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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夜话-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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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家公子多年来珍藏的孤本,名曲《广陵散》。”荀娘子说道这里已经垂头不语,专等林致远回话。
米烨小声的嘀咕:“怪哉怪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从来没在我头上发生过?这《广陵散》早已经失传,不会是拿出来骗人的吧。”
林致远可不理会后面的家伙,沉吟一番,笑道:“此乃传世孤本,我们无功不敢受禄……”却不提让对方收回去的话。
荀娘子能被他家主人派出来,是何等的精明,忙笑道:“公子说,听闻刚才的琴声,余音绕梁可三日不食肉味,这孤本虽名贵,可仍需知己保管才算不枉它来俗世一遭。”
《广陵散》的大名林致远早听过,可惜未见过真迹,现在好东西就摆在眼前,他倒有些踌躇了。这家主人不知是谁,贸贸然的送曲谱,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东西在朱门贵戚家大约也就是个玩物,可是妹妹黛玉要是得了,八成会当个心头宝贝,林致远又怎么能叫妹妹失望?
他沉吟一番,低声吩咐了舱中静守候的六安,“去将我那柄青冥剑拿来。”六安慌得问道:“大爷,这……这是你心爱之物啊。”六安刚刚听了个大概,等大爷一发话的时候就知道主子是想用自己的青冥剑换曲谱。可是青冥剑是什么东西,那是传世之宝,怎么能用来换一个小破本子?
林致远低喝道:“快去。”六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去了。等六安磨磨蹭蹭的出来,不情不愿的来到对面船的甲板上,林致远笑着对荀娘子说道:“既然贵主人送了琴谱,那在下也不能失礼,这是我的一点薄礼,还望贵主人收下。雪雁,接过琴谱,给你家主子送去吧。”
雪雁端过盘子,看了一眼荀娘子,一声不出的转身去了内舱。荀娘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只打量了一眼剑鞘,就明白里面的贵重之处,再看持剑小厮不情愿的面色,尴尬的忙摆手,与林致远说道:“不敢不敢,我家公子只叫我送琴谱,哪能收东西呢?我……我这就回去吧。”
荀娘子刚要动身,六安怎给她机会,仗着自己年纪小,赌气似的硬塞到了荀娘子的手里。荀娘子一接到手,便再也不想还回去了。
好剑真是好剑。
练武之人,尤其是惯用剑得人都能分辨出这玩意儿的好坏,荀娘子内力不够深厚,也没听清楚刚那俊朗青年说的话,这剑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
罢了罢了,二爷送了那么好的曲子,换一把宝剑也是值得的。于是荀娘子笑眯眯的说道:“那我就先回了,我家主人姓荀,若是公子得了空,可到那边码头去小坐。”她一指不远处另一个码头,隔着满江的雾气,林致远隐约见到是一艘民船,二层来高,上面无帆无号,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第193章 青冥宝剑荀家二爷
荀娘子一进门,便见自家二爷站在舱内,背对着自己凭窗远眺。
“二爷,我回来了。”荀娘子低声说道。
荀二爷头也没转,只是问道:“林家送的东西?”
荀娘子忙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呈上,旁边的长随接过青冥剑,交给了荀二爷。
“踏云,把船舱里的灯熄了,”长随依言行事,室内霎时间一片昏暗,荀娘子瞪大了眼睛瞧,就见荀二爷微微从剑鞘里抽出长剑,一股青光泛出,直至剑体全部拔出,“噌愣愣”一声,寒光四射,剑气逼人。
荀二爷上下端看,大赞道:“长二尺九,宽一寸一,护手一寸,宽二寸六,厚七分,两耳各一寸五,剑柄镶有七星。从剑得旋纹看,是先秦吴国的揉剑法,到汉朝就失传了,果然是名剑青冥。”荀二爷将长剑重新插回鞘内,笑道:“林家如此大手笔,咱们送去的琴谱倒叫人小瞧了。”
踏云忙道:“二爷,咱们的探子来回,那不过是今科状元家的船,难道这林家还有什么不同的来历,能拥有这么好的宝剑?我记得他可是文状元啊?”
荀二爷摩挲这剑身,心中就好像看到了千年来这剑的故主人们是如何的浴血厮杀,又是如何的建功立业,荀二爷浑不在意的回道:“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林家八成是机缘巧合才得了此物,荀娘子,刚你见了林家大爷?”
荀娘子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刚刚回来路上想的话说了出来,“二爷叫我去送琴谱,我没见着弹琴的人,出来相迎的是个丫鬟,年纪不大,但应该是他们主子身边一等一的人物,叫雪雁。她见了我的东西也不敢收,这个时候林家大爷就出来了,两船并排停靠着,但是那林家大爷说话声音中醇,我想是个练家子,给了我这柄剑说是换二爷你的琴谱。”
踏云见主子不说话,低声询问道:“二爷,不如我找人去打听打听?咱们停船靠岸的时辰早,又是民船,林家没大注意,我却是瞧见了,稍早上船的是济宁知府米烨,您看……”
荀二爷打东边来,京城官场这些弯弯道道也听了不少,加上自己的胞姐在宫中,他们荀家就越发的该谨慎。荀二爷沉声道:“不必了,我们既然没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现在贸然出去探访,小心被人盯上,给娘娘惹麻烦,告诉船工,明日一早就开船,尽快到达京师。”
原来这位荀二爷竟是皇后娘娘嫡亲的胞兄,相差一岁有余,此次皇后娘娘有孕,家族便派了这位进京探望,当然也有意留下一个联络者在天子脚下为皇后娘娘撑腰。
荀家明白自己的处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想要抬举昭武侯府,黄金白银会像流水一般赏赐下来,可是,当皇帝觉得荀家势大,要铲除的时候,昭武侯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临出行的时候,老侯爷千叮咛万嘱咐,叫二儿子荀晟睿切忌,出行在外要小心低调,万不能露出得意自满的神色,先祖时期恭和皇后的娘家就是前车之鉴。昭武侯是个有远见的人,在送自己的长女进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的夺储的准备,皇后娘娘有孕,处理好了……这就是昭武侯家的护身符,处理不好……那就是荀家的催命丹。
荀晟睿想到这里,对踏云说道:“告诉手下人,林家来探查的时候不要惹事,咱们毕竟只是路过,今日是我鲁莽了,不该贸然叨扰林家女眷,本想着……算了,说来说去,倒是我欠了林家一份人情,将来少不得要还。”荀晟睿本就是好剑之人,他虽有一柄先祖传承下来的绝世宝剑,但终究比不得这个。荀晟睿轻笑,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和林家牵扯上了关系,以皇帝对荀家的严格监视,不知道这次的小事会不会被都察院报了上去。
只是荀晟睿却并不后悔,刚刚那一曲《凤求凰》实在美妙,尽诉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动人爱情,荀晟睿少年跟随东海名士学习音律,不敢说是个中好手,听过他吹奏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可是无人不拍掌夸奖,无关乎家世地位,而在于真心实意的喜欢。古有俞伯牙、钟子期视为知己,荀晟睿的吹萧合奏不过是心随景至罢了。
踏云见主子沉思不语,忙冲荀娘子摆手,二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边,林致远看着不断往嘴里扔花生米得米烨,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你这个堂堂大知府,难道连最近来了什么大人物都不知道?”
米烨贼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以师弟的本事,想要打听清楚难道还是件难事?我虽然是本地的父母官,但也不能丁大点的小事都过问吧。”
“六安,”林致远喊了在外面守候的小厮,“去把那坛新丰酒拿来。”米烨眼前一亮,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藏私,快快,给我满上。”
六安捧出了一个小泥坛子,红绸布封顶,林致远亲自接过酒坛为米烨满上,对方将酒杯端在鼻前满足的嗅着,才揭开谜底:“今早枣庄传来消息,说是荀家的船正往这边来,就派了人在码头等,毕竟是后族,不好得罪,可谁承想,人家根本没有进城的意思,我乐得清闲。你们家的船到的稍晚,我也没大理会这事儿。”
林致远一愣,“莫非刚刚的就是荀家?”送书来的妈妈自称荀娘子,名号倒是对上了。
“师弟,你说……荀家这次要进京的该是哪一个?”
米烨自身不愿意过早的卷进朝廷的是是非非,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向来佩服这个师弟的远见,若是师弟有了什么主意,自己听一听,也许是个好警示。
林致远冥思了一阵,沉声说道:“荀家……我还真的不大清楚。”这话纯属是浑说,当日为了和皇后娘娘在法华寺来个偶遇,他可是没少下功夫,不过,这么隐秘的事情除了修杰,林致远还不敢与这位师兄透露。
米烨的脸上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讪讪的举起酒杯,“算了,那都不是咱们该理会的事儿,只管喝酒就是。”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林致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师兄刚刚成亲,也是有名的才子,心思却单纯……现在转眼几年的功夫,这人心就慢慢变了,皇后娘家的船与自己隔码头而停,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是半点口风没透,绝不仅仅是清高,不愿意理会人家而已。
米烨走后,林致远又加派人手护在黛玉的船上巡视。
且说黛玉得了雪雁送来的琴谱,欢喜异常,而后闻得是哥哥用一柄剑换来的,又觉得这《广陵散》是本烫手的山芋,想丢又舍不得。雪雁见了,只好安慰道:“姑娘不必在意,我看咱们大爷出手阔绰,想必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剑。姑娘这么喜欢曲谱,换了也是值得的。”
“浑说你懂得什么,哥哥所用之物从来都不是凡品,都怪我,好端端的弹什么曲子,没得惹来麻烦。”
林致远在门外正好听见了黛玉的话,于是隔着舱门笑道:“妹妹气什么,咱们兄妹之间难道还这么见外。”黛玉忙亲自将林致远迎了进来,迟疑的说道:“话虽这么说……要是雪雁当面拒绝那家人就好了。”
雪雁忙求救似的看着大爷。林致远拿起放在花桌上的《广陵散》仔细端看:“的确是前代孤本。哥哥今儿也是沾了妹妹的光,若不然今生也只是在书上听听这《广陵散》的名号。这东西好生的收着,将来也能作为一件稀世珍宝传承百年。”
黛玉放心不下,还是问道:“雪雁说,哥哥是拿了自己的随身宝剑换来的这曲谱?”
林致远见妹妹满脸的焦急,决定还是说一个善意的小谎言:“什么随身宝剑不过是把以前偶然得的,妹妹见我什么时候带着那种笨重的家伙了?”
黛玉细想一番,还真是如此,哥哥是文状元,若是带把剑行走,还真是有些别扭。
林致远又道:“我只是不愿意欠那家的人情罢了,妹妹现在只管放心的收着。”
黛玉心思单纯,几句话就把她说动了,再加上实在喜欢这孤本,便不再纠结刚刚的话题,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拉着林致远说这谱子的妙处,又命雪雁、雁蓉翻箱倒柜的找装曲谱的匣子。
林致远就看着妹妹在那里忙活,还兴致勃勃的帮着出主意。
第二日一早,江面上的雾渐消,林、荀两家的船几乎是同时从码头上出来,在江心相对望。黛玉穿着一件红色多罗呢斗篷,听雪雁在旁边小声说:“姑娘瞧,送东西的就是站在船舷的那个……就是那个穿紫袄的。”
黛玉半开了船上的小窗,用帕子半遮脸,好奇的往外观瞧,她没注意到雪雁说什么,而是被船头那个男子给吸引住了,那人瞧着比哥哥大了一二岁,穿的简朴,却有一种别人不敢小瞧的气势,面皮光滑白皙,五官棱角分明,眸子极黑,正背着手傲视前方。
如果说哥哥身上带了几分的儒雅,这人便是天生的贵气十足。
对面的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的扭头往黛玉这边瞧,黛玉被吓了一跳,二人便对上了眼睛,小姑娘脸泛红,也忘记手里拿着的帕子,两手忙去关船舱上的窗户,这一瞬间的功夫……对面的男子就将黛玉的容貌牢牢的记在心底。
第194章 钱白二人藏有私密
林家的船还没进苏州港,就已经有不少江南名士驾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来相迎,烟雨江南四月早天,细雨霏霏如凃春色,绿草茵茵似绣天香,各处花团锦簇争奇艳,柳岸禽音百鸟齐鸣。
那些富家太太们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去迎接新科状元,都存着各样的心思将最美丽的女儿收拾打扮一番,褪掉了一个冬季的棉袄,换上俏色的薄衫,靓丽的衣裙,央求了老爷、父亲坐着小船往渡口去。渔家女子也来凑热闹,唱着水乡童谣,摇着小橹慢慢往热闹处靠近。
江南春光美,绿野似青幈。风淡丝竹歌盛世,云清莺燕唱光明,最美江南雨。
黛玉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好景致。终于回到了苏州,终于到家了。哥哥站在船头和乡亲们拱手问好,不断有人喊着哥哥的名字,又有莫名的少女往他们家的船上扔花、绣囊。碧蝶几个就差没把脑袋挤出窗口,笑闹个不停。
林家一路上耽搁了不少的功夫,回来之后又有好多人需要去拜访,头一个便是林致远的恩师,其次又有东平侯,官场上那些不常走动的人也需要碰个面,所以他刚将黛玉送回家,连门都没进便往尼山书院去了。
林家是小唐管事的爹在料理着,老管家是见了黛玉先是热泪迎面,又笑骂自己老了失了分寸,叫了管家娘子们送黛玉回访梅阁。一番折腾,黛玉终于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休息。
“姑娘……”雪雁隔着悄声回道:“两位姨娘来了,钱姨娘脸色不大好,你要不要见见?”
黛玉翻了个身,并未起来,她已然猜到了两位姨娘来此的意思,尤其是钱姨娘。当日黛玉打发了人将那个叫苁蓉的丫鬟送回了江南,钱姨娘没有捎话回来,却要小厮带了她亲手做的一件过年的袍子。
雪雁见黛玉没说话,以为是睡着了,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雪雁听见幔帐中传来黛玉的声音,忙站住。“你去叫两位姨娘到小花厅里坐吧,我稍后就去。”
雪雁听出了黛玉的疲惫之声,低声道:“姑娘,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不如明早再请两位姨娘来吧。”
“去传话吧。”黛玉拉开了帘幔,雪雁只好依命转身去了。
小花厅中,钱姨娘不住的踱步,看了白姨娘眼晕,“钱姨娘,你快坐下吧,姑娘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的事情就迁怒于你的,再说了,你不是也将苁蓉责罚了一顿了吗,今后留在你身边不就好了?”
钱姨娘一个箭步来到白姨娘身边,求道:“好妹妹,你看在咱们姐妹这些年的份上,待会姑娘要是生气了,你千万要替我美言几句,你和我不同,你是夫人身边的旧人,就是姑娘也要卖几分的薄面,我这回能不能过这关,可全看你的了。”
白姨娘越听越不对劲儿,“你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钱姨娘的眼神躲躲闪闪,慌的说道:“没……能有什么事儿。”
“不对,自打苁蓉回来你就日日守在小佛堂,我去了,三次能有一次见到你都算是好的。这半个月,知道大爷和姑娘要回来,你这心就一刻没安稳过,今日一早尤甚。现在还非拉着我来给你说情。”白姨娘越说心里越笃定是钱姨娘有鬼。她忙要起身,“你这事儿不说清楚,我没法帮你管。”
钱姨娘牙根紧咬,无奈还是将自己屋子里的丑事说了出来:“妹妹别走,我说了就是,苁蓉那小蹄子不但在京城里不守规矩,还叫姑娘搜检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白姨娘听的眼皮直跳,一个书香人家的丫头,能被搜出什么违禁的物件?白姨娘挑着眉头等下文。
小花厅外,林黛玉正要进门,忽听得钱姨娘与白姨娘的话,忙拉住正要大声通报的香珊,与雪雁三人就立在隔断外,侧耳倾听。
钱姨娘见白姨娘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苁蓉的娘杜嬷嬷在我房里做管事,妹妹是知道的,谁承想这老货居然贼胆包天,偷盗了一块玉佩。更要命的是……它还被姑娘抄出来了。”
“呸呸呸。”白姨娘连叫晦气,“姐姐说话仔细些,这里是姑娘的小花厅,咱们姑娘是什么人,你怎么敢用‘抄’这个字,要知道话不能乱说。”
钱姨娘忙作势拍了自己的脸,赔礼道:“都是我鲁莽了。”白姨娘端起桌上的香茗,混不在意的说道:“不要说你了,就是哪个大户人家就敢保准自己的屋子里都是干净的?出那么一两个鸡鸣狗盗之辈也实属正常。我的屋子里不也是?大爷和姑娘进京之后,咱们老姐妹就越发的该谨守自己的本分,安安静静的住在慈云堂里,我看姐姐身边的那个杜嬷嬷很不老实,早早的打法了就是。”
钱姨娘满脸愁苦的说道:“要是一般的玉佩,丢一百个我也不心疼,不着急,可是这个……这个不一样,这是夫人生前的东西,被杜嬷嬷给偷了去。”
白姨娘端茶盅的手就是一抖,忙敛住心神,貌似不经心的说道:“追回来就好,夫人赏赐给我们的东西也不少。单我那里就好几件,虽说丢了有负夫人生前的恩惠,但是好在没酿成大祸不是?姑娘知道你这么担心,心里也一定会谅解的。”
钱姨娘起身,往门口走去,黛玉耳朵灵,忙拦着雪雁、香珊二人往后靠,因为穿着绣花鞋,倒也没发出半点的窸窣声。钱姨娘走了三四步,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转身回去,附在白姨娘耳边说了几句。
声音太小,黛玉根本听不见。就在她打算进屋的时候,猛听得白姨娘一声惊呼。
“你疯了,这种东西你不看好,现在出事你就着急了?”
黛玉心中一沉,脸色阴霾,香珊拉了拉雪雁的衣襟,雪雁忙紧皱眉头,示意香珊不要说话。
屋内钱姨娘小声哭道:“妹妹,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你救我一救,现在只有你的话才能叫姑娘信服,也只有你能为我说说情,我们姐妹一场,本想着今后相互扶持,老老实实的在佛堂里过完下半辈子,难道现在叫姐姐我走上绝路吗?”
钱姨娘的话勾起了白姨娘心中的痛。
老爷生前本就没几个姨娘、通房,夫人去了之后又散的散,走的走。如今就只剩她和钱氏苦命挨着这冷清的日子。白姨娘本就没奢望过大爷和姑娘进京的时候能带上她们。
呵,这也是正常的事儿哪个胸怀大志的少年会将叔叔伯伯的小妾常年带在身边?说出去只怕会被天下人笑掉大牙。至于姑娘呢?打小的时候夫人就看管的严,从不叫这些姨娘们近身,生怕哪个起了坏念头,害了林家最后一点骨血。白姨娘虽然是贾敏的左膀右臂,但是见到黛玉的机会并不多。
白姨娘在得知大爷和姑娘进京并不打算带着她和钱氏的时候,还是微微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她不比钱姨娘,她的家就在京城,虽然父母亡故,可是坟头还在,作为女儿,父母没了也没去上香祭拜,真是不孝。可……白姨娘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要是真回去了,在京城里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
白姨娘宁可缩在壳里做乌龟,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人和事,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无儿无女,没有依靠,除了姑娘和大爷的怜悯,也就只剩下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钱姨娘了。
看着钱氏一脸的泪水,白姨娘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帕子递过去:“擦擦吧,免得姑娘来时你不好交代。”
钱姨娘见白氏的态度,也顾不上接过帕子,忙拉住白氏的手问道:“好妹妹,你愿意救我?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事儿你早一点和我说,咱们也能商量商量不是,现在可好,姑娘要来了,你说了也是白说。”白姨娘和钱姨娘相差不了几岁,可能是因为跟着贾敏的缘故,说话底气就比钱姨娘要足,钱姨娘怎么说也只是家生子。
钱姨娘诺诺的不敢答应。
“你待会儿就少说,姑娘怎么讲你就怎么听着,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将现在这事儿圆过去,我们晚上再细谈。”
屋内一片安静,黛玉听得出白姨娘应该是在喝茶,钱姨娘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附到雪雁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进去,就说我临时犯了咳嗽,不能招待两位姨娘了,先叫她们回去。”
雪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黛玉和香珊闪身藏在一扇屏风后,才故意重重的踏了几步。
小花厅里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衣服的声音。雪雁撩起珠帘,见了白氏、钱氏笑道:“真是对不住了,两位姨娘,姑娘忽的犯了咳嗽,就不见姨娘们了,姑娘在京城的时候就念叨两位,反正来日方长,不是今儿,那就明日再说吧。”
雪雁细细的打量白氏、钱氏的神色,果见钱姨娘面露喜色,不住大看向白姨娘,起身就想走,还是白姨娘反应过来,问道:“姑娘没什么大碍吧?雪雁姑娘看……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钱氏也明白过味儿来,慌的附和着:“是啊是啊,我们,我们也去瞧瞧吧。”
雪雁怎么会真叫她们进去,笑着说道:“无大碍,就是路途劳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白姨娘自责道:“都是我们,早该知道姑娘身子乏,还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打搅。”白姨娘顺势褪下手上的镯子,拉着雪雁的手:“姑娘的一切,就劳烦雪雁姑娘你了。”
第195章 单刀会夜至慈云堂
“钱姨娘一听姑娘病了,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不,是……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白姨娘忙要来瞧姑娘,我就说姑娘正在休息,明日再见。两位姨娘结伴回的慈云堂,我叫灵珊暗中跟着,两位姨娘一路上没说什么,到了院门口,灵珊不好再跟着,免得被发现,但是隐约的瞧见两位姨娘是分别回了小院。”
雪雁站在内室当间,一板一眼的将黛玉交代的事情说了出来,香珊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点什么。
自打京城里沧浪亭出事之后,香珊就总觉得在香卉面前气短,又隐隐的透着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可忘不了大爷是怎么训斥、警告自己的。
黛玉二人没留意香珊的不自在。黛玉想了想,嘱咐道:“找个嘴严的丫头,告诉慈云堂的看门妈妈,不要声张,先把门留着,就说我晚上要过去,别让人知道。”
“姑娘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
黛玉忙拦住雪雁:“不可,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你找个不常露面的,最好是一直在老宅子这边守着的丫鬟去。”
雪雁一听就犯了难,她才回来,猛见访梅阁里多出不少新面孔,都是十三四岁上下,和自己一般,可穿戴行事都是三等的份例。听管事妈妈一说才知道,这些丫鬟都是在姑娘走之后才新进的,就是照看屋子用。要是按照姑娘所说的,找个不惹人注意的丫鬟,还真是不容易。
黛玉见雪雁并不动,“怎么,可是有难言之隐?”
雪雁忙摆手,欠了身和香珊出了门。二人走到拐角处,香珊低声说道:“雪雁姐姐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雪雁无奈的笑笑:“可不是,咱们刚回来,访梅阁里的小丫鬟我哪里敢用?我要自己去,姑娘又不准。”
“雪雁姐姐,不如……叫咱们房里的芳儿去吧,她娘在慈云堂做管事嬷嬷,原也是大爷身边的旧人,我刚才知道原来芳儿到了年纪也进府帮忙了。”
雪雁忙问:“人品可靠吗?今日的事儿你也听见了,可大可小,出了一点的岔子,咱们俩都难逃干系。”
香珊忙点头:“姐姐放心,芳儿是个稳妥的人。”这二人将芳儿叫了出来,小丫头十一二岁,还梳着双丫髻,未脱稚气,眼睛出奇的大,睫毛忽闪忽闪的,好个精灵姑娘。
雪雁将话与芳儿一说,芳儿脆生生的回道:“雪雁姐姐放心,今夜正好我娘值夜,我去了保管没人注意,而且那守门的妈妈是我娘手底下的人,平时严肃刻板,少于人嚼舌根子,办事差不了。”雪雁从袖口中掏出一串钱,“给守门的妈妈,就算是咱们辛苦人家的一点意思。”
芳儿不敢要,单拿眼睛瞄香珊,香珊气的笑了:“小贼丫头,不是与你的,记得交给守门妈妈,你办好了这件事儿,回来发你好果子吃。”
雪雁看着芳儿揣了钱蹦蹦跳跳出了门,撇下香珊又进了内室。
“姑娘,刚才在小花厅的时候咱们为什么不进去。钱姨娘明明有事情瞒着咱们,就连白姨娘也是话里有话,何不直接进去,不叫她们有机会串通?”
黛玉冷笑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这两位姨娘瞒着自己,但是像雪雁说的,贸贸然进去,虽能听出一些破绽,但是打草惊蛇,反倒不美。索性叫钱姨娘暂时放下戒心,自己将这二人逐一攻破。黛玉问道:“依你刚才所见,两位姨娘谁会向我吐露实情?”
“大约是钱姨娘吧,她看着胆子小,刚刚吓得样子姑娘也是瞧见了,若是我们先去问她,钱姨娘必然会说。”
黛玉摇了摇头:“错了,你小看了钱姨娘,她当年是祖母身边的小丫鬟,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说明这个女人不一般。两位姨娘要瞒着我的事儿又是她挑的引子,我若去问,她也只会咬紧牙关,死撑到底。反倒是白姨娘,事情和她的干系不大,她不会那么糊涂,为了钱姨娘得罪我。雪雁……你还记得当日在小喜园搜到的那块玉佩吗?”
雪雁当然记得,“姑娘不是说,那是夫人的东西吗?”
黛玉从梳妆匣里找出了那块刻有“敏”字的翠玉,“我怀疑……这块玉佩的来历大有问题,钱姨娘不愿意说,我们就只好问白姨娘了。”主仆二人盯着那抹翠色,半晌无话。
天已经黑头,酉时三刻刚过,黛玉领了七八个婆子,并雪雁、碧蝶,一行人往慈云堂而去。小门半掩,守门的妈妈老远见了,忙悄无声息的大开角门。
白姨娘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由小丫鬟捶腿。半睡半醒之间,就觉得丫鬟的力道顿失,于是闭目养神的说道:“你也下去歇着吧。”
良久没有回应,白姨娘一睁眼,哪里还有小丫鬟,就见姑娘坐在自己的榻边,笑靥如花似的打量自己。白姨娘慌得要起身,黛玉一把按住她:“姨娘歇着,我只是是路过来瞧瞧,一会儿就走。”
白姨娘吃过的盐比黛玉吃过的米都多,怎么会相信黛玉的说辞?且不说繁花坞与慈云堂相距甚远,何况雪雁是怎么和自己、钱姨娘说的?姑娘不舒服,今日不见她们了,怎么……现在竟是个没事儿人一般?脸色红润,神清气爽。就姑娘现在这个精神头,只怕比自己还要好点,白姨娘怎么会相信黛玉说的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白姨娘不禁想:是不是在小花厅的时候,她与钱姨娘的话被有心人听见了?可这也不对啊,她们俩的话并没有什么出破绽的地方。莫非……白姨娘装作漫不经心似的瞧了一眼黛玉:不会是姑娘知道什么了吧?
黛玉将百姨娘的神情尽收眼底,而后掏出了那块玉佩:“白姨娘认得这东西是谁的吗?”
白氏心里咯噔一声。
这明明就是钱姨娘所说的那块,然而,姑娘不去问钱氏,反倒找上了自己,还是这个时候,没一个人通报的情况下,隔壁院子的钱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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