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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已开-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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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别闹,回家就让麝烟给你作一大桌好吃的,好不好?”
我心里陡然一顿,立刻涌起复杂的情绪。
回家……多么暧昧而又温暖的字眼……
承诺
回到王府门前时,倾盆大雨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麝烟早就拿了伞在门口焦急张望,看到我们的马车,急忙撑了伞迎出来。
尉迟尹把我扶下马车,接过麝烟手里的伞,一边走一边吩咐着大大小小各种事宜,无非就是旱灾结束以后要做的事,我没心情听,只想赶快回到琉璃阁洗澡吃饭倒头睡觉。
由于我的身份问题,麝烟这个不知情的局外人自然被留在了王府里看家护院,好不容易等到我回来了,她当然是不放过任何挖取消息的机会,回去的路上就一直缠着我问这问那——
“王妃,祭天的场面是不是很宏大很神圣啊?听说皇亲国戚、高官重臣去了不少呢。”
“听说大祭师求了半天也没求下雨,结果那司命先知捧着宝镜唱了一首古怪的歌,居然就天降大雨了,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啊?”
“王妃,您有没有见到那个司命先知长什么样啊?”
“王妃……”
我撑着发疼的脑袋迈进屋里,一脸抱歉的回头对身后还在不断发问的麝烟求饶——
“麝烟姐姐,我那时突然不舒服,在行宫里休息,没有参加祭天仪式。”
我真的怕了她了,果然人的好奇心上来是惹不起的,再想想她提到司命先知两眼放光的崇拜模样,心里忍不住感叹,原来封建迷信的神佛崇拜就是这么传播起来的啊……
麝烟本来还想追问什么,听我说不舒服,又开始紧张起来:“王妃不舒服?怎么回事,今早出门时不还好好的吗?”
“呃……是因为……啊嚏!”
我正在努力地想着借口,却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我还没说话,麝烟就一脸的了解了——
“王妃是吹了凉风受寒了吧,奴婢就说嘛,这冬天才刚过,外面还凉得很,王妃就是不肯多穿些衣服,现在好了吧……”
这样正好,省得我去找理由了。不过……见麝烟又开始念,我心里有些崩溃。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怕的东西之一就是麝烟的念叨,她不念则已,念起我来时那种“怨念”可是相当强大的啊……
趁着麝烟换口气让婢女准备姜糖水的间隙,我急忙拉了拉一直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尉迟尹的衣袖,用无比哀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麝烟施展唐僧功的时候只有尉迟尹的话才对她有效,这个时候只能把他搬来当救兵了。
尉迟尹笑容诡黠地看着我,似乎不为所动,看着麝烟转过身来又要接着发功,我绝望的低头闭眼,准备接受新一轮的洗脑攻势。
“若儿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先给她准备热水洗洗吧,再准备些饭菜,把我的也一块儿准备了。”
麝烟正准备开口,听到尉迟尹这么说,立刻收了话,转身出去准备。我像见了救命恩人一样拉起尉迟尹的手就摇——
“大哥啊,太谢谢啦,你要是不发话我今天可就要被念崩溃掉了。”才被一群大叔念完回来还要听麝烟念,这什么世道,让不让人活啦……
尉迟尹笑着看我,眼里似有暗波涌动,却又欲言又止。
我却没有功夫管这么多,把自己梳洗干净了,然后扑到桌前就是一阵风卷残云般的大扫荡,麝烟不停的给我递茶拍背,嘴里继续碎碎念——
“我的小祖宗哟,慢些吃,当心噎着,没人和你抢啊……”
我全然不理会她的话,三下五除二搞定了晚饭,便心满意足的靠着软榻吃起瓜子来。长手长脚的瘫在软榻里放松紧张了一天的神经,我舒服得直叹气。我就喜欢这样外面下着大雨而我在屋子里优哉游哉的听雨声,感觉相当不错。
膘啊,就是这么养出来滴……我一边在心里念着罪过,一边又继续朝那盘白白胖胖的瓜子伸出我邪恶的黑手,真是善哉善哉……
“皇兄前段时间就决定了,旱灾结束后大赦天下,并举办国宴,邀请各国使臣共同庆贺水镜失而复得,还有这场大旱的结束。”
尉迟尹靠在另一边的椅子里,一边悠哉的喝着茶,一边不咸不淡的说出这句话,眼睛瞟了我一眼,“到时你也要参加。”
这我当然知道,身为皇室王妃参加国宴是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我看了看退在门外的婢女,放轻了声音——
“你们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国宴有他国使臣参加,照规矩皇室女眷是要蒙面纱避嫌的,只要赫连丞相府上的人不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且,你要是不出席,岂不是更惹人怀疑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扔下瓜子去拿水镜。这是你们自己揽上的麻烦,可怪不得我,到时候别把我害了就行。
自从拿到水镜后,我每天都要拿着它把玩一会儿。不是我对它有多大的兴趣,而是心里好像已经上瘾一样,哪天没碰到它就浑身不舒服,可能是和传说里的什么怨灵相吸有关系吧……
不过经过这段时日每天的接触,初得水镜时强烈的情绪起伏已经渐渐减弱消失了,慢慢的也不会经常从中得到自己不知道的过往世事,把玩它也只是养成了习惯。
照这个样子,再过不了多久,水镜就要被彻底净化了吧……
到那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了,没有了先知的光环,又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世事险恶,我该怎么办?真的就代替鸿妍在这里呆一辈子?可若是知道我没有了先知能力,尉迟桓和尉迟尹还会待我这么好吗……
想起将要举行的婚宴,我心里有些发慌。也许是因为和我有关,我只能预知道那场奢华隆重的婚宴将会举行,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自己最终是会嫁给尉迟尹吗?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俊逸男子。他的确是风度翩翩,优雅迷人,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又能给女人几乎一切想要的东西,加上他一直对我很好,相处的这段日子也确实很愉快,如果说我对他完全没感觉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可是,他这样待我,是因为我本身,还是因为我的身份?
更何况,我和他之间,还隔着另外一个人……
调转视线,帘外雨潺潺,滴滴答答的雨滴好像打在我心上开始点点泛疼。祁慕萧也将来参加国宴……
和我知道的古代社会不同,这里的社会虽然也重农但却不抑商,能把生意做广做大的商人同样受人尊敬,有很多大官一开始就是从商起家,多数经商世家也和朝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祁家除了泽国外,在其他各国也有许多生意,尤其是泽国的盟国扈国,说起祁家也差不多是家喻户晓了,祁慕萧就认识许多扈国的官员,故这次的国宴祁家也在邀请之列,但由于祁老爷身体的原因,代表祁家来的自然就是祁慕萧了。
想到也许还能再见到祁慕萧,我心情开始激动,隐隐也有些焦虑不安,那场盛大的宴会上,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如果能和他见面,我又该怎么做?……
“若儿?”
尉迟尹稍稍抬高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回过神,不知道他之前是否说了什么,只好迷茫地看着他:“干吗?”
“叫了你好几声了,都不回答,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的,在想什么呢?”
我看到他眼中柔和的笑意,心里的情绪立刻变得别扭起来,便故意别开眼,淡淡问道——
“在想你们到底会怎么解决婚宴这个问题,要我真的嫁吗?”
尉迟桓至今没找到解决的办法,要想瞒过其他人,这场婚宴就一定要举行,可是我却是他们“请”来还给他们帮了大忙的司命先知,如果我不愿意,他们又如何勉强?
我话音才落,尉迟尹的笑容就滞在脸上,眼里的光芒开始忽明忽灭,他垂下眼眸,半晌才说话——
“目前的确是没有办法,皇兄打算先用国宴把婚宴缓过去,可这之后……”
他抬起头,眼里有些不确定和一丝失落:“若儿,你不愿意……是么?”
我被他落寞神伤的样子弄得有些乱了阵脚,本来想直接回答是,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僵在原地保持沉默。
房里良久的沉寂之后,我听到尉迟尹沉沉的声音——
“我会去找皇兄商量办法的,等过了国宴……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也许只能……但我不愿勉强你……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的时候。”
后面那句话,他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目光中透出我看不懂的神色。我被他突然变得坚定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低下头,握着水镜的手心有些潮润。只是我听到尉迟尹语气中的坚定,却没有看到他眼底黯然的伤痛。
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的时候……那曾经的江南水榭里,一模一样的话语……
这,又是一次承诺吗?
最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
阳春三月的日光柔和温润,南宫离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又是一年春日至,窗外烟雨朦胧,新绿初红,湿润的风拂过青葱垂柳,惊起一片莺歌燕舞。风吹雨,雨润风,又绿了一片江南。
熹国多雨,尤其是在春季,缠绵不绝的细雨纷纷扬扬无止无休,仿佛要下人心里去。这样清淡如同泼墨山水画的无边春色,总是轻易就撩拨起心底最深最浓的缱绻情思。
凝望住在枝头欢快跳跃的黄鹂,不自觉地想起那首和红豆有关的相思诗歌,南宫离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明媚灿烂的笑脸,她好像又在坏坏地笑着,叫他:“阿离。”
若瑶……你现在过得可还好?
自从永安分别后,他就一直没再见过她。听说前些日子她在扈国求来了大雨,让扈国逃过一劫,百姓将她视为神明般崇敬,街头巷尾都是她如何神奇如何厉害的传言。可虽然她声名大噪,却始终没有人知道她的长相和行踪。
想起若瑶在麒趾寺时活蹦乱跳的样子和没心没肺的笑容,南宫离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这样调皮不安分的丫头,竟就是司命先知,真想象不出她在祭台上求雨时会是怎样的表现。不过,她长得又如此清新可人,也许装一装,真的会让人觉得很圣洁吧……
记忆中她的模样又活灵活现起来,仿佛就在眼前,南宫离不禁有些思绪飘渺。
第一次见到她,她正躺在赫连漠云的怀里,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纵使之前已经得到司徒炯的消息,可突然看到这样柔弱的女子,苍白无助的躺在血泊之中,双眼紧闭,嘴角还鲜血涌流不止,他的心还是没来由的被猛地抽痛了,不遗余力地要把她救过来。
“……我醒了好久了……麻烦你们……抽空看看我啊……”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如此特别,一定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不然赫连漠云对她也不会如此上心。虽然她是转世天灵,但就自己多年学医行医的经历来看,赫连漠云对她是真的关心,而非仅仅因为她的身份。
可她看到他时会像其他女子一样眼神呆滞,知道自己没有了先知能力时会一惊一乍,被逼着喝药时哭天喊地要死不活……他实在是没办法把她和超尘淡泊的司命先知联系到一起,无论是司徒炯还是司徒瑶,都绝对不会是她这个样子。
不过她在阳光下缩得象只小猫一样眯着眼享受的样子,笑起来灿烂无暇的容颜,坏坏的转着眼珠说:“不如叫阿离吧。”,还有她无数让人费解的言行,都让他相信她是转世天灵,来自于和自己不同的世界。
就好像突然闯入他世界中的精灵,轻灵而活跃。
她从来不梳发髻,只把头松松的披散在肩上任风吹乱;她会静静地抱着琴唱一些旋律古怪却很好听的歌曲,眼里有浓浓的思念;她经常和他开玩笑,说话毫不顾忌就像脱缰的野马;她不肯叫他南宫公子,也不让他叫她姑娘,她要他叫她若瑶……
记忆如流水般串成一条,在脑海里快速流动,水花来回敲击着南宫离的心房,好像有轻轻的声音在回荡。
其实她的伤在麒趾寺时就已经养好了,并不需要回永安调理,可自己却情不自禁地想继续和她呆在一起,哪怕是再多几天也好。
也许是那时就已经对她动了心了吧……
如果那时没有答应她要去洗澡的要求,如果看到她和别的男子躺在一起时能控制住自己烦躁的情绪,如果在酒楼再见到她时有勇气带走她……也许事情就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吧,他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独自站在窗前黯然怀念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抱着衣服抬头望他时,一脸的期待和恳求,眼睛明亮得如同满天的星辰,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她被祁慕萧抱在怀里睡得香甜,还舒服地抱着他摩蹭,自己怎么叫她都不愿醒,嫉妒得他心里发狂,他怎么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笑得灿烂的跑过来和自己打招呼,脸上神采飞扬。祁慕萧一定对她很好,甚至因为她打断了知府外甥的手,她过得这么幸福,他又怎么舍得带走她?
并没有这么多的如果,过往的种种都已经成为记忆中既定的片段,再由不得他反抗,只会在他回忆怀念的时候全都跳出来刺激得他的后悔在心里泛滥成灾却又无可奈何。
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南宫离的心情也如同这茶水一样微微苦涩。别人也许不知道,可他却从赫连漠云那里得知若瑶在送赫连鸿妍出嫁回来的路上被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下落不明。那时他的心就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样,茫然而空洞,不知所措。
还记得她听说小朗走失后的样子,担心焦虑却又手足无措,让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她找到小朗。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小朗,她却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踪影,音信全无,他甚至怀疑和她的相识只是南柯一梦。
可是,若真的是南柯一梦,就好了……
“南宫哥哥,怎么一直站在窗边,当心风大着凉。”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南宫离的沉思,他回过神,转身朝站在身后的人温和微笑——
“你姐姐这些日子还在扈国,大概过不久她就会来找你了。”
如果若瑶真的找到这里,他就又能见到那个精灵般的少女了吧。思念而期待的心绪中又想起她那时唱给他听的歌——爱自己不到一半,心都在你身上,只要能让你快乐,我可以拿一切来换……
南宫离眼神微黯却充满温暖柔和——若瑶,只要你能快乐……就算不能拥有,甚至不能触碰,但只要能在一旁静静守望,看到她幸福的笑脸,他便也知足了。
再重逢(一)
明亮宫灯高高悬挂,大大小小的宫门次第打开又关上,在耳边各式各样的吵杂喧闹声中,我再一次来到了扈国的皇宫。
与上几次不同,这次皇宫里一扫往日的庄严肃穆之气,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马车轿子穿行在宫门内外,请安声、问好声、寒暄谈笑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在宫苑的各个角落。
这是自去年遭遇旱灾以来皇宫里第一次举行盛大的宴会,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经历过劫难后真心的喜悦,轻松喜庆的气氛把我紧张的心情也感染得放松下来,频频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面的景色。
这次的国宴除了庆贺之意外,尉迟桓也有意向其他国家的使臣展示扈国的国力繁荣强盛,因而特意下令把皇宫装扮得富丽堂皇,直让人赞叹不已。进到设宴的主殿里,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处于一片金光之中,汉白玉石柱、华美地毯,金银器物、水晶挂顶……每一样都是精美绝伦,堪称极品;看得我应接不暇,可碍于身份形象又只好收回视线,随着尉迟尹走进宫殿。
尉迟桓没有立皇后和贵妃,其他低位的妃嫔不能出席国宴,二王妃被软禁……仔细想想我竟然是这次宴会中代表扈国这一方地位最高的女子,加上尉迟尹和尉迟桓之间亲密的关系,我和尉迟尹的座位就安排在了尉迟桓的右下首,这让我这个基本礼仪都不怎么过关的“王妃”相当忐忑。
从踏进殿门开始,我和尉迟尹就成了大家视线的焦点。
尉迟尹今天穿上了亲王朝服,滚金边的黑色绸服上绣了四团五爪金龙,明黄腰带上缀满东珠宝石,头发用镶了明珠的金冠束起,加上他一直挂在脸上的和煦微笑,愈发衬得他朗润如玉,高贵无匹。一进门就有好些女宾朝他投来不寻常的目光。
真看不出来,就他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正经起来也实在是有模有样,果然是皇家严格培训出来的合格产品……我在心里暗暗评价着,视线却不忘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祁慕萧的身影。
“若儿,这个时候你就不能专心一点吗?”
就在我为自己令人心碎的视力感到郁闷时,尉迟尹低了头在我耳侧轻轻地说道,语气却没有一丝责备,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般觉得温暖。
我笼罩在他的笑容里有些恍惚,尉迟尹却趁我愣神的时候,把手自然而然的揽到了我腰上,姿势亲密暧昧。我清晰地听到四周响起低低的惊呼声和议论声,还有无数道来自女性的嫉妒目光。
我脸上立刻烧起来,还好有面纱遮着,别人看不到我的脸。我没法发作,心里又不爽,便在宽大袖子的掩饰下狠狠捏了他一把,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和郁闷神色,我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在众人的议论和注目礼中走到尉迟桓的龙椅前,尉迟尹引着我行礼问安后便坐到了座位上,接下来便是朝臣和各国使节向尉迟桓请安及送上礼物。
坐在高高的首席右侧,视野立刻开阔起来,整个大殿一览无遗。我看着下面那些人按次序鱼贯上前,嘴里说的都是大同小异的歌功颂德的套话废话,不免觉得有些无聊,便眯起眼睛又开始在人群里搜索扫荡。
看得眼睛都有些酸了,我却还是只能看到一大片五彩缤纷的模糊景象,眼前垂下的面纱人让我连人的脸都看不真切。失望地收回视线,我在座位上郁闷得直想打哈欠。下面进贺的人又上来了几拨之后,我无意的往下面一瞟,却恰好看到从下面左侧的殿门走进一个白色身影。
只那一眼,我全身就僵住了。
有的人,不需要看清楚长相,也不需要听到声音,就只是那铭刻入心的身影,也能让你从千人万人中认出他来。
我看着祁慕萧一步步走过来,视线紧紧跟着他,手握成拳,心里狂跳不止。虽然早已知道他会来,可真正见到时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还是穿那样的一袭白衣,步伐稳重,在这金碧辉煌的恢宏大殿里如同浊世翩翩公子般云淡风轻。
他嘴角一定还是勾着浅浅的笑意吧,看他举手投足间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听到周围女宾们压抑不住的低声赞叹,我忍不住想像起他此时的表情。
“泽国祁慕萧,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那魂牵梦绕了我无数个梦境的熟悉声音响起时,我终于觉得眼眶发胀,鼻子发酸,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响。我努力克制着,不让在眼里打转的泪水跌落下来,身子却忍不住有些颤抖。
“若儿,你怎么了?”
尉迟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瞬时拉回我混乱的思绪,我这才注意到他轻轻握着我已经抓成拳的手,语气里透着关怀。
冷静!不能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身份,失控只会害了祁慕萧和自己……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声音颤抖——
“没事儿,就是人多有些紧张。”
尉迟尹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但随即又笑起来,温热的双手包住我的右手轻轻摩挲,好像要驱除我的紧张。
“有我陪着你呢,不用担心。”
我没留意尉迟桓和祁慕萧之后还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行礼后回到靠末的一个酒席上,拿着茶杯心不在焉地喝茶,也不与旁人聊天谈笑,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事不关己得像一个局外人。
从没想过,再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可他是别国参加国宴的宾客,而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妃,无形中却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我远远望着他,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甚至不往这边看一眼……我突然觉得内心凄苦难受,我们果真就这样错开了吗……
正在心里唏嘘,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快悦耳的丝竹之声,我看向大厅,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高挑女子在一群轻衫舞娘的簇拥下,风一般轻盈地来到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我眯眼看了一会儿,脑中搜索到信息。起舞的女子是启国的菁缘公主,是启国皇帝最喜爱的女儿。启国的皇帝早年曾有心把她联姻给尉迟尹,她自己也对尉迟尹十分中意,可提亲却因为之后爆发的战争而搁置了。如今菁缘公主是和启国的大皇子季雷远一同到扈国参加国宴的。
回过神来,那个鹅黄的身影已经伴着舞曲的尾音徐徐来到尉迟桓的皇座前。之前没太注意她跳的舞,不过看周围人看得有些呆掉的反应,应该是很不错的。只见她向尉迟桓盈盈拜倒,声音娇俏悦耳——
“菁缘来迟了,请皇上莫要怪罪。”
尉迟桓连忙起身走下去,嘴里说着无需多礼,又伸手去扶住一旁要行礼的季雷远,笑容温和客气,还和季雷远语气随和的寒暄了几句。轻松融洽的气氛,不知情的人绝对想不到这是两个几年前爆发过激烈战争的国家高层的见面。
我无意听他们交谈,注意力转移到已经站起身来的菁缘公主。离得近,我勉强能看到她的样子。
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窈窕,气质高贵,一看就是皇家贵族。她也是个美人,不过要是说鸿妍的美是明朗如花,佳容的美是优雅如兰,那她就是,冷艳如霜。
精心修饰过的脸庞上透出冷傲的神色,仿佛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一双美目里闪动着和她年纪不符的精光,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我不喜欢这样神情傲慢的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打了折扣。
这时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我,与她目光相接,只觉冰冷中似乎又隐约有些怨恨不服,我只觉得心里发寒,浑身不自在,当即决定和这位公主保持距离。
季雷远和菁缘公主是最后到达的贵宾,尉迟桓和他们寒暄过后,国宴就正式开始了,一时间大殿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我却没心情享受面前的美味佳肴,心不在焉的随便吃着,视线却频频朝祁慕萧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他开始不时地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谈笑风生间动作优雅的举杯浅酌,仿佛举止得体的上流绅士。
还是和以前一样能装……我心里暗暗地笑,可触及往事还是不由得神色黯然。再怎么想念,我也只能在这里坐着,不能有任何表示。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扳回视线。不看,也许会好受一些。
宴会进行了一段时间,气氛已经由一开始的拘谨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互相熟悉了的宾客们推杯换盏,交谈甚欢,似乎完全没有了国家、官职的拘束,一旁的尉迟桓看得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酒过一巡,开始陆陆续续有乐人舞姬上前表演,众宾客们看的是有滋有味,可我对这些古代的歌舞却完全提不起兴趣,加上本来心情就好不到哪去,几曲下来我已经开始打瞌睡了,真是怀念现代的街舞和流行音乐……
又是一曲舞毕,趁着舞女退场的时候,殿里有一小段安静。我正忍不住又往祁慕萧那边瞟,对面突然传来一个娇俏悦耳的声音,拉回我的视线——
“素闻尹王妃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今日难得一见,不知王妃能否赏菁缘这个面子,让菁缘长长见识呢?”
她话音一落,下面人群便有些小小的骚动,我也不禁皱起眉。这个公主在搞什么,凡是听说过鸿妍的人,大概都不会把她和知书达理联系在一起,更别说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了。她故意这样夸奖岂不是存心想让我当众丢面子吗?
看到菁缘脸上高傲又略带挑衅的神色,我有些了然,难不成是因为我抢了她意中的老公人选,心里不爽,所以现在找机会发泄了?
这应该不能怪我吧,我身不由己的……而且她也实在太不顾场合了,这里可是扈国的国宴,我是主她是客,更何况我的身份是王妃,哪有让王妃在群臣面前表演的道理?她果然是被宠坏高傲惯了,对别人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大殿里静得有些难堪。季雷远阻止不及,只好责怪的看着菁缘不说话。尉迟桓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又不好说,尉迟尹更是皱了眉,沉着脸想开口说话,我思绪一转,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说话,余光看了看左侧的末席,便扭头对对面的女子微笑——
“菁缘公主谬赞了,公主的妙曼舞姿才是技压群芳,让人惊叹不已呢。”
菁缘眼里透出的得意之色,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弧度。她傲慢得意的样子让我相当不爽,想起刚才众人对她的舞蹈的反应,我竟起了不服之心。想让我丢脸是吗?我偏不让你遂愿!
“不过,这次宴请各国来宾,也希望诸位能兴尽而归,宾主尽欢才是最好,要是让菁缘公主失望,那还真是我们待客不周了。”
挥挥手让婢女去做好准备,我扶着麝烟一步步缓缓走下金玉阶梯,来到大殿中央。
再抬头看,人群中祁慕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抓着酒杯,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一动不动。还好有不少宾客都是站着,倒也没显得他突兀。我偏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在瑶琴前坐下,手指轻轻调着琴弦。
以前还在“花似锦”里的时候,祁慕萧就老缠着我弹琴给他听,我一直没答应,后来也不过是在曲沪河上弹了一次,可这场宴会过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又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弹琴给他听了……
或许我还要感谢菁缘公主的刁难,才让我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呢……我心里酸涩,却仍勾起一丝笑,指尖移动,弹奏起春江花月夜,随着旋律轻轻吟诵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
诗中那在楼上徘徊的女子,脸上一定写满相思的哀愁,在月光的照拂下清丽芳香如纯白茉莉。心心念念着的那个君,既然不能伴在他左右,那就在同一片月光下静静思念吧。
可是遥处异地的相思,又怎会有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语的想念来的更痛彻心扉呢……
再重逢(二)
祁慕萧坐在酒席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中的歌舞表演,还得不时应付着身边其他人的聊天搭讪,心里只觉得无聊烦闷。
若瑶已经失踪半年了,无论他怎么打听搜寻都毫无线索,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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