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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夜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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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门出来,必为鼎甲。

沿街黄土铺地,依仗开道,两边楼台上无数的人群观望,不知什么人家的女孩子、妇人不断的往林致远身上扔荷包,簪花,耳坠子……

人人都来瞧状元公是个什么样儿,如此喜庆的日子自打东泰郡王出事之后是少有的。从宫门到朱雀大街围得是水泄不通,只能靠差役们阻遏、吆喝,勉强才能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容礼部小吏和新科状元经过。到了东直门,早有官员搭好了彩棚迎新科状元,棚前又有长长的仪仗,簇新的红罗伞和高脚牌,牌上金字,写的是“钦赐状元及第”,棚中有大桌一张,案上摆着金花醴酒,照例由光禄寺准备。

走到这里,林致远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一半,顺天府府尹端着酒杯,含笑道:“恭喜状元公。”随即又为林致远带上金花,递过酒水,主客对饮三杯方算了事,又有礼部小吏高喊:“送状元公。”

京官不许鸣炮喝道,所以只能是由差役们不断敲打铜锣,即便这样,也盖不住叫喊的人声,两侧酒楼上遍是富庶人家包了去,小娘子们难得见回世面,带着纱帽往下探身子,也难为她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些鲜花,抡着小臂胳膊往前扔,生怕砸不到林致远,站在后面服侍的丫鬟们眼带羡慕,目不转睛的看着骑马在前的林致远,那些太太、奶奶们也不去管家中的姑娘、丫头,只一味的笑看。

兜完这个大圈子,已接近午时,林致远一众人马又往皇宫里返,参加今日的大宴。皇帝吃了几杯水酒,又问了二甲进士几个问题,待林致远巡街回来,才言笑靥靥的去了。

少了皇帝,一些大员们也渐渐散去,只剩下百十来人,其中又以同进士为多,这些人清楚,像这样大日子今后也未必会再有,能进宫面圣,当然是能呆多久就呆多久,回乡之后也能有个炫耀的引子。

三甲的名头听起来是要比举人好得多,但是同进士的地位在当时极为尴尬,好似饥肠辘辘之时,旁人端上好饭好菜,却赫然发现盘中粘着一只青头苍蝇,为肚肠计,不能不伸筷子;一伸筷子,又恶心得难受。因此,稍稍自尊自爱之徒,都会将“同进士出身”当作一种不能一洗了之的难言之隐。

有人笑将“同进士”比作“如夫人”,甚至还流传下来几篇对子。

所谓“如夫人”,就是小老婆。

小老婆当然不是夫人,可为了安慰她,或者为了给她指明一条“光明”前程,大老爷就称她为“如夫人”。表面上好像是说,你在我这里“如”同“夫人”一样,不会受到任何歧视,而实际上不过是点明你只是像夫人罢了,根本就不是夫人。

从这一点即可看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和同进士三者的差别。

每届科举之后,一甲与二三甲就彻底的拉开了距离,状元、榜眼、探花可直接进朝为官,而朝廷要从余下的几百人中选择年轻而才华出众者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期间由翰林内经验丰富者为教习,授以各种知识。

三年后,在下次会试前进行考核,成绩优异者留任翰林,授编修或检讨,正式成为翰林。其他则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亦有派到各地方任官。这一算,其他人便照着一甲三人整整晚了大半拍。别人尚可,只有二甲传胪最憋屈,明明只短了一个名次,就要被拖好些年。

林致远的酒量说好便好,说不好便不好。至交老友面前,喝个一斤,脸都不带红一下,可要只是应酬那些场面上的人,三杯进肚,保管面色微润。逢场作戏的本事是他年少时在江南便学会的招数。

“林状元,你没事吧?还是叫人先送你回去的好。”大太监戴权殷勤的搀扶起踉踉跄跄的林致远。

“那就有劳……戴公公了。”

戴权笑道:“林状元何为如此客气?将来咱家少不得还要麻烦林状元,到时候可不要推脱才好啊。”

林致远被几个小黄门送到东华门,守候多时的韩胜早准备了马车,几个人合力才将林致远弄上去,韩胜从袖口中掏出了几个小荷包,塞到小黄门的手里,这些人接起礼物是半点没有客气,笑眯眯的看着林家的车马驶远,才转身回宫。

马车行不多时,打马在前的韩胜收起缰绳,使马的速度和车速一致,隔着帘子问道:“大爷,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先去佟大人那里?”

“先回府,叫冠缨去佟大人那里说一下,就说我稍晚的时候过去。”

韩胜并不知道宫里面发生的事情,他还以为大爷肯定会先去拜见有半师之恩的佟太傅,听着大爷的话音里少有的疲倦之意,韩胜不敢再打搅,策马到车前,低声嘱咐车夫一定要挑那平坦的道走。

车厢内,林致远手里攥着一张小纸片,婴儿巴掌大小,上面一段雪中残梅。

笔法很单纯幼稚,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训练的人所画,墨汁浓处淡出很不相称,三朵梅花勉强能看出个大概意思。这小纸片是刚戴权扶自己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塞到他手里的。

天朝不准太监识字,那么戴权画这幅小像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还是说……他不过是代人所赠?

梅?还是“没”?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不明不白的,里面透着一股诡异。戴权可是皇上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这种人不会犯糊涂,提早为自己安排了下家主子吧?难道是想拖自己下水?

正当林致远暗自思量的时候,韩胜在车外喊道:“大爷,我们到了。”

他忙将手里的图案记牢,然后捏在手心,微微一握拳,一股热气升腾,转眼间纸片成了灰烬。

忙活了一天,第二日一早,黛玉就来和林致远商量回家祭祖的事情,“哥哥,你看什么时候动身才好?”

林致远说道:“此次回苏州不比以往,礼部会准备船只,行程还要由人家来定,好在河面已然解冻,我们顺流而下,沿着大运河不日就能抵达姑苏。”

当然,朝廷只负责一甲三人的回乡事宜,余者皆不理会。林致远想起来一件事,“听皇上的意思,是要给一甲三人暂住的宅子,咱们家也用不上,等我从工部知道地方,咱们先去瞧瞧。”

黛玉半喜半无奈:“《九州春秋》中有云: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咱们家又用不上,白放着落灰,还得找人帮着打点。”

虽说是皇帝所赐,但是黛玉一猜就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地点、大宅院。哥哥中了状元,入仕的时候也不过是正六品,京官遍地的皇城,怎么会将哥哥放在眼里?宅子必定是又小又挤。她现在可明白了,戏文上说的什么“状元府”,那纯粹是杜撰,不过才子佳人的老套戏路罢了。

林致远笑道:“可不就如妹妹所说的?皇上是好意,怕我们这些人没个落脚的地方,特叫工部拨了京畿外城的几处院子,我一得消息的时候便有了计较,说与妹妹听,看这事成与不成。”

“哥哥只管说来。”黛玉越发的有兴趣。

“我这回在京城所见,加上与佟大人的交谈,才知道,这京城里正儿八经的童学馆少的很,坐馆的先生也是参差不齐,富贵人家会找那些落地的举人教书,妹妹只看贾府的宗学便知。”

黛玉听到“贾府宗学”四个字,没来由的皱眉,“罢罢罢,哥哥不提那里更好。”

林致远大笑:“好,不说它,我只说咱们家的事儿。这想法一早就有,我打算在京城办学。”

黛玉瞪圆了眼睛:“办……学?”

“是,秉承老师的志向,在京城办一家童学馆。咱们老家有些正经不错的年轻举子,今科未中,三年后再来的话,又是好一番折腾,而且……初来乍到的时候难免会被京城的繁华迷惑,我就想着,请一些人来,吃住我们包,每月再加上束修的费用,足够他们在京城里生活。”

黛玉就知道哥哥心思与众不同,脸上扬起笑意,“童学馆好啊,我也觉着荣泽该找个好先生教一教,倪老年纪大,就有点不大合适了,哥哥若能找到好先生,第一个把荣泽送去。”

而此时的荣泽正坐在小喜园里,喝着糖水,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呢。

第187章 皇恩厚赏小桐花巷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屋外有人悄悄的冲着黛玉身后的雪雁招手。

“雪雁姐姐,外面来了几个婆子,说是苏员外家的妈妈,要见姑娘……你看?”

雪雁摆了个手势给屋子里的雁蓉,跟着小丫头去了外院。不多时,脸色古怪的进了屋,刚要往黛玉身后站,林致远问道:“雪雁,苏家的人说了什么?”

雪雁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可是大爷如何得知是苏家的人?

她来不及多想,忙道:“苏老妇人叫了身边的管事妈妈来,她听说咱们要去法华寺进香还愿,她们家也要去打平安醮,想问问姑娘能不能同去做个伴。”

黛玉一愣:“在法华寺打平安醮?还邀咱们同去,你是怎么说的?”

雪雁只好当着林致远的面将自己交代的话说了一遍,“我就请管事妈妈们先回去,说家里太乱,一时间没定下还愿的日子,不敢耽误了老夫人的大事。”

雪雁的话听起来有婉拒的意思,但是又留了点余地,免得姑娘临时改变主意不好圆这个话。

黛玉对林致远说道:“我听佟二奶奶说,这位苏老太太善于钻营,自打哥哥中了状元之后又频频上门示好,我看……还是远着点为好。”此时,黛玉有点后悔向苏家借戏班子。

“妹妹不用担心,等来日我找个机会还了苏大人这个人情就是。”

黛玉忙说:“可就怕原本只是泛泛之交,等哥哥还了他人情,将来就更不好掰扯关系了,哥哥刚入仕,万事还是小心的好。我昨日听你说朝堂上的险象,现在仍心有余悸,都察院是什么地方,叫他们盯上,谁不胆战心惊?好在哥哥有先见之明,送佟大人的礼物叫人挑不出毛病。”林致远昨晚当个玩笑似的说了右都御使的发难,当时沈修杰、曹先生也在,这二位还好,单黛玉听罢小脸惨白。

林致远笑道:“咱们家的亲戚本就少,过年过节少有走动,既然安心在京城里呆上几年,少不得要和这些达官显贵们走动。我打小就羡慕修杰,一到年下的时候,他们家能从初三至十五日日不断的串门儿。每次回书院便要向我们炫耀一番年下得的东西物件是小,关键是这种喜庆的气氛。也不怕妹妹笑话,这回的大年还是我至今为止过的最热闹的一次。”

黛玉听到这里感伤不已,想在扬州的时候,自己跟着父亲母亲,过不过年似乎没什么大的分别,日日生活在蜜罐子里,只母亲病重的那一年,家里冷清了许多。及至到了贾府,逢年过节,百十来号儿孙都聚在一起,行礼,祈福,打牌,听戏……觥筹交错间看起来热闹,可是那也只是别人家的热闹,黛玉总觉得自己和那片天地格格不入。哥哥的话勾起了黛玉心里的酸楚,的确,今年的这个大年才有些正儿八经的样子,比照去年的冷清,不知好了多少。

黛玉话音一软,说道:“哥哥放心,咱们家会慢慢兴盛起来的,等几十年后再看,哥哥也一定是儿孙满堂,这样吧……我明日叫雪雁和雁蓉两个去苏老夫人那里,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黛玉俏皮的眨眨眼睛,问道:“我这个比方是不是有点……不恰当?”

兄妹说笑了一番,林致远又被礼部派来的人叫走。

晚间,黛玉叫了雁蓉和雪雁,嘱咐道:“明日你们去苏家,记得客客气气,罗大娘已经备下了礼物,雪雁年纪小,少说多听,雁蓉经历的多,便将你在苏州时候的胆识都拿出来。”黛玉偶然听罗大娘说过,雁蓉原本在哥哥身边的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这种小事估计不在话下。

雁蓉笑呵呵的应了,雪雁却支支吾吾的说道:“姑娘,若不然,还是叫碧蝶姐姐去吧,我……我不行的。”

“雪雁妹子,怎么就不行了?放心,苏家就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为姑娘闯一闯不是?再者说了,你那日也看到苏家大少奶奶的样子,想必不会为难咱们。”

雪雁忙摆手:“不是,我就是怕自己做事不稳妥,给姑娘丢人。”

黛玉心中叹气,雪雁还是少了些历练,“跟着雁蓉去长长见识吧,免得将来你做了管家娘子,见了人还打怵。”黛玉不说还好,一说,雪雁的窘色更甚。雁蓉怕她犯糊涂,说出什么傻话,忙拉了雪雁去外面看礼单子。

工部的速度就是快,不到两天的功夫,分派给林致远的宅子就已经订好了。

自然,这院子是借住而非赠与,什么时候林致远致仕,或是调职外地,皇上赐下的宅子还是要交回工部。

别以为皇上钱多,置办了这些地方,其实它们都是天朝开国以来收缴的罪臣家的财产,顺水人情而已。大家住在这样的地方,难免会觉得不舒服,或是担心,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不踏实。

林致远的官衔未下达,所得的赏赐倒是半刻不曾犹豫。这里面还多亏了工部尚书陆大人的帮忙,大笔一挥,这地方就定下了。

林家分得的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小小巧巧,二十来间房,住上十来个人不成问题。

工部的小吏们为了博得尚书大人的赏识,没少花心思。这院子虽小,可是架不住地点好,周边及十来户人家都种着桐花,一到四月,桐树高耸、树冠敷畅,桐花也硕大妩媚,满是紫白二色。前朝有位举子曾在此地侯考,小住了数月,每日读书累了,便抬头仰望,一片一片的花开,心生感悟,提笔写下了:“老去能逢几个春?今年春事不关人。红千紫百何曾梦?压尾桐花也作尘。”

后来举子高中状元,小地方名声大噪,从此改了名字唤“桐花巷”。

说是巷子,实际上足有十来丈宽,往西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国子监,周边又有书局,古董铺子,都是以雅致的买卖为主。难得的好地方,常人便是花了钱去寻也未必能有。尚书大人乐得用犯官家的宅子换林致远的人情。

再看榜眼郑晏的新居,同样是三进三出,比照林家的稍微多了两三间房,可是却偏偏弄在了平安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小买卖人,每日天不亮就有挑担子的人吆喝,难为工部怎么找出了这么个地方。

但郑晏二话不说,收到了工部的通知,下午的时候便领着几个小厮从扬州会馆最大的院子搬了出去,匆忙找人收拾一番,当晚就住进了平安里。

姚探花的宅子最大,五进五出,还带个小花园,拴马桩,下马凳是一应俱全,比状元、榜眼的赏赐都气派。

尚书大人可不是大发善心,以德报怨,原来这里紧挨着御林军的练兵场,百余步便可至。一有训练的时候便是尘土飞扬,叮叮当当的刀剑声不绝于耳,早上甚至还有送水的水车吱吱扭扭的打从门前经过。

当初一位在御林军任职的武将花了一点小钱置办了这地方,可惜没多久就因为战场失利,被皇帝抄没了家产。

像这样的处所应该分给武官来,可尚书大人一挥笔,主人就变成了姚承允。

林致远和黛玉决定在回苏州之前先去看看桐花巷,林致远只带小厮,而黛玉打算带着身边几个大丫头都去凑凑热闹,这样出门的机会不多,大家当然是兴致勃勃。香卉知道此行有自己和沛岚,忙回了自己的屋子。沛岚正做活,手里的花绷上一朵蝴蝶正展翅欲飞,见了香卉,笑骂道:“疯疯癫癫的干嘛去了?”

香卉双手一撑,人就坐到了沛岚的床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姑娘要带咱们出去逛逛呢。”

沛岚手未停,正为蝴蝶绣眼睛,头不抬的问道:“瞧把你乐的,去什么地方?”

香卉夸张的“唉”了一声:“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呢,灵珊她们三等的小丫头想的不得了,可是谁叫姑娘只带前二等呢。”

“那我还是在家吧,反正手里的东西也没弄完,你们都去,小丫头子们该翻天了。”

香卉嘟嘴说道:“去吧去吧,你若是不在,我一个人也没意思。再说了,这回去的可是大爷新得的宅子,皇上赏赐的,在桐花巷呢。对了,沛岚,你是京城人,知道这桐花巷在什么地方吗?”

沛岚猛听香卉说“桐花巷”三个字,手上的银针“噗的”扎进了指头上,血珠子往外冒。

香卉吓了一跳,忙从衣襟上撤下丝绢递给沛岚:“好好的,怎么就走神了?”她拿起花绷子,“这是给姑娘绣的夏季帕子吧?沾上血点,这可怎么是好?都怪我。”

蝴蝶旁边洁白的丝绸上滴了两点血迹,红的扎眼。

“不碍事,我在上面绣两朵花就是了,这块我留下自用,再为姑娘重做吧。”沛岚恹恹的扔下了这句话,翻身歪在床上。

香卉推了推沛岚,“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一提桐花巷你就不对劲儿。”

“没有,就是累了。”沛岚明显不愿意多提此事。香卉说道:“少糊弄我,和你一个屋子住着,有什么心里话我不与你讲的,现在倒好,反将我当个外人。”

沛岚沉思良久,终于转过头正对香卉,缓缓说道……

第188章 桐花小巷桐花书院

沛岚的声音又柔又慢,好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充满了回忆的味道:“我娘是小妾,从我记事的时候,娘还很受宠爱,她一辈子最大的依靠就是我,心心念念着夫人能给我寻个好人家,将来她吃斋念佛一辈子也就算是了了心事。我娘偷偷的与我说过,我爹在我出生的时候给她一份房契,说是将来作为我的陪嫁之物。那一年我十二,主母发了善心,准我们母女去上香还愿,我娘就带着我去了那院子,就在……就在桐花巷。好精致的院子,我喜欢的不得了,当时心里就想,将来自己有了家,便将娘接出来安置在桐花巷,我们母女再也不分开,我孝敬她一辈子。”

沛岚泛着哭音说道:“后来,后来母亲病故,爹爹没了,家也破败了,我被卖为奴婢,当年的小小的心愿都已经化为了灰烬。家人不是沦落到何处,只我一人在这里苟活着。”

香卉吓得忙捂住了沛岚的口,面色铁青的说道:“呸呸呸,什么苟活,叫人听见了怎么说你,难道姑娘亏着你了还是短着你了?”

沛岚忍不住伏在香卉的肩头哇哇大哭,声音凄厉。

“别哭了,”香卉排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不如求一求姑娘,帮你找回家人?”沛岚忙擦干眼泪,满是惊恐的说道:“不,这事儿我只和你说了,千万不要传到姑娘和大爷那里,要不然我是活不下去的。”

香卉听沛岚的话里有深意,但是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就在这时,窗户外面忽然传来灵珊的笑声:“香珊姐姐,你站在那儿干嘛呢?怎么不进去?”

沛岚少有的惊色,一手紧紧的抓住香卉,一手死死的按住床上的褥子。

香卉示意她稍安勿躁,起身到了门口,一开门,只见灵珊一个人站在那儿,忙问:“香珊呢?”

“香珊姐姐刚走,还把这个交给了我,什么也没说。”灵珊将一碟热糕交给香卉。

沛岚问正进屋的香卉:“你说……香珊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会不会与姑娘说去?”

香卉捻起一块热糕,指给沛岚看:“瞧这热度,八成是刚出锅,香珊要是在窗根儿站的久了,那糕早就凉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今晚我和香珊值夜,她要是和姑娘说了什么,我应该会有所察觉。说来说去,还是怪我,要不是我拉着你说话,也出不了这档子事。”

沛岚端着糕发呆,已经听不进香卉的话了。

这一晚上,黛玉睡得早,而香卉担心与自己并头而睡的香珊会将沛岚的事儿,一直有些提心吊胆,加上炉子烧得又旺,她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香珊一声不吭,任凭香卉在那里折腾。

第二日一早,黛玉在众丫鬟的服侍下梳洗。她一抬头就见香卉的黑眼圈,笑问:“怎么?昨夜没睡好?”

香卉拿梳子的手一顿,不由得瞄着香珊,“没有,姑娘,就是有点热,睡不着。”

三月多的北方点着火炉子尚且叫冷,更何况难忍这寒气的南方女子呢,香卉的这借口着实不靠谱。黛玉从圆镜中看到两个丫头的神色,会心一笑,也不点破。

林家兄妹加上小厮、丫鬟,一行人能有二十来个,进了桐花巷的小宅子顿时显得拥挤异常。黛玉细数了数,前后院种了能有二十来株桐花树,有的尚小,有的已经是枝叶繁茂,亭亭如盖。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里有书斋,有内室,甚至还有几间的客房。房间格局很好,木头看着也结识,窗户纸明显是新湖上的,看来工部是没少下功夫。

宅子里没有一点值钱的玩意儿,黛玉问道:“哥哥,咱们能随意更改院子的格局吗?这里主宅气息更浓,不大适合做书院。”

林致远在不远处用手背轻轻敲打着游廊上的围栏,笑道:“我们回乡的时候就找人东动工,将书斋和内室都打通,做学堂用,后面的几间屋就给先生们住。我问过工部的人,只要咱们不卖这地方,随意咱们怎么折腾。”

黛玉摸着粗拉拉的桐花树树干,低声说道:“哥哥可给这里娶个好名字了?既然要开童学馆,恼不得起个响亮亮的名字,叫人一下子就记住。”

“妹妹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不如这样……我们都起一个名字,看谁的更好,就用那个。”

黛玉才华横溢,这是林致远都佩服的一点。黛玉眼珠一转,说道:“不如我们各自将名字写在纸上,同时亮开,看谁是赢家?”

雁蓉早将笔墨纸砚准备好了,黛玉提起紫毫毛笔,轻点了几个字。兄妹二人同时一亮手心,便见对方都写了一个名字:桐花书院……

“妹妹缘何写这个名字?”

黛玉笑道:“哥哥既然要办的是童学馆,‘桐’与‘童’谐音,又应了这里的景致,桐花飘香,起名桐花书院,再恰当不过。”

兄妹俩坐在最大一棵桐花树下,林致远就低声说道:“我打小就羡慕师傅的行业,教书育人,启迪智慧……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有一天,自己办一家书馆,专门教那些寒门子弟来读书。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家的童学馆口碑好,挣破头将孩子送进来,再以后就是整个天朝,只要自家的孩子聪慧,就可以教导她们。我打算祭祖回来便将童学馆的名头打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黛玉迟疑的问道:“皇上会不会觉得哥哥是在收买人心?你刚中了状元,现在还要开书馆。”

“妹妹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我只打算收取五岁之上的孩子,一满十二岁便散一拨人,名次好了,咱们童学馆还可以送他们去五大书院,开这个童学馆,不是为了赚钱,相反,咱们不但不赚钱,还要由一两家的铺子养着。”林致远就此用古人的思维,重新阐述了“奖学金”这三个字的含义,黛玉听的是津津有味。

第189章 雄心壮志畅谈理想

黛玉点头笑道:“哥哥说的这个奖学金好生的恰当,自然是好学生才能得这奖励,大约和国子监的月银是一个道理吧,我听别人说过,那些读书优异的子弟可以免费在国子监读书,除了免去各种杂费,还有固定的月例可花。”

“是这样,”林致远说道,“可是能进国子监读书的人本身就少得可怜,里面又被王公贵族的子弟占去不少的份额,他们不过是混个名号罢了,白白的浪费了求学的机会。一个月二两的月银在他们眼里大约也算不得什么,一顿酒菜都不够,可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二两银子的月例足够一户五口之家活的宽宽松松。我以为,京城很多贫家少年不是没有才情,而是本身家境贫寒,小小的年纪就要开始养家糊口,哪里有闲钱去交束修的费用?”

这是林致远根据前世的经验而得出的浅薄见解,连温饱都不能解决,何来读书之说?

国家也因此而错失了一批大好人才。

林致远办童学馆不敢说没有半分争名的意思,但是更多的却是为将来着想,林家在朝中没有外援,如果单凭皇帝的隆宠不可能永远得意,他现在还年轻,早点培养自己的得力助手还是十分必要的。五岁到十二岁的幼童,便是皇上听到了这个消息,大约也只会微微一笑,不曾放在心头,豆丁大的孩子能做什么?

林致远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又不能被皇帝忌讳,这里面就有一个“度”的问题,不能碰触到皇帝的底线,不能影响到将来太子的皇位。

林致远很清楚,要是自己没有犯大的错误,没有在朝堂政变中站错队伍,那么,自己大概就会被皇帝培养为下任天子的肱骨重臣吧,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手中不攥点人才,站在新帝面前也不会理直气壮。桐花书院的开办是自己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童学馆不是国子监,这里的孩子还太小,当他们结业之后,优秀的人才会被送往各地,乍一看,再和桐华书院没有半点的关系。

十几年后,当这些孩子进了贡院,被人们称颂的时候,大多数人也只会说,他们出自天朝五大书院,师从当世大儒。桐华书院的名字会被放在小小的角落里。

林致远不在乎这些,他只要暗中资助那些有良心的孩子,总有一天当年的小书童们会发挥关键的作用……

黛玉听得哥哥说这些时,便笑道:“妹妹也有些私房钱,不如也拿出来,叫天下的穷孩子都能读书?这可好?”

黛玉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有的私房,除去父亲给自己的不好拿出来,余下也能有个一千来两,都是碎银子。自己每个月的月例根本用不上,一共二十两,比得上贾府两位太太的钱了。哥哥又常叫罗大娘送零散的铜钱,说是打赏小丫鬟、婆子们。黛玉的吃穿都是公中的份例,一点花钱的地方都没有,若是能用这些闲散的银钱资助贫家孩子,圆了哥哥的梦想,也算是大功一件。

林致远哪里用得上黛玉的钱:“咱们家还没到那个地步,妹妹的银子自己收着,将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粗粗的估算了一下,一个孩子二两,咱们初期只收五十个学生,以七岁为主,极个别聪明的,五岁也准入学。”

黛玉点点头,这年纪正好,不大不小,刚好知书懂礼、能勤奋上进了。不过……每月一百两的开销也着实不少,一年下来也是个大数目,不是黛玉小气,而是担心哥哥弄的摊子太大,将来难以照顾。

谁知,林致远的志向远不止这些,他继续说道:“这些幼童的家境必定是参差不齐,为防止他们变相的炫耀家世,所以……我打算每日供两餐,早中各一次,一年四季八套衣服,吃的是一样,穿的也是一样,他们也能安心读书了。”

黛玉虽不曾见过外面世事的艰辛,但是也知道,嫉妒之心人皆有之,《论语》中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哥哥的小小书院要是人人都能静心读书,岂不是要造就很多有用之才?

可是……“哥哥为什么还要供一顿早饭?我不是小气,只是觉得这大早上来了就吃东西,孩子们岂不是心散了?我记得宝……宝玉曾说,他们那里进学的时候,是一大早就领着读四书五经的。”

黛玉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也难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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