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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妄[反穿书]-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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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淡白柳深青,阳春三月,恰逢砀山郊外百里梨花飘香,虽不如江南春浓,也足堪霞烟成海,碎雪堆峰。然则如此宜人春景,行在山中小径的却非品花雅士,而是一队身着劲装,手持朴刀的江湖豪客。大抵是有武艺傍身,又熟悉此间路径,这伙人走的极快,不多时便转过山脊,来到一片盛放的梨林前,领头那汉子突然顿足,鼻翼轻抽,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周遭,旋身朝队中一人躬身道:“丁管事,此间血腥味渐浓,那贼子应该就在前方!”

    被唤作丁管事的男子年过五旬,着一身青色劲装,手里持得却非大刀,而是一柄出了鞘的锋锐长剑。剑刃如雪,更映得他面色如墨,鹰隼般的双眸一扫面前树林,沉声吩咐道:“丁肆、丁柒分两翼包抄,别让那狗贼逃了!”

    喝令声并不响亮,但是熟识丁晃之人都知他已怒火攻心,哪里还敢怠慢,两队人马应声向林间奔去。只是数息,林外就只剩下两人,丁晃眸光一转,朝身后那人拱了拱手:“冉公子,此次若手刃此贼,我必向庄主推你大功。”

    “丁伯言重了。”冉枫哂然一笑,不卑不亢答道,“因缘际会,自当出手相助,还是抓人要紧。”

    看对方答的坦然,丁晃心中不由一宽,也不废话,迈步就向林中走去,这一侧身,却恰恰错过了身后人眸中闪过的精光。抬手弹去衣袖上飘落的雪白花瓣,冉枫施施然跟在丁晃身后,也走进了如雪掩映的梨花树丛。

    一入林,扑面而来郁郁梨花芬芳,然而数里繁花也遮不住若隐若现的血液腥甜,只见众人已成包抄之势,围住了一块半人多高的山石。这座山石丁晃自然再熟悉不过,乃是踏雪山庄外山界碑,上书“踏雪”二字是初代庄主亲提,银钩铁画,说不尽的潇洒意气。只是如今碑身溅血,已污了字迹,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跌坐在石碑旁,发丝凌乱,头颅低垂,身上斑斑血迹更衬得他姿态狼狈,形容萧索。

    然而此景此情却无法让人产生丝毫怜惜,丁晃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冷声骂道:“可恨天门道人无能,淫贼,今日我必取你项上狗头!”

    话音未落,冉枫突然上前一步,柔声劝道:“丁伯,我看还是先做审讯为好,这姚浪平素也算谨小慎微,若无人背后撑腰,怎敢骚扰踏雪山庄这等重地?再者若问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冒然斩杀此獠,对丁小姐的清誉怕是有碍。”

    前半句丁晃还未放在心上,但提到自家小姐,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今次他们围杀之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郎君姚浪,此人平素最喜偷香窃玉,败坏闺阁女子贞洁,在江南犯下数起案子,亦曾被白峦峰天门道人千里追杀,谁知沉寂数月后,竟然胆敢摸上踏雪山庄。他家小姐如今年方二八,正是待字闺中的妙龄,万幸没被淫贼轻薄,但是踏雪山庄手刃淫贼,传出去怕也好听不到哪里,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万一因他莽撞误了自家小姐的清誉,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纠。

    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丁晃定了定神,再次向冉枫颔首,“多谢冉公子提点。丁肆,先断手足,狗命暂且存下。”

    见劝慰有成,冉枫脸上露出一抹隐约笑意,退后半步重新站回原位。徐徐清风拂过花树,梨花如雪,纷纷落在身侧,更衬得他玉树临风、身姿绰约,只是那双含笑的眸子中透出几分冷意,如同赏玩奇珍般打量着面前将死之人。他在踏雪山庄已经横亘数日,所盼尽在今朝……

    随着那声号令,几位庄丁正准备猱身上前,盘膝跌坐在地的白衣男子指尖微微一颤,突然抬起头来。晨光初升,温润柔和的阳光透过林荫,洒在那人脸上,映出一层淡淡晕光,让那张苍白的面孔也有了几分血色,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头,发如墨,肤如玉,端是俊美无暇。饶是听说过玉面郎君的名头,众人心中难免也是一颤,这等容色,难怪能诱骗如此多良家闺秀。

    然而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人唇边突然绽出一抹笑意,似是有些好奇:“淫贼。你们叫我淫贼?”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丁晃不由一怔,转瞬怒极反笑:“玉面贼夜探我山庄,不是为了偷香窃玉,难不成是来寻亲访友?若非冉公子警醒,说不得要被你祸害多少女眷!死到临头,你还想巧言令色什么?!”

    冉枫也板起了面孔,厉声喝道:“姚浪,此次你是插翅难逃了,只是事有蹊跷,究竟是谁指使你潜入山庄,为的又是什么,速速招出幕后之人,说不定还能留你个全尸。”

    两声呵斥不可谓不严厉,然而对面那人却没有露出半丝怯懦神色,反而用手撑起膝头,长身站起,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周遭众人,敛起笑意:“本尊听不懂你们混说些什么,只好来审一审诸位项上人头了。”

    江湖传言玉面贼有夺魂摄魄的*功夫,然则此时那人眼中闪烁的却非风流,而是杀伐无算的逼人戾气,丁晃心头巨震,大声喝道:“给我上!”

    踏雪山庄被世人称作江湖四大山庄绝非浪得虚名,护院庄丁中资质上佳者都是自幼习武,更有庄主丁历丹悉心教导阵法,四人一组,十人结阵,便是冉枫这样的武林俊杰,也不敢轻掠天罗刀阵锋芒。谁料场中之人并未犹疑,左手提着的长剑轻轻一扬,剑光乍起!

    冉枫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雪色身形便如鬼魅一般飘散而去。身姿动、剑芒出,十人围攻,未曾听到一声刀刃撞击声,只是“噗噗”几声轻响,四位冲在最前的汉子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四散跌落,那白衣男子豁然站定,几点殷红顺着雪亮长剑滴落在地,分不清哪些来自他肩上伤口,哪些又来自他剑下亡魂。

    这怎么可能!玉面郎君就算有再大的名头,也不过长于轻功,再加上点易容催情之类的下三滥手段,从未听说过他剑法如此卓绝啊!然而此时情形,哪还容得人迟疑,丁晃怒吼一声,已经仗剑扑了上去。虽然早已退出江湖,在踏雪山庄隐居十数载,但是丁晃从未放下手上功夫,曾经的“丁三剑”名号响彻大江南北,依仗的就是急、快二字,如今刀阵被破,但是庄丁尚未死绝,他丁三剑也不可能束手待毙!

    与丁晃相反,冉枫只是一呆,转身就朝林外逃去。他武功不算高明,眼力却是极佳,哪里看不出这白衣男子的可怕!然而几个时辰前这人分明刚刚伤在自己手下,也没人比他更了解玉面郎君的身世来历,现下突生变故,怎能不让他惊惧交加。身为武林新秀,冉枫的轻功也称得上卓异,此刻拼尽全力,自然足下生风,然而身后的血腥味却如影随形,根本无法甩脱。

    梨林似海,繁花若雪,加之踏雪山庄外山的精妙布局,整座树海就如同一座迷宫,直直狂奔了盏茶功夫,血腥味才逐渐散尽。早已迷失方向,但是不远处花海就到了尽头,冉枫只觉得心头一松,待到他逃出踏雪山庄,自然可以对今日之事大肆传扬,广邀同道围杀这个魔头。只可惜没能完成任务,要如何跟公子交代……心中思绪难定,足下不由放缓了速度,然而还未等他松开提着的那口气,突然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丈余外的一颗参天大树上,正钉着枚血肉模糊的人头,飞花似雪,长剑如霜,更衬得那头颅肤色惨白,如同索命厉鬼。不是丁晃丁三剑,又是何人?!

    树下,一白衣人正低头把玩一柄碧玉箫,纤长手指轻轻摩挲玉璧,似乎看的不是自己的独门武器,而是什么古玩珍品。可是此刻冉枫哪有胆量细看,早已骇得双膝发软、汗出如浆,那可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丁三剑啊!他怎么可能瞬息取了丁晃性命,还能堵在自家身前?!

    “你……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再也无法按捺,冉枫锵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横在身前。这局谋划已久,也经过数番推敲,本该天衣无缝才是,谁知竟然被局内棋子掀翻了棋盘。面前这人真的是姚浪吗?是哪个贪花好色、胆小如鼠的采花贼?!

    白衣男子抬起了头,一双点漆眸子牢牢锁在冉枫身上:“我也正想问问此事。踏雪山庄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又为何会在此地?还有……”那道薄唇边划过一抹锋芒,“‘姚浪’究竟是何人,你们设此局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冉枫脑中如同听到了轰隆雷响,不管这人是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踏雪山庄?又是如何猜到此乃一局?!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那人已经飞身来到自己身前,冉枫大骇之下一剑刺出,然而招式还未使全,腕上就是一阵剧痛,只见那柄碧玉箫已经穿透了腕骨,如同一枚长钉钉在腕上。右腕筋骨尽断,哪里还捏得住剑,然而长剑尚未落地,膝上又是巨痛,冉枫惨叫出声,再也撑不住身形,颓然跌坐在地。

    冰冷的玉箫撑起了下颔,几滴黏稠液体顺着箫管滴在喉间,冉枫满眼惊惧看着面前这位魔头,牙关格格作响,浑身抖如筛糠。如大猫戏鼠,只见对方唇角微微一挑。

    “不忙,你且于我细细道来……”
第 002 章
    “不斩元凶,老夫誓不为人!”

    踏雪山庄内,一声勃然怒吼从正堂中传出。只见门外宽阔平整的院落中,一字排开摆出了十二具尸首,因事出突然,连棺木都未准备,草草用白麻蔽体,看起来分外凄凉。面对如此情形,丁庄主如何能不惊不怒,只是外出几日,先是传来淫贼夜盗的消息,后又有一众庄丁和贵客莫名惨死,饶是丁历丹纵横江湖十数载,也从未在家门口吃过如此大亏!

    “庄主!”二管事丁彬头缠白麻布条,一双虎目已泛出血丝,“昨日大哥带人围堵玉面贼,今天正午巡山时才发现他们的尸体。大哥……大哥他身首异处,死不瞑目啊!”

    丁彬和丁晃并非亲生兄弟,但是丁晃入府十五载,对丁彬向来照顾有加,两人早就情同手足,突闻兄长死讯,还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惨状,怎能不让他悲痛欲绝。

    早已核查过尸身伤口,丁历丹压住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声道:“行凶的不是姚浪,此贼不过是个贪花好色的淫物,轻功和点穴功夫尚可,剑法却绝不会如此高明,别说天罗刀阵,怕是连阿大的快剑都躲不过!只是凶手的剑法太过鬼魅,便连老夫都猜不出是何人所为……”

    蹙眉思索了片刻,他一咬牙关:“也罢,你先去安排家丁,巡逻的人手再加一倍,尤其是小姐和夫人的庭院,一定要牢牢护住!待我修书一封,派人送给邱兄,告诉他此间祸事。”

    丁庄主的妻子柔娴乃是栖凤山庄庄主邱云海的表妹,故而踏雪、栖凤两座山庄交往甚密,互为表里,生出这样等事端,当然要广邀同道,合力抗敌。只可惜爱女的招亲适宜要拖上一拖了。丁历丹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懊恼,若不是自己早年眼界太高,未曾收个亲传弟子,想来也不会落到这种无可依仗的境地。

    收敛心中悲痛,丁彬沉声应是,目光却落在外间一具尸首上:“只是这次在庄中做客的冉公子死得不明不白……庄主,我们要查查吗?”

    丁历丹眉峰一挑,冉枫此人虽然出道不久,但口碑甚佳,更与江湖四公子之首的魏凌云交往过密。如此出身寒门却天资卓越、品行俱佳的少侠,本该是他择婿的上佳人选,只是这次冉枫的出现,却未免巧过了头。

    上门拜访,恰逢自己不在,小住两日就碰上了淫贼袭庄,伤了恶贼又随着丁晃等人追出庄去,结果玉面贼未曾猎到,却赔上了一干性命,巧到这种地步,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而且这次惨案中,除了丁晃被砍断头颅外,其他庄丁都是一剑毙命,并无多余伤口,但是冉枫却被彻底折磨了一番,看起来不像是被人牵连,反而是刻意寻仇的模样,难不成那歹人想害的并非是踏雪山庄,而是冉枫本人?

    沉吟片刻,丁历丹终于答道:“也罢,先把消息送上冉府,好生致歉。暗地里多派些人手,看看那些跟冉枫关系密切的江湖人士是何动向,再从长计议。还有,严查玉面贼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厢踏雪山庄发下了通缉密令,百里之外,被通缉的本尊正跪坐在一条小溪边。此时天光正好,流水无波,映在水中的倒影就愈发清晰,那男子容色上佳,面白无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模样,虽然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却也无损他惑人的风姿。如若放在欢场,必然能得无数妓家倾心。只是这张俊俏脸蛋,跟自己却无甚瓜葛,他严漠纵横江湖二十余载,麾下部众两千余,早就养成一派威仪容貌,跟这个面首般的小白脸没有半分相似。

    唇边扯出一抹冷笑,那副好容貌顿时显出几分邪佞。今日之事真是处处透着古怪,且不说这副见了鬼的皮囊,他浑身内力也失了大半,还被人认作一个名为“姚浪”的淫贼。可笑自己树敌万千,喊他“阎魔”、“魔头”、“乌衣贼”的不计其数,骂他“贪花好色”的却着实没有半个。只恨早上捉到的那废物不堪审,净说些混话,也没问出什么有用东西……

    严漠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远方山峦。前方应该就是芒砀山了,自己早年也曾在这里跑过买卖,自然知道此处离徐州城不远,只是原本记忆中的村落全部消失不见,乡野中也荒无人烟,难道鞑子又兴屠戮了?想到这里,他也没兴趣琢磨今遭遇到的怪事了。反正性命还在,容貌改了又怎样,正好能躲开悬红,现今要务还是尽快前往徐州城,探一探风向。

    心中有了计较,严漠也不迟疑,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衣物,大步流星朝远方官道处走去。

    五日后。

    正当午时,悦来客栈里照例人声鼎沸,一楼大厅早已客满,二楼雅席也占去大半,酒肉饭菜的香气如同蒸腾的云雾,熏得人滔滔欲醉,酒到酣处,不知哪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白峦峰七禽剑诀失窃,江湖传言是被甘三偷了去!”

    “甘三?笑无常甘三郎?他怎么会去触那些牛鼻子的晦气,天门老儿可是人尽皆知的难缠……”

    “谁说不是呢!但是也有人说甘三是被人诬陷的,沈雁就亲上白峦峰为他求情,还跟凌云公子打了赌呢!”

    这话题似乎颇为诱人,那厢声音立刻大了几分。

    “嘿,前一段沈雁不刚跟他那个红颜知己闹翻吗,怎么还有功夫管甘三郎的闲事……不对,凌云公子又怎么扯进这件事里的?”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听我慢慢给你讲来……”

    江湖趣闻,自然是佐酒佳肴,悦来客栈又是近年来正阳城里最大一间酒肆,每日不知要接待多少江湖豪客,如此谈资当然引去不少人的注意。然而别人听得兴致勃勃,二楼雅间里的一位黑衣公子却漠然端起了酒盏,一口饮下杯中物。与客栈里的大部分江湖人不同,这位公子腰侧并未佩剑,也非劲装打扮,看起来倒像位风度翩翩的贵胄王孙,除了眉宇间那点隐约难查的戾气外,像是跟这江湖毫无牵连。

    此人正是严漠。

    由于变了皮囊,无法再扮作行脚、猎户,他刻意穿了文士装混入城中,然而踏入此间,他立时发现这里跟自己设想的大为不同。徐州乃是四战之地,几年前官兵放弃商丘,此间更是沦入敌手,就算尚存一息元气,也绝不会歌舞升平。可如今他眼中所见呢?城楼宏伟,店铺兴旺,游走在市井间的升斗小民更是无忧无虑,还有无数江湖客,佩刀戴剑、策马扬鞭,一个个豪气干云。

    如此盛景,就算在临安、扬州,怕也找不出吧?只是如今战事吃紧,又怎么可能冒出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心中有了顾虑,严漠自然耐下性子仔细打探,然而越查就越是惊心,那些悠哉度日的小民,夸夸其谈的侠客,嘴里念叨的莫不是四大山庄、八大门宗,数不尽的江湖人物。漠北没有蒙古铁骑,只有飞鹰、烈阳两堡,江南也并非南幸帝都,而是温柔窟英雄冢,艳名远扬的秦淮十二景。什么宋辽之战,什么靖康之难,什么铁蹄南侵,都不在这些人心中。这个国家亦不叫大宋,而被称为——大楚!

    听到这个国号,就连严漠都出了一身冷汗,难不成金国所立的伪楚变成了如今正统?然而再仔细打听,大楚的皇帝却不姓张,而是复姓东方,立国已有百余载!

    雅室外,不知何人挠到了痒处,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严漠脸上却更冷了几分,把空掉的酒杯往桌上一扔,他站起身来。

    “客官,您用好了?”眼尖的店小二快步迎上,脸上挂着十足谦恭的笑容。

    严漠也不应声,随手抛给他一块碎银——此间会钞都是用银,随便一餐就是几两银子,像是根本没有铜子这般事物——那店小二立刻眉开眼笑,恭恭敬敬的把他送出了门。站在门外,严漠深深吸了口气,店内的炊烟和酒香被另一重繁华消弭,东市有骏马,西市铸兵刃,似是根本没有王法律令。这个世界何其怪异,又何其无稽。

    紧锁的眉峰慢慢舒展,严漠看了眼背后依旧喧闹的客栈,迈步向集市走去。
第 003 章
    人人都知翠烟阁中有绝色,更有天下第一的美人,只是登堂入室却不是谁人都能做到的。今日,翠堤深处,烟雨楼上,多了一位入幕之宾。

    “早知你是个废物,我怎么会把娇娇拱手让出!”层层帷幕后,一声娇嗔传来,虽是呵斥,却也说得带着别样风情。

    “菲菲,这次你可冤枉我了,我与凤娇姑娘本就一清二白。如此痴情之人,就算不是追我,也要追一追其他俊杰嘛……”一个男子的声音也从室中飘来,音色醇厚动听,只是不像对佳人讨饶,反而带着丝轻浮惰懒。

    啪的一声,酒碗拍在案上。一只纤秾合度、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一抬,足有尺余高的酒坛被提在了半空,碧绿色的醇酒划出一道水痕,跌入盏内。只见那美人云鬓微坠,面若桃李,眉间一点殷红胭脂痣,更衬得她妙目滟涟,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的曼妙娇躯横在榻上,绛红色销金缀珠蝉翼纱轻轻一拢,似是天真无邪又像放荡诱惑。面对如此绝色,但凡身体无恙的男人,都是要心猿意马,魂不守舍的,然而坐在她对面那男子却笑得风轻云淡,十足无辜。

    若是有消息灵通者在,看到屋中两人怕是已经叫出声来。这不正是江湖中艳名最盛的天下第一美人叶菲菲,和那多情好事闲不住的浪子沈雁吗?之前不还传出两人反目的消息,今日怎么又坐在一起饮酒谈天了?

    一碗酒再次饮尽,叶菲菲掩唇轻轻打了个酒嗝,凤眸横波:“娇娇心思浅薄,没有你从中作梗,她又怎会琵琶别抱。你还跟魏凌云那个伪君子打赌,哼,别说没有半点鬼蜮心思!”

    “所谓郎情妾意,我又怎忍心拆散……”看着对面佳人神色不善,沈雁立刻改口:“再说了,若无凤娇姑娘时时陪伴,凌云公子那般完美无瑕的人物,又如何露出破绽。”

    “我就知道。”叶菲菲忍不住磨了磨牙,只是她如此绝色,就算磨牙也磨的让人心醉,“白峦峰的事情就这么邪门,连娇娇这样的弱质女流都要牵连进去?”

    沈雁唇角不由一抽,池凤娇美不美是见仁见智,但是弱不弱绝对早有公论,若非池姑娘武功实在太强,还轮得到魏少侠多事吗?不过面对“红颜知己”,他也不敢把话说满,只是含混道:“甘三这次遇事古怪,当然要仔细筹谋才是……”

    “结果把自己也套进去了?”叶菲菲冷笑一声,“我昨儿才听说,苦圆大师居然丧命在浪子沈雁手中,不知现在有多少人在寻你呢。”

    “呵呵……”沈雁干笑着摸了摸鼻梁,“翠烟阁的消息果然灵通,只是当时场内只有三人,却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找到我那‘孪生兄弟’,这事怕是说不清了。”

    “我看是你爪子伸得太长,惹人厌憎了吧。”佳人唇边多出一丝玩味,浑不似为好友担心的模样。

    “哈哈,抽丝剥茧时遇到个臭虫也是难免嘛。”沈雁伸手捞过酒坛,轻拍坛底,一道水柱悠然跃进唇中,满饮了口中佳酿,他脸上笑意更浓,长身站起,给佳人斟上一碗。

    讨好的姿态太过明显,叶菲菲脸上却没丝毫动容,反唇讥道:“都被人堵到我这儿来了,还剥什么茧,抽什么丝。像你这样的家伙,早晚要被好奇害死!”

    “麻烦爱我,却之不恭。”沈雁露齿一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谢谢你的绿浓,解乏正好,我要出去转转去了,改日再跟你品评美人。”

    叶菲菲已经端起了酒碗,边饮边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走快走。”

    沈雁微微一笑,纵身从身边小窗中跃出,恰似只摸错了门的狸猫,离开的悄然无息。叶菲菲不紧不慢的抿着碗中美酒,花了老大功夫才饮尽残羹,手腕一垂,像是持不住碗似得跌在桌上,凤眸惺忪,柳腰无依,又变作那位倾倒众生的花魁丽人。

    烟雨楼下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佳人凤眸微垂,掩去了瞳中那点异色,纤纤玉指轻拉枕边红绳,铃铛乍响……

    今日恰逢新月,天上月牙儿像是害了羞,娇娇怯怯的躲在云团之中,连星子都黯淡几分。沈雁站在房檐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足下漆黑院落。这里原是威远镖局大当家祝彪的私宅,然而两年前祝府满门三十多口尽数被屠,歹人还放火烧了院落,此处就变成了一栋远近皆知的鬼宅,除了野猫野鼠,再也无人问津。

    这种江湖大案,向来最惹沈雁关注,只是这间宅子被烧的太过干净,根本无法找出任何痕迹,他来了几次都只是空手而返。这次突然故地重游,却是因为前几天碰上的古怪事。足尖一点,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柳叶,沈雁悄然无息的落在地上,就着氤氲月色打量了一下周遭,疾步向西北方向走去。

    越过残砖断瓦,一池早已干枯的荷塘出现在面前,这里是祝府内宅,也是威远镖局存放贵重押镖的隐蔽场所,只可惜当日祝府灭门时,密室已经被人洗劫一空,找不到任何线索,然而有点东西如今想来,却透着股蹊跷。

    来到荷塘边的假山前,沈雁绕着那座一人多高的太湖山石转了一圈,突然弯下腰,从石缝中捏出了一物。那是块看起来平平常常的石头,带着太湖石独有的孔洞,放在水边应该嶙峋有致,扔在枯塘里不过是顽石一块,沈雁却像得了什么绝世珍宝似得,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才把石头笼入袖中。又绕着池塘和那道被打开的暗门瞅了半天,他终于过足了瘾头,运起轻功,朝着原路返回。

    这次却不是回翠烟楼了。自从去年开始,麻烦突然找上门来,他身边开始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听曲会遇上命案,访友正赶上遭劫,约人出去散心,转眼对方就被嫁祸栽赃,偏偏每一件事都巧到恰到好处,就算百般辩解也没人肯信。人人都知他沈雁好奇心重,最爱招惹麻烦,可是世间喜欢麻烦上身的,偏偏没有几个,故而沈雁的朋友很少。这几个少到可怜的朋友因他碰上麻烦,就连沈雁这种厚脸皮的家伙也难免愧疚。加上苦圆大和尚的死,他距众叛亲离也差不了多少了。

    沈雁不怕麻烦,但是他不喜欢别人硬塞给他的麻烦,更不乐意看自己的朋友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惰懒浪子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看一看这麻烦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月儿悄悄撩起面纱,昏暗不明的街道上也逐渐显出点亮光,尚被人追讨,沈雁当然不会傻愣愣的走天光大道,然而房梁也不是每一处都好落足,悠然自得的在屋宇中穿梭,当他踏足一堵围墙时,突然轻轻咦了一声,只见昏暗庭院内站着几个手持利刃的劲装男子,正团团围住一个黑衣公子,看起来像要行凶。往日碰上这样情形沈雁可能也不会驻足,偏生刚才隐约听到了一声喝骂,似有人称那公子为“玉面贼”。

    这人是玉面郎君姚浪?可是姚浪不是白衣白面碧玉箫吗,怎会一身黑衣打扮?沈雁虽然没有见过那位玉面郎君,但是他消息灵通,叶菲菲又是个惜花的性子,自然对这位鼎鼎大名的采花郎知之甚详。须知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但凡江湖里闯出些名头的人物,轻易不会改头换面,失了名号身份,怕是比要了他们的命还关紧——除非他本身就命在旦夕。可是看这院中人,别说惊恐失措,就连半点情绪都看不出,哪里像是正在逃命的样子。

    好奇心一起,沈雁也不急着走了,大大方方看起戏来,浪子的轻功自然绝佳,莫说院里那几人正背对着他,就算转过身来也不一定能察觉有人躲在身后。然而沈雁刚刚站定脚步,院中那男人突然抬起了头,向他看来。

    天上无月,院内无光,如此昏暗的庭院,那人的眸子却像两点星子,散发出夺目光彩。四目交接之际,沈雁只是愣了一息,旋即绽开笑容,这人,绝不会是姚浪。

    看到沈雁的笑脸,那人似乎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冷冷对身前几人说道:“我不是姚浪。”
第 004 章
    几个字说的干脆利落,隐有金玉之声。然则姚浪成名数载,干得又是毁人清誉的勾当,跟他有仇的绝不在少数,对面一汉子恨声骂道:“淫贼,就算化成了灰老子也能认出你!要不是你这贱种勾引玉娘,她怎会让我头上染绿,可恨当年只杀了淫、妇,没能手刃你这个奸夫!”

    这番话说的声嘶力竭,汉子身边几个男人都握紧了刀柄,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被认作姚浪的男子却唇角一挑:“就尊驾这副模样,尊夫人另寻新欢才是正常。”

    “我艹你……”那汉子勃然大骂,然而骂声未歇,喉中突然嗬嗬两声,一蓬鲜血从腔子里喷出。

    沈雁讶然挑了挑眉,以他的目力自然不难看出,那男人竟是用一枚碎银取了对方性命。

    哗啦一声,围在那人身边的莽汉们齐齐倒退几步,惊惧万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姚浪不是个采花贼吗?怎么可能随手就要人性命。

    黑衣公子却不慌不忙的再次开口:“我不是姚浪。”

    不是你为何要杀他啊?!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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