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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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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瓜刀


第一卷 第一章 打抱不平

圣德四十七年,大颢建国已历五世,虽然百年前高祖皇帝的铁马金戈猎猎雄风已经远了,可先帝毕竟也开创了一朝的盛世繁华,遗下的恩泽如今依然能够泽被亿兆苍生。

所以这一年的初秋时节,纵然关心时局的有识之士早已觉察到了隐隐的倾颓之气,可庙堂的高远永远与小民无干,天子脚下繁华依旧,老百姓连谁是皇帝都不关心——只有当柴米油盐的价钱有了波动,他们的心才会被牵动。

挎着竹篮卖鸡蛋的小伙子在街边小酒馆的墙根里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满意地蹲了下去,等着买主上前。今天的鸡蛋是有些贵,可这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总归会有买主的。

不多久就有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你这鸡蛋咋卖?”

“九文钱一个。”小伙子热络地招呼他,“你看我这鸡蛋多大,快有鸭蛋大小了。”

“啥?九文钱?”中年汉子被这价钱吓得一闪身,好像这鸡蛋筐里装着洪水猛兽,“乖乖,好嘛,前几天才一文钱一个,现在你卖九文钱?这鸡蛋是你下的啊,你卖这么贵!”

小伙子臊得脸红了,“你爹才下蛋呢!我告诉你,穆大将军要出兵讨伐藩王,正在到处征粮草,别的我不知道,我就卖鸡蛋,我只知道这鸡蛋如今是一天一个价,你不要,说不定明天拿一两银子都没处买去。”

小酒肆里临窗正喝酒的一桌人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其中一个年轻的喝了两杯酒,血气上涌,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么说,穆将军又要打仗了,这次也不知道是哪个司马姓的诸侯要倒霉了。哼,皇室的血脉如今一个一个都叫这姓穆的给收拾了,可咱们皇帝竟那般懦弱,高祖的雄风竟半点也不见了,只管叫这逆贼当道,任朝纲崩坏。我辈读书人竟不能奋起一搏,铲除奸贼,替君父分忧,这真是可叹,可恨。”

“贤弟,这话可不好在这种地方乱说。”他旁边另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拦住了他的话,眼睛向旁边看。这小酒馆里只能放四张桌子,除了他们这两个人坐了一张桌子之外,旁边还有一个白衣的富家公子正在慢慢喝酒,这时候听了他们的话,正好看过来。视线相对,他不禁楞了一下,这青年公子好生俊俏的相貌啊,再加上这削瘦修长身材,若不是神情散朗,自有一分潇洒气度,他真要以为这公子是个女扮男装偷出家门的贵族小姐。

先前说话的年轻男子却无所畏惧,“长卿兄,要是咱们这些读书人都不敢出来说话,那穆文龙那老儿不就再无顾忌了吗?天下的舆论都掌握在你我这些读书人的手里,穆文龙那乱臣贼子若不是畏惧舆论,恐怕他早就篡位谋逆了。”

这个长卿全名陈长卿,是来京城参加科举的学子,先说话的叫做刘文,是他的同乡,也是来参加科举的。陈长卿见刘文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便不想让他再喝下去,“贤弟话说得太过了。”

刘文摇摇头,虽然醉态十足,但是眼神却变得神秘兮兮,“我告诉你吧,督察院御史贺启贺大人已经联合了几位大臣,就要上一道弹劾大将军穆文龙的折子。皇上早晚会看清这位大颢朝第一大奸臣的嘴脸。”

陈长卿摇了摇头,“书生之见。唉,皇上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即便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那又如何?”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却分心看见旁边桌那个长得斯斯文文的公子就着酒壶的嘴儿,咕嘟咕嘟地喝光了一壶,放下酒壶,醉猫一样笑眯眯地向掌柜示意他还要一壶。这公子还真是娇憨可爱。

刘文刚要开口争辩,打外边大摇大摆进来两个人,小酒馆的掌柜的一见他们就吓的连手里拿的酒壶都掉了,要酒的公子刚好醉得“咕咚”一声趴在桌子上。

“掌柜的,你这三个月的太平钱到底是交还是不交?这都初几了?”打头儿进来的人生得粗粗壮壮,面色也黑,生生就是个张飞像,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外号就叫“赛张飞”。

“哎哟,我的爷,你把我的骨头砸碎了卖也卖不出十两银子啊。我是……我这是真没有钱给你。”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连腿都软了。

“没有?那也好,那就砸碎了你的骨头,虽说没有十两银子,可爷我也乐得听个响啊。”赛张飞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就奔了掌柜的过去,一只蒲扇似的大肉巴掌招呼过去,掌柜的被打倒在地,吐出一颗牙来。

刘文从头到脚都有文人特征,比方说他虽自诩有胆有识,满心胸都是想要替君王分忧的壮志豪情,也想天下之民安居乐业为己任,可是他毕竟就是个书生,见了这场面就是有心帮忙,可也气不足,胆不壮。

陈长卿却看不得这样的事儿,两步过去,“你做什么打他,你又为什么向他要钱?”

“哼,为什么?想在这个地头做生意的都得交两份税,一份儿给朝廷,一份儿给我,怎么着?”赛张飞拿眼觑着这个细皮嫩肉举止风流的年轻书生,他赛张飞虽生得粗笨,可却时常有个龙阳之性,断袖之癖,且相公小倌儿他不爱,只爱这样读几卷儿书,有些文气的人物。如今穆氏一族乱政,科举五六年才有一次,仕途便不大向平常读书人敞开。因这赛张飞素日手中不短钱使,便常有些没骨气的穷文人被他哄上手的,他也就越发不把读书人当回事儿,以为天下最低贱的就是读书人,得意时还曾发誓要淫遍天下书生。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怎么有你这等奸徒,难道京城里没有王法了不成?”陈长卿怒道。

陈长卿骂他,他倒不恼,文人骂人,就如同清风刮过,不疼不痒。他反笑着上前拉扯陈长卿,“你想替人出头,那也使得。好兄弟,只要你认下我这个哥哥,你想怎样都好。”

陈长卿被说愣住了,一时反应过来,素净面皮倏地红了,“你这混账无赖。”可赛张飞抓住了他的手腕,就想往外拖他,他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被拽得拖拖拉拉的向外去。掌柜的捂着脸,急的不知怎么样好。

“站……站住!”猛然有人喝了一声,赛张飞一愣。陈长卿回头看去,那边刚才喝趴下的白衣公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了,陈长卿一见他比自己还瘦弱,心里便有些替他担心,忽又疑惑起来,他的声音怎么这样细。

白衣公子走到他们面前挡住赛张飞的去路,忽然一笑,“这可稀奇了,前日听说街上有人强抢民女,今日却又跑出来了个强抢美男,我看京兆尹范大江可以去死了。”想了一想自己又笑了,“他这名儿还真好,真该跳大江。”

不过他这一说话就彻底漏了陷,声音清亮悦耳,竟是个女儿。不过她这张口就拿京兆尹开玩笑的架势,还真震住了赛张飞。京城这地方,撒泡尿都能溅着个王孙子弟,谁知道谁是什么来路啊。尤其这丫头相貌生的好不说,就是气度也有些不凡,他说话不能不稍微软了一些,“小丫头,哪来的啊,跟爷爷我开玩笑。”

女孩一笑,“我说你这赛张飞,我都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地看见你几回了。我也曾打发人去找京兆尹让他给你捎个话,可范大江这孙子看来一味得只是敷衍我啊,根本就没拿我的话当回事啊。”

几个人都被小女孩的话说愣了,也不知道是这小丫头是信口开河扯闲篇,还是在说真事,小女孩哼了一声,“不信?我告诉他,让他打发个人去告诉你,以后再敲诈商户,别净拣小的——你说你赛张飞也真是脓包,怎么着,只敢拣软柿子捏啊?这么点的小酒馆,你跟人家要什么钱?以后要钱,就去西街的当铺要去,就是那个……那个窗户上挑着穆字儿旗的。那可是户部挂名的皇商,你去那要才能得点实钱。”

赛张飞嗤笑一声,斜着眼睛看小女孩,“小丫头,你耍爷爷我呢吧!谁不知道,那个当铺是穆家的。”

小女孩也嗤笑一声,口气跟他学得极像,陈长卿虽然危急尚未解决,却被她逗得一笑,她翻了个白眼,“赛张飞,奶奶我告诉你,那个当铺啊,就是奶奶我开的。”

陈长卿不笑了,赛张飞笑得有点虚弱,“扯他妈什么谎话?”

女孩小脸上没了笑模样,“我姓穆名子攸,这名儿我估摸着在京城里还没什么人敢混用。”

赛张飞松开了陈长卿,两腿哆嗦着像是撑不住一身的肥肉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哎呦喂,奶奶,祖奶奶,您说我这两眼珠子都长在屁股上了,怎么就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呢。祖奶奶哟,穆奶奶,王妃奶奶,您高抬贵手,饶了孙子吧。”他后头那帮手更灵,听说是穆家的人,干脆就溜了。

陈长卿愣愣地又看了这个穆子攸一眼,这就是大将军穆文龙的女儿?当今皇上唯一的皇子娶得便是她?也就是说,眼前这女子便是未来的皇后。

她立在那儿,一双澄澈的眸子引得人转不开视线,那丽质天成的模样,就像举世无双的一块温润美玉。可她又有风流自然的一段态度,又让人觉得她原该是个托生在皇室中的男子才对,可你要是单听她的言语,又觉得有三分痞子气,再因为醉了酒又添了两分糊涂可爱。

总而言之,若不是亲眼见她,陈长卿还不大信天下有这样随性仗义的女子。更何况,这女子还是姓穆的。

 第一卷 第二章 幽人独往来

“得了,滚吧。”子攸打开手里的折扇,京城的早秋也是好热的,这会她又吃了酒,越发觉得闷,“别跪脏了我面前的地皮儿。”

赛张飞根本没想到他得罪了穆家的千金还能活命的,胖脸已经吓得猪肝色了,现下得了这一声,也是意外之下,哆嗦着腿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子攸收了折扇,在左手心上轻轻打了两下,慢悠悠地道,“站住。”

赛张飞贴着门又溜进来。

“这一出去,就去衙门里投案,自己写份认罪书,这事儿也就罢了。若是等会儿我打发人去问时,你并没去认罪,那你可就要仔细了。”子攸看了一眼嘴角还带血的掌柜,“先给这被你打的店家留十两银子赔礼。”

“是是是。”赛张飞灰头土脸地掏了十两银子,飞也似的走了。

酒肆掌柜的才知道他的小店伺候贵人了,颤巍巍过来给子攸磕头,子攸笑道,“罢了,我可没什么了不得的,只是小人儿家一个罢了,您老就别折我的寿了。我在你这儿喝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知道你这老人家本分,所以酿的米酒也香醇。”

“是,是。”掌柜的总没想到这素日里又和气又顽皮的姑娘是王妃。他一生里最得意的便是自己酿的酒,自觉比旁人的都好,可是他太老诚,不大会经营,所以这美酒也没几个人识得。今日竟然被天家的娘娘称赞,在他看来竟像老年里忽然逢了个知音,不觉老泪都下来了,“王妃娘娘,明日开始我就日日给娘娘府里送酒去。”

子攸一笑,陈长卿看到她眼睛低了一下,神情有些黯淡,像是忽然被碰了无限心事似的,那模样着实让人心疼,可她再仰起头,已经满眼笑意,“掌柜的,我就爱在你这店里一边瞧着外边的热闹,一边喝酒。在王府里,反喝不出这滋味来,所以就不劳你费心了。日后我还会常来。”

掌柜的呆呆地点头,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子攸回过身来打量了陈长卿和刘文几眼,刘文也正偷眼打量她,被她这一看愣了一下,扭开头去,脸上颇有些轻视。子攸略有些讥讽地一笑,也不跟他们两个说话,留了酒钱转身要走。

陈长卿连忙出声唤住,“王妃请留步。”

子攸站住脚,有些疑惑地看着陈长卿,她那双眼澄澈得很,盈盈似有两汪秋水,陈长卿被这一看,险些忘记了要说的话。赶忙先行了一礼,“草民陈长卿,多谢王妃搭救。”

子攸点点头,还了一礼,穆家瞧不起读书人,可她并不觉得读书人有什么不好。“你是来参加科举考试的?我还只当天下的读书人都瞧不起姓穆的人。”

陈长卿平日多少潇洒谈吐,如今都拿不出来,傻呵呵地看着子攸,也不知道回答。子攸被他的傻样弄笑了,“你真是白瞎了好相貌,这还不是金銮殿对策呢,你怎么就说不出来话了呢?不过你既然想谢我,那等你今科进了三甲,别忘了请我喝酒就是了。”

陈长卿不觉也笑了,他早已看出这女子并非平常人物,这会口齿又回来了,“王妃既这样说,我这酒席的东道就当定了,不如今日就提前请了更好。虽说您贵为王妃,我为一介布衣,可到底你我皆是凡人,人生总不过百年,纵日日把酒算来也不过三万六千场,既然店家现下就有千钟美酒,何不早醉?”

“好大的口气。”子攸大笑起来,不觉又仔细看了看陈长卿,“你这书生有趣。”她可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子,有的是豪气,“掌柜的,拿酒来,我今日就与这书生一醉方休。”

掌柜的得了这句话,赶紧去后面招呼老婆子拿酒。只是那边刘文可不觉得陈长卿这作为是潇洒风流,倒觉得他是在攀龙附凤,所以也不屑于跟他招呼,抬起腿就走了。

子攸素来也不在意旁人眼光,跟陈长卿重新坐下,店家摆上酒来,不知是酒香还是怎的,外头飞来好大一只蝴蝶停在子攸面前,陈长卿笑道,“这景象,我忽地想起一首诗来。”

子攸举起酒来,嘻嘻笑着,“可别是寻常咏物的,若是赞这蝴蝶如何如何美,那我可不耐烦听。”

陈长卿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举起酒杯来,“这首虽然也是咏蝴蝶的,不过却有些不同呢。我就念给王妃听听,是这样”他清了清嗓子——“挣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

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

谁道风流种,唬杀寻芳的蜜蜂。

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

子攸久在京城中听惯了王孙公子们那些中规中矩的词曲,今日忽然听了这样的稀罕物,大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最妙得是陈长卿说了这样的笑话还能撑着不笑。虽然是文人,却是个滑稽才子,酒量也好,眼界也宽,心胸也阔,跟子攸谈古论今,颇为投契,就这么直说到月上中天。

结识了这么个人,子攸很是畅快。从酒肆分开时,子攸还觉得今日这酒喝得痛快,可等她独个儿走到王府外头,月亮底下被凉风一吹,汗都消了,就觉得好生冷清了。方才的欢笑得意的劲头都被风吹掉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王府的大门、角门都已经锁了,根本没人给子攸留门,子攸又不愿意敲大门弄得阖府上下都瞧见她醉酒迟归。不过她总归还是能够另寻它径的,别看王府的墙高,她要翻过去可是容易着呢。

不料翻二门的墙时却出了纰漏,落地的时候踩到了湿泥,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直吸气。再抬起头来,心里一沉,里头还站着一个人呢,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别说里头还挂着灯,就算现在只有月影她也认得出来那人是谁。

她站了起来,拼命忽略膝盖上的疼痛,尽力走得平稳一些,走到他的面前。他的面色还是那么冷,他看着她的时候也还是那个样子,视线一碰到她就自然地从她的脸上滑过去,仿佛她就是这院子里不起眼的一棵草,一块石头。呵,其实她也无所谓她的夫君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她。她的确是穆家的女儿,生为权倾天下的大将军的女儿,旁人看她的确会觉得她比一般的皇室公主还要尊贵些。可她到底是四岁就没了娘的人,别人冷落她,她原是不大在乎的。

“二门上并没锁。”司马昂淡淡地说,“还是你本来就喜欢带着一身酒气跳墙头。”他转开了头,移开步子,淡淡地而又是厌恶地说了一句,“野丫头。”

子攸熟悉他的一举一动,也熟悉他骂她时的那份优雅,他的举止连同语调都是雍容的,漫不经心的。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根本就看不见她,或者不想看见她,一向如此。

子攸觉得自己也许是醉了,所以眼睛有点酸热,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了上去拉住了司马昂的衣角,“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来,你根本就不在乎?要是我……要是我死在外边,你也不会去找我是不是?”

司马昂冷冰冰地转过头来,嘴角的微笑来得有些冷酷,“你的爹爹比我的父皇更像个皇帝,你说谁会敢杀了你呢?”

他走开了,不耐烦她的酒气,吩咐侍女收拾东西他要外边书房睡去。子攸低着头,看着锦缎的衣角从她的指间滑脱,她张开手指,看着空空的手掌。

   第三章 千金难买一醉

 第一卷 第三章 千金难买一醉

子攸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在卧床上翻了个身立刻头痛欲绝,昨天喝得太多。她坐起来,四周静得出奇,料想是见她起得迟了,小丫头们都脱滑跑去玩了,她推开窗子,偌大一个院子冷清得可以。子攸就那么冲着院子里的几竿翠竹发起呆来。一个她陪嫁过来的丫头叫六儿的,正好走到廊下给笼子里的鹦鹉添食,瞧见王妃起来,赶忙进来伺候。

“小姐,我看您就是好性儿,对姑爷家的奴才们太宽了。他们眼里都没您这个主子。”六儿服侍着子攸洗梳头,一边说道,“小姐,您在家的时候是多厉害的一个人啊,咱们老爷都曾说过,小姐要是个男子,比咱们少爷还强十倍呢。可是六儿就不知道为什么,您干嘛任姑爷家的奴才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啊。”

子攸瞪她一眼,“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人都是那个样子,司马昂不把我当做妻子,下边的人自然越发想要作践上来,你们见咱们家的下人对嫂子还不也是那样——不过我也不怪司马昂,是爹爹非让人家娶我的,人家不敢不娶。我在爹爹眼里是不过步棋子,在司马昂眼里就是……”子攸顿了一下,没说下去,人要是活得太过明白了,那是不好的。

她叹息一声,朝着菱花镜皱起了好看的眉。

她还记得她初见司马昂的时候,他十三岁,她九岁,他在狩苑里骑着马,弯弓射猎,她远远地看着。她那时候身子不好,整日病仄仄的,爹爹本来不想带她去狩猎的,可她非要去,顽劣脾气上来,闹得病都重了几分,爹爹无法,也就随她去了。她坐了一天的马车,等到了狩苑已经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就是那时候,她在自己爹爹的营帐边上,看见一队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在她面前呼啸而过,她好生羡慕他们的自由自在。不过那些少年,她只来得及看一眼最前面的那一个,还记得是好英武的模样。

只是那一眼,她再也忘不了。

小时候她没有亲娘教养,不知道喜欢一个少年,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别的女孩子可能会去绣香包,写情诗,可她本来就不擅长那些事儿,她憧憬他,于是就错误地希望自己能变得像他一样,但凡他擅长的,她也要去学。所以后来骑马射猎她都精通得很,可是除了身子变得健康了,旁的好处什么都没有。最灰心的是,最近她还听说,他是喜欢文弱温柔的女子的。这可不是造化弄人吗?娘的,她在心里偷偷学着男孩子们骂了一句人。

总之那一年的后来,她站在爹爹身边,又仔细端详过那个皇族少年,他容貌俊朗,目光坚毅。才不过十三岁啊,那眼神却像爹爹营帐里的那些将军们才会有的。可也就因为这个,爹爹不喜欢他,子攸知道,爹爹更喜欢皇上那种既昏聩又带着惧怕的眼神。可司马昂却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大颢唯一的继承人——当然,这是外人的想法,子攸却知道,爹爹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所以他把自己嫁给了司马昂。

最开始的时候,子攸没想太多,知道自己终于要嫁给司马昂的时候,她整整高兴了一个月,随后,司马昂那冷冰冰的眼神就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她,他要娶的是她爹爹的命令。而她也从爹爹几次三番叫来的太医那里瞧出了些端倪,那些方子的意思是,穆家急不可待地想要一个外孙子。

大婚之夜,他冷冰冰地解开她的外衣带,换来她的一记耳光。现在子攸还记得他那时惊愕的表情,随后那表情换成了忍受屈辱时的愤慨,他一定把那记耳光视为穆家给他的耻辱了。他恨自己的爹,所以当然也会恨自己,她知道,是他们夺走了他作为皇子的尊严,还有司马氏的皇权。他愿做个英雄,死都不愿做傀儡,她知道,只是可惜了啊,她的爹也知道。所以她知道她不能生下他的儿子,她不能冒那个险。大将军——她的爹爹,会在得到外孙的同时就杀掉司马昂,他太需要一个儿皇帝即位了,司马昂年纪已经过了二十,又是这么一个英雄人物,已经不适合做傀儡。 

可那天司马昂一怒之下,转身离开,把她自己冷在洞房。如若他也爱她,她定会告诉他,她只是想保护他,可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她又何必说出来呢。

六儿无奈地叹口气,把她的思绪打断了,她小声说,“咱们姑爷真是瞎了眼了,哼。对了,小姐,奴婢看他对他那个叫萧吟的表妹倒很好,那个女孩咱们在皇后那也见过,要说那个温柔如水的劲儿啊,真能把人的骨头都化掉了。小姐,既然姑爷喜欢这样的女子,您不如也对咱们姑爷温柔点,咱们也学做个淑女,别总出去喝酒玩乐了,您将来也是要做皇后的不是?”

“没那必要。”子攸手里拿着根簪子在胭脂盒子上无意识地敲着,敲得心烦意乱,“我若不是我了,他纵喜欢了,喜欢的又是谁?”

“小姐,奴婢听不懂小姐这话的意思。”六儿摇了摇头,在她心里,女人要想讨好男人,本来就是要靠妩媚和顺的。小姐不肯这么做,她只能想到穆家的这个姑爷就算是王爷,可也是要靠穆家才把得稳局面的,因此他本就该求着穆家呢,所以小姐不愿意屈尊降贵地侍奉他。

子攸已经换好了衣服,一挥袖子,很是豪气,像是多少烦恼都给挥掉了似的,“罢了,罢了,别说这些烦心事儿了,我出去玩了。”

“小姐,小姐,扇子。”六儿连忙追出去,“还有帕子,小姐!”

子攸接了扇子就跑掉了,这院子里待着气闷。

不过司马昂其实也真有厌恶子攸的理由,比如说子攸明明是个女子,可出二门偏不坐车,总是自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好像什么人看她,她都不在意,下人们到处乱嚼舌头根儿编排些她的什么谎话,她也不恼。

所以这一天司马昂在外书房门口见到子攸的时候,更是恼怒。“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子攸有点迷糊,她就是正好走过这里啊,“我看见翠纹在这门口站着,所以跟她说句话。”

翠纹在院门口笑得有些尴尬,她是司马昂的侍女,原来是皇后跟前的一个宫女,比司马昂大几岁,从在宫里时候起就服侍司马昂了,所以深得司马昂的信任。今天里面来了朝廷重臣跟司马昂商议重要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她本来是站在门口给司马昂望风的。结果王妃走过来看见了她,就停下跟她闲聊。

“说完话了吧,说完了就赶紧走。王妃娘娘这会儿不是要出去摆弄那些带着铜臭味的小店铺么?”司马昂看着她冷笑,“那就别在这里探头探脑的,你又不是你爹手下探听消息的斥候。”

子攸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司马昂,阳光下他那没有温度的笑脸让她看得有些眩晕。她摇摇头,一定是因为昨天空着肚子,喝了一天的酒。她又抬起头,看着司马昂那张俊朗的面容,她不喜欢这张脸上现在的阴厉之气。所以她的确有些时候喜欢偷偷地看着司马昂,因为他跟别的什么人,比如他的侍卫,文人侍从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那么好看,时常大笑着,又自有一份风流倜傥的态度。

可他却总以为她是在为了什么人而监视着他,以为就以为吧,她从不解释,因为她不敢说原因其实是她喜欢他,那只能遭他耻笑。

所以她今天受了他的歹话,就又说不出来话了。司马昂转身要回书房去,她连忙说,“等等。”司马昂没停下来,子攸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她狼狈地有点想哭,不过当着外人面,她只是笑了笑,神情很有些骄傲,“穆家的事我本来就不管,司马氏的事儿也与我无关。我只为我自己活着,所以别把我搅合在你们的泥坑里。我的乐趣不过就是顶着我哥哥的名字在户部做个皇商罢了,我是穆家的人,自然带着怪味儿讨你的厌。不过我也告诉你,我只喜欢银子,并不喜欢金子打的宝座。”

子攸转身走了,司马昂看着她的背影,很是觉得有些无味。他责备她在外经商,不够有王妃的款儿,她就这么坦然地说她喜欢银子。司马昂忍不住自嘲地一笑,她还缺银子吗?她一落地就生在银子堆里,她少的东西多了,唯独不少银子。而他们俩个说起话来也从来都是如此,无论他说她什么,她都只是接着,也不吵不闹,甚至都不稀罕搭理他的话。这样的夫妻倒有趣,只怕连冤家都算不上。

翠纹在一旁瞧着司马昂脸上的颜色,赔笑道,“其实,王爷何苦要招惹王妃呢?王爷和和气气地跟她说几句话不好吗?她到底是穆家的女儿,王爷对她好些,兴许……”

司马昂摇摇头,没有说话。

翠纹叹口气,“就算王爷不肯向人低头,可也不用这样说王妃啊。说出去的话,就像割人心的刀子,虽眼下不见怎样,可割出来的伤痕总是在的。”

司马昂转了身,“我本来不是想这样说她的,可是见了她那副无所顾忌的张狂样,话就恶了些。她越是罕言寡语不理不睬的,我就越是忍不住说得恶些。可其实她也没露过什么坏形,以后我确不该再说这些话了。你在这里守着,贺御史还在里边等我。”

他还没来得及走开,一个小厮过来了,“王爷,孝贤公主来了。”

   第四章 皇商

 第一卷 第四章 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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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攸叹了口气,她真有些憋气。不过她倒没哭,她没那么爱哭。她其实也想好了,反正呢,除了司马昂,别的什么人她也看不上眼,都不想嫁。她又叹了第二口气,那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呢?是天天闷在闺房里哭天抹泪好呢,还是天天贴在他身边,做些花月妖的模样引诱他?得了吧,她自己想想都脊背发凉,她又不是妓女。憋在房子里哭那就更不和她的脾气,而且说不定还会给他召来爹爹的杀机。

子攸乏味地在京城的大街上逛来逛去,先绕到自家的当铺去,账房先生忙忙地拿账目给她瞧,她努了几把力却还是没有心思,打不起精神,静不下心来,只是马马虎虎地看了一圈。再到自己的绸缎庄去,看一眼新来的蜀锦,还有定州出的新鲜花样的刻丝绸缎,南边运来的倭缎,果然都是不容易得的上等货,比宫里用的还好些。绸缎庄的掌柜的看她不出声,还以为跟着要挨她骂,其实她心里正想着司马昂的肤色气度,替他挑了几样,叫人送回王府去,没再说别的就走了。闹得掌柜的冷汗直流,只觉得东家今天这么反常的文静,那简直就跟六月冰冻一样不吉利。

次后又去了她的古董店,看了店里新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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