些损失。明儿一早你再去见我哥哥,就说你得了线报,有人要抢我们家的货,现已逮住了。我哥听到有人太岁头上动土,火爆脾气必然上来了,那时节谁再跟他说别的都没用,只会让你严惩这些匪徒。你就干脆来个搂草打兔子,连同秃头李三的人都收拾了吧。”

范大江听得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顺清了这话里的前后关系,愣了半天,“行,王妃娘娘,您这运筹帷幄的能耐可不比张子房差。讨了您这个主意,我这就去办,回头我再来回话。”

子攸扇着扇子,瞧着范大江一径去了,忍不住高兴,“这下子热闹了,可恨我不能同去瞧热闹。”又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猴儿似的坐不住椅子,司马昂看着她不觉微笑,只是随即便将视线转到别处。

   第七章 糊涂朝政

 第一卷 第七章 糊涂朝政

“事已经妥了。哎哟,王妃娘娘,下官这老命,早晚有一天要断在娘娘手里。”范大江又跑回了王府,累得汗流浃背,腿都跑得直有些哆嗦,也不等王爷让,他连忙自己先喝了一口茶。

“得了,那也比老百姓戳你脊梁骨强。”子攸笑了,又忘了司马昂还在这儿了。虽然背后她讥讽过这个京兆尹,可在司马昂看来,这两人倒像忘年交,他真有些不明白,她一个小丫头是怎么交下这个朝廷正经官员的。其实她认识范大江已经有三两年了,范大江是老没正形,她是无法无天,倒相投契。

范大江哈哈一笑,依赖卖老,话也说得更加肆无忌惮,“说起戳脊梁骨来,王妃丫头,你知道户部那个吴冠昀吧,就是上次被你当面说他名字就没官运的那个,他祖籍在河阳,祖坟也在那儿。今年大水,他到江兰县督办赈灾,好嘛,款子都被他卷走了,这老百姓没了粮食吃,就成了流民,离了家园一路往北走,刚好就到了河阳,结果猜怎么着,吴大人的祖坟就被流民给挖了。”

子攸笑了出来,可随即又叹口气,“我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

“唉,后面的事儿还有呢,刑部责令河阳县丞把那伙流民逮起来,哪知道河阳县丞孙安延倒有骨气,回说——流民流民,就是流动的快嘛,早没影了,抓不着。把吴大人气了个半死。”范大江又喝了口茶,比比划划地说着,引得子攸又笑了。

范大江喝了一杯茶,停了半晌,“可是吴大人岂能善罢甘休,怂恿着兵部出了一道命令,派了当地戍卫的一个百户,到底追上了那伙流民,唉,听说,杀了一百多人,也不会男女老少。”

子攸不笑了,叹息一声,忽然抬起头来,“我说你个范大江,你跟我说这事儿干什么?是想让我保那个河阳县丞吧?”

范大江笑了,“下官就知道王妃丫头聪明,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那孙安延着实是个硬骨头的好人,吴大人却哪里肯放过他。王妃娘娘,倘或这样的人被吴大人治死了岂不可惜?”

“你当我是谁啊?有那么大能耐?让你办点事儿,你就敢跟我替旁人讨人情。你这老家伙。”子攸差点火了,她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大将军府里的军官了。司马昂见惯了宫廷里的各式女人,还头一次见到像今天子攸这样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闪着光亮,一张小脸看着也极有生气儿,怎么以前她看起来那么低微呢,在家里只是一味愁眉苦脸病仄仄的,若是一遇到他那就更是畏惧退缩。这么说起来,平日的子攸在他面前是戴着面具的,呵,是啊,他又何尝不也带着面具呢?

两假会相逢,皆因一个姓穆,一个姓司马。他在心里隐隐叹了口气。

那一边范大江却不怕子攸的脾气,依旧笑哈哈的,仿佛子攸越是骂他,他就越舒坦。“王妃丫头,你要是不管,那他一准儿是个死。如今既能在朝廷里保有权势,能在穆家说得上话,又有良心的人,就唯有王妃。”他话是说给子攸听的,眼睛却向着司马昂。司马昂看了他一眼,小老头看着昏聩,可眼里却精光四射,司马昂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话是说给自己的,他是在提醒自己。这么看来,这个京兆尹,为人不但正直,还颇有几分心机深远的意思。

子攸却没受他的马屁,“我在爹爹那保得人太多,前天爹还说我都快有一党了,我看哥听了之后脸色就不好看了。我哥虽说是武将出身,可他的心眼儿,大的大概能抵上针尖儿,这时候我再去说这事儿,不被哥知道还好,若知道了,只怕这个河阳县丞反而要遭殃了。”

司马昂也是见过穆建黎行事儿的,如今突然听见子攸极爽利地这样去形容,就有些忍俊不止。

“王妃丫头,您还别担心,您知道我潜心研究周易之学也有些年了,如今可是很有些手段。我来的时候给您老卜了一卦,您这一生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总归是好运气。”范大江扯上了旁的,“只是呢,您现在可说是不露形的天下第一富商,可您太富了些,所以将来会遭些穷困。”

“别是你在这儿跟我打秋风吧?”子攸故意嫌弃地看着他,“难不成你想要钱?我又怎么会遭穷困?那我遭了穷困之后又会怎样?”

“嘿嘿,下官还算不到那么远去。”范大江讪笑着,“只是眼下南边糟了水患的灾民都堆在京城外,头户部拨下来的银钱一向到三不到两的,本就没几个。现在越发一文也没了,说要我这个京兆尹自行筹措,您说这不是摆明了不管吗?”

子攸叹了口气,“罢了,明儿我打发钱庄的老曹给你先送点银子去。只不过……你千万可别叫我哥知道啊,不然我就要死了。”

“是。”范大江正色道,又停了停,“论说王妃娘娘做这样的事儿也不是头一遭了,只是外头没人知道娘娘的好,可惜了。”

子攸笑了,“得了,如今天下政出多门,老百姓活得难,我呢,也还算知道独乐不如众乐。穆家的产业算是皇商产业,做生意本来就不纳税,我如今拿出这些钱来,就权作税银了。这样更好,倘或从户部一走,那又不知道要被盘剥去多少。可是,”子攸叹了口气,司马昂听这一声太过疲惫,竟不像个小女孩的叹息,她又接着说,“我就不明白,南方的水患,怎么年年都治不了,你看看年年一到秋天,那么多的灾民,倘或灾民生变那可怎么好?可户部呢,又不停地亏空,爹爹打仗都没钱,如见北边的蛮子还是每年扰一次边,我看他们就是在试探咱们的虚实呢,哪一天他们真的打进来了,我看咱们的军队都穷得打不起仗。到那时节可怎么好呢?”

范大江摇摇头,这些话,子攸说得,他却说不得,再待了一会,他也就告辞了。

司马昂坐着没动,竟有些发呆,脑子里不断地是子攸那些话,“如今政出多门,老百姓活得难”,“户部不停地亏空”,“南方的水患年年都治不好”,“咱们的军队都穷得打不起仗了”。他越听越是心惊,穆文龙不让他接触朝政,这些他都不知道,再说也没人敢跟他这个皇子说这些下边的实情。而这些事哪一件发展下去,都是不得了的,都是会惹来亡国祸的,他还在这里韬光养晦,想着保全自己,想着怎么从穆氏一族手里夺回兵权,他其实还不及一个小女孩知道忧患。

“王爷,你怎么了?”子攸的短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范大江絮叨得太烦了?”

司马昂看着子攸一笑,“我在想,我真成了井底之蛙了。”

这一笑把子攸看呆了,司马昂什么时候朝她笑过——除非冷笑。她就站在那傻呵呵地看着司马昂。

“你到底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还是糊涂蛋呢?怪不得你跟那个范大江交情那么深厚,倒是一路人。”司马昂随口说。

“嗯?”子攸迷糊地看着他,范大江是什么样的人,她倒没细想过,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是个丑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也很难看么?”

司马昂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她知道自己不是顶好看的人。虽然别人都赞她生得美,可她觉得自己到底是比不过司马昂那个表妹萧吟的。

“你没吃饱饭吧?叫人给你拿些糕来吃罢。”司马昂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子攸因为这一句关心的话,心里忽地乐起来,司马昂眼看着她的面庞一瞬间就熠熠生辉,心里真有些迷惑子攸的心到底是怎样的,复杂起来少说也装得下一个京城,那是穆家人共有的特征,可她要是简单起来,你说一句话都能立刻叫她满涨起无边的喜乐,那完全没有半点城府的样子,绝不是装得出来的。

   第八章 好梦昼初长

 第一卷 第八章 好梦昼初长

司马昂一晚上都跟她待在一起,这可真是从没有过的好事。司马昂一般这时候都会自己待在书房里,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过来,那时候一般子攸已经睡着了。她会睡在很里面,给司马昂在外边留出足够的地方。天亮的时候,他又会比她起得早。她知道要不是司马昂知道不到她这里来就会受到穆家的难为,他根本就不会到她房里过夜。

所以子攸今天很乐呵,一边吃点心,一边看账本,手里拿了根笔随手写写画画,她没敢拨弄算盘,怕惹司马昂心烦。她时不时地抬起眼睛看司马昂,他一直都坐在紫檀木嵌大理石的罗汉床上,斜倚在一边,安安静静读一卷诗书。子攸觉得自己还真是满指铜臭味,可是,罢了,自己没有平常女子的那份清闲,她须得腾挪出一笔暂时用不到的款项拿去赈灾,又要不使哥哥知道,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其实司马昂并没看进去那卷诗书,今晚他一直在想着子攸,那个心思公允,口齿利落的子攸,他竟仿佛一直没得见过。他终于放下书,走了过去,视线落在她写的满纸符咒上,“你写的这是什么?”

子攸扫了一眼,笑得很憨,“字不好,乱了点,左右常年跟我的账房都是认得的。”她又看了司马昂一眼,觉得他今天脸色很好,“我……我我能打算盘吗?”

司马昂愣了一下,“唔。这事你怎么不叫账房去做呢?”

“偶尔也要对对帐,我也得自己心里有数才是。”子攸小声回答了一句,又想起来,“等你当了皇上,把户部分给我管管。我保证那些堂官们一两银子也贪不走,一准儿没法蒙你。”

司马昂不觉笑了,坐下来看着子攸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她不再跟他说话,目光快速地一行行掠过账本,认真得仿佛已经记不得他在旁边。他有些动容,如今朝廷都管不了灾民了,可这妮子手指动过去,就是一粒粒救命的粮食流出去。他兀自清高,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这偌大的空旷的王府里,跟一些个书生躲在角落里合计根本没用的计谋。

他一直不知道子攸如何看待他这个夫君,所以只能离她远些。也许他将来会成为一个皇帝,可他却不会是一个有所作为的皇帝,后世的史官会记下来他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君主,一个被禁于宫禁之内,不管外边百姓死活的傀儡之主。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窗外竹影斑驳,到底已经是秋天了,一阵风进来,有些冷。

子攸偶然抬起头,看到司马昂一袭白衣站在窗口,他的体态本有些修长,这时候衣袂被秋风轻扬,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来,孤窗瘦影几寥星。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干涩了。

偏偏六儿进来把锦被缎褥铺好了,她已经再三再四地催促子攸安寝了,子攸面上绯红。她丢下账册,先缩进被子里面,六儿也下去了,司马昂走过来,子攸立刻把头也缩进被里。心脏跳的太快了,她摸着胸口,生怕被司马昂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司马昂熄了灯,在外侧躺下,许久也没睡着。子攸也睡不着,在里面翻身翻得不亦乐乎。“子攸。”司马昂忽然唤她。

“嗯?”她不动了。

“你若再像虫子似的扭来扭去,我就把你拎出去叫你到外间跟上夜的奴婢睡去。”

“喔。”子攸在黑暗中答应了一声,偷偷摸摸地抬起头看着司马昂,他长得很美,鼻梁高挺,面容刚毅。她忽然觉得就算睡不着,就这样看着他也很好。

不料,“你看什么?”司马昂忽然说。

吓得子攸原来撑着下巴的胳膊软了,她跌回床上,“你怎么知道呢?”

司马昂不理她,她又抬起头,“你睡不着?是不是方才茶喝多了?还是晚上吃多了?”

司马昂张开眼睛,“我就像你那么没出息么?”

子攸“嗤”地一声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为那个睡不着呢?”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个顽童模样?”司马昂哭笑不得,被她扰得恼也不是,笑也不是。“你高低是个王妃,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那又如何?”子攸嘻嘻笑着,“反正你又不喜欢我。我要是像个淑女一般,你就会喜欢我么?也不会的。”

司马昂的心口忽然窒了一下,他重新闭上眼睛,不理睬她。可他还是感觉得到,子攸就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

“许你不喜欢我,可不许你纳侧王妃。”子攸轻轻地说,“等到你当了皇上,那时节我就不拦你了。你想册封多少个妃嫔都使得。好么?”

“纳不纳妃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司马昂说了半句,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他忽然感觉到子攸的喘息声有些变化,似乎要哭了,他不敢再说下去了。“今天我碰碎你的玉簪,是我不好。那簪子是谁给你的?你原来的情人么?”

“是我娘的,她活着的时候一直戴在头上,十四岁时我爹给她的定情信物。”子攸轻声说,“我娘是我爹的正妻,可是我爹后来更宠爱哥哥的娘。我四岁的时候,爹有天喝醉了酒,小娘告诉他,说我娘不贞,他一怒之下就用绳子勒死了我娘。”

司马昂张开了眼睛,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那事你怎么知道的?你爹告诉你的?”

“我亲眼看见的。”子攸说。“我当时躲在桌子底下。”

“后来呢?”司马昂觉得有些冷。

“后来我爹醒酒了,就知道自己错了。他把小娘降为罪妇,流放了。”子攸叹了口气,“爹爹还算疼爱我,大约是觉得对不起我娘。我娘一直都爱他,就是死的太惨了。”

司马昂翻了个身,面向子攸,“你躺好了,闭上眼睛。”子攸照作了,乖乖闭上眼,司马昂轻声说,“放松些,我给你读几首诗吧,听着诗的时候,心里就清明了,一会儿就能睡着。”

“好。”子攸闭着眼点点头。

司马昂把她的被子掖好,他的声音很轻,“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论槛买花,盈车载酒,何妨沈醉有人伴、日高春睡……”

子攸果然倦了,迷迷糊糊地说,“我喜欢‘何妨沈醉有人伴、日高春睡’。要是以后,你能跟我去江南就好了,我小时候去过。”

“嗯。”司马昂轻声说,倚在子攸的枕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山献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子攸终于模糊睡去,睡梦里有司马昂低低的声音,她便觉得安心,梦里在江南,离了这恼人的、总让人身不由己的京都,在江南那温婉的水乡里,司马昂又向她微笑了。

   第九章 好梦留人睡

 第一卷 第九章 好梦留人睡

今日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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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子攸再醒来的时候司马昂早就已经起身了。不过这也怪不得司马昂,是子攸自个儿酣甜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的。

她在一堆被子里翻了个身,却不想张开眼睛,就想这么安静地躺着。好久之后,她才慢慢睁开眼,眼前有个碧绿的东西,她抬起了头揉了揉眼睛,司马昂的枕头上有只玉镯,温润水滑。子攸稀里糊涂地端详了它半天,才觉得那只玉镯好像不是她的东西。那下边还压着一张字条,她打开看到一行字,笔力苍劲流畅,比她那笔春蚓秋蛇一般的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怪不得他一看到自己写字,脸就有点抽筋。

六儿打外边走了进来,“小姐,你醒了,姑爷进宫去了,宫里一大早就来人宣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哪个宫里?”子攸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她,笑眯眯地摆弄着那只镯子。

“是皇后宫里。”六儿把手里拿的衣裳放下,见子攸无话,她又说道,“早上我见姑爷回书房里取了那只玉镯放下。可姑爷为什么突然给小姐一只玉镯呢?”

“谁知道呢,可能为了我的东西被偷了所以赔我,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玉簪被他碰碎了所以赔我——其实我才不稀罕呢。”她口里说着,一边又高高兴兴地把手上的两只玉镯褪下来丢在一边,把司马昂送她的玉镯小心翼翼地戴上,端详了好半日。

六儿抿着嘴偷笑,“姑爷在那字条上没写为什么突然给小姐镯子么?其实那也不过就是宫里出的玉镯罢了,也没什么稀罕的,姑爷做什么巴巴的拿来给小姐呢?宫里的那些破东西哪能跟咱们穆府里东西比?这样的东西,就算要给也该给个十个八个的还差不多。”

子攸皱起眉来,“说什么呢?还十个八个的要,真没意思。说得好像是外省那些县太爷的姨太太。”她不理六儿的偷笑,也没告诉她纸条里写的是什么,三两下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荷包里。她又想起来刚才六儿说的话,“六儿,你说宫里的东西不好,那倒是真的。那还不是因为如今进贡的东西先得进咱们穆府,挑剩下的才能进宫,那些宫里娘娘们的分例还不如我哥哥的小妾。可这是什么好事吗?穆家如今已经太过了,穆家除了爹爹,谁又知道惜福呢?可知若太满了,总是要溢的。等爹爹百年之后,凭哥哥,他真能占得稳位子吗?他想站稳位子,也得问那些吃不饱饭的饥民答应不答应。看着吧,将来横竖有一场祸事,不是咱们穆家的祸事,就是天下人的祸事。以后你可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我知道,小姐你是怕姑爷听见了这样的话心里不好受。”六儿一笑,可玩笑神色又收敛起来,“可小姐说的那层大道理,我虽愚笨却也明白。咱们家的少爷这些年闹得太不成样子了,真像说书里说的那些个骄奢子弟。小姐,其实我看姑爷倒还好,虽然性子冷淡,可是却不曾听说他有什么暴虐的行径,只这一点就比咱们家的爷儿都强,可是,小姐,我听外间人说起,都说下一个做皇帝的肯定是咱家少爷,司马氏的天下也终归要姓穆。”

“噤声。”子攸忽地打断了她的话,“这哪是你说的话?”

六儿却知道子攸的性子,待下人是极宽的,并不会认真恼她,所以背着人她很是敢跟自己主子说些无法无天的话,她走到子攸身边坐下,“我跟了主子多少年了,还看不出主子心里喜欢姑爷吗?小姐,你说,将来咱们家少爷,会杀了姑爷吗?”

子攸没有吭声,微微低了头,咬了咬嘴唇,“用不着他来杀,就司马昂的那个心气儿,依我看,只要把他像关皇上那样关在宫里十年,他就……”子攸后头的话没有说下去,轻叹了口气,方才鼓荡着她的小心口的那份亢奋消逝了。可她素来不喜忧郁,没多大一会,她又抬起了头来,“其实,我并不晓得司马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我看到他眼睛里的神采,便觉得他是了不起的人物。六儿,你说他真能像我想的那么好么?”

“怎么不能,那是一定的。”六儿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一定的?”子攸来了兴致,向前探过身子来。

“哈,天下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六儿说得更像是理所当然,仿佛天下谁都该知道这事儿“小姐,你看啊,咱们穆家外边的产业,从来都是小姐打理,却这么兴旺。那么多店铺、行当,不论是都中的掌柜的,还是外省的那些个管事的,所有这些人选都是小姐选的,可没一个出错的,没一个不胜任的。所以小姐你看人从来就没走眼过。”

子攸发出一声泄气的哼声,倒在床上,“你不如拿刀杀了我吧,选掌柜的跟选夫君怎么能一样?”

“那还不都是在看男人。”六儿开了象牙镂空雕着山水风景的梳妆镜匣,昨儿小姐说她今天要回家一趟,她得把她要穿戴的珠宝首饰选好了,子攸平素不大在钗粉上留心,可穆家喜欢女子妆饰得足够尊贵,她得替子攸备好了。“只不过那些掌柜的老些、丑些,姑爷好看些罢了。”

子攸在镜子里向她扮了个鬼脸,声音故意放得软糯拖沓了,“六姐姐,你从来都不喜欢司马昂?我从你的话里就知道。为什么?”

六儿摇头,言语里有了几分不以为然,“除非他对你好。他对小姐好吗?他昨天对小姐很好?又为了什么呢?难道不是他忽然发觉小姐原来有这样大的能耐,小姐可以利用么?若不是这样,从前他怎么对小姐不理不睬的?”

子攸没有回答她,脸上多了几分落寞,声音也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六儿问她。

她答不上来,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也不愿去想。她的玉镯就藏在她的袖子里,像是藏着个说不出道不明的心境。

司马昂此刻正坐在皇后的宫里,手旁的茶已经凉了,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淡淡的,他是这么个冷心冷面的人,他在想什么,就连上头坐着的他的亲娘都看不出来。

皇后萧氏把玩着一只玉如意,慢慢地说道,“前日穆家丫头还送到宫里不少燕窝,特意嘱咐说早上空腹吃些冰糖燕窝很是进补。呵,虽说是小东西,不值什么,可我看了一眼,那燕窝竟然比宫中有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如今只怕他们穆家才算是皇宫,他穆家的大将军才是帝王!哼,不过倒难为穆家出来的丫头,还知道孝顺。”她的话忽然一转,“这么看来,她心里倒很是有你。”

司马昂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

皇后忽然压低了声音,微微向前倾了身子,“昂儿,这天下是咱们司马家的,不是他姓穆的。”她冷笑了一声,“你是大好男儿,是要做帝王的,你要成就的是千秋帝业,你不需要儿女情长,天下的女子有的是,她们都没有什么分别。你可……你可不要被姓穆的女子迷昏了头!”

司马昂抬起了眼睛,他的嘴唇抿紧了,半晌才缓缓说了几个字,“孩儿……记住了。”

萧皇后放了心,她又挺直了身子,恢复了雍容华贵的姿态。

   第十章 皇后

 第一卷 第十章 皇后

“昨儿我听说,大将军又要出征了,知道他这次又是要收拾谁么?”皇后的声音很低,在这个宫闱之内,还没有什么人敢高声说话,“这次他要除掉的是南安王司马辉。论起来,南安王还是你的叔叔。你看着吧,等到这些司马氏的藩王都杀完了,他就要来逼宫了。昂儿,你父皇是个窝囊废,算是没什么指望了,咱们母子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司马昂沉默着,他从一生下来就处在大将军的重重压制之下,所以他远比一般人更沉着,更能够等待,他从来不会比别人更早说出自己的见解,这个习惯形成得太深了,哪怕对方是他的母亲,他也不会贸然开口。

皇后的性子,原就有些浮躁,如今上了些年纪,更好弄个左性子,司马昂的宁静致远她不能解,反倒深恶他没有火气,做事没个刚性儿,觉得他若不得她时时教诲,是成不了大事的。“昂儿,若大将军不在京里,则正是咱们起事的时候。”

“母后的意思是……”司马昂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他知道皇后的手里并没有什么力量,皇后的娘家萧氏一门被穆家压制多年,调不动一兵一卒,即使大将军穆文龙不在京里,京城和皇宫的防务仍旧在穆文龙儿子的手里,母后又能如何呢?如果眼下的局面是一局棋,他已经想遍了所有能走的路,母亲唯一能利用的就是子攸。她是穆文龙疼爱的女儿,可是那个父亲对女儿的爱能有多少呢?抵得上万里江山么?如果抵得上,那么他也就不会把她嫁给自己了,他会给她找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不那么忌恨穆家的人。现在,将来,穆文龙都会利用子攸,而母后早晚也会想到利用她。所以他总远着她,是怕她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心病,可半年了,她总在他眼前晃,虽然是那么碍眼,可他现在担心母后盯上了她,他的心口还是微微得发闷。

“昂儿,我想让你见一个人。”皇后的声音更低了,神色有些诡秘。

司马昂松了一口气,不管这个人是谁,总归不是子攸了,“母后要我见什么人?”

皇后拍了拍手,里屋的门帘撩开了,一个身材略有些矮的女子走了过来,眉眼都极美,可是肤色却微微发黑,虽然宫妆打扮,可神态样貌较之中州女子都有些个不同。

司马昂略微吃了一惊,“母后这里怎么会有北蛮族女子。”

那女子向他微笑,按照宫中礼节熟练地行了礼,中州话也说得极顺溜,“月奴拜见王爷陛下。”

司马昂的心思已经转出去了很远,他没有再看那女子,“母后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把这个女人引进宫里的?”

“昂儿,你就别问这些了。这个月奴有些紧要话想要同你说,那才是重要的。”皇后向着那个蛮族女子微笑着,她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王爷,我们草原上的人说话不喜欢绕弯,月奴是替大汗来给大颢朝的皇子传话的。”月奴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眉宇间颇有几分类似男子的刚毅果决,司马昂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子攸来了。

“王爷,您知道我们草原上的人,还不到中州人的十分之一,我们是不会占领中州这广袤的土地的。”月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美,却微微有些忧郁的男子,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动他,所以只好转述大汗的原话,“所以,如果您能将穆文龙跟藩王的作战计划,以及他在北方边界的军队部署情形偷出来,告诉我们大汗。那么我们大汗将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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