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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解山庄-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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膈间搁一块厚实的石头,翳窒得连呼吸都变粗浊了。

说起“起霸山庄”,真个大名鼎鼎,威震天下,不但才雄势盛,基业稳固,更且在江湖黑白雨道上俱有深远的影响力,山庄庄主“八荒相国”仇劲节武功超凡入圣,老谋深算,是个领袖群伦、智勇双全的卓越人物,手下死士成群,奇才不缺,打个哈欠便如狂飙骤起,横扫三山,似这样的一号主儿,只宜善交,不宜结恶,然则他的独子偏偏犯了命案,系牢中,杀人者死的律列虽非一成不变,但想来罪亦不轻,现在他家里已有信息传来,不论信息内容为何,必然将凭添困扰,殆无疑问。

一见庄翼脸色不好,钱锐就更加犯愁了;他忧心忡忡的道:

“你看,老总,我们关进牢里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人物,是不是要命?真叫背运啊,『一真门』叶老爷子的麻烦正将开始,这边『起霸山庄』的混水又淌上了,姓仇的比姓叶的犹要难缠三分,你说该怎么办好?”

庄翼静默了一会,才阴沉的道:

“仇劲节派了什么人来?都说了些什么?”

钱锐忙道:

“『起霸山庄』来的人是他们『大总督』战百胜,五十来岁,面团团白胖胖,如同富家翁,见面相当客气,先表明身份,接着告诉我仇贤的来历,并转达了仇劲节对此事极度关切的立场,老总,注意他的用词,他再三引用这个字眼,便等于是提出警告,娘的,话说得婉转,可是那股胁慑味道却叫人难以消受……”

庄翼心里有气,泠泠的问:

“他可曾提出任何要求?”

钱锐道:

“还没有,他说这次的来意,只是使我们明白姓仇的到底为何许人,进一步的接触,他们会主动连络,他希望我立即将这个讯息传报老总!”

庄翼不快的道:

“人要自重,才能获得人重,姓战的以为‘总提调司’是什么地方?容得他来传谕下令?”

钱锐无精打彩的道:

“有什么办法?人家『起霸山庄』是大码头,大基业,那战百胜约模平时发号施令惯了,到那里也都是这付嘴脸,我当时又不知道老总的态度如何,也不敢轻易待慢了他……”

庄翼道:

“他说过什么时候再做进一步接触么?”

摇摇头,钱锐道:

“只表示会很快。”

有人在轻轻敲门,又粗又黑、面目憨厚的阿忠探进半个身子来:

“少爷,开饭啦,钱捕头也请一道吧。”

果其不然,庄翼此刻业已食欲全无,他挥挥手,满心烦燥的道:

“你自已先吃吧,我们还不饿。”

阿忠清楚庄翼的脾气,没敢多说,赶紧又把身子缩将回去。

钱锐陪笑道:

“老总怎底不去吃点?听阿忠说,你睡到近午才起来,尚粒米未进哩。”

瞪了钱锐一眼,庄翼道:

“烦都烦死了,如何还有心情举着?你也少说风凉话,大乐子尚在后头……“

钱锐叹一口气道:

“真是风波不断,枝节横生,趁那一天得去卜上一卦,看看怎生解运!”

庄翼不禁冷嗤一声:

“我们自己多加把劲吧,钱锐,天助自助之人,不豁上力,是没有奇迹发生的。”

钱锐乾笑着道:

“这个道理我懂,只是近来诸事不顺,意外频发,人他娘都变得有点心虚了……”

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庄翼道:

“司里有事要办么?”

钱锐道:

“没啥鸟事,今天老总用不着去应卯了;黄明那里,我已跑了一趟,他本来坚持不收那一千银子,是我义正严词,狠狠训斥了他一顿,他才诚惶诚恐的收下来,不过再三恳求我回禀老总,务请成全他上进的心愿……”

庄翼慢吞吞的道:

“县里他打点好了?”

钱锐笑道:

“我猜得不错,连他娘的公文都已缮妥,只待出门啦,这小千还真有点门道!”

庄翼问:

“府里呢?他也疏通过啦?”

钱锐道:

“我私下问过他,他说差不多了,只要再送一次礼,关节即可打通。”

庄翼颇生感触的道:

“升一级差可也小容易,上下打点,里外巴结,要下多少本钱才能如愿?黄明也算不惜工本,耗尽心血了,想来成全他一次,亦未不可。”

钱锐颔首道:

“另外老太爷那里也可交待了,免得他老人家又聒得你耳根不清宁。”

庄翼正想再说什么,阿忠又探进头来,缓声细气的道:

“少爷,外面有个白白胖胖的体面人客求见少爷,还递得有名帖!”

钱锐一听,赶忙上前由阿忠手里接过一张大红洒金的名片,名片上只有龙飞凤舞,笔酣墨饱的三个大字——“战百胜”!

庄翼瞄了一眼,道:

“来得好快。”

递过名片,钱锐问道:

“老总,在那里见?”

庄翼道:

“肃客前厅吧。”

于是,钱锐快步出去,领着阿忠往迎战百胜。

陈设清雅的小厅里,庄翼含笑卓立,尽管内心里大不愉快,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如何练达处世,他早已磨得炉火纯青了。

身着宝蓝长袍,外套紫貂皮嵌肩的战百胜步履安详从容的踱了进来,见到庄翼,一掀袍摆抢上两步,微微欠着上劈,笑呵呵的开口道:

“尊驾想就是庄翼庄总提调了?”

庄翼双手拘拳,正容道:

“刑部直辖河溯总提调司总提调庄翼幸会战大总管。”

战百胜莞尔道:

“客气客气,我这个总管是自己封的,你总提调却是朝廷命官、百姓青天,两相一比,不能并论啦。”

庄翼谦让几句,主客即分开坐下,阿忠送上茶来,悄然退避,钱锐则按规矩垂奇。сom书手肃立在庄翼身后,双方先有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战百胜清了清嗓门,开口说话:

“总提调,有关我们少东家的事,大概钱头儿已经向你禀报过了?”

庄翼道:

“不错.昨夜『满丰楼』的命案,没想到牵扯进去的竟是仇庄主的少君。”

面上笑容不改,战百胜道:

“有关这桩不幸的意外,我们庄主极为关切,在得到消息后,马上就饬兄弟我尽速赶来,一则解详情,二则么,也好向总提调讨个情!”

庄翼淡淡的道:

“好说,好说。”

战百胜接着道:

“依总提调的看法,我们少东主会落个什么罪名?”

庄翼想了想,道:

“战大总管,照说,我只是有地方上靖安保民、肃奸除恶的责任,并无审判之权,简单点讲,我可以抓人,却管不着惩处,这乃是府县衙门的专职,不过大总管既然见问,我就以往的经验大略推断一下,不敢说包准,但亦不致离谱;照令少主的案情而言,固然犯了人命,却是在酒后并无预谋他状况下发生,且其遵因出于义愤,虽失手致人于死,应属误杀,我想罪名正该不会太重,可也决非无罪,五、七年的牢狱之灾怕免不了,或者,流徒出关一段时间亦有可能……”

战百胜笑着道:

“总提调也说过了,我们少东家是处在酒后神智不清、难以自我抑制的状况下出事,而且他为的是帮助一个妇道免于遭受羞辱,发之义愤,旨在济危,用心至善,杀的又是一个无恶不作,鱼肉乡里的土霸,正是替天行遗,为民除害,不受表扬已属委屈,如果再系之囹圄,甚至流徒他方,这,未免有点不合情理?”

庄翼平静的道:

“大总管,我们现在谈的是法,不是情理,令少主的犯行可悯,犯意可恕,但于法不容,无论他杀的是什么人,那到底是一条人命。”

战百胜依然一团和气的道:

“敝少东家既然『犯行可悯、犯意可恕』,我是不是能够代表我们庄主,向总提调讨一个人情?”

果然来了——庄翼不动声色的道:

“坦白说,大总管,那要看我的能力办得到、办不到。”

战百胜神情已转为严肃:

“总提调,『起霸山庄』是个什么地方,它所代表的意义,想你不会不明白,我们庄主仇公在武林中的名位,江湖上的份量,料你亦心中有数,他的独子仇贤,如果因为这么一丁点芝麻绿豆大小,且其行无愧无咋的事,而受到这种不公平又过度严苛的待遇,恐怕仇公不会任由发展而袖手不问,此项立场,我要先向总提调慎重声明!”

庄翼点头道:

“我已经知道了。”

白胖的面孔上已浮现一抹赤光,战百胜提高了声调:

“容我直话直说,总提调,我们庄主仇公的意思,请你马上放人,不得有误,你这份情,他会记着,来日必有补报!”

冷冷一笑,庄翼语气僵硬:

“很抱歉,大总管,我只能尽量照拂令少主,使他在里面多得方便,至于放人,我没有这个权力,也不能这么做。”

战百胜重重的道:

“总提调,你是在抗拒仇公的指示、执意与『起霸山庄』为难?!”

庄翼沉下脸来:。

“仇庄主没有资格『指示』我,大总管,我并非他属下的一员,我也并无意与『起霸山庄』为难,但是,『起霸山庄』却也不要同我为难才好!”

眼瞳中的光芒森严凌厉,战百胜阴寒的道:

“总提调,你对我们仇公已犯了大不敬,你可知道这将有什么后果?”

庄翼七情不动的道:

“仇庄主威震江湖,名扬五岳,是一位望重天下的前辈,我一向尊敬有加,越其如此,仇庄主的气度风范越该获得我们后生晚辈的钦式才对,这种强人所难,漠视法理而诉之威迫利诱的行为,我以正言争谏,并没有错,仇庄主如认作冒犯,我也只有遗憾了。”

霍然站起,战百胜怒道:

“好个利嘴利舌的庄翼,我最后问你一句,是放人不放?!”

庄翼端坐椅上,双目直视对方:

“大总管,碍难从命。”

一拂衣袖,战百胜转身即走:

“你不要后悔,庄翼!”

钱锐急步趋前送客,不久回来,面孔上的神情阴睛不定。

茶已凉了,庄翼举杯喝了一口,满心滋味冷寂。

搓着手,钱锐闷声道:

“事情砸了,老总。”

庄翼声音平板的道:

“不砸又怎么办?依他们的不成?”

咽了口唾沫,钱锐说话稍见吃力:

“老总,姓战的不是一个人来的……”

“哦”了一声,庄翼道:

“外面有人等着?”

钱锐道:

“一共四个人在等他,顶着雪一字排开在那里,就像四根石桩,四个人一式的羊皮翻毛大氅,三块瓦的毡帽,模样凶悍得紧……”

庄翼望望手下一眼:

“你心里犯嘀咕了?”

钱锐坦然道:

“老实说,有一点,仇劲节可不是好对付的……”

庄翼静静的问:

“钱锐,假如方才你换做我,你会不会这么办?”

思忖一下,钱锐道:

“我想我会,可能用词上不及老总这么强硬。”

庄翼感慨的道:

“钱锐,天下有可忍之事,有孰不可忍之事,原则但在一个『骨节』之上,只要不逾格,结善缘总比结恶缘好,一旦逾格,就不能拿自己的尊严来糟塌了……”

钱锐肃然道:

“总提调说得是。”

庄翼背负双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笑道:

“现在,你饿不饿?”

没想到庄翼在这个时候会问出这么一句话,钱锐裂裂嘴,道:

“我还好,老总。”

庄翼若无其事的道:

“叫这姓战的一气,反而把我气饿了,得弄点东西祭祭五脏庙才是。”

铲锐道:

“那,我去招呼阿忠,把饭菜再热一热!”

不用他招呼,阿忠已蹩进厅门,伸手倒指门外:

“少爷,有个姓辛的要见你,大块头,左脸齐耳根横到下巴,浮着一条刀痕,邪里邪气的,看来不是什么好路数……”

虽是下人,日常跟随主子耳濡目染之余,一开口居然也带着三分差办的语气;庄翼看了钱锐一眼,道:

“这不就是刀疤老辛,辛同春么?”

钱锐道:

“错不了,就是他,奇怪,这小子跑来干什么?”

庄翼道:

“昨晚上我叫你去他那里一趟,处理我老爹的事,你去过没有?”

钱锐忙道:

“还没来得及去哩,上午忙活黄明的事,『大安县』一趟来回,时间就耗掉了,回来又碰上姓战的一阵搅合,抽不山空来,原打算下午去的……”

庄翼迷惑的道:

“辛同春会有什么事找我?他平时最怕跟我朝面,如今竟主动上门求面,岂不透着稀罕?”

钱锐低声道:

“会不会特为来解释老爷子的事?”

庄翼道:

“难说,其实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犯不着如此慎而将重,我看他另有所陈!”

转脸对向阿忠,他接着道:

“请姓辛的进来。”

阿忠出去片刻,长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辛同春已跟了进来,别看这刀疤老辛的块头巨大,态度却是诚惶诚恐,一付若“待罪在身”的模样,他蹑着手脚,上身微躬,摆出的架势好像随时随地都准备跪地叩头。

庄翼冲着辛同春一笑:

“老辛,久不相见了,今天难得,大风雪里你还有兴致串我的门子……”

辛同春赶紧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堆起那样谦卑的笑容:

“提调大人说笑了,小的那有资格来串提调大人的门子?只因今天一大早才知道大人回衙的消息,一来是跟大人请安,二来,小的有下情上禀,说不晓得小的听到的风言风语,是不是对大人有用……”

原来辛同春是来通风报信的,庄翼先让他坐下,才气定神闲的道:

“说吧,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辛同春正襟危坐,小心翼翼的道:

“是前两天,小的一个拜把兄弟跟小的提到,他有个『一真门』的朋友来找过他,详细询问大人的住处、司衙所在、甚至大人经常落脚的各个地方,小的这拜把兄弟当时就觉得不大对劲,但看在朋友面上,还是答应替他代为打听,可是心中疑惑,晚上就来说与小的知晓,小的虽然在道上不算入流,却也分得清利害轻重,当下便告诉小的兄弟,暂且把事压下,万勿轻举妄动,等小的禀明大人之后再做定夺,待小的兄弟一走,小的就马上请人引见大人,不想大人尚公差未回,这两天,可急煞小的了,幸而今天大早有口信传来,说大人业已返转,小的才斗胆登门求见,将所知所闻,奏禀大人……”

庄翼沉吟未语,钱锐却笑道:

“老辛,你这份孝心可投对了门,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赶忙抬抬屁股,辛同春谄笑道:

“小的一向承蒙提调大人和钱头儿的照顾,敢不尽心尽力巴结二位?只是力薄人微,但恐帮不上二位的大忙……”

钱铳大刺刺的道:

“各尽本份,老辛,你已经算帮上忙了。”

这时,庄翼开口道:

“你那拜把兄弟,是干什么的?”

辛同春规规矩矩的回话:

“他叫彭大,是渡口码头上的管事二哥,本地人氏,人头地头都熟……”

庄翼又道:

“彭大『一真门』的那个朋友姓甚名谁?”

辛同春道:

“那人姓周,叫周,是『一真门』下的杂务外办,平目专门跑外办事,关系不少。”

哼了哼,钱锐道:

“老总,他们已展开『前置作业』了。”

庄翼缓缓的问:

“彭大许了姓周的几天回消息?”

辛同春正容道:

“三天到五天。”

庄翼道:

“那么快了,今天已是第三天——老辛,你愿意把这个忙帮到底么?”

辛同春差一点就要指天盟誓:

“回大人的话,但要大人答应一句,小的那怕上刀山、下油锅,肝脑涂地,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大人的事就是小的的事,两肋插刀亦义无反顾!”

“嗯”了一声,庄翼颔首道:

“很好,老辛,你附耳过来!”

辛同春立即起身,弯腰上前,庄翼轻轻说明自己的计划,辛同春则不停点头,钱锐在傍边一边听着一边想笑,他笑的不是庄翼的谋略,而是辛同春那付德性。

等辛同春去后,庄翼却变得沉默起来,他一言不发,只好整以暇的拿一块丝棉开始拭剑,非常细心的慢慢拭擦,森青的芒彩熠熠生辉,寒那有如秋水,反映着他的面容一片肃然,倒把钱锐也看得噤然不敢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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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解山庄……第十八章 恶斗

第十八章 恶斗

大雪天,深夜。

座落在“玉狮子胡同”头一家的“绮香阁”灯火渐熄,管弦不继,有的姑娘随着恩客套车偕行,共效于飞去了,没出馆的或留客香闺,或拥被独眠,总之,夜来的嘈闹喧嚣,红灯酒绿,算是暂且沉寂下来。

在胡同入口处的高大围墙下,两边各隐匿着两条人影,他们贴墙而立,默不出声,极有耐性的彷佛若有所待,寒天冻地里,连手脚都未挪动一下。

还有另外一个身影斜挂在“绮香阁”对面一户人里的大树上,由他攀附的高度及视角,足以清楚观察到“绮香阁”门前的动静和院内部份建筑的状况,很显然,还是个探哨,和胡同口那四位是一伙的。

“绮香阁”内外如今业巳一片冷清,除了里面的一两盏灯火,仅有门檐上那只红油纸灯笼还在亮着,晕晕黄黄的一团微光,像是在寒风中颤抖。

远处,有凄厉悠长的狗吠声传来,越发增加了这冬夜诡异与怖栗的气氛,茫茫雪地反映着苍白的光华,景色反倒更为荒幽了……。

“玉狮子胡同”紧临着前面的一条街道,街边是一排高低不一,大小迥异的房屋,就在一间简陋破旧的木屋之内,庄翼正静静的坐在门边,钱锐和另一个身材细瘦的汉子则凑眼于门上隙缝,屏息专注的窥探着胡同那边的情形。

这幢木屋,原是人家拿来当做仓房用的,麻包木箱加上蔑笼,堆叠得直顶屋梁,同时发出一种潮闷的怪味,呼吸之间,挺不舒服。

和钱锐在一起的细瘦汉子,休看他貌不惊人,却亦属庄翼手下“十二铁捕”之一,叫做段大发,号称“棉里针”,是个相当精悍机伶的角色。

庄翼坐在那张烂藤椅上,形态安详,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神色,摸样倒似个原来守库房的。

收回视线,钱锐压着嗓门道:

“老总,他们还在死等哩,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庄翼低声问:

“『椅香阁』的客人散光了么?”

钱锐笑道:

“早散了,鬼冷冰清的,正合杀。”

那段大发也嘴里“渍”了两声:

“门前冷落车马稀罗,老总,该收口袋了。”

破藤椅吱呀一声响,庄翼起身伸了个懒腰,点头道:

“好,发信号吧。”

段大发立即嘬起嘴唇,发出相当怪异的声音来——像鸟叫,音量细弱,却传播清晰,“咕噜噜”“咕噜噜”连续不绝,夜深人静,尤其声声入耳。

胡同口的那四个,当然也听到了“鸟”叫声.这一下,他们不再默然了,四个人纷纷扭动脑袋,八只眼睛各处搜视——他们一点也不傻,他们都想得到,在这种天气里,那来的飞鸟?

就在此刻,木屋两侧一家杂货店,一片小酒坊里,突兀门户洞开,四条人影有如怒矢出弦,激射向胡同那边,由雪地的反光倒映,惊鸿一瞥之下,可以看出这四个人全然一式黑衣黑靴,而且,都戴着黑色面罩!

几乎不分先后,“绮香阁”的高耸院墙内,也同时翻出三员大汉来,这三个却是公差的穿章打扮,人人手执兵刃,腰悬铐,全付配备下,完全一派提拿要犯的架势。

攀在树上的仁兄亦一样获得“照顾”,他人在树上,方自疑疑惑惑的举目四望,但闻“悉嗦”一声轻响,一条黑影有如大鸟般凌空扑至,急切间,他连人家从什么方位而来尚未弄清楚,兜头寒光似电,已将他逼得慌忙倒翻出去,落向胡同当中。

情势的变化仅乃须臾,双方的接触亦只一刹,四名黑衣人身形暴出,立时已与胡同口的那四个展开拼搏,没说一句话,没有任何招呼,摆明了就是硬干而来!

树上的那位也才脚底沾地,狙袭他的黑影已空中回转,再度扑至,手中一柄倭刀雪亮生寒,就如漫天的飞霜卷扬过来!

掠阵的是那三名差人,他们可不是普通的衙役,全为“十二铁捕”之属,脸上有麻子的一个是颜天宝,生了双断眉的朋友叫费良,环眼狮鼻的这位是程胜,三个人虽然尚未动手,却同样的杀气腾腾,形色凛烈之至。

于是,推开木屋门扉,庄翼率同钱锐和段大发缓步行出,他一边接近现场,一边端详对方的四张面孔——可陌生得紧,一个都不认识。

四名蒙面的黑衣人,功力之高,出手之狠辣,简直已到了令人骇异的地步,他们决不试招,决不回图,着着拼命,式式搏死,只这片歇下来,他们的对手已经章法起乱,步调不稳了。

钱锐手握家伙,不由瞠目咋舌:

“乖乖,不知老总是从那里找来的这四尊凶神?这种打法,简直就是不要命嘛……”

段大发朝胡同里唠唠嘴:

“里头那一个亦不遑稍让,老钱,这几员意图打暗算的老兄,可有苦头吃了!”

猛然间,冷芒伸缩弹飞,半片脑袋已带着血水白浆溅上空中,得手的黑衣人一脚倏,那只剩半个头的仁兄身子打旋,重重倒撞墙壁,再反震仆地——黑衣人不曾多瞥一眼,银亮的双环斜闪,又转向另一个敌人。

对方这几号人物,原非弱着,个个身手了得,修为沉厚,但一山更比一山高,遇上的却是另一批强者,且拼起命来有进无退,气势已先占上风,而战况又再丕变,这辰光,遭到反制的这一伙,想要翻身,就大大不易了。

原本是以四对四的局面,如今成霹以三对四,一边是越斗越狠,一边就越打越寒,眼瞅着那三位窘态毕露,险险环生,若无奇迹出现,必定撑持不了多久,然而,奇迹呢?奇迹何在?

凑近庄翼,钱锐跃跃欲试:

“老总,打铁趁热,我们也并肩子上吧?”

庄翼轻轻摇头:

“先把稳阵脚再说,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

段大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双方的杀,有些不解的低问庄翼:

“老总,这五个都是『一真门』的人么?要是『一真门』的人,表现可不够强,没有一个给他们门上露脸,叶老头子怎会派这么些脚货来?”

庄翼笑笑:

“来人并不脚,相反的,都是些好手,之所以难占上风,是因为他们的对手大强,强得超过这干人本身具有的能耐甚多,至于他们其中谁属『一真门』,谁不属『一真门』,我也不清楚,这五位,我一个也不认识!”

段大发正想再说什么,一声嗥号骤起,又一名来敌被洞穿胸口,强大的穿刺力道并将他顶退三步,整个躯体便似一堆烂泥般瘫软下去。

胡同里亦惨叫倏传——那早先挂在树上探风观色的朋友,手捂脖颈往下狂奔,鲜血涌冒自他的十指之间,有若泉喷,人只奔出几步,已一头撞跌在地,但身子仍在不停抽搐,溢流的血渍——顿时染红了大片积雪。

硕果仅存的另两个,斗志已失,彼此一声暗号,立分左右冲突,他们这一招,早在四名黑衣人预料之中,当下由两人堵截一个,行动准确快速,对方奔不出数尺,又被圈牢,雪亮的兵刃交相飞舞,逼得那二位仁兄手忙脚乱,倒退不迭,而胡同内,第五个黑衣人业已掠至。

整个形势,已如秃头顶上的子,明摆明显看了,这两人的前途,实在黯淡。

在金铁激烈的撞击,光华强劲的闪下,两个人瞬息间又倒下一个,当他体内流淌的鲜血才刚刚浸透重衣,最后一位也在大腿根上挨了一记,这汉子单膝跪地,犹待挣扎,一名黑衣人双矛合并,重重敲上他的后脑,竟硬是把汉子敲晕过去!

杀结束的同时,五名黑衣人齐齐向庄翼躬身致意,不发一语,就像一阵风似的卷离现场——来得快,去得急,形如旋风,无影无踪。

庄翼挥挥手,低叱道:

“弟兄们,无论死伤,一律带走!”

***

在“总提调司”的大牢里,有一间专为审讯重犯而开出的“留置房”,此房四壁皆为铁铸,仅有一扇小门可容进出,连个窗户都没有,房中但得一桌一椅,不论白昼黑夜,都须点灯照明,而灯是一盏晕蒙蒙的气死风灯,高悬屋顶,除此之外,就空无一物了。

“绮香阁”外仅存的那名伤着,经过包扎以后,神智亦已清醒,现在,他人就坐在“留置房”唯一的一张沉重木椅上,双手反铐于椅背,脑袋沉沉的低垂着。

房中另站着三个人,他们是庄翼,钱锐,以及段大发。

庄翼向钱锐点点头,钱锐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扶着桌沿,和和气气的开口道:

“朋友,旦请抬起头来说话。”

那人缓慢的,吃力的将面孔抬起,嗯,是个方面大耳的中年人物,长像还挺堂皇,就是经过这一阵折腾之余,人显得十分萎顿无神。

钱锐笑嘻嘻的道:

“首先,请问朋友高姓大名?”

对方略一迟疑,声音低哑的道:

“郡康……”

钱锐“哦”了一声:

“邵朋友是那个码头的弟兄?”

喉结蠕动了一下,郡康艰涩的道:

“『一真门』。”

回头望了庄翼一眼,钱锐又问:

“今晚上,贵门下一共来了几位?”

郡康叹了口气:

“两个,其余三人是古前辈找来助阵的……”

钱锐紧接着道:

“你们五位分别埋伏在『绮香阁』外,目地是否为狙杀本司庄总提调?”

邵康乾脆的道:

“不错。”

钱锐笑笑,道:

“庄总提调是河溯十州八府的靖安主治,技艺高强,你们只以五个人来伏袭他,不觉得过于轻忽了么?”

郡康沮丧的道:

“这是情报错误……有人告诉我们,庄翼在『绮香阁』里有个花名叫『凤凰』的老相好,两个十分黏缠,庄翼由于身份关系,每次去找凤凰,都是单人匹马,悄然来去,唯恐遭致物议,消息说,庄翼的习惯奇特,合欢之前,必大量饮酒,完事后则疲倦不堪,极易下手,所以,古前辈认为有我们五个人来,已经足够应付……”

钱锐道:

“你所谓的『古前辈』,就是那『大棍王』古瑞奇?”

点点头,邵康道:

“就是他。”

钱绕和悦的道:

“你清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狙杀我们总提调?”

注视着钱锐,郡康道:

“我清楚,相信你也清楚。”

钱锐打了个哈哈:

“那朋友,在『一真门』内,你的职称是什么?”

郡康坦然道:

“『八前锋』之一,在胡同里受害的那位,和我是同一级位。”

钱锐道:

“『一真门』总共派出五个人来执行此项任务,除了你们两位,那三个是谁?”

郡康的面颊抽搐起来:

“这个,我不能说……”

沉默须臾,钱锐道:

“古瑞奇和『一真门』的其他三人,现在何处?”

郡康吞着口水,脸色灰暗:

“也不能说……”

钱锐平静的道:

“郡朋友,因为我们一向尊敬贵门的叶老爷子,所以对朋友你他就十分礼遇,你可知道,一旦进来这个房间,鲜有竖着出去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免得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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