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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生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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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吧,没事的。”李文海在她耳边说:“一会你再洗个澡,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优优本能地,往车门边上靠。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位大恩人和对欺负她的小胡子,有种相同的恐惧心。她慌慌张张地开口问:“阿菊呢,阿菊他们去哪了?”
“她和德子回家了,他们回家有事呢。”
优优愣了几秒钟,似乎在想阿菊回家干什么。她问:“咱们是去我家么?”
李文海说:“你家远吗?先到我那里坐坐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李文海的声音很平和,甚至,还有几分温情的。但优优却觉得是强迫,觉得自己是被绑架了,她的反弹刹那间表现得很强烈,声音也坚决得过分了。
“我要回家!”
她说这话的同时发现车子经过的这地方,是她最熟的一条街。她过去从学校到体校,这里是条必由的路。路边有一个特大特大的大邮筒,她写给周月的很多信,都是从这里寄出的。
这条街给优优壮了胆,让她感觉进了自己的地盘内。她的声音更大了,大得司机都回了头。
“我要回家,我要下车!”她命令司机:“喂,停一下车。”
司机把车停下来,优优随即推开门,动作快得像逃命。她往她家的方向快步走了十多米,才渐渐觉得没事了,心里稍稍定了定,才意识到这样分手有些不礼貌,可能让李文海伤面子,才想起至少应该向他说声再见或者对不起。
好在李文海也下了车,并且似乎追过来。他一追过来优优又有点害怕了。她一边说:“文海哥再见!”一边却加快脚步跑起来。听到李文海在身后连着叫“优优!”她的脚步也没停。
李文海大步追上来,优优估量着逃不掉,步伐犹豫地站住了。她转头看着李文海。李文海上来皱眉问:“哎,跑他妈什么你!德子是怎么跟你说来着?”
“德子?”优优发愣:“德子跟我说什么?”
李文海说:“你别他妈跟我装傻了,德子没告诉你我摆平胡子花了多少钱?”
优优更愣了:“没有啊,德子没说过。”
李文海说:“那我告诉你,为你这事我花了三千多。这钱是你出还是德子出?”
优优张了半天嘴,几乎找不出一句应答的话:“你,你当时,也没说过要钱呀……”
李文海把脸拉下来:“废话,这年头没钱你能干什么!
优优没经过这种事,但李文海这样说她反而不怕了,她也学着样子把腔调放得很无赖,脸上也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没钱!
李文海大概没想到优优也会来硬的,就像刚才在饭桌上一口一个不会喝,结果呢咣咣连着四杯灌下去。李文海愣了一下又笑了,说:“你跟我来这套还嫩点,你可以上外面去打听,我李文海……”
优优反而来劲了,她反正不想再求他,也不想让他保护她。她无欲则刚地瞪着眼,放大声音打断他。
“我知道,德子不是说了么,谁惹了你谁要倒霉的,反正我没一分钱,要打要杀随你便!
李文海咧嘴笑开了,这回是真的笑开了,他伸过手来拉优优:“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打你呢。你把我逗急了我杀你都没问题,但我就是不打你,打你我可舍不得。”
李文海伸手拉,优优往后躲,李文海动作快,一把抓住优优了,优优使劲挣扎了一下没有甩开,她不知怎么搞的突然使出在拳击馆看熟的那一招,冲李文海的肚子打出迅猛的一拳头——优优当初还说不清那一拳叫什么,但从她后来学给我的动作看,我断定那就是一记大致上的下勾拳。优优用拳自然没有分寸,因此打得有些重了,打得李文海立刻松手,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优优却因此抽身,撒腿就往对面跑去,她能感觉到李文海再次追上来了,又急又猛的脚步传达出气急败坏的暴怒。优优此时的心跳和她奔跑的频率一样激烈,就像学校运动会上的百米赛跑,她发力的姿势和跳跃的步态都很专业,但再专业也没能甩掉身后的追逐,也许男女真是不一样的,从没练过田径的李文海凭着男人的爆发力,从后面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4
那天晚上发生的奔逃与追击,按优优很久以后的回忆,并不在于它惊心动魄的过程,而在于它意想不到的结局。它的结局与优优原先的梦境,与优优后来的幸福,天意地连在一起,有点像一个缘分的游戏。
她跑了整整一条马路,这大概是仙泉最暗的街区。街的两侧无人居住,也没有任何一家店铺,一到夜晚便寂静下来,只有昏昧的路灯高挂半空。
在这条长街快要终结的时候,优优终于跑不动了,胸口因为体力的极点,很快就疼得寸步难行。她的脚步变得踉踉跄跄,在李文海一把抓住她的同时,她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李文海用力踢了她一脚,骂了句:“我看你跑到哪去!”
优优不说话,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大口的喘息。
李文海又踢她一脚:“起来!”
优优已觉不出疼痛,她的眼泪不能控制地自己流出。她知道李文海这种人如果真的发怒,捅她一刀都做得出的,但她并不畏惧,也不想求饶。
李文海也在大口喘气,然后拽着优优的一只胳膊,想把她强行拉起。优优索性往地上躺去,身体被拽得原地转圈。这一圈让她的目光划过街的对面,对面的路口正巧拐出两个人来。
优优看到了机会,她本能地喊叫一声:“救命!
她看到那两个人影蓦然站住,一齐转头向这边注视,紧接着她听到他们跑过来的声音,同时发觉李文海的目光也被这两人牵制,但他仍然抓着优优的一只手臂,蔑视着那两张在街灯下眉眼不清的面孔,对他们的质问漫不经心。
“怎么回事,”跑在后面的那个人首先发问:“啊?你要干什么?”从那人的步态上看,身体还算强健,但从声音上听,年龄其实不小。
李文海并不松手,依然使劲拉着优优,冲着问话的人狠狠地回应:“滚,少管闲事!
倒是跑在前边的那人,能看出非常年轻,话也不说便冲了上来,伸手想要扯开他们,“你先把她放开,放开!
李文海猛地一掌,掴在那人脸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果断异常。随着那重重一掌,优优一下认出来了,那挨了耳光的青年,竟然就是周月,就是她夜思日想的情人。而后面的那位老者,就是那位白发苍苍的教练。
优优兴奋极了,她也知道周月挨了这样一掌,反应不难估量,其实在她做出估量之前,发怒的周月已经用一串快得令人窒息的组合拳,几乎在刹那间就让身体比自己粗壮得多的李文海跌跌绊绊,人仰马翻。
李文海打着滚地爬了起来,疯了似的向周月扑将过去,呲牙咧嘴像要拼命的样子,两人顿时打成一团。老教练似乎并不担心徒弟吃亏,他扶起优优慢慢问道:“你没事吧,他是你什么人呀?你认识他吗?”
优优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她不知道她和李文海之间,是否属于认识,又算什么关系。这时候一辆巡逻的警车开过来了,警察的出现使他们的问话与回答,以及那两个少壮男人的厮打,全都骤然中断下来。
他们都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里。
优优被问完情况放出来时,周月和他的教练早已离开。他们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是一对见义勇为的市民。警察给他们做完笔录留下电话又表扬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优优本想当面道谢,尤其是对周月。这场英雄救美的奇遇使周月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大放异彩。她想了很多表达感谢甚至爱慕的词藻,并且一再鼓足开口的勇气,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袒露心迹的时候,却发现周月已经走了。
警察问优优家在哪里,要不要叫家里人接她回去。优优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可以回去。她出了派出所没有直接回家,尽管天很晚了,但她还是绕道去了那所她以前几乎天天都来的业余体校。她本来幻想能在这里见到周月,但结果非常现实。体校的大门关着,里面的灯也黑着,整条街道都静静无声。优优在黑暗的门口发了阵呆,眼里心里茫然若失。
第二天优优前往一家公司招工面试,她报考了那家公司的会计部门。但她整整一天神不守舍,还在想着该找什么机会,向周月表达谢意,甚至,从此和他交上朋友。
那天面试完了,优优去找阿菊,阿菊从服务学校毕业后在一家三星饭店干了三天,因为把饭店里的毛巾带回家去,被经理发现除名,后来一直在“香港街”倒卖服装。“香港街”是仙泉最大的假货市场,德子的一个哥们儿在“香港街”支了一个摊子,平时就让阿菊看着。一条登喜路的领带十五元,一件都彭的衬衣五十元。五十元阿菊还嫌太贵,告诉优优其实不值。
优优找到阿菊的摊子,跟阿菊说了昨晚的事情。阿菊正忙着吆喝生意,因此听得心不在焉。但她看得出来,优优兴奋得两眼发直,嘴角一直挂着幸福的笑意。优优求阿菊给她出个主意,见到周月该咋表示。阿菊看出优优不大对劲,于是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哟,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优优连忙掩饰:没有啊,人家帮了我我不该谢谢人家么?阿菊说:要谢你怎么不找他去?
阿菊的话一下子把优优点化,要谢怎么不找他去!问题就是如此简单。从“香港街”里出来,她并没真去体校。她还是乘了公共汽车回家。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灯下,想给周月再写封短信。给周月的信有一年没再写了,一年的话都积压在内心,但提笔茫茫却不知该写什么,开了两次头都最终放弃。
那天晚上优优很晚才睡。当屋子终于黑了,当远近万籁俱寂,优优才能进入自己心造的幻境。在这个幻境之中,想象可以任意驰骋。有无数夜晚,就有无数想象。优优想象过周月站在拳击冠军的领奖台上,接过优优送上的鲜花笑语,有很多人围在四周,向他们鼓掌祝贺……在这个想象之中,优优不知不觉,把自己也划进了受贺的范围,仿佛她和周月,已是一个公认的整体,仿佛周月是属于她的,或者反过来,她也属于周月。
她还想象过,她和周月走进一片仙境般的山水,无忧无虑地种田、放牧、做诗、画画、还大声唱歌,过着无人打扰、相依为命的生活。他们彼此的呼唤和欢笑,在山野中回响,有如天籁般空灵。优优常常在这种响在天际的笑声之中,带着嘴边的微笑人梦。
夜里的梦越美,越浪漫,早上醒来就越茫然如失。新衣柜上那面让人眼亮的新镜子里,一切如旧。整个屋子甚至显得比任何一天都要灰暗无光,和优忧心里的颜色一样。
这个颜色笼罩着优优的白天,白天优优依然要为寻找工作出门奔忙。优优的学习成绩这几年在班里名列前茅,对分配却未见丝毫帮助。大姐一见到优优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就摇头叹气,姐夫也整天把脸板着沉默不语。优优也沉默不语,但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了别的事情。
终于,数日之后,优优决定,到仙泉体校去找周月,她决定向他祖陈心迹。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优优的心情出奇地平静,她相信她一定会得到命运相助,因为有无数声音在她耳边说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谁能不爱?
这一天黄昏她走出家门,走出那条窄窄的旧巷,走过她家那间生意清淡的小店,她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她一路笑着走向仙泉业余体校。体校的大门像往常一样敞开,一条人来人往的笔直大道,把优优的视线带向大院深处。田径场很久没有修了,杂杂地长着荒草。球类馆也很陈旧了,门窗的油漆都已掉光。但最旧的还是优优目光的终点,那座更旧更破的大房子。
那大房子就是拳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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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走到拳击馆,她看到门口停着许多小轿车,里面传来阵阵呐喊声,台阶上还站了个收票的,她明白正有一场比赛进行着。这场面让优优不由自主停了步。白天还蓬勃飞扬的自信心,在这个刹那却畏缩了。她仿佛看到周月一拳将对手击倒,高举起双臂迎接掌声,有人向他献上一簇簇鲜花,一条金光闪闪的腰带围在身上……优优突然省悟,她爱的男孩,是一个明星!是一个被赞扬和荣誉包围的宠儿,终日沐浴着崇拜的目光,身后追随着无数拥夏……而她呢,她算什么,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连工作都没有找到的女孩,一个只有胡子和李文海那种人才看上眼的女孩!
自信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有时能自我膨胀得不可一世,有时又会糊里糊涂顷刻瓦解,就像泡沫一样空虚易变,随时都可能失于无形。
“有票么?”
优优突然听见这样一声粗哑的喝问,这喝问显然是冲她来的,她慌乱中看到一双细小的眼睛,带着些防范的目光正投在她的眉心。这声喝问优优全然没有预料,精神上毫无准备,她下意识地摇摇脑袋,然后心里跳跳地,转身走开。
天色渐暗,路灯依稀,优优离开了拳击馆。她走过静静无声的球类馆,走过杂草丛生的田径场,走过体校门口的传达室,走过她来时走过的纵横交错的立交桥……立交桥上的合纵连横让她心绪烦扰,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快要走到自家的巷口,巷口那间“志富火锅店”遥遥在望。那简陋的店面让她自惭形秽,她不知道她要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才能稍稍配得上周月。
她家的巷口有个公交车站,恰巧有辆加长的大公交遮了站牌,直到那长长的大车子开出优优的视线,优优才意外地看到小店的门前有些异样。往常这时,还不到上客的钟点,但不知为什么门口却挤满了人群。这些人显然都不是吃饭来的,他们都站在门口,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店里张望。
优优挤近前去,也往里看,然后又满腹疑惑地挤进门脸,她隐隐约约看懂了眼前的一切。她家的饭馆,这个供养着她的大姐和姐夫,也供养着她的生活的饭馆,已经被人砸了个稀烂,几乎所有桌椅和柜子,全都断腰断腿,一面墙的正中,还被砸了个碗口般的大洞,地上全是饭碗和盘子的碎瓷。厨房里的情形更加不堪。几乎没有一样还能使用的东酉。优忧心惊肉跳,她没有见到姐夫,姐夫和几个伙计都让派出所叫去问话,店里只有几个街道上管事的伯伯奶奶,在七嘴八舌地安慰大姐。大姐只是抽抽噎噎地哭着,无话可说。
这天晚上大姐和姐夫围着优优,一个啼哭,一个吼叫:“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你把这个家全都毁了!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是的,优优知道,即使姐夫不这么声嘶力竭,她也知道,这个餐馆,这个只有六张小桌的火锅店,是大姐和姐夫集中两人的全部积蓄,孤注一掷的成果。现在,它毁了,无法恢复,这全是因为她,因为她在外面惹了是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恶人,所以,给大姐和姐夫,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大祸!
优优没有哭,没有解释和争辩。她咬着嘴唇走出家门,把姐夫失去理智的叫骂和大姐软弱无助的哭泣,把街坊四邻的探头探脑和窃窃私语,统统抛在身后。她出了家门便奔跑起来,她一路奔跑出了巷子。巷子的人口,那间火锅店仍然门窗洞开,里面败象赫然,仍然有一群闲人茶余饭后,无聊地围观。优优目不斜视,跑向对面的汽车站牌,她能感觉到身后有许多目光,许多讪笑,冲着她的脊背,指指点点……
公共汽车把优优带到了仙泉体校。体校门前的灯光尚未熄灭,还有不少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女孩,三三两两从里面出来。优优跑到拳击馆的门前,已不见了昨天的汽车和门卫,但里面的喧闹和嘈杂依然如故,偶有一两声短促而突然的呐喊,让优优身心激动不安。
她走进这间许久未进的大屋,她看到那位鬓发斑白的教练,教练还和过去一样站在台下,两手按着台面不停叫喊:“快一点,移动位置,后腿要感觉出围绳在哪儿!逼住他逼住他!注意拳速!左勾拳!你犹豫什么呢……”
拳击台上,两个拳击手你进我退的对决正难解难分,头上的头盔和手上的拳套把他们夸张得异常威猛。优优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略显细瘦的红裤拳手,那就是周月。他跳跃的步伐,灵巧的躲闪,果断而快速的出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都让优优心驰神往。
比赛的高潮发生在终场时刻,红方一记重拳,蓝方仰面而倒。老教练爬上拳台,意味着这场没有裁判的比赛就此结束。红蓝两方拳手一边踱步喘气,一边频频点头地听着教练的呼叨,老教练讲评完了,掀起围绳跳下台子,顾自走了。蓝方拳手也随着走了,台下观战的拳手们也议论着纷纷散去。只有红方拳手还坐在台子的一角,不知是稍事休息还是在回味刚才的赛事,台下也只剩下优优自己,他们隔着暗红的围绳,彼此对视。终于,红拳手摘下头盔,晃了晃被头盔压抑很久的头发,定神再看优优。优优这一刻也同时看清,他不是周月。那双和周月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上,是两道浅浅薄薄的细眉,脸盘也比周月大了一轮,看上去煞是陌生。
优优的灵魂几乎凝在了半空,她似乎需要时间来分辨自己的心情。这时老教练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了,高声呼喊那个男孩的名字。优优没听清他喊的什么,总之不是周月,那是三个字的名字,听上去甚是别扭拗口。
老教练和拳台上的男孩说了句什么,然后向拳击馆的门口走去。他路过优优身边时优优很想开口,但一时找不到开口的词句。她眼睁睁地看着老教练走出这幢大屋,才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追了出去。
拳击馆外,夜色渐浓。环绕操场的小路,亮着半明半暗的路灯。路灯把老教练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优优自己的身影也随着行进的步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她的声音有些忽紧急松,不知是紧张还是因追赶而带来的喘息,她的问话听上去有些片断不整。
“教……教练,对……对不起,请问周……周月在吗?”
老教练站下了,回过头来看她:“周月?周月不在这里了。”
“他……他今天没来吗?”
“周月呀,他走了,早不在我们这里了。”
优优那一刻心跳几乎停止:“他走了?他上哪里去了?”
“他去年就到北京去了,去武警拳击队了。现在在北京公安学院上学呢。”
“去年就走了?”优优不相信地看着老教练,“他,他前几天不是还和您在一起吗,那天我看见他了。”
“啊,他放寒假,回来看看,前天又回北京去了。”
老教练似乎认出她了,“你找周月有什么事么?你那事派出所帮你处理好了么?”
优优说不出她找周月有什么事情,她说不出那个真实的事由。但老教练的目光似乎还在等待,这让她不得不再一次从那天说起。
她说:“……那天,那天的事,我想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老教练和善地笑笑,说:“不用谢了,你没事就行了,以后太晚了可别再一个人上街。”
优优点头,说:“我想,我想当面再谢谢周月。周月真的去北京了吗,他真的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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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练说:“啊,真的去了。这样吧,以后我要是见到他了,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告他,好吗。”
优优再也想不出别的话了,她能做的表示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领情地点头,然后说一句:“好吧。”
老教练把优优送出体校大门,又陪她走完了那条一到天黑便冷清无人的马路,他一直把她送到热闹的街口,再次嘱咐几句才和她分手。
从老教练的口中优优终于知道,周月是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后来被一个山里的表姑收养。他那样单薄的身板,本来不是个打拳的材料,但他打了,他碰上了这位父亲般的教练,老教练让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成了全国的少年冠军。成了武警体工队看中的未来之星。现在又成了一个大学生。优优想,他们和她一样,都没有看错,她在第一次看到周月时就觉得他像个明星,像电视和画片里那种酷酷的韩国歌星。
优优在街上一直转到半夜,还是回家去了。她太累了,从里往外,都筋疲力尽。尽管,她不想回家,也害怕回家,但她抵抗不了家里那张床的诱惑。她真想马上躺在床上,马上躺进温暖的被窝,她需要这样一个空间,一个人,静静地想心事,一个人,悄悄地哭。
于是,优优回家了。
她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整条巷子都静无一人。但优优那一夜没能上床睡觉。她走进家门看到的情形,与下午那间火锅店几乎一样,地上凌乱着砸碎的水壶和茶杯,还有弄湿的棉被和枕头。床上狼藉不堪,铺盖大多扔到地上。那面新衣柜的镜子,不知被什么砸了一下,已经四分五裂,似掉未掉地敷衍着柜门。
姐夫不在了。
大姐坐在乱糟糟的床上,脸上没有泪,表情却在哭。
姐夫出去喝酒了。这是他和大姐结婚三年多第一次真正的争吵,姐夫几乎把这个家全都砸烂,顺手能抓到的东西,都在盛怒之下摔在地上,摔在墙上,摔在镜子上,然后,摔门而去。姐夫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是大姐去医院把他接回来的,他半夜三更喝醉了酒不知撞在什么地方头破血流,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过来。他回到家时优优已经不在,她已经在那天清晨悄悄一人,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5
为什么要去北京?
优优也说不清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去北京!
登上这列清晨启程的列车时优优非常激动,那激动甚至还带了一点誓不回头的伤感和悲壮,后来优优向我回忆那时的心清,她说她离开家是觉得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位置。这个家,从内容到形式,都已支离破碎。
或许,是由于她再次想到了周月,并且不可抑制地,想见到周月。因此她的远行似乎就有了某种私奔的意味,或许她心中的那点悲壮,即是由此而生。
列车载着她离开了家,离开了大姐,离开了她自生下来就从未离开过的城市。她两手空空,背包里只有几件早晚加添的衣服。买车票的钱是前一天大姐让她交给阿菊父亲的房租,她还没来得及交呢。车票并不贵,火车带着她穿越白天和黑夜,穿越高山和大河,去投奔一个美丽的希望,这场远征仅仅用去了火锅店一个月房租的十分之一。
后来优优并不讳言,当她站在仙泉火车站的售票厅里,仰望着墙上那面巨大的列车时刻表,她的目光最终投向了北京。选择北京作为终点的那个时刻,她心里想到的就是周月。
让我惟一可以理解这个选择的,是优优的年龄。她当时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女孩对一切都充满幻想,把一切幻想都当作伸手可触的现实。她知道周月在北京的公安学院上学,她相信自己一到北京肯定能找到周月。
她甚至没有怀疑只要找到周月就会找到她渴望得到的同情和安慰,渴望得到的保护和爱情。她无意间把自己寒来暑往不断隐藏和积蓄于心的那份爱情,当作了他们两人彼此的共鸣。她忽略了这份爱其实仅仅是她自己的一个隐私,她忽略了这份爱的另一方从一开始就从未走进来过。尽管,这份爱在她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时已经超越了男女之情,似乎带有了亲人的性质——优优后来向我描绘了她的下意识,她说她觉得周月是她的一个小哥哥,是她从小相知的亲兄弟。
当然她很快就会知道,她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第二天中午列车把她带进了北京,她一走出车站就开始打听北京的公安学院,她没想到问遍沿途无人能知,仿佛在北京街上匆匆行走的,全都不是北京的人!
她从北京站正面的路口拐上了长安街,长安街比想象中的气派。她从东单口一直走到西单口,她真的看到了向往已久的天安门。天安门广场也比想象中的宽阔,似乎只有天安门暗红色的城楼不及画片上那样雄伟。她在西单口盲目地向右拐弯,沿着西单大街往西的方向走去。她没料到北京有这么广大,走到太阳西斜也没走出市中心的繁华。一路上她仍然执著地打听询问:请问您知道北京的公安学院在哪里吗?无奈男女老幼皆摇头不知。也有少数人热心好事,也都是语焉不详方向乱指当对北京的好奇渐渐冷却之后,一腔希望也随之渐渐破灭,优优于是开始想家,开始想念大姐和阿菊,也想念她家的那条巷子……甚至,还想念除了埋头生意很少与她交流的姐夫。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北京天黑了和仙泉真是不一样的,黑夜的北京比白天还要漂亮,到处流光溢彩,五颜六色。那望不到头的霓虹灯让优优重新兴奋起来了。北京真好啊!但当她在街边的一家饭馆里吃完了一顿饺子后,又有点懊恼了,北京真贵啊!饺子要多了,但她还是把它们都吃下去,她一顿饭就独自吃掉了十五元,是她有生以来没有的。
饺子店旁有个小旅馆,每张床铺四十元。优优犹豫半天还是住下来,因为她已实在走不动。她也不知道还有哪里的床铺更便宜,她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
旅馆里的床板非常硬,被子也湿乎乎的有些黏。枕头有股子发霉的味,同屋还有两个女人互不停嘴一直吵了大半夜。优优真的累坏了,但她怎么也睡不着,她没想到离家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好像一夜间她就长大了,懂得了要为明天去操心。
优优在这座小旅馆住了三整天,她也到处奔波了三整天,寻找着那所几乎像个传说的“公安学院”。其实北京公安学院离她已经非常近,后来我和优优乘出租车路过时她还指给我看,与那旅馆只隔了一条街道。优优是住到第三天才恍然大悟的,她上街找了个交通警察,开口一问,民警一指,才知道相距如邻。
优优终于找到公安学院了,但没能见到周月的面。那时正值一个新的学期刚刚开始,周月所在的班级全都分配到公安基层单位实习去了。优优从老师问到同学,从教员办公室问到学生宿舍,先是听说周月去了平谷县局,后又听说他去了西城分局,最后在男生宿舍里碰上周月的一位同班同学回来取东西,才确切地知道周月是分到市局xx处去了。
市局XX处,是后来我将所写的小说交给公安宣传部门征求意见时他们建议使用的词。优优很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这个XX处,其过程特别繁琐,乏善可陈,故而从略。何况我在写到此处时,已经忍不住急于要把优优最终见到周月的那个情形,尽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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