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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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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狠角儿!慕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衅笑,低头凝视姿容绝美的行脚僧人。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甚至很难分辨是男相抑或女相,完美得不似世间 之物;若非表情生动,无一丝生硬死板,说是人皮面具怕也有人信。

慕容柔对容貌美丑皂无兴趣,众生诸相在这位一品大史看来,无异于一页页的资料文档:大至出身志向,小至晨起用什么早点:睡的软床硬榻,都会在脸上身上留下痕迹。旁人觉得无甚出奇,对慕容而言,却仿佛藏箸如山如海的庞大信息,清晰自明,不言而喻。

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读心术”慕容打七岁起就知道自己拥有异于常人的天分,能从旁人的言行举止、外貌打 扮等读出心思,靠的不是什么神通感应,而是细腻的观察,以及精准的推理。

当然,这种“异术”仍须有不寻常的能力相佐,那就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慕 容能记住随意一瞥的场景,无论相隔多久,都能从脑海中轻易唤出,就像打开一帧图画般重新审视,绝无错漏。他的优异能力使他很快就在东军幕府中崭露头角,甚 至成为“二爷”独孤容的心腹。

独孤容不信怪力乱神,但慕容柔光看一眼,就能从手上的烛泪熏蜡以及指甲缝 里残留的墨迹,分辨出谁是连夜传出密信的细作,比什么严刑拷打都有效,他的顶 头上司非常乐于为他散播“读心异术”的威名,大益于刑讯侦察方面的工作。

慕容柔能从烂草鞋上的湿泥草屑,推出琉璃佛子上山的路线;从斗蓬的秽迹及 杖底的磕损,知道山下的谷城铁骑完全没有拦阻,眼睁睁看他排开人群,一步一步走上山道……或许还能看出佛子昨夜是在野地宿营,吃的是干粮炒米。但除此之外, 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这对慕容柔来说是极其希罕的事。他的“读心术”鲜有失灵,就算入眼的线索不足,不过是少知道一些罢了,照面三五句之间,便能尽补所需,推敲出眼前之人种种。但琉璃佛子却与他人不同。他身上的蛛丝马迹,彷佛经过刻意变造,循线索一 路攀缘,所得不是一片虚无,就是结论极不自然,毋须慕容柔这样的鹰隼之目,任 谁来看都知有误,毫无参考价値。

就好像……他也懂得“读心术”似的,才能在人所不知处布下防御。慕容柔凭 栏低首,重新审视眼前被自己低估了的对手;琉璃佛子抬头迎视,眉宇间的朱砂痣 莹然生辉,若非姿势殊异,看来便似庙里的菩萨金身,风尘仆仆的破旧斗蓬难掩一 身圣洁光华,令人望而生敬。

或许“看不透这张面孔”是两人心中唯一的共识。 气急败坏的迟凤钧赶到佛子身畔,想也知道是为了流民一事。

慕容柔收回目光,见沈素云俏脸煞白,娇躯微颤,玉頼似的贝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迟疑片刻,手掌覆上她小小的手背,才觉广触冰凉,竟似失温。

“别怕。”

苍白的镇东将军低声道:“没什么好怕的。”

“为什么……”

她颤抖的声音与其说是惊惶,更像混杂了痛楚与哀伤: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难民?他们……方才蒲将军说的,都是眞的吗?”

慕容柔闻言一凝,面色沉落。沈素云似被他的沉默刺疼,微蹙柳眉,露出泫然 欲泣的表情,轻道:“你……一定另有安排,是不?你这么聪明,本事这么大…… 一定有安排的,是不?”

明媚的妙目盈满泪水,犹抱一丝企望。

蒲宝粗鄙无文的豪笑,却浇熄了将军夫人心中的些许火苗。 “慕容夫人!你夫君不会有什么安排的,适才妳听到啦,按慕容将军之说,东 海没有半个没有流民。”

鎭南将军好不容易恢复了冷静,记起此行被授与的任务, 敏锐捕捉到慕容夫妇之间微妙的火花,趁机猛敲边鼓:“这些,都是他假手赤炼堂、风雷别业、靖波府四大世家等江湖势力,驱赶至 荒野中、任其自生自灭的央土难民!光是去岁,死于饥寒的难民没有一万,也有八九千啦,东海道的山间林野,处处是彻夜嚎泣的无主孤魂啊!”

沈素云知丈夫不爱口舌之争,却也非是任人诬指的性子,他的沉默像是最畸零 错落的狰拧锯牙,狠狠刮碎、扯裂了年轻少妇的柔软心房,血淋淋地一地流淌。她 强忍鼻酸,不让泪水滚出眼眶,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做什么都 有你的道理,不是我能懂的。我……我从没求过你什么,你若办得到的话,想法子 救一救这些人,好么?当是我求你了。”

慕容柔神情僵冷,忽见一人自阶台边冒出来,眉目微动,转头低道:“事情办 得如何?”

那人快步走到将军身畔,不及向沈素云、适君喻等行礼,附耳道:“东 西到手了。”

正欲探手入怀,却被慕容柔制止。

“众目睽睽,不宜出示。况且放在你身上安全些。”

慕容道: “东西的主人呢?”

看来……将军早就知道了。少年丝毫不觉意外,俯身道:“启禀将军,属下已 将鲮绡的主人平安护送回来。”

一瞥凤皋,不再言语。

来人正是从越浦城及时赶回的耿照。他与韩雪色等一行浩浩荡荡来到轲阑山下,与罗烨所部会合,径行穿过三千谷城铁骑的防御圈,山脚的金吾术本欲刁难,阿妍叹了口气,取出一面黄澄澄的雕凤金牌交与耿照,金吾卫士见是娘娘御赐的金凤牌,腿都软了 ,暗自庆幸没什么言语冲撞,没敢多问来人的身份,赶紧让道放行。

耿照带着大队人马上了山,悄悄将阿妍姑娘送入凤台,奇宫三人则混在看台边 的人群里。幸韩雪色等衣冠楚楚,皆是身姿挺拔的翩翩公子,说是仕绅也无有不妥, 韩雪色冲他一点头,两人交换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五人分作两拨,匆匆抱拳便 即分开。

慕容柔明白他“皇后已在凤台中”的暗示,压低声音道:“佛子所为,鲮绡的 主人未必知晓。安置流民,须有皇命,只消有人说一句,东海未必不能收容。你替 我把这话带给她。”

耿照会过意来,正要行礼离去,忽然想到:“这事连将军都担不了干系,阿研 姑娘若是应承了下来,回京后要如何向皇上交代?”

他对朝廷大政所知有限,但近 日里终究长了见识,不似从前懵懂。慕容柔这一着,明摆着要拉皇后下水,就算皇 后娘娘慈悲心软,愿意出头,她背后还有央土任家在,任逐流再不晓事,也决计不能让侄女认了这笔烂帐。

慕容柔与他目光交会,一瞬间读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扬,又露出那种“你长 进了”的赞许之色,只是不知为何耿照背脊有些发寒。

沈素云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却听丈夫提到“收容”二字,以她商贾女儿的机 敏心思,旋知是指流民,破涕为笑,翻过小手握住丈夫修长的指掌,低道:“谢谢 你。”

慕容柔仍是面无表情,凤目眺着远方黑压压一片的流民。

耿照知将军夫人对琴瑟和鸣最是向往,暗忖:“夫人若知此计是利用圣上夫妻 失和,以及央土任家一贯明哲保身的作风,间接逼退佛子……当作何感想?”

对将 军此举不无失望,脉中奔腾的内息一霎涌起,视界里又胀起血一般的赤红,额际一 鼓一跳隐隐生疼,身子微一踉跄,及时被一只小手搀住。

他浑身眞气迸发,如针尖般自毛孔透出,那人温软如绵的手掌与他手臂一触, 似遭雷殛,“呀”的一声惊呼,耿照及时回神,辨出是宝宝锦儿的声音,猿臂一舒, 一把将她揽住,睁眼见怀中佳人妙目凝然,满是关怀之色,低笑道:“我没事,妳别担心。”

符赤锦双颊晕红,柔声道:“你自己小心些。”

轻轻挣起,取出雪白的绢儿给他抹汗。耿照接过帕子,对扮作卫士的弦子点了点头,低道:“将军和夫人的安全,就交给妳们啦。”

符赤锦点头道:“嗯,你放心罢。”

耿照如旋风般冲下看台,拨开人群,正要往凤台去,忽听一声清叱:“小和尙, 偏教你跑!”

语声未落,脑后劲风已至。他想也不想回身一掌,“砰!”

一声,眼 前金影乱摇,一名红发雪肤、蜂腰盛乳的窈窕美人踉跄落地,登登登连退七八步, 兀自止不住身,眼看便要倒下。

耿照猛想起与聂、沐二少对掌的情形,暗叫不好:“糟糕!我今日内力运使不 大对劲,莫要打坏了她!”

拔地腾起,巨鹰般扑向女郎,居然还赶在她前头,及时 伸手一拉,拉得女郎失足仆前,跌入怀中。

一股阍麝般的浓烈体香钻入鼻腔,那诱人的肌肤气息十分熟悉,耿照定睛一看, 失声低呼:“媚儿!”

却见人群拨散,大批金缕弯刀的异国甲士匆匆而来,迭唤道: “殿下!公主殿下!”

想起当夜行宫的景象,与媚儿充满异族风的装扮稍加联系,心下了然:“原来她竟是南陵国的公主。看来昔年集恶道鬼王一脉于东海销启匿迹,却是躲到了南 陵。”

笑道:“媚儿,妳是哪一国的公主?”

媚儿被搂得满怀,偶着他结实的胸膛,嗅得襟里的男子气息,半边身子都酥了, 再加上肌肤相贴,碧火功劲不住透入体内,怪异的是竟无一丝异种眞气侵入的不适, 周身如浸温水,暖洋洋地无比舒畅,丹田里似有一只气轮在不住转动,近日眞气运 行的诸般迟滞处倏然一清;虽伸手去推他胸膛,还眞舍不得将男儿推开,只是嘴上 仍不肯示弱,嗔道:“不……不许叫‘媚儿’!我……我是堂堂孤竹国公主,封号‘伏象’,”

耿照心想:“这般供认不讳,好在我不做拐子营生,要不遇到妳这样的,也算 省心。”

锐目一扫,人群中不见四嫔四童或向日金乌帐的踪影,料想以蚕娘前辈神 通广大,若暗中保护,怕是谁也瞧不出端倪,毋须再与媚儿椭夹,将她横抱起来, 低道:“妳乖乖的别惹事,晚些我找妳。”

媚儿羞得耳根都红了,兀自不依不晓,切齿道:“方才兄你领了个妖娆的蒙面女子钻来钻去的,是什么人?还有台上给你擦汗那个、上回说是你老姿的,我就瞧她扎眼!绢儿……把绢儿给我!”

正要扒他襟口,蓦地身子一轻,已被耿照抛出去,恰恰跌入追来的金缕卫士之中。

她随手往某个倒霉鬼的脑门上一撑,饭身跃起,耿照回见她来,低喝道:“我 办正事,妳莫跟来!”

媚儿哪里肯听?冷笑道:“你爱跑是么?好啊,我杀了那穿 红衫的小贱人,你留着绢儿给她吊丧罢!”

耿照心中连天叫苦,急唤道: “风兄!”

灰影闪出,恰恰拦住媚儿去路,身形急停顿止,灰扑扑的破烂氅角兀自带风, 来人亮出了腰后形制奇异的铁胎锯刀,摸着下巴道:“公主殿下,都说了‘女追男、 隔层纱’,但凭公主的出身美貌,什么样的驸马爷招不到?今儿日子不好,阿兰山 又是佛门清净地,我看还是改天罢。”

正是风篁。

媚儿险些气炸胸膛,可眼力犹在,此人乍看一派瀬惫,然而扶刀随意一站,堪 称渊淳岳立,遑论趋避自如的鬼魅身法……这般修为直可做得一门一派的首脑,媚 儿却想不出东海有哪一号使刀的成名人物,符合懒汉的形容样貌,不敢轻越雷池,咬牙狠笑:“尊驾与那天杀的小和尙是什么关系?敢管孤竹国的闲事,莫不是嫌命长?”

风篁闻言微怔,想起耿照那半长不短、鬌如熊绒一般的发式,暗自摇头:“这 孤竹国公主当眞欠缺教养。耿兄弟年纪轻轻,头发长得不多已是惨事,将来说不定 要秃头,竟给取了个‘小和尙’的浑名,难怪他俩见面就打架。”

笑道:“我今日惹上的麻烦事,孤竹国决计不是最麻烦的一椿。此路奈何不通,公主 若肯移驾回到对面看台,就当我是挡路的野狗,少见少烦心。这台上贵宾众多,还 有鎭东将军大驾,贸然惊扰,大家面上须不好看。公主莫去为好。”

媚儿适才被碧火眞气一激,腹中阳丹运转,内力满盈,虽不及全盛之时,精纯 却犹有过之,用以驱动至阳至刚的役鬼令神功,自是威力无涛;念及“伏象公主” 的身份,却不好当众与浪人斗殴,咬牙轻道:“你行。我记住你了。”

“公主慢走,小人不送。”

风篁仍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耿照施展轻功奔上凤台,如入无人之境,不旋踵掠至毫顶,阶梯上金银双姝一 见他来,尙不及掩呼,两泓潋趣碧水“锵!”

齐声出鞘,配合得丝丝入扣,径剪他上下二路。

耿照不闪不避,靴底踏实,双掌一推,如潮如海的惊人内力应手而出,也毋须什么过招拆解,金钏、银雪被震得身剑散乱,倒飞出去!耿照趁机跃上楼台,忽见 一抹红影横里杀出,明晃晃的剑尖朝喉间贯至,来人柳眉倒竖,娇叱道: “大胆!这儿是你能来得?”

耿照屈指一弹,同心剑“铮综!”

劲响,剑颤如蛇信,披着大红凤袍的任宜紫 握持不住,佩剑脱手;余势未止,赤裸的一双雪腻玉足“登登登”连退几步,若非 有人搀住,怕要一路退到望台边缘,翻身栽落。

任逐流将齐贝侄女轻轻往旁边一推,飞凤剑连鞘戟出,耿照忽觉身前彷佛凭空 竖起高巍铁壁,心头掠过一抹莫名的悚栗,不由停步。任逐流上下打量他几眼,拈 须笑道:“我还道那小子良心发现,将我们家阿妍送了回来……适才神不知鬼不觉 把人弄上台顶的,信是典卫大人罢?哼哼。”

耿照当夜在栖凤馆与他交过手,以为摸清了这位金吾郎的底细,如今方知大错 特错。比之神奇的“瞬差”之术,此际任逐流剑尖所指,竟有股山岳般的威压,一巧一重,判若两人;碧火神功感应危机,耿照放慢动作,凝神以对,丝毫不敢大意。

任逐流笑容一收,冷道:“我侄女说得极是,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要再 不知轻重,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任宜紫扭着旧伤未愈的右腕,左手拾起同心剑, 冷笑道:“叔叔,这人不识好歹,别跟他白费唇舌。”

金钏银雪持剑复来,封住耿 照的退路,四人四剑将他围在中心。

忽听纱帘后一声轻叹,一把温柔动听的语声道:“叔叔,耿典卫是自己人,不 妨的。若非他舍命相救,我再也见不着叔叔、妹子啦。”

却是阿妍。耿照与韩雪色 分手后,便带她由觉成阿罗汉殿后潜入,送进凤台,然后才向将军窠报。凤台之中 高手不多,喊得出名号的也就一个任逐流而已,居然任耿照来去自如。

阿妍身上仍是行旅装束,端坐胡床,见耿照要跪地磕头,摆手道:“免礼罢。 是慕容将军让你来的?”

耿照心中一凛:“阿妍姑娘虽然温柔善良,到底是在朝堂 上见过风浪的, 一猜便猜到了将军的心思。”

俯首道:“回娘娘的话,确是将军派我前来。”

如实转述。阿妍沉默听完,尙未接口, 任逐流哼哼几声:“慕容柔以为他很聪明,别人是傻瓜么?收容难民乃朝廷大政,娘娘母仪天下,然而无品无秩,她说能收便能收?到时落了个‘宫闱千政的罪名,慕容柔能拿什么来负责?”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耿照无一言能辩驳,把心一横,不惜冒犯天颜,径问阿研: “恕臣无礼:佛子聚集难民包围阿兰山,娘娘知情否?”

任逐流面色一沉,怒喝道: “大胆!你这是同娘娘说话?无礼刁民!”

阿妍举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白皙柔荑,劝道:“叔叔,没关系的,耿典卫不是那 个意思。”

转头道:“我的的确确不知道这件事。若我事先知晓,断不会准许佛子 这么做的;将军在山下布有三千铁骑,越浦亦有重兵驻扎,若发生什么冲撞,岂非 平添伤亡?此举未免鲁莽,我不能苟同。”

耿照心中露出一丝曙光,急忙点头:“娘娘圣明!既然如此,可否请娘娘召见 佛子,谕令佛子散去流民,以免酿成大祸?”

阿妍闻言静默, 一双妙目眺着远方黑 压压一片的山头,片刻忽道:“耿典卫。你说,那些人该怎么办?”

“嗯?”

耿照听得一愣。“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我召来佛子,让他解散流民,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阿妍蹙着好看的眉黛, 极目望远,喃喃道:“但这些人呢?他们就地解散之后,该何去何从?对我们来说 是一道命令、一纸文书,甚至就是一句话而已,但对流民而言,却是下一餐饭哪儿 有得吃、今晚何处能安睡的问题。他们等不了了,耿典卫。”

她收回视线,转头正对错愕的少年,哀伤的笑容里带着温柔的歉意,却无丝毫 动摇。“对不住。我不能让佛子解散流民,任其自去。我不能这么做。”

广场中央,迟凤钧向琉璃佛子交涉未果,场面陷于僵持。慕容柔面无表情,似 乎数万流民包围阿阑山一事,在这位镇东将军看来直若等闲,全然无意回应佛子, 令这场规模惊人的挟持顿失标的,再一次击在空处。 蒲宝察言观色,干咳几声,扬声笑道:“二位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事情也不能解决。今儿本是‘三乘论法’,三个乘 呢都来这边,论它个一论,谁要能论得其它人乖乖闭嘴,自然是和尙头儿了 ,奖他个三乘法王做做,天下和尙都归他管,也很嗖该罢?依我行,个如…一位就学迢法子论上一论,将军有理,大伙儿听将军的;佛子有理,自好听佛子的,这不就结了?】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但引人发噱之余,也不是全无道理。凤台上,任逐流听得抱臂摇头:“道理要怎生讲出个输羸来?又不是打架。”

却听蒲宝续道:“……各位听到这儿,心里边儿不免有个小疙瘩:别说讲经论道,便是干他娘 的爆起粗口,那还是骂不死人的。用嘴要是能分出高下,约莫得咬断喉咙才行。”

众人不由失笑,身陷重围的紧张气氛稍见和缓。

独孤天威转头笑骂:“蒲宝,你东拉西扯半天,全是废话!你是让堂堂慕容大 将军与本朝国师互咬喉管,比谁凶比谁狠么?你要是能说服这两位下场,本侯愿出 千金为花红,共襄盛举!”

蒲宝笑道:“昭信侯这话内行,不但一语中的,而且是一炮双响,直说到了点 子上。文斗,那都是骗小孩的玩意儿,男子汉大丈夫,要赌输嬴分胜负,唯有一途, 那就是武斗!眞刀眞枪打擂台,比武夺帅,嬴就是嬴、轮就是输,一翻两瞪眼,干 脆利落,谁也别想赖帐。”

独孤天威不禁哂然。

“这同互咬喉管有甚两样?馊主意!”

蒲宝大摇其头。

“昭信侯赌过车马,斗过鸡狗罢?毋须亲自下场,一样能分胜负。今儿既然是 三乘论法大会,咱们便问一问三乘,这些难民到底是该帮不该帮。

“三乘中觉得慕容大将军驱民以死,不符佛门教义的,便指派一名代表,与慕 容将军手下人斗一斗;连胜三场的话,那是连老天爷都站在慕容将军这边啦,没奈 何,这几万人就当交了死运,活该饿死冻死,与人无尤。”

独孤天威眼睛一亮:“蒲胖子倒也不蠢, 一家伙把东海、央土、南陵三大佛宗 都拖了下水。就算东海的和尙不敢开罪慕容柔,还有央土南陵两道锁。慕容柔一向 爱打擂台,连四府竞锋都想以武力决胜,这提议倒是投其所好;只是眼下失却岳辰 风这个臂助,不知他还有没有打擂的豪胆?”

抚掌大笑:“刺激!这个玩法儿倒是有趣,清楚明白,也省得啰里啰唆。就是不知道鎭东 将军有没有种,来玩一把爷们的睹戏?”

蒲拽故意露出惊讶之色。“慕容大将军乃堂堂天下四镇之一,手握十万精兵,节制东海、一呼百应,简直就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爷们中的爷们!侯爷何出此言?”

独孤天威笑道:“蒲将军斗鸡斗犬之时,用不用瘸脚鸡、歪嘴狗?”

“自然是不用。”

蒲齐嘻嘻一笑:“成心要输,不如直接拿银子包窑姐,总强 过打水漂儿。”

“那便是了。”

独孤天威怡然道:“蒲将军有所不知。慕容将军的第一高手、 人称‘八荒刀铭’的岳宸风岳老师,日前不告而别,现已不在幕府中。慕容将军没 了好车好马好狗好鸡,想是不敢赌的,不如去包窑姐儿,省得打了水漂。”

此话辱及将军夫人,极是无礼,众人尽皆变色。连沈素云都听出了其中露骨的 锞意,唯恐夫君一怒生事,赶紧翻过小手,轻轻握住慕容柔冰凉的手掌,以为安抚。 慕容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

蒲宝与独孤天威一搭一唱,见撩拨不动慕容,接口道:“侯爷这话不大对。我 听说慕容大将军麾卜有一名典卫,近日里火烧连环坞,干下不少骇人听闻的大事, 幕中纵无岳老师相佐,想来还是人才济济的,不致要做缩头乌跑罢?”

雷门鹤面色一沉,目中精光迫人,甚是不善。

独孤天威得意洋洋,哈哈大笑:“不好意思,那是我流影城之人,不是鎭东将 军府的。不过本侯宽宏大量,送佛送到西嘛,这种货色我城中一抓就是一把,借与 慕容大将军打打擂台、救救急,也是不妨的。”

两人奚落半天,谁知慕容全不受激,兀自淡然微笑,当他俩正演着一出蹩脚的 参军戏。蒲宝一边嘻笑调伲,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镇东将军雷厉风行、眼 底颗粒难容的大名他是久闻了,此人心黑无庸置疑,殊不知在“脸皮奇厚”上亦有 过人之长,他要是打定主意端坐不动,正应了蒲宝之言,那是谁也骂不死他的,围 山又待怎的?除非佛子一声令下,眞让流民杀将上来!否则山下仍是挨饿受冻,山 上依旧歌舞升平,还不是各玩各的?

蒲宝素来自诩“天下第一无赖”靠无赖打滚、靠无赖发家,甚至靠着无赖爬 上天下四鎭的高位,人人当他是小丑跳梁,料他坐不稳将军齐座,一旦中书大人觉得烦厌了,随时能将他打回原形,恢复成平望都脂粉巷底潦倒乞酒的闲汉……但至 今日,脂粉巷的妓女嫖客都不知翻了几翻,月旦之人随风流去,镇南将军依旧是镇南将军。

蒲宝深知无赖的力量。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只是他万万料想不到,像慕容柔这样的人一旦耍起无赖,居然会如此令人头疼。 怎地所有的杀着到了这厢,都变得这般难使?这人到底……是有多棘手啊!蒲宝不 禁冷汗涔涔,一颤一颤地晃着猪蹄也似的胖手,抓着湿漉漉的帕子胡乱抹额。在他 的靠山失去耐性之前,无兵无权的镇南将军必须尽快证明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値。 莲台之上,琉璃佛子忽然抬头。

“我欲与将军相辩,说得将军收容难民,以此取代论法。将军意下如何?”

却 是对着慕容而说。慕容柔淡然道:“佛子有意,但说不妨。”

琉璃佛子闭目垂首, 面带微笑,沉默了片刻,方才抬头:“但我料将军心如铁石,纵有钵生青莲之能, 也难教将军改变心意。”

慕容柔垂眸淡道:“佛子是率众围山之后才知道的,还是围山之前?”

琉璃佛子笑而不答,片刻才道:“我欲陈疾苦于将军之前,一见将军恻隐。看 来是贫僧过于天眞了。”

慕容柔笑道:“怵惕恻隐,人皆有之。然而国家大政,却非你我说了算。”

佛子摇头。“将军临阵指挥,也要一 一问过朝堂,待六部官员合议之后,再由 圣上颁旨而行么?”

慕容柔怡然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上阵将士的性命, 俱都操于将帅之手,邮驿往返,未免缓不济急。”

佛子口宣佛号,合什道:“数万难民的性命,亦操于将军之手。待朝廷议定, 怕已无可赈济;将军临阵果决,何以厚将土而薄百姓?”

慕容柔笑道:“我乃武将, 非是文臣。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依佛子之位,自当论法,宣扬释教教义, 令我等与流民同沐,斯为善矣。”

琉璃佛子点点头。“若三乘都希望将军出手拯救,将军愿意听否?”

慕容柔身姿未动,淡淡说道:“三乘的高僧若然有意,但说不妨。”

佛子长叹道:“将军之心意,看来是难以撼动了。如此蒲将军的提议,倒也申 失为良策。”

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也知再拖将下去,情况将要失控么?〉慕容柔嘴角微动,眼前朦胧难测的对手忽然现出一丝轮廓,隐隐现形。即使在心机的角力之上,慕容终于摆脱捽然遇袭的劣势,占得一着之先,但他并不打算松手。若能拉央土任家一起下水,对东海将更为有利。

“蒲将军的提议,本镇并无意见。”

他淡淡一笑,低头轻叩扶手。“若得娘娘 应允,本镇自当遵从。打或不打,尙请娘娘示下。”

适君喻听得一怔,附耳道:“将军!此乃激将,不可……”

慕容柔打断他。“你瞧那山间流民,该有多少人?”

适君喻闻言一凛,想起将军冷若冰岩沈静如山,连自己都知对方用的是激将法, 将军何等睿智,岂能轻易上当?定了定神,低声道:“腱下粗粗一看,应有三五万 人罢。”

“估得保守了些,但相差不远。权作五万人罢。”

慕容柔道:“五万人的部队, 你想该有多少伍长、什长、百人队与统领?”

适君喻长年在将军身边学习军事,一点就通,登时恍然。连五万名训练有素的 军队,都须以军令严密节制,方能有条不紊;五万名流民蜂拥于山野间,简直跟火汤 上之油没有两样,任何一点意料之外的小状况,都可能使这批数量宠大的乌合之众一瞬间失控,无论进退,都将造成难以阻挡的灾难。

3明白这点,适君喻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更糟。观察山间那片黑压压的蚁群动作, 不难发现铁骑队逐渐撤向山道,于、邹二位统领奉有严令,未得将军之命,恐怕连 尺寸都不敢退。防线不住被挤压后退,代表流民渐起骚动,若不能及时舒压,后果 不堪设想。

将军已别无选择。

适君喻想过施放号筒,或派死士穿过包围,向越浦驻军求援……但这些应变方 略最终导向的结果,便只有武力镇压,无一例外。

将军素来不受胁迫,但琉璃佛子的做法全然不顾满山权贵安危,甚至将皇后娘 娘置于鼎镬刀锯,在流民生变以前,将军需要他亲口下达解散的命令;倘若连这着 都失效,也只能领众人退入寺中固守,发号召来大军,在娘娘及无数显寊面前,上 演一场惨烈至极的血腥屠杀……

年轻的风雷别业之主束紧腰带,低道:“属下愿拼死一战,不敢辱命。”

慕容柔点了点头,起身朝凤台拱手,朗声道:“战与不战,还请娘娘示下。”

“妈的,又来这招!”

任逐流气急败坏,扶剑回头道:“阿妍,妳莫要上当,这厮赚妳出头,替他做挡箭牌!妳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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