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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笺(正册上卷)-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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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州人氏,陆姓员外郎者,少既父母均亡。妻王氏,氏族之后。有姬妾数人,家底殷实,有二子。王氏子,栎。小妾子四岁,天生聪颖,字君瑞。妾子虽长,然命中无寿,五岁夭亡。是故,陆家三代只留得一个陆君瑞,父母爱若至宝。 




      六岁时,有和尚予他批命。那和尚执笔起来,统共批了四句打油诗,道是: 



      “六载相伴君莫忘,瑞雪洁净凝软芳。年年冬寒魂不去,暗香袭远路遥长?” 



      据说因那命批得奇怪,当时众人看了许久,皆不解其中意味。再问那和尚,和尚旦笑不语,不过片时,便匆匆告辞而去。众人眼见留他不住,只好捐了些金帛出来,全当添了香油钱。 




      成化年间,宫中万贵妃得圣眷极深。皇后王氏曲意逢迎,方得保皇后之位。其骄横跋扈可见一斑。可惜万贵妃亲子早亡,为人又善妒,不知因此害死了多少宫娥。太子亲母纪氏,因怕万贵妃加害,产子不报。故而朱佑樘直到六岁才与成化帝相认。帝大喜过望之余便立了他做太子,正位东宫。万贵妃此时早已过了育龄,自然气恼,也不知道她心底究竟是在打的什么主意,竟一反往常,放纵成化帝自去寻欢。只几年功夫,宫里头的皇子渐多。 




      君瑞十岁,聪慧伶俐京师有名。仁寿宫太子身边缺长侍,东静郡王因是作保举他成事。成化帝闻其早慧,召试君瑞,喜而抱至膝上,当殿‘赐同进士出身’,封下东宫侍读,特许他入宫伴太子起居,长住仁寿宫。 




      是时,太子朱佑樘年十二。 







      第一回:入宫掖少年真懵懂 暗算计太子假作戏 







      宫禁森严,红墙金瓦。 



      成化十七年,宫内正是万贵妃身边太监汪直最为得意的年头。 



      是时,君瑞入宫。离家时,陆父塞了前往陆家接人的两个小公公一张千两银票。二人不语,默然收下。 



      君瑞乘了软轿,不知已过了几道槛,窗帘微掀,只见每过去一道门儿,便有几个宫人换手。先前接他的几个人早已不见了。只有那两个小公公依然跟在一旁。 



      一行人约莫有五六个,走了许久,竟一声也不吭。 



      不知又过了多久,轿子忽然住了,耳边听得一个尖细奇怪的嗓音道:“来啦?” 



      “来了。”下一刻,轿帘便被掀了起来。出了轿,只见个面光无须,唇红齿白的少年正好奇地看他。 



      “这便是陆陪侍了吧!”他的手搭在旁人的手臂上,眯着眼看了半天,随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聊地问了一句。手里吊了个茶壶,一晃一晃的。 



      那两人点头哈腰,忙忙地伸了手去接那壶:“正是,正是,公公真好眼力。” 



      “皇上今儿觉得身上乏了,不欲见他。带他去冷泉殿,就宿在暗香院得了。” 



      君瑞不知此人是何营生,于是只呆呆跟着那两个小公公去了。行至半路,两人见左右无人,便拉了君瑞在一旁,道:“小哥儿,宫里的事原是我们这等人能多舌的,如今收了员外的好处,必得有所回报。这宫里如今最得势的便是方才那汪公公,他是万贵妃跟前的红人,现任着西厂提督一职。现今天下,除皇上同万娘娘外,哪个不让他三分。日后小哥儿可要留心,莫要得罪了他。”说完,忽又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君瑞一番,指着君瑞腰里的玉佩问道,“这不是皇上手里的爱物么?怎予了小哥儿?”君瑞不解,实说了乃是东静王相赠。那两个小公公一听,顿时神色慌乱了起来:“小哥儿,在宫里可少提那静王爷。不然……。”“哪个宫里的小奴才,竟在这里乱嚼舌头根子。看我回了邵妃娘娘,仔细你们的皮。”君瑞回头看去,却见一个还没留头的小宫女双手插腰立在那里,粉紫色布料的衣衫越显可爱。忽见那些小公公里有一个回头看她,莺儿正欲狠狠瞪眼过去,却不想叫那分外俊秀的容貌给羞红了双颊。 




      “莺儿姐姐,别动气。这是新来的太子陪侍陆栎,咱们哥俩儿只是教教他规矩,下回再不敢了。好姐姐,抬抬贵手,饶了咱们俩。”两人陪着笑脸,从怀里掏了几两金花银出来拿在手里,“这孝敬给姐姐买些胭脂水粉。”那小宫女劈手一个嘴巴子,啐道:“当我什么人,拿这劳什子的铜臭东西来熏我。”话音方落,君瑞正觉着这女孩子泼辣得过了。其中一个小公公却又装模做样地“噼噼啪啪”自己打了几个嘴巴,挨近那小宫女,笑道:“瞧咱们这嘴笨得,莺儿姐姐是跟着宁主儿的人。宁主儿貌比天仙,姐姐耳濡目染的,早沾了那些仙气。前儿个,皇上不是也赞姐姐出落得妙?这等的容貌,哪里还要这些俗物来点染颜色。好姐姐,好姐姐……”直哄得那莺儿羞了一张粉脸儿,轻嗔道:“哪个是你姐姐,你姐姐还在余妃娘娘身边奉茶呢。”话未竟,陆栎却不觉失笑,一时间众人只听得声若击玉,悦耳至极。那莺儿偏脸看去,只见他脸上浅梨乍现、眼儿如弯月。于是,那莺儿脸色更是艳红,羞得没法儿,莺儿伸手轻推了身边的小公公一把:“还胡闹呢,赶着办主子们的事儿方是要紧。”这里正笑闹着,那边忽而又来了一个老妈子,急急奔来,嘴里叫道:“莺儿,你这丫头误了事儿了。主子寻了你半天,沉了脸呢。”那莺儿脸色顿时一白,低头随了老妈子去了。走了几步,那老妈子回头喝道:“再见你们多嘴多舌地同莺儿一处顽,就叫人把你们塞到井里头去落个干净。”言毕,复又匆匆而去。 




      那两个小公公立时缩了缩脖子,转身领着君瑞往一处偏僻院落去了。再问他,也是不肯多语半句的了。 



      头一日早课,君瑞需得先去冷泉殿见过太子,然后再随太子去书房上课。才经御花园石桥过回廊,不留神竟将东静王前日打赏的玉佩给弄丢了。大惊之下,君瑞于是只得在园子里寻了半日。不想竟将正事抛在脑后,误了太子早课。 




      他这边正急急寻着,那边太子阴沉着脸往前一踏,忽觉脚下搁了什么,退了一步,瞧见脚下的是块玉佩。晶莹可爱,玲珑剔透。这玉佩,他却认得,是他父皇的掌上爱物,原不肯轻易送人的,几日前突然赏赐了东静王。莫非这陆栎正在寻的,便是它? 




      俯身将之拾起,朱佑樘再看向那依然忙着寻物的陆栎,脸上隐隐一笑,扬长而去。 



      及至午间,太子太傅窦大人奉旨回命。跪在地下,将陆栎误课之事悉数回了万贵妃。君瑞是东静王作保,身份此刻自然极是敏感的。万贵妃便一直想寻个机会给那陆栎来个下马威,叫他看清形势,也好将来伺机收服陆栎做个细作。此刻因着平日在众人面前充作个贤贵妃的样子,便道:“叫他来。”宫人机警,一边着人去叫那陆栎,一边儿又着人悄悄地传信儿出去,报与皇上身边贴身公公知道。 




      君瑞跪在底下,也不知道自己结果如何,于是只缩在那里瑟瑟发抖。万贵妃端端正正地侧坐在那里斜眼看他,半晌也不开口。一会儿,君瑞的眼角瞧见一截大红色的袍角拂过,尚不及细辩,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见过娘娘。娘娘莫要生气,身体要紧。许是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耽搁了也不定。” 




      “太子,你也仁厚太过。再要紧也比不过你,头一日便不放你在眼里,日后岂不是要骑到你头上去了。这还有没有个主子奴才的样儿?”万贵妃声音不痛不痒,道,“陆栎,你说,为何今日误了太子早课?” 




      年纪到底尚轻,君瑞经此一吓,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句话来:“我,我……我丢了东静王爷赏下的玉佩,故而……。”未曾说得完全,左右面上皆变了颜色。 



      那万贵妃见机,顿时佯装发作:“不是要存心气死哀家么。”旁人也劝不住,君瑞只觉奇怪,为何那太子竟一声也不吭?悄悄抬眼看去,只见那朱佑樘眉目清秀一脸安然,神情不显山不露水,叫人难以琢磨。只是那眼幽深,正细细瞧着自己,若有所思,隐隐有一丝光芒倏忽泯灭,竟闪出零星的恶意。君瑞不觉一颤,赶紧又低下头去。 




      “皇上驾到。”门外重重唱了老远,君瑞方抬头,便见一道明黄|色的人影似风而过。万贵妃下得阶来,脸上竟再无半点大怒的痕迹。身子袅袅娜娜地拜了下去,万贵妃只道:“臣妾总管内宫,不知连要处置个小侍读也得惊动皇上的大驾。”一番话里夹枪带棍,皇上却也不恼,道:“长侍,内宫本就该由你做主。陆栎不过是个小孩子,何必与他计较。量他下回也不敢了。”语气随意,却显出了一丝不耐来。 




      那朱佑樘见状,眼里于是透出了一抹了然,上前行礼:“父皇说的是,娘娘请看在佑樘的薄面上,饶了他这一回。”闻言,那成化帝脸上不觉微微显出嘉许之色来。然而太子的话却还未说完,“陆陪侍也是为了寻东静王爷的玉佩才误的课,事出有因,娘娘开恩。”话未完,成化帝的脸色已变。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叫那万贵妃想起了那东静王与成化帝近来的关系,于是站直了身体,冷笑道:“皇上,有道是‘防微杜渐’。这陆栎若只是误了早课便也罢了,竟轻慢了东静王赏下的御赐之物。如今为了宫里的规矩,臣妾不得不得罪东静王爷了。还请皇上海涵。” 




      “你……。”此言似是触到了皇上的软处,那朱见深怒极,却也不便发作,于是只得拂袖而去。 



      君瑞见无人可救他,寻思横竖是要挨这顿好打的了,心里反倒觉得无畏了起来,于是神色渐定。见状,朱佑樘眼中微光一闪,立时附在万贵妃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陆栎。”那万贵妃也不知道是为何,忽然间转头问他,“听闻你自幼聪慧过人。今日你倒猜上一猜:哀家这回可会整治你呢?” 



      “君瑞不知道。”君瑞闻言跪在地下从容回道,“今日娘娘整治君瑞,是娘娘之威,若今日娘娘放过君瑞,是娘娘之仁。是仁、是威,全在娘娘一念之间。” 



      “好伶俐的奴才。”万贵妃冷哼道,“也曾听闻你八岁便通读诗书,不知道此时此地有何文思?” 



      “有。”君瑞抬眼,愤然道,“新撷牡丹满袖香,一枕黄梁几断肠,红墙金瓦伤心地,梨花梦断彼岸乡。” 



      此诗一出,顿时惊了四座。 



      梨花梦指富贵梦,本不希奇。 



      但陆栎小小一个十岁孩童非但能知道此意,又能作出如此诗词,足显其家学渊源。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自救。就连那朱佑樘也不过眉尖一动,依旧一旁坐得稳妥。 



      “庭杖五十。”说罢,万贵妃如出了口恶气一般,片刻后便得意地微微浅笑了起来。笑毕,正色对左右道,“下回再有那不知轻重的,这便是榜样。” 



      及至太子告退,步至庭中,却见陆栎趴在石子地里,面如白纸。再看他下身,一条锦裤上血迹斑斑。走近去,抬脚踢了踢,那陆栎竟似个死人一般,动也不动。 



      “泼水。” 



      腊月天里,这一桶水下去,厉害可想而知。谁知那陆栎却还不醒。朱佑樘隐约看得他胸口尚有起伏,知他还未曾死,因问左右:“打了几棍?” 



      有个小太监上来回道:“回殿下的话儿,打齐了。” 



      那太监满脸笑嘻嘻的,尽是献媚之色,偶一抬首,却见太子一双利眼竟望了自己,不觉一身冷汗。 



      “本宫且问你,可是因惧怕那东静王,打轻了他?”眼里幽暗,自有一种威严在里头,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如捣蒜般嗑了起来:“主子明鉴。奴才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断断不敢的,那陆栎已先教咱们给打闷了,也是常有的事。” 




      话到此处,又抬头细细瞧了太子的脸色,遂斗胆道:“若主子不解气,可再补上几棍,也教主子顺顺心。”这话本是邀宠的意思,谁想话未完,便叫太子给一脚揣在了心窝子上,那朱佑樘阴恻恻道:“好大的狗胆,竟如此胡言。给本宫叉了出去。”语罢,自俯身细细瞧那陆栎。 






      那陆栎自受了那五十庭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浑浑噩噩间只觉下身一阵火辣辣的痛,忽然又有寒冰覆身,一热一冷。又听得耳边有“噼啪”声和着苦苦求饶,勉强睁眼,只见一个年纪相当的少年正冷眼瞧着自个儿。 




      那少年头上带着翼善冠,赤袍,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金织盘龙一。玉带、靴,皆以皮为之。只衬得面如冠玉,清秀高贵。那人瞧了自个儿半晌,也不理会一旁的动静。 




      君瑞大惊,顾不得身上棍伤,挣扎着爬了起来,一头嗑在地下道:“微臣陆栎,请太子安。” 
      朱佑樘也不出声,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你倒乖觉的很。”君瑞一惊,缩了缩脖子,悄悄向后挪了一些,竟忘了自己皮开肉绽,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里泪珠子滚了一回,险些落将下来。 




      那边“噼里啪啦”还打着,反是君瑞见了不忍,因问:“敢问殿下,那人是犯了什么事儿?”那朱佑樘眼神一闪,柔声道:“没道理,逢着本宫高兴,同他顽耍而已。” 
      君瑞见他神色安定,遂壮起胆来,道:“殿下若已经解了气,便饶了他吧。” “你要本宫饶了他?”那太子大有惊异之色,却不再多言,径自去了。也不叫君瑞起身。 




      却说晚间,两个小太监不知是奉了哪个的令,将在院里又跪了数个时辰的陆栎抬回房去,也不睬他,自关了门去了。那陆栎素日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今儿生生挨了一顿好打,又被泼了一身凉水,只为他得罪了宫里两个厉害的主儿,因此也无人敢去照应,故而又被弃在腊月天里有几个时辰,待送回房里的时候,已发了高烧,早是入气无出气多的人了。 




      恍恍惚惚间,只觉身上忽冷忽热。 



      忽然又有人来,抬了他去。有个声音道:“不许叫他死了。” 







      第二回:花花太岁有皇六 一代令主许皇三 







      君瑞醒转过来时,只见自己正趴在一张软床上,被褥松软,极尽奢华。帐里似有淡淡熏香。 



      忽然间又觉自个儿身上似有火烧,也不尽然是那棍伤的疼痛。稍稍一动,更觉燥热,只是身上被褥层层,裹得死紧。君瑞觉着自己身子大不如前,用力推搡了半日,竟也动不了。不一会儿,汗水竟将身上的单衣浸湿。 




      挣动间,有人来。见到君瑞,忙唤道:“人来,陆大人醒了。” 
      立时就有许多宫人过来,围住君瑞,将他抱了出来,到了个桶边,七手八脚地将他洗了个干净,再换上干净衣裳,又送回原处。原来只片刻,那被褥已换了新的了。 



      君瑞甚是疑惑,本以为自己是要死的了,又看见这天上人间的境况,只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问那些宫人自己是在何处,却无人答他。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其间,又有太医来看,只说是病渐好,问他,也不多言。 



      转眼半月而过,君瑞的身子是早好了的,只是不知是为何总觉得平日里身上偏乏,使不出力来。自以为是伤得太过的原由,也就不去深究。到底是孩子心性,原本半月里无人同他说话,自己捧着几本书,还能乖乖研读。近来身上渐好,就坐不住了。 








      这日悄悄潜了出来,自个儿在院子里顽。怎知才跑了一会儿,身子便受不住,自觉乏得经不住了,便寻了一处朝阳的假山,眠了下去。身上暖洋洋的,谁料还未曾睡着,便有双手推搡了起来。 




      “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奴才?”有个尖细的嗓音叫唤道。睁开眼,只见一个小太监并两个年纪稍大的少年正看着自己,吵醒他的,正是那个小太监。 



      其中一个锦衣少年拉开身前的太监,凑上来问道:“皇兄宫里的人,我都认得,你是哪个?怎在我皇兄的寝殿里头?”那少年颜色平平,却自有一种贵气在身。君瑞不答反问:“你又是谁?”那少年一愣,随即笑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宫里的主子原来都不认得么?”小太监在一旁道:“这是四皇子,还不请安!” 




      君瑞心下自忖:“这是皇四,他既说此处是他皇兄的地方,太子心思奇怪哪里会救我。”于是大惑。 



      一袭白色内衫,天气渐凉。有风来,君瑞便不由自主哆嗦一下。却也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那朱佑杭究竟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见他久也不答话便渐渐不耐了起来。又见他傍着山石,骨架纤细,于是心中便起了玩笑的念头,开口调侃道:“小奴才,舌头竟被猫咬了么?”语罢,便伸手要去摸他的脸。 




      其实这位皇子早就想这么做了。先前他就觉得君瑞的小脸儿娇嫩得仿佛吹弹得破,很想摸上这么一把,瞧瞧究竟会不会滴出水来。 



      君瑞见他举止,不觉猛一缩脖子,要往后退,无奈身后有山石阻着,进退维谷,渐渐倒似是要把自个儿给嵌进石头里去了。 



      陆君瑞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家中又常常被当做个命根子来疼。性子虽然乖巧,却总不免有些许的少爷脾气。如今被个同年百般戏弄,不由火自心中起。因此终是忍不住“啪”地一声,打开了朱佑杭的毛手。 




      怎料那朱佑杭自幼是看惯他父皇与后宫女子调情的,故而也不以为然,笑嘻嘻又凑了上去。 



      陆君瑞几时见过如此无赖之人,于是又气又怕,竟把一张粉脸给涨得通红。 



      朱佑杭见此光景,不觉越发欢喜,忍不住悄悄捏了他一双小手几下,趁着君瑞不备,偷了口软香。 



      他原本是奉了他母妃之命来办事,只道是个无趣的差使,却不曾想到竟在此处碰见了陆栎这等样貌出挑的童生,便犯了毛病,忍不住上前摸一把暖玉,偷个软香,倒真有几分狂蜂浪蝶的摸样。 




      朱佑杭这等偷香窃玉的行径,身边之人是早已见惯了的。只是宫中人尽皆知东宫小主子严峻,况且太子又与皇太后同住一处,故轻易无人敢在此地犯事。 



      如今随从见主子竟在此处胡闹,不仅觉得颜面无光,更是心惊肉跳。 



      君瑞正暗自思忖脱身之法,忽然听得有冷笑声来,那声儿到有几分熟悉。方一细看,才见是个身着明黄服饰的少年。你道他是何人?原来,正是那位话里藏刀的皇三太子朱佑樘。 








      朱佑樘兀自立在当处,冷眼瞧了这里,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朱佑杭素来是有些畏惧他这位皇兄的。如今见他神色不善就慌了几分,又见自个左右跪了一地,口中皆道:“太子金安。”自觉气势更弱,于是也不敢多说,只得瞧了他的脸色,怯懦道:“皇兄……” 




      见朱佑樘竟不搭理他,只有一双利眼仿佛漫不经心似地瞥向朱佑杭捏着君瑞的双手。佑杭蓦然一惊,忙松了手,退到一旁立好,一时间竟连头也不敢抬。 



      见状,君瑞心中不觉诧异万分,也不敢相问。耳中只听得那朱佑杭咕哝道:“皇兄……是母妃的意思……。” 



      话还未曾说得完全,只听那朱佑樘冷笑一声:“邵妃是叫杭弟来调戏本宫陪侍的么?这倒奇了。” 



      “皇兄误会了,是母妃要我给皇兄送个人来。母妃知道皇兄对陪侍陆栎不满,因而举荐个人给皇兄。” 
      朱佑杭急忙从背后拉过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来,“此人皇兄是见过的,是窦太傅的幼子窦元宗,就是小字长卿的那一个。” 



      君瑞眼角余光里瞧见那窦长卿却是一脸不甘愿的模样,被朱佑杭轻轻推搡了一下,方才曲膝跪下,一头磕在青石板上,行了大礼,口中道:“窦元宗请太子安。” 



      谁想那太子并不理睬他,细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冲君瑞招手道:“你来。” 



      君瑞不想那太子反冲着他来,蓦然一惊,不觉脱口道:“不要。” 



      太子因而面色又一沉,左右知道不好,忙去将君瑞拉了过来。 



      太子也不多话,只轻吐一语:“掌嘴。” 



      窦元宗本是邵妃的表外侄,因父亲要帮着自个表妹,故受命来探探太子的底细,若真可留下,还得充个细作。他原不想趟这夺宫的混水,乐在观望。只是父亲逼得紧,迫不得以才允了下来。心想太子不过和自己一般大小,平日里定是娇宠惯了的,同他这外堂弟也没什么两样。先前又见了堂弟调戏童生,心中更是轻蔑。以为随便应付过去,这事就算罢了。 




      今日听得数声脆响,倒叫他不由将脖子一缩。人未细看,却先叫太子的气势给压了下来。偷偷抬眼看去,还未曾见到太子的容貌,眼中就见那娇弱可爱的童生软了下去,晕在地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五指红印清晰可见。 




      回过神来,又见太子神情阴郁,唇角尚带一丝冷笑。心下立时知道这定是太子杀鸡敬猴,却不知怎地,心中竟出了几分惊惧来。 



      朱佑樘转头去看佑杭,见他一脸不忍,知他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念头,自觉做得过了。却不曾表露,反淡然道:“杭弟,父皇已定了陪侍的人选。不敢有劳邵妃娘娘挂心。” 




      那朱佑杭向来与这位皇兄相处不适,今日见他发落下人,只觉胆寒,因而早想走了。此刻见他无接纳窦元宗之意,便也不愿再多留片刻,匆匆告辞便转身而去。 



      窦元宗少即爱书,通读典史。因而小小年纪便自有主见。如今见太子比那朱佑杭不知好了多少,又见他应对得宜,深谙宫闱之道,忽然想起书中故事,一时间只觉热血沸腾,心中竟起了追随之意。因碍着朱佑杭当面,不好表露心迹,于是也只得跟在那朱佑杭的身后,讪讪而去。 




      却说那太子朱佑樘回寝殿换下衣冠,忽见案上摆着柄冰玉镇尺。于是上前去,掂在手中细细打量。只见这镇尺冰凉沁寒、通透可爱,十分讨喜。身边早有个小黄门上来凑趣儿,道:“小主子可还欢喜,此物是件稀罕宝贝,听闻乃是那东静郡王亲手所制。前日郡王宿在甘露殿,酉时奴才进呈汤药,见只那东静郡王一人独处,手中正把玩此物,口中喃喃道:‘冰玉无情,心事向谁付?’待他进药之时,奴才见此物上头刻了诗句,内中竟颇有些蹊跷。便伺机盗了来,兴许主子有用。” 




      原来那小黄门是朱佑樘安在成化帝身边的心腹,年纪虽小,却因太子的恩情誓死报效。 



      太子听得此语,脸上却无半点动容。将那冰玉镇尺翻转了来,果见有诗句刻在上头。 



      镇尺之上只四句: 



      芍药万千簇绛绡, 
      斜插妃鬓疑火烧。 
      广发明夜为何人? 
      言恐坠土日下消。 



      朱佑樘将之细细玩味了一番,忽而口中咕哝道:“这个薛培静,胆子如此大,也不怕教人说是反诗。” 



      沉吟了片刻,眼里一亮,抬头问左右:“那陆栎醒了没有?” 



      “未曾。” 



      “用水泼醒,叫他来。”朱佑樘放下手里的镇尺,状似无意地轻问站立一旁的侍卫,“阿奴,你可知道那东静特意将这东西送到本宫手中,究竟意欲何为?” 



      “主子,阿奴不知道。” 



      朋少安,小字阿奴。自小与朱佑樘玩在一处,乃是朱佑樘|乳母的儿子,既是他的|乳兄弟,也是他的贴身侍卫。年纪只比太子大了两岁,却已有以一当十的本事替他挡了不少刺客。 




      “他这是在向本宫示警呢。”朱佑樘面上微微一笑道。 



      原来,东静王为避万贵妃的耳目,是故意设计教这冰玉镇尺落到太子手中。那镇尺诗妙就妙在‘万妃废储’四字隐在其中,又特意带上叫有心人看来可曲解为反诗的字句,只为解太子的戒心。其用心,真可谓是良苦至极。 




      片刻间,便有人将君瑞弄了进来,投在地下。 



      君瑞抬头见太子坐在上头,默不作声瞧着自个儿,顿觉脊背一凉。于是埋头下去,不敢作声。 



      朱佑樘见他作如此低姿态,便知道定是已被打怕了的,故而“谨言慎行”不敢随意吭声。因此不禁冷哼一声:“好个陆栎,果然乖觉。也不知道府上猫儿狗儿是怎么调教,不定也是如此讨人欢心。” 




      耳里听得这番言辞,君瑞心知是太子存心辱没,一咬牙忍了下来,依旧跪在当处,只不觉将脊梁稍稍一挺。 



      他这一动作,虽是轻微,不想朱佑樘一旁瞧得仔细。明白这陆栎仍有傲骨,非是等闲软趴趴的奴才。于是眼中倒有了几分欣赏。 



      君瑞久不闻那太子言语,心下颇是不安,因而悄悄抬眼去看。只见那太子坐在洞开的窗下,正从旁人呈上的雕花漆盘上取了件物什出来,放在掌上把玩了一通。 



      那东西虽小,却在阳光里头发出光芒。 



      “陆陪侍,可还记得此物?”闻得此言,君瑞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心下暗忖:自己连这太子统共也不过是才见了两回,怎就能知道大内的宝物?虽是不解,心中却渐渐觉得太子此言,问得不善。 




      见他不语,朱佑樘冷冷一笑:“本宫那日见陆陪侍寻此物甚急,不想只半月光景,就将之忘了。” 



      此语一出,君瑞才看清,太子掌中的,竟是那日他丢失的玉佩。此物既到了太子手中,又为何直到此时才拿了出来? 



      这前后一想,于是心下恼怒。知道定是这太子朱佑樘存心算计自己。 



      朱佑樘心知他天资聪颖,此时却能面带常色,不觉大是欣赏。如此可塑之材,若能收用,岂不是妙哉? 



      “陆陪侍还是起来说话吧。”主意一定。朱佑樘将手里的玉佩还了君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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