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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夜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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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卉不容分说的就将灵珊按到在自己的床铺上,对面沛岚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微笑着看着二人玩闹。

“坐好,我有话与你说,放心吧,碧蝶姐姐这个时候肯定在姑娘那里忙出行的东西,哪里有时间去查你?”香卉板着脸,“我问你,刚刚我替你回了大爷,你生气不曾?”

灵珊忙摆手:“香卉姐姐对我好,灵珊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当时那么多人只姐姐出头为我说话,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灵珊说到这里,才猛地意识到屋子里还有沛岚,结结巴巴的想解释:“沛岚姐姐,我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沛岚瞪了眼幸灾乐祸的香卉,才劝慰灵珊,说道:“好了好了,我难道还当个真?我本就是性子软,不愿意出风头,这种事儿还是留给香卉的好。”

香卉与沛岚住了这些日子,虽然不知道好姐妹的来历,但是从来不问,反而感情更好。香卉知道沛岚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呢,闹着就要咯吱她,痒的沛岚一个劲儿的告饶,“好妹妹,再也不敢了,你可饶了我吧。”

灵珊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心中羡慕不已,都是这么的惹人喜爱,都是姑娘身边离不了的能人。

唉,哪像是她们屋子里,一个个只知道散果子的时候跑到最前面,分到脏的重的活计就打退堂鼓。

嬉闹中的沛岚最终反败为胜,香卉不知道她有功夫底子,每每都落下风,只姐妹的感情却越玩越好。

香卉理了理鬓间的碎发,将银钗重新插正,才转身与灵珊继续说道:“你明白我的心就好,这次跟着姑娘出门多多的动脑子,记住一条,无论发生什么事,姑娘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灵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十九这日一早,珏哥儿、悠姐儿不用人叫,各自爬起了小床,伸着小腿叫人给穿衣穿袜,小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在中园里伺候珏哥儿的香萱边套着小白袜子,便逗弄他:“珏哥儿今日可大有长进,知道自己起床了,做什么这样的高兴?难道是倪老表扬了你?”

香萱故作惊讶的一掩口,“真是了不起,赶快叫人去把这喜事儿告诉佟二奶奶吧。”

珏哥儿扭扭小身子,不好意思了,不答腔了,眨巴眨巴大眼睛,鼓鼓小腮帮子:“香萱姐姐坏。”然后扑到香萱的怀里,也听不清在哼哼些什么。

前日韩胜领着几位小爷练了套拳法,真是虎虎生风,刚劲有力,韩师傅可说了,当年武松打虎就是使得这套拳法。

珏哥儿哪里听得出这里的胡侃,还以为是真事儿呢武松打虎啊,祖母年年都要看上十七八次,家里但凡有戏,必点这一出,珏哥儿有一次看着实在是眼馋,非要人家唱戏的老虎皮。

那是人家戏班子里吃饭用的家伙,怎么能给人?再者说了,它又不是真的,不过是染了黄色的杂毛皮子,佟二奶奶怕上面有什么虱子、跳蚤一类的脏东西,说什么也不准要。

珏哥儿一计不成反生第二计,哼,不给我就自己找。

他祖父佟大人有一件真虎皮,宝贝的很,一到天冷的时候就拿出来放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别提有多暖和了。珏哥儿等啊等啊,终于熬过了那年的盛夏,看着娘从库房里找出了心心念念的虎皮给祖父。

等第二日佟大人进书房的时候,竟不见了宝贝坐垫,还以为是家里遭了贼,忙命人去找。

找来找去就寻到了珏哥儿的房里,这小家伙倒舒服,将虎皮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酣甜。佟大人和佟夫人看的瞠目,问伺候的奶娘,这珏哥儿怎么把比自己还重的虎皮弄回来的?又是如何躲过众人发现的?

奶娘被问了个哑口无言,她睡得熟,哪里知道这小祖宗还出过门?

这个问题在佟家至今还是个迷。

话归正题,因为珏哥儿极度的崇拜武二郎先辈,所以一听韩师傅说这拳法是武松的,激动的直拍手,等练开的时候小胳膊抡圆了使劲儿,一不小心累着了。

下午倪老讲《春秋》,珏哥儿迷迷糊糊趴在大桌子上就睡着了。

等自己一觉醒来,周围还哪有人影?先生也不见了,只外面守着四五个小厮,见了自己还满脸的怪色,珏哥儿气嘟嘟的撒开小腿往林姑姑的繁花坞去,他知道这个时辰,大家必定是在那里玩。

结果,到了繁花坞,丫头们见了自己没有一个不笑趴在地上的。

珏哥儿回想到这里就用手捂住了肥润润的苹果脸,真丢人,原来是倪老见自己不专心听课,让悠姐儿他们往自己的脸上画画。

珏哥儿就顶着满脸的墨,从中园跑到了东园,一路的招摇过市。

所以,香萱一说倪老,珏哥儿就羞臊的恨不得挖个小地洞,像深姑姑说的那样,把自己变成个土拨鼠埋进去。

第110章 观音诞法华寺参佛(下)

林家忙上忙下,终于套好了马,打点好行囊,香萱、雁蓉、雪雁一人抱一个小娃娃送到马车上,前二人又转身去了后面的一辆,若是没这三个大娃娃,怕是林家的车马早就到了山下,磨磨蹭蹭到这会儿,悠姐儿还嚷嚷着自己的小枕头没带上。

一上了车,六只小眼睛可不够使唤了,胖乎乎的小手偷偷的掀起竹帘的一角打算探个究竟。

黛玉倾身去拍珏哥儿的小手,吓唬道:“小心外面有大老虎将你们叼出去,快乖乖的坐好,和姑姑说说话。”

黛玉的恐吓哪能吓得住小猴子般的珏哥儿?

珏哥儿一听得老虎的名号,兴奋的睁大眼睛,忙问:“姑姑,姑姑,真的有大老虎吗?我跟韩师傅学了拳法,专门打大老虎的。”

糯糯的童音里还能听得出激动的小高音。

悠姐儿一翻白眼,奶声奶气的说道:“姑姑别听他胡说,还打老虎呢,看见老虎都要被吓晕过去。”

她的哥哥她最明白,志向大大的,胆子小小的,哼,悠姐儿都不好意思说了,上次在家深姑姑讲了个什么画皮的故事,哥哥晚上吓得不敢睡觉,还是娘哄了一晚上,害的深姑姑往后再也不敢说这些故事了。

珏哥儿被妹妹抢白了一番,讪讪的收回掀帘子的小肉爪,和一旁偷笑的荣泽龇牙咧嘴的,好不可爱。

黛玉将悠姐儿揽在怀里,笑着看三个孩子打打闹闹,时辰一晃而过,也就走了小半天的路,法华寺到了。

法华寺始建于前朝平泰年间,至今已有六百余年的历史,原不过是某豪门望族的家庙,修建的异常华丽。本朝太祖未立时,曾避难于此,多蒙主持大师救济才逃过了昏君的追杀。及至皇朝建立,太祖感念佛门慈悲,特将收缴勋贵世家的不义之财献捐出来,重新修缮法华寺。

法华寺位于琼山的当腰,景色清幽,香火鼎盛,殿宇富丽。山门虽小,但是大殿却宽敞明达,到处是金碧辉煌,佛像浮屠描绘的是精美逼真。法华寺西边的放生池内有很多鱼和鳖,大都是佛教徒所放生。其中五色鲤鱼可与杭州玉泉媲美,池中还有一只五百多岁的大鼋,只有在炎热天气才出水一现。

现任主持名唤惠行,乃是得道的高僧,书香门第出身,但是一心向佛,遁入空门后又在少年时期游历天下,行万里路,尝人间疾苦。善行善德名誉五湖四海,老主持圆寂时就将衣钵传给了惠行。

法华寺周边的良田不计其数,惠行大师慈悲为怀,将土地散发给了穷人耕种,只收取少少的地租。琼山上有野菜野果,和尚们也不拦着,有那些生活艰难的人家也可摘采。

惠行大师高风亮节,为人所称颂。

每年这里的香火就不曾短缺过,有人甚至不远万里迢迢来京城一拜。逢初一十五,或是菩萨们的诞辰,法华寺就更加的热闹了。这不,林家的车子刚到山下,就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

林致远翻身下马,到了黛玉的车前,隔着帘子说道:“妹妹戴好纱帽,咱们已经到了琼山脚下,法华寺的规矩,上香拜佛之人乃是众生平等,车子上不去,我们只好步行,好在两边的风景极美。”

黛玉听了忙叫雪雁收拾好东西,穿戴好。

雪雁掀开帘子的一角,将胖娃娃悠姐儿送了出去。悠姐儿被抱的痒痒,连躲带闪的咯咯直笑。一、二、三……三个大娃娃乖乖的落地后,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瞄。

此时正是香客上山的热闹时候,两边果然如灵珊所说,买荷包的,做素斋的,买野菜野果的,真比寒山寺有趣的多。

林家的这一行人甚是乍眼,不说林致远风度翩翩,潇洒英武,叫周边来拜佛的小姐们芳心大动,就是边上那三个胖娃娃就够人看上半晌的。

一个精灵古怪,一个憨态可掬,一个聪明伶俐,让那些上山的太太、奶奶们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上几口,直抢回自己家去当亲生的一般养。

反倒是戴着纱帽,叫人看不清真容的黛玉成了陪衬的小绿叶。

雁蓉、碧蝶、香卉几个跳下车,忙拉住了三个小的,要不是手急眼快,怕是珏哥儿等人就奔着那个卖馄饨的小摊子去了。

茴香馅的小馄饨,香味飘得远,馋得人口水都流出来了,珏哥儿、悠姐儿就抓住林致远的白袍,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一边一个,还挺有劲儿,林致远觉着自己的袍子快给扯碎了。

“早上不是吃饭了吗?还想吃?”林致远问道。

悠姐儿忙不迭的点头,小鸡啄米般,林致远担心再不答应,小脑袋就要折了。

“好好好,每人一碗如何?”

三人立即欢呼,拽着林致远就要过去。

黛玉打量一番那做吃食的地方,就在路边上,人来人往,便担心的问道:“哥哥,这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这里又冷风冷气的……”

小丫鬟灵珊眼睛里的激动难以掩住,她忙道:“姑娘放心,那边是我爹娘摆的摊子,”灵珊手一指,正是买茴香小馄饨的,“干干净净的,不敢叫小少爷、小小姐们的肚子受委屈。”

黛玉和雁蓉等人皆是小小的好奇:“你爹娘的摊子?”

事情可真是巧了,上山拜佛还能遇见自己的亲爹娘灵珊能不激动嘛,这转眼已经是三个月未见亲人了,爹爹的病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腿是不是还疼呢?

灵珊的爹娘正忙着给香客们端馄饨,也没细瞧这边的光景,其实就算他们打了照面,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灵珊来。林家吃的穿的是什么,当初瘦弱的小姑娘早不见了踪影。

林致远领着大队人马就到了馄饨摊前,一个小风炉上烧着滚热的汤水,白面书生般的老板一个一个往里面下馄饨,老板娘在一旁赶着包。两张粗糙的长条板凳,上面坐着一对母女吃着碗里的馄饨,应该是小户女眷,未出嫁的闺女头上连个纱帽也没戴,许是银钱拘谨,两母女都不舍得吃,你舀一个给我,我舀两只给你。

林家的人穿着体面,和这馄饨摊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板娘慌得以为是找麻烦的人,连连用围裙擦干净手,上前问道:“几位爷、姑娘,是,是要吃馄饨吗?”

“娘,是我啊。”

灵珊怎么能忍住,眼圈一红就叫了出来。

那老板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穿着绸衣带着玉坠儿的叫自己“娘”?莫不是认错了吧?可是,这么定睛的细瞅,好像又和她们家大闺女灵珊有几分的相似,于是怯怯的问道:“可是我的儿,灵珊?”

灵珊重重的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灵珊如此失态,非但没有被雁蓉等责怪,反叫人看了辛酸,都是少年离家卖进林府当差,香卉这样的还好些,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将来也有个奔头。像雁蓉、碧蝶这样的,爹娘早亡,要不是大爷买了她们还指不定流落到何处呢?

雁蓉轻轻扶住灵珊的肩膀,说道:“好了,快别哭了,见到你母亲应该欢喜才是,让大娘大叔给小少爷、小小姐们做碗馄饨,咱们还要上山呢。”

灵珊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笑道:“是。”然后跑到老板娘的跟前,“娘,这几位都是我的主子,娘和爹做几碗馄饨给大爷、姑娘们尝鲜吧。”

灵珊娘这才相信,“哎,哎,这就下锅,大爷、姑娘们快坐。她爹,下馄饨,别饿着小少爷、小小姐。”

茴香小馄饨扑通扑通的下了锅,不多时就像是小银元宝似的浮出水面,在锅里翻来滚去。林家早有人拿了自家的小碗银汤匙。虽然吃的不在乎,可是看那谁都用的陶碗,黛玉还是有些不放心。

长凳被那母女俩占了一条,许是不好意思,两人连东西也未吃完就要走。雪雁得了黛玉的意思,上去劝道:“大娘,这位姐姐,都是拜佛的香客,也没什么礼数,我们家姑娘请大娘坐着,另一条长凳借用借用便好。”

母女俩迟疑的看看对方,其实她们也不想走,东西也花了钱,她们家大小子又没回来,再没碰上走岔路。可是,看人家的穿着打扮,坐在旁边确有尴尬。女孩低声说道:“娘,先坐着吧,哥哥叫咱们在这里安心的等着。我看那家人很懂礼数,断不会难为咱们的。”

母亲也心疼刚刚的四文钱,“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女儿的说法。

灵珊的爹娘知道是林家的主子,不敢怠慢,盛出来的小馄饨个顶个的饱满,没有破皮露馅。浇上自家特制的调味料,吃上一个喷香,三个大娃娃排排坐,悠姐儿夹在中间,珏哥儿、荣泽像两个小卫士似的簇拥着。

林致远递了一碗给黛玉,黛玉笑着说什么也不敢吃,“哥哥吃两碗吧,我脾胃弱,比不得三个小家伙。”林致远倒也不勉强,见妹妹不要,索性自己站着吃了。

馄饨是素馅的,没什么油水,倒也不烫人,三个小家伙又生的可爱,加上身后站着的林致远,四个人吃的有滋有味,羡煞了周围上香的香客,众人在那儿揣测,难道这家的馄饨特别的香?于是纷纷叫上一碗,没凳子坐也无所谓。

灵山家的生意一时间火爆至极,喜得她娘直念叨阿弥陀佛。

荣泽揉揉小肚子,很不争气的打了个饱嗝,黛玉便逗他:“灵珊家的馄饨好吃?还是香卉做的素包子好吃?”

荣泽不好意思的笑笑,珏哥儿是典型的无事闲人,什么都少不了他:“姑姑,哪里有?哪里有?我要吃包子。”

众人大笑,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馄饨碗还没放下呢便嚷嚷着下一顿了……

第111章 求灵签得大好前程

刚刚吃馄饨的母女俩一直偷瞄着林家兄妹、子侄。

女孩儿小声的对她娘说道:“娘,你瞧,那几个小孩多好玩。”她娘一拉闺女的衣裳:“别看了,小心叫人家说咱们不知礼数。那肯定是大户人家,连丫头的穿着打扮也与别家不同,咱们在清河县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体面的人物?”

女孩赞同的说道:“可不是?县太爷赏识哥哥的才华,请了咱们家去赴宴,我还以为进了神仙宫殿呢,丫鬟婆子们麻利干脆,娘你当时还说……”

那大娘板着脸训斥道:“又胡说,这是什么地方,赶紧吃了东西,一会儿你哥哥就来接咱们了。”

女孩儿委屈的撇撇嘴:干嘛不能说,她哥哥天资聪颖,县令夫人巴结着要将自家的闺女嫁给哥哥呢,虽然是个庶出的,但是那也是大人家的小姐啊,女孩儿不自觉的又抬眼去看林家兄妹……

林家众人吃了小馄饨,心满意足的准备启程。韩胜掏出了一个十两的银元宝,递给书生老板,灵珊的爹娘推辞不要:“大爷和姑娘、少爷们来我这里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这钱是万万不能收。”

韩胜以为是不好意思的客气话,但后来见灵珊的爹急的脸发红,才忙收回了银子。林致远觉着这书生倒是个不错的人,能放下身段出来谋生,又不贪财,于是有了一个想法。他笑道:“既然大叔这般的热情,在下也不好推辞。灵珊是个好孩子,常念叨你们,本想留她在这里陪陪你们,只是这里人来人往的多有不便,不如等我们下山的时候顺路将她送与家中,跟大叔大婶团聚几日。”

灵珊的爹是个老实的秀才,祖上也是读书人家,虽然满腹经纶,但是性子耿直,当初因为不满教导庄子上大户人家的儿子,拿藤条抽打了几下,才惹下了大祸。

那土地主家有良田千顷,听说还与宫中的某位娘娘沾了点亲戚的关系,连县太爷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的问礼。土地主家只一个儿子,调皮捣蛋无所不能,请了数位名师都不行,地主婆又心疼儿子,便对她当家的说,读什么书,认识几个字就好,将来求了娘娘弄个官做做不就成了?费这么多的事干嘛。

于是便找了灵珊的爹去教识字。

打了人,地主婆还领着小厮将灵珊家砸了个遍,她爹被打伤在床。等自己惊见大闺女多日不见的时候,才知道灵珊已经自愿卖身到牙行去了。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没成想女儿今日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脱胎换骨如水葱一般惹人喜欢,灵珊的爹就是再耿直,也是满脸笑意的说道:“多谢大爷、姑娘成全。”

林致远不可置否的微微一笑,拉着荣泽、珏哥儿继续往山门的方向而去,黛玉坠后,又是丫鬟,又是侍卫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护着。

不远处一辆朱轮华盖车上,一位妇人掀起窗幔的一角,问外面服侍者:“那家是什么人?穿的甚是体面?”

然,回话之人明明是男子,却声音尖细,“太太,小的这就去打听打听?”

车内不再有声,服侍的人心里暗暗叫奇,吃馄饨的那家子人莫非还真的走了大运?主子没回应就是要自己去探访,能得到车中人的赏识,将来还愁什么前程,哪像是他们这些服侍的人,这辈子算是完了。

法华寺的待客僧乃是位小沙弥,十一二岁,长得眉清目秀、爱笑,说起话来还带着点山东的口音。

“施主们定的东院已经收拾好,诸位是先去圆通殿拜一拜,或是先回客房休息?”

林致远和黛玉看看远处人挤人的场面,心里有了底,这个时候去拜菩萨八成只看见人海,还哪有蒲团给自己用?莫不如与香客们错开时间,只是大老远来了,没个道理只躲在小院。林致远说道:“休息且不必了,劳烦小师傅带我们到山上走一走,听说法华寺的景色最是宜人。”

小沙弥高兴的点点头,尽显孩子心性。“施主们随我来,咱们寺里的文殊菩萨也很灵验,拜一拜准能求个好前程。”

黛玉一乐,问道:“你这小师傅怎知我们要拜文殊菩萨?莫非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小沙弥忙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女施主高看小僧了,小僧哪里有主持大师的本领,不过是见这位施主好生的相貌,又文质彬彬,猜想八成是赶考的举子,所以才先领了众位去拜文殊广法天尊。”

黛玉没想到法华寺中连个小沙弥都这样的精明,怪不得是百年的古刹。

“施主们往那边看,”小沙弥一指远处一排黄墙碧瓦的房子,“那里是主持命人收拾出来专门借给读书人的院子,有囊中羞涩的举子因上届未中,不能回乡,就安心的在寺里苦读。小僧每每能在清晨看到他们去拜文殊菩萨,如今大考在即,这些施主们也不大出门了。”

语气中透着一种莫名的失落……

圆通殿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今日恰好是大日子,所以场面甚为壮观,反倒是大雄宝殿不过三四十人而已。小沙弥领着林家兄妹到了一处,黑色的鱼鳞瓦,朱红色的圆木柱子,金色的门棂,大殿正门面额上的牌枋黑底金字写着“华严三圣”,供奉的正是释迦三尊。释迦牟尼佛在中,普贤菩萨在左,文殊菩萨在右,下首八名僧人在念经敲打木鱼,零星的有三两个人进来参拜,都是年轻的书生。

黛玉见有空蒲团,忙唤了致远跟上,摘下纱帽率先跪下去,先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又紧闭双眼不知默默念叨些什么。案上放着签筒,黛玉亲自取来交给林致远:“哥哥快抽一支出来,我可是和灵珊打听了,法华寺解签很灵验。”

林致远只得依了妹妹的话,摇上一摇,砰的从签筒中跃出只是绿竹小签来。

黛玉心急,先捡了起来,读到:“脱却麻衣换绿衣,好似杨柳遇春时。飞腾要取蟾宫桂,许折东头第一枝。”黛玉大喜:“哥哥,是蟾宫折桂,上上签真是菩萨显灵了。快,快请大师去解签。”

小沙弥忙道:“女施主,门口处解签的是我师伯,本事大的很。”果然有一两个人在那边解签,黛玉复又戴好纱帽才跟上林致远。

此时,老和尚捏着手中的一只竹签,面无表情,签的主人是个三十上下的书生,“施主,你这签,不好也不坏,倒要看自己的因缘了。”

书生提不起精神,有些恹恹道:“大师不必安慰我,若是二十年后我得这签还算是走运,如今,不过是下下签而已。”这人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大师叹口气,就将签文放在了桌案的左前端,准备为下一位解读。林致远和黛玉齐齐的看去,上面写着:五十功名心已灰,哪知富贵逼人来。更行好事存方寸,寿比冈陵位鼎台。

黛玉问道:“哥哥,这签也不错啊,说那人将大富大贵,多福多寿。怎么就垂头丧气的走了?”

“呆子,你瞧刚刚那人能有多少岁?不过三十上下,若真像签上所说到了五十才显赫,还有剩下的二十年作何?难道屡试屡败?”文人相惜,林致远突生一种悲凉之感,又觉得莫名的荒唐,大好的人生,难道就因为一支签而消沉抑郁?实在可笑。

林致远说道:“妹妹别怕,我叫韩胜守在这里,哥哥去去就回。”

“哥哥,你去哪儿?”黛玉回神叫林致远,只林致远脚下生风,早已不见了人影。韩胜说道:“姑娘先解签吧,估摸着大爷是去找刚刚的书生去了。”

黛玉拿着好容易求来的签,正主儿却跑了。“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倒不像是哥哥应考,竟成了我的事儿。”

雪雁忙道;“姑娘若是去,定能得个女状元回来戏文里常说穆桂英挂帅,巾帼红颜甚是威风,姑娘若是能殿前面圣,恐怕就算是孟丽君在世也难为匹敌。”

黛玉羞道:“单你会耍贫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今日反倒拿我来逗趣,真真该叫严嬷嬷来听听。”

大师傅解了前人的签,正好轮至黛玉。

老和尚一挑眉:“施主的这签大吉多少年未见了,若是求功名前程,倒正应了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小沙弥怕黛玉等人不信,在一旁补充道:“女施主别不信我师伯的话,咱们菩萨殿里共有灵签一百支,上签不过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求签的人也不少,但是能中蟾宫折桂的,还真是没听说过。”

不管这一老一小的话是否灵验,黛玉还是很高兴,吉祥话哪有人不愿意听的?她命雁蓉将准备好的香油钱交给小沙弥,“劳烦小师傅了,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希望菩萨笑纳。”

黄绸子包着的小包袱,沉甸甸、明晃晃,颇有分量。小沙弥笑着接过来,对黛玉等人也无过多的奉承话,只言语间照旧礼数周全。

雁蓉暗咋舌:整二百两呢,这小和尚如此的镇定,看来也非等闲之人,随即又笑骂自己的小家子气,人家法华寺是什么地方,还会在乎这点小钱?

韩胜左右张望也不见大爷回来,心中有些急切,别真是为了个书生就耽误大事,可韩胜又走不开,只有五个侍卫,女眷如此之多,万万不能出了大事。

小沙弥看林家人迟迟不走,大殿里又没什么香客,这一家子人显得极为的惹眼。正要开口领她们去看后山的平安洞,却有一人风一般刮了进来,差点没与站在店门口的林家侍卫撞上……

第112章 冷郎君两眼有深意

韩胜随身的青虹宝剑半出鞘,冷冷的盯着来人,也顾不得这是什么佛家圣地,只稍有风吹草动即会出手。

这边林家的五名侍卫面色凝重,细细一观察就会发现,无人不冷汗渐出,眼睛如鹰隼般骇人。

进殿之人二十七八的年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眼若寒星射月,眉如冷箭离弦,粗布白袍,玄清的束巾,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的配饰,来人一进殿也不拜佛,直奔大师的桌案而来。

韩胜脸色发青,忙将黛玉等人护在身后,垂低头,不看来者。

气氛压抑的厉害,刚刚解签时的喜悦转眼飞散,白袍男子脚下一顿,却不看韩胜,只瞥一眼黛玉,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向老和尚。这人深深拘一礼,道:“劳烦大师为在下解一签。”说罢,也不管老和尚是否同意,便将袖中的竹签递了过去。

怎么老和尚未接,却笑呵呵的说道:“施主的签乃是在前面观音殿所求,理应找我师兄来解,怎么大老远跑来找老僧?怪事怪事。”

白袍男子微讶,这老和尚连碰也未碰,就知道自己是在观音殿求来的?

“久闻惠因大师法力无边,能占前世,能算后尘,还劳烦大师不要推辞。”

老和尚看看小沙弥,小沙弥立将竹签送到了跟前。惠因大师看看竹签,又端详了一番白袍男子:“施主的这签乃是第八十二支,‘火烧葫芦谷’,炎炎烈火焰连天,焰里还生一朵莲。到底得成终不害,已然生叶长根枝。此签乃中签,卦上所显火里生莲之象,凡事似险非险也。不知施主求的是什么?”

男子沉默片刻道:“求前程。”

“这讲的是曹操兵败赤壁,落荒而逃的故事,孔明派大将埋伏于各处,曹操奔至葫芦口休憩,却遇张飞杀到,山谷中火光四起,于是只好败走华容道。”

白袍男子点点头:“大师所说的故事在下听说过,只是和我的卦象有何关联?”

惠因大师笑道:“施主求的是前程,便如曹操一样,所谋之事虽然凶险,但是不损其身,命中会有贵人相助,便如关云长与曹操般。大事能成,但波折万千,需提防小人也。”

男子若有所思,又问:“大师所说的贵人应在何方?”

“不远不远,且往西处寻觅。”

白袍男子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囊,扁扁方方,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多谢大师解疑,在下告辞。”将锦囊扔下,便大步流星般出了三圣殿。

黛玉正支愣着耳朵听的有趣,猛见男子转身离开,忙吓得的低下头,其实黛玉戴着纱帽根本叫人看不清真容,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总感觉那人的眼神仿佛一直盯着自己,冷光透进了骨子里。

雁蓉呆呆的见那人离去,忙拉黛玉的手,冰冰凉凉:“姑娘这是怎么了?手这样的冷?莫不是被吓到了。”

韩胜也着了慌,在外圈问道:“姑娘,小的叫人去唤大爷回来吧。”

黛玉左手掐住自己的右腕,果然,从手镯以下毫无热度,冷气森森。她自幼体弱,禁不得凉,今日是怎么了?也并无犯病的征兆,却忽然这般黛玉看向担心自己的众人,说道:“不必,怕是这殿里呆久了,身子才有些发寒,外面日头暖,且到殿外候着哥哥吧。”

三个孩子手拉手,由雪雁、碧蝶领着出了殿门,香卉、灵珊服侍在黛玉两侧,五名侍卫寸步不离。

雁蓉在后,去取惠因大师写好的签文,又将竹签恭敬的还给对方。正要出门,但见韩胜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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