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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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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门你们准备一下……”
他说着就要转身重跑,刑从连眉头紧皱,却一时未将情绪缓和过来,只是注视着林辰。
“回来吧。”就在这时,林辰开口。
王朝身形猛地顿住,尴尬转身:“阿辰哥哥……”
就在这短短的瞬间,林辰已恢复平静。
刑从连看着林辰,对方却微低头,没有任何看他一眼的*。
林辰站起来,走到王朝面前,像看穿少年人的心思,平和道:“放心,我没和你老大吵架分手。”
他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干净明亮,刑从连终于明白,林辰身上的所有气质,分明是种被黑暗淬炼到极致的明彻。
“哎呦我就说嘛,我老大哪来的这个狗胆!”少年人笑容灿烂,吵吵嚷嚷冲到书桌前坐下,那一往无前的模样像能冲淡所有阴霾。
林辰捧着厚重的期刊在王朝对面坐下,径自开口:“发信人数字,指向暗网的某一网站,对吗?”
适才所有的伤痛与愤怒此时全部隐没了下去,林辰带着一贯的简洁利落,与王朝谈起了正题。
“是的阿辰哥哥,我用了暴力破解!”王朝翻开笔记本,朝林辰转了个角度。
画面正中位置是一串红色倒计时,右下角是一丛金色的花。
网站简易过头,像素颗粒很粗,虽然并没有刻意营造的血腥感觉,却因为淡漠而透露出漠视生命的冷酷,淡漠总比激情更可怕。
此情此景太让人熟悉,刑从连收回视线,将前后因果联系起来。他再次看向林辰,恐怕林辰比他感知得要更早,因此无论在艰难,林辰都要对他把故事说完。
“阿辰哥哥,他们……还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拨人吗?”王朝问。
林辰敛眉深思,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网站上只有一串倒计时,什么意思?”刑从连岔开话题,问王朝。
“不是只有一串倒计时!”
王朝用鼠标点击屏幕中央倒计时,一块同样简陋的弹窗瞬时弹出。
下面就是电影里惯常出现的套路,既然有网站有弹窗,当然有需要输入密码的地方。
白底上只有一个方框,和一行简易单词——password。
倒计时不断后退,还剩12:32:31,然而单位并非小时,而是分钟,如果12分钟内他们破不开密码,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前面都是噱头!密码,我们要密码才能进入网站的里世界!”王朝敲了敲键盘,“阿辰哥哥密码……应该是你负责破译的部分。”
刑从连冲王朝冷冷道:“你不是高手么。”
“就算我是高手,也不能违反自然规律,你现在给我找个超级计算机和半天时间,我能给你破开,但十二分钟之内,我不行!”
王朝一副反正我办不到的样子,他还要再说什么,林辰终于动了。
林辰缓缓翻动手里的期刊,将之翻到一千多页的那页问句上,他伸手轻轻抚过书页,对王朝说:“你在暗网上,看到了我们附近三省的地图?”
“啊,对!”
“网上,我们的地图出现次数很多吗”
“还可以,不过大多配了那句话!”
“钢丝上的平衡游戏。”林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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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五浮105
纸上是林辰抄下的那串密码;圆珠笔的油渍蓝盈盈的;在太阳下像要发光。
王朝打了个寒战,他深吸了口气,再度点开那块简陋弹窗,以缓慢速度;将字符一个个输入进去。
到最后时;少年人少见地面色凝重,他将鼠标移到确认键位置;冲他们再度确认道:“那我确认了?”
窗外旭日暖融;一切都安宁得过分。
刑从连看了眼倒计时,还剩6分钟。
他点了点头,给手表设置了一个倒计时。
轻按鼠标的咔哒声突兀响起。
王朝把屏幕折转过来,想让他们一起观看,就在这时;刷新进度条瞬间冲到底端;页面以瀑布般的疯狂形式冲涌而出。王朝再也顾不上他们;他迅速折回屏幕;神情骤凛;双手在键盘上迅速敲击;处理数据。
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刑从连同林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他们分别从两侧绕过长桌,走到王朝身后。
越过少年人的发顶,他们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刚才看到网页时,他们会有看到洪水猛兽般的错觉。
那是无数倾泻而下的金币,如海浪如波涛,汹涌澎湃,带着无比邪恶和疯狂的气息从天而降,不断累积到屏幕下面。
金币的音效从天而降的音效在期刊阅览室里循环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但准确来说,是仿制成金币模样的数据流,像惯常出在最古老游戏机上的俄罗斯方块画质,每一个像素点颗粒都大得瞬间令人回到九十年代。不仅如此,金币瀑布还被做成三维模样,以魔比斯环或者什么诡异两歧图形的样子在画面中起起伏伏,让坚固的屏幕都像要在空间里扭动起来。
刑从连终于理解,什么叫老派和特殊趣味。
王朝突然靠回椅背,停止手上一切工作,他双手愤恨地拍了记桌面,猛地关掉电脑音量,冲他们摇了摇头:“无法追踪。”
5分20秒。
就在这时,林辰突然俯身,手指点住屏幕最下方,问:“这是什么?”
刑从连眯起眼,只见所有从天而降的金币并没有完全落入深渊,而是变成另外一种形式,如暴风夜的雨水落入黑色海洋,在屏幕下方沉沉浮浮。
王朝顺着林辰指示,将鼠标指针移到屏幕最下端。
就在白色箭头触碰到海洋边缘的刹那,“海洋”瞬息倒灌,由下至上卷走金币,如卷轴般在屏幕中横向铺陈开来。
这个网站的技术水平,显然不像像素颗粒所表现得那样低劣。
那是一副地图,他们所熟悉的,宏景市周围三省地形图。
“什么鬼!”
王朝近乎要把脸贴上屏幕,他甚至不敢再用鼠标触碰画面,而只是用手划过地图上的波浪,“这是什么,金币地图吗?”
刑从连没有说话,而是掏出手机,调出三维地形图,放到笔记本屏幕边的进行比对。
凸起的山峰,下沉的河流,因工业现代化而被开垦出的都市……
手机地形图上的三省地形图,与电脑屏幕中起伏海浪并不一致,甚至呈现完全相反的趋势。
“搞什么鬼?”王朝嘟囔了一句,“在玩特效炫技吗?”
林辰面色凝重,他指着海浪中几处高峰位置,说:“这里是城市吗?”
刑从连把手机上的卫星图缩小再缩小,前后比对,然后说:“是,永川、宏景、逢春、梅村、十方……”
他每报出一个城市名称,边用手指在屏幕上点出确认,语气也随之愈加冷凝。
所有的城市并不代表地理学上冰冷的地形,更代表了活生生的,生活在那座城市里的人。
王朝吸了口凉气,忍不住道:“靠,都是我们周边的大中城市吗,什么意思?”
“我恐怕,他们是在对我们标价。”林辰说。
他们指的是暗网上的疯子、我们指的当然就是现实中活生生的普通人,刑从连心中猛一震,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手表上倒计时。
还剩4分40秒。
“标价?我不明白。”王朝顺势将将鼠标指针移上“金币海浪”某处高峰位置,轻轻点击,果然有一块小窗弹出,却没有任何提示词,“我要在这里输入金额吗?”他问。
刑从连俯下身,对着电脑上不断涌动的金币海洋,没工夫再替王朝解惑,而是问:“能确定最高点在什么地方吗?”
王朝满脸疑惑,却毫不犹豫将屏幕中卷轴复制下来,拟合到一张地理卫星图上。
屏幕中两张画面逐渐重叠在一起,所有波浪高峰,同每一处城市中心完全拟合,而最高峰,毫无疑问出现在国际化大都市——永川。《
第269章 五浮106
下午;宏景市局。
电子感应移门向两旁拉开;身着不同制服的各级公务人员繁忙出入。
与此同时,不断有三省各地、各部门车辆驶入停车场内,灰蓝色尾气在阳光下显得浩浩荡荡。
此间景象甚至比昨日全城抓捕沈恋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批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从身后经过,黄泽站在楼梯边;收回看向移门的视线;与特勤队员点头致意后,又马不停蹄和他面前这位宏景市政部门的领导说了两句后。
“陈局长;具体案情细节;老实讲我了解的也并不比您多。”
“有特殊情况您真得提前给我打声招呼,我好布置。”
“那是必然。”
黄泽模棱两可道。
陈局长转身上楼,特勤部门的负责人早已经等在旁边。
又是一系列令他无从回答的问题,黄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从半小时之前开始,他的电话也基本没有停过。
上级在质问他究竟搞什么鬼?下级向他询问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恋已经被抓捕归案;周瑞制药高层也已经认罪伏诛;破案速度已经不能用神奇来形容。
与此同时;对于tern异构体的详细研究也正在有条不紊的展开;有了周瑞内部人员的帮助和相关资料;攻克这种药物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想要快速破解这种要命的药物,核心人物还是沈恋。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黄泽非常佩服林辰在与沈恋对峙时的选择,接下来当然就是审讯,林辰最为擅长的事情,只要沈恋同警方合作,所有问题瞬间迎刃而解。
可在周瑞大厅出现半分钟后,林辰就和刑从连双宿□□。
当他再得到两人消息时,已经是刑从连大规模召集全市各部门来开会的时候,也就是现在。
如果不是梅村市的朋友拐弯抹角向他询问刑从连此人是否可信?
黄泽觉得自己要到会议前夕,才能知道暗网上有群疯子正在对他们周边城市竞拍。
可以说非常搞笑了。
想到这里,黄泽不由得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大厅突然出现短暂肃静,每个人都停下正在进行的交流工作,不约而同像大厅正门看去。
人总会下意识跟从他人,黄泽也毫无知觉地将目光转向玻璃移门。
有人正脱下墨镜,自台阶下风尘仆仆而来。
长风衣,简易t恤,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坚韧沉稳的气场,那是刑从连。
当然,后面还少不了有他背着双肩包的小跟班。
黄泽深吸了口气。
刑从连跨上最后一级台阶,玻璃门再度向两边拉开。
在门拉开的刹那,室外的热浪和室内甚嚣尘上的问询声瞬间撞击在一起。
“刑队长,究竟出什么事了!”
“梅村市,真会遭遇恐怖袭击吗!那我们宏景呢?”
“犯罪分子究竟有何诉求?”
移门关合瞬间,刑从连在大厅中立定,他抬起左手。
金属质感的声线力压过所有令人应接
第270章 五浮 107
宏景市看守所,女监审讯室,一楼。
沈恋长得很美; 这是林辰再见她时的第一感觉。
铁栏杆外是大片水泥地; 看上去灰蒙蒙的,只有零星角落种了几颗绿树,毫无章法; 并且远离高墙。而更远处; 高墙上的天空则被电网分割成很规则的长条形; 监狱就是这样。
林辰收回视线,拉开凳子; 在桌前坐下。
沈恋白皙的手腕被细长铁镣铐铐住; 她映衬在灰色背景中; 就算穿洗得发白的蓝囚衣; 也难掩明亮美丽的姿容。
林辰同她点头致意; 将手机放在桌上。
沈恋则笑着问他:“林辰,您感觉如何?”
她语气很甜; 像医生关怀病人,但林辰很清楚,她在实验室里也一定用相似的口吻关心那些老鼠。
“不劳费心,总能挺过去。”
“急性戒断反应不好受吧。”沈恋问。
“生不如死。”林辰答。
“你清醒的时间比我预计的稍微要长一点,看来个人对药物耐受性还不太一样。”沈恋用写论文的语气总结道。
“当然。”林辰只说了两个字。
沈恋被他这句话噎到,女人报复心总是非常强。她脸色僵了僵,随后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办?”
沈恋指的是他答应她大肆报道公务人员用生命阻止罪犯自杀的事情。
林辰直接道:“交易的公平性在于,我答应你做一件事情,你也答应我做一件事情。但我很怕你像你这样的人就突然退出游戏,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些什么东西来保证我遵守承诺有意义。”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沈恋说。
……
宏景市警察局,会议厅。
刑从连在回答问题前,先低头看了眼手表,尔后很直接地道:“他在突击审讯沈恋。”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联想到昨日林辰注射药物时的情景,很多人心中都有疑问。
“林顾问现在的身体情况,能够支撑长时间审讯?”有人问。
“勉强支撑。”刑从连如实回答。
有些公务人员脸上面露不忍。
但另一些,如黄泽一样的顽固派则开始交头接耳。
黄泽见状,干脆把这些人想说的话,大声说给刑从连听:“林辰现在这么做,有点像孤胆英雄。”
刑从连森冷的目光扫视过来:“黄督察何出此言。”
“各部门协力办案,总让林顾问在最前方冲锋陷阵,就没人能替他分担?”另一人隐晦地道。
“因为此案的确和他有关。”刑从连顿了顿,冷冷地道,“准确来说,按他自己的说法,他被犯罪分子当做某种典型目标,在场诸位,恐怕没有其他人‘有此殊荣’。”
“什么叫典型目标?”大概是某位重案组警员问。
“他代表某一类理性又自诩正义人士的典型。”刑从连答,“也就是说,他是你、我、包括在座诸位所有的典型。”
细长的耳麦线从刑从连耳后经过,他站在台上,头发削得极短,沉静的目光扫过台下,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的话像石子投入池塘,无论是靠在前排的刑警队员或者重案组员,还是后方的特勤队员、其余各部门公务人员都缄默不言,却心头一颤。
271。五浮 108
此为防盗章,v章购买比例:50%,防盗时间1小时 三年来,冯沛林一直在观察林辰。。。
天气晴朗时也好,阴雨如注时也罢,冯沛林总是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对面宿管站里,比他更安静的那个年轻人。
他或许会看林辰读书写字,又或许会看林辰和小朋友们交谈。
不论林辰做什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总有一对目光如影随形,如芒刺在背,又或者比芒刺更可怖。
想到这里,刑从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带着一本书、一封信和一捧沙,他回到了警局。
警局里那场生硬的寒暄早已结束,气氛很冷也很平静。
林辰在椅子上浅眠,他的身上,盖着一件警服。
那件警服上银星闪耀,黄督查穿着白衬衣坐在旁边,左腿搭在右腿上,正翻着手里的笔记,而他另一只手里,则端着杯温水。
刑从连愣在门口,屋子里有那么多椅子,黄泽偏偏就坐在林辰身边。
黄督察偏偏又坐得如此自然,仿佛他理应就坐在那里。
刑从连有些不开心。
付郝从刑从连身后钻了出来,看了眼办公室里的情形,赶忙把愣在门口的人拉进了屋。
林辰恰好睁开了眼。
见他们回,他站了起来,顺势把身上搭着的衣服挂在扶手上,并没有看黄泽一眼。
“我发烧了,需要退烧药。”
林辰语气虚弱,请求也很生硬,想要离开警局的目的太过明显且毫不遮掩。
黄泽在座位上笑了起来,放下手边的笔记本。
就在刑从连以为黄泽会说“公务时间禁止处理私人事宜”一类的话的时候,他却听见黄泽说:“记得买阿司匹林,他对大部分抗生素过敏。”
刑从连于是更生气了。
……
或许是台风即将登陆,整座城市笼罩在风眼之下,雨反而停了。
林辰脚步虚浮,却坚持步行,刑从连拗不过他,只得走在他身边,付郝很心虚地走在最后。
足音落在淌满雨水的青石板上,踢踢踏踏,粘粘腻腻。
虽然心里的疑问已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比如黄泽与林辰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比如黄泽的态度为何有180度大转弯,但刑从连并没有问那些闲碎的八卦,他从怀里掏出证物袋,递给林辰:“冯沛林给你留了一本书、一封信和一把沙,你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辰有些怔愣。
但怔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冯沛林给他留了东西,而是因为刑从连居然没有问他与任何同黄泽有关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热爱探寻他人**,很少有人能按耐住心中对那些隐秘事情的好奇之心。
林辰抬头,望着刑从连,非常真诚地说:“谢谢。”
刑从摇了摇头,继续道:“从他办公桌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你的房间。”
林辰听到这句话,当时站在原地。
“他在看我?”
“他应该就在看你。”
因为高烧,他脑海中的片段如蒙太奇般浮掠而过,那些洁白的沙盘、诡异的街市、雪白的床单、鲜红的血迹,一帧帧切换,令人非常混乱,也非常痛苦。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一切画面都回到最初的原点,久到檐上的雨滴都快落尽。
他把证物袋塞回刑从连手里,重新迈步。
刑从连看着林辰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林辰的样子,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又显然是什么都不愿说。
他于是只能冲着林辰的背影开口,虽然不愿意,但也必须装作咄咄逼人起来:“于燕青给你写信,冯沛林每天看着你,我可以不问你的过往,但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事,你都必须说清楚。”
他的
第272章 五浮109
宏景市局;指挥中心。
密集的电话声四处响起,将近三十位警员坐成数排;接听来自各方面的最新消息。
“明白;梅村市大通路对吗?”
“给您接专线三。”
“很抱歉,这部分的信息暂时保密,有最新进展会及时通知您。”
他们就像坐在密集信息网上的编织者,将无数信息汇总、提炼;凝结成最有用的简短报告,再次向上递交。
大厅中人声鼎沸;警员们穿梭如织。以至于连省厅厅长陪人到达时;都无人给予过分关注。
来人穿最简单不过的铁灰色工装;袖口领口都洗得发白;配上花白头发和最普通不过的金边老花镜,看上去和街边养儿弄孙的老头没什么太大区别。
唯独不同的是,老人风尘仆仆;眼角眉梢除了皱纹还有浓浓的倦意;但尽管如此;你仍能从他被遮掩在老花镜后的目光中看出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事实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意外;在场警员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电视上见到这个级别的领导。
而在老人身后,则是陪同他前来的警方专家、紧急情况部门处理专家、医学部门教授,甚至连张先生梦寐以求的导师张院士也跟在后面。
整个大厅里,最先发现情况的刑从连次席狗腿张小笼同志。
女警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敬礼,她刚要向老大通风报信,老人已经向他们挥手致意,只说了一句“都坐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横穿整个大厅,来到了最内侧的指挥间门口。
一片落地玻璃将大厅和指挥间隔开,像分隔出的两个世界。
外间的喧闹和里间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刑从连一个人,空气凝滞,他也并没有在忙碌,而是很安静坐在电视机前抽烟,看新闻里播放的梅村市欲袭消息。
省厅厅长想抬手敲门,却被老人阻止。
一行人隔着玻璃,凝望屏幕,像在观看默片。
电视画面中闪过梅村市服装市场的惨痛景象。
事发时正是服装市场下午出货高峰期,上下行手扶电梯中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搬运工人。监控死角太多,具体事发在哪里已无法考证,有人冲到手扶电梯口,疯了一样向下冲去。随即,人群相互推挤从电梯上倒下,踩踏、碾压,不明真相的群众疯狂地想要逃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逃出去。
镜头扫过一片从上至下的褐色血迹,孩童的小凉鞋遗留在栏杆边上。
画面里没有伤者,现场已经被清空,蒙尘的白炽灯光线下,只有大片大片凌乱的彩色衣物,像失去灵魂的壳,一件件悠悠的飘荡。
新闻画面结束,老人这才推门进去。
液晶屏幕中,电视画面已经转到了医院,主持人正在播报死伤和失踪人员名单,每一个名字听上去都令人倍感沉重。
刑从连问询起身,转身看到老人时,他的目光中并没有太多惊讶或者骇然,他皱了皱眉,目光如潭水般深沉。
“沈部长。”他很平静地向老人敬礼,然后放下手,这种态度反而让周围的不少人感到震惊。
“不要耽误时间,我们来的路上都已经看过最新简报了,24小时内能不能把罪犯抓住?”
部长先生出乎意料干脆,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专家队伍在指挥室内的环形桌前坐下,对刑从连这样说。
“很难。”刑从连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意思?”老人猛地抬眼,目光凌厉,“面对这么多死难群众你跟我说难?不行给老子从这个位子上滚下去,老子换别人上!”老人猛地拍桌,怒斥道。
刑从连站在写满密密麻麻策略的玻璃幕墙前,并没有因老人的怒火而变得畏畏缩缩。
新闻正在采访服装市场案发时目击者,中年妇女满头是血,声音听上去惊魂未定:“我让他们不要挤不要挤,没有人听,都疯了。”
刑从连抬起遥控器,将音量调低。
“这不是简单的袭击案。”刑从连说。
老人没有耐性,问:“我不需要听难度,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沈恋的口供?”
“沈恋的口供,恐怕不比抓到罪犯简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刑从连还是很不给大领导面子。
“刑从连!”沈部长没有拔高音量,但目光中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怒火。
首席秘书赶忙向玻璃板前的刑警队长使眼色。
刑从连却并不接受:“您在这里对我发火,并没有任何意义。”他顿了顿,非常清晰道,“犯罪分子只是在和我们打一个时间差,在我们真正研究透该药物和该药
第273章 五浮110
宏景看守所内,警员正在安装电视。
林辰答应沈恋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回避。
沈恋翘着腿;像可爱的小姑娘;期待地看着那块黑色屏幕尽快亮起。
“我说到哪里了……”林辰因为回头而分了分神,因此忽然问道。
沈恋抬起被镣铐拴住的手;拇指食指捏在一起,假装拉出一根细长的线;却并不说话。
林辰点了点头:“一开始;在经历过真正道德两难问题的选择后;我非常茫然,为了填充我的无知状态,我看了不少讨论道德起源、人类心理进化的书籍;但看的越多,我也就越不知所措。我所坚信的公平、正义、自由、理性、善良、美好……这些东西是切实存在;还只是人们找了些词汇虚构出的、为了维系人类社会而出现的东西。”
他娓娓而谈;并未避讳这段经历,事实上;那时的他以为,想要战胜对方,他就必须解开答案,可谁都知道,没人能解开真正的答案。
沈恋却抱臂而坐,目光中的轻蔑显而易见。像沈恋这么信念坚定的人,理所应当看不起他这种不坚定者。
“有些搞哲学的,会选择自杀,也大概是这么个道理,无目的性的混沌状态太容易令人不知所措。”林辰将双手搭在桌上,随意说道:“照理,我也应该自杀。可直到某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确定的答案呢?”他看着沈恋,笑了笑,“你看,这就是我和他根本不同所在了。”
“社会契约、自然法理、集体潜意识、自私的基因……我能认可并理解许多观点,也同样理解对这些观点做出的批判,因此我会茫然,我找不到绝对正确的东西。可他不同,他是偏执狂,他纵观人类进化历史,找到他所认可的东西,他把它当做救命稻草、奉为真理,并灌输给你们,他极度需要让他所划定为同类的人认可他的观点,他甚至需要他反抗的社会来认同他的观点。面对这样的疯子,像我这么无知无能的人所能做的……”林辰停顿下来,他看向沈恋,说,“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我擅长的领域里,想办法弄明白——他信仰什么、他在想什么、他准备做什么,然后……击败他。”
审讯室真的很小,四壁灰白,他的声音撞到墙壁也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铁窗外流云仿若凝滞,四下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噗嗤。”
沈恋笑了。
女人用看蚍蜉的眼神看着他,林辰觉得这也很正常。
他说:“他用tern的异构体证明所谓犯罪行为产生的生理必然性,他用摆在每个人面前的电车难题来证明人类广泛的自私性。他要证明,在事关切身利益的问题上,这个社会上大部分人心中所秉持的道德都是虚假的、一击即碎的东西。这是很明显的动机,但……然后呢?”林辰的指尖在他和沈恋之间的破败台面上轻点,说道:“证明了又怎样,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约定俗成的稳固社会契约不会因为一个疯子的游戏而真的碎成齑粉。因此直到我看到‘钢丝上的平衡游戏’这个词之前,我都无法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林辰停顿下来,神情骤凛,“事实上证明,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
宏景市局,指挥室。
第274章 五浮111
万籁俱寂,亘古如黑夜。
中央空调湿冷的风吹拂而下;却仿佛带着粗粒至极的血腥意味。
如果不是外面的脚步声和人声;还带来一点那么鲜活的气息;房间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恐怕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但上了年纪的人也有另一种好处;就是他们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他人。
老人的人生经验丰富,固执腐朽;很难有什么破天荒的新奇思维能打动他们。
刑从连想;这大概也是那个人想让社会上的老人们死得干干净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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