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传-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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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仙祖有意隐瞒了这场惊天之战吗？”

他们在峡谷另一端休整了片刻，再次出发，古战场已经化为尘烟，死者不能复生，连仙祖都坐化了无数岁月，谜团无法解开，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更加迷离。

他们没有路标，没有地图，只能靠着感官确定方向，老瘸子慢慢在前引路，周围又陷入了死寂，仿佛没有生命的存在。

峡谷越来越远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座大山，两座无比巨大的神峰，矗立在群山的最前端，仿佛把守着此处的门户。

“咱们要从此处过，还是绕路？”驼叔问道。

“若是绕路的话，不知又要走多远，还有未知的险情。”老瘸子心惊胆战，他未登上血河船，却被苏寒与驼叔的讲述吓的脸庞发绿。

“穷山恶水啊，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不踏实。”驼叔皱眉道。

“别处亦是如此，反正都是黑咕隆咚一团。”

最终，他们决定从群山中穿过去，一路出奇的安静，他们不敢随意御空，徒步走了两天，群山的另一端，亦有两座高大的山峰，山峰之间的山口，仿佛是这片山区的出口。

他们接近了山口，却猛然顿住脚步，苏寒与驼叔还有老瘸子立即举起兵器，不死道人也卷卷袖子，扬起自己的大巴掌。

山口中，一条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了，距离尚远，众人却都感觉到无尽的杀气，象一团团风暴，蜂拥而来。

第235章　黑暗的尽头

两座巨峰间的山口，一条身影杀气升腾，滚滚飘向四方，苏寒等人立即止步，将各自的法宝兵器都护在身前。

“不是说此地鲜少有人涉足吗，为什么到处都是人，还有一个古战场。”驼叔小眼聚光，警惕的望向前方。

山口间的身影凝立不动，且杀气在不断的弥漫，很让人心悸。他们产生了退意，开始向四周张望，试图寻找别的出口，想从这里绕过去。黑暗永恒之地的凶机超乎了他们的想象，随意一个存在，都很可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我们从那边走，看看能否翻越大山。”苏寒指向远处。

“我倒是觉得，这条人影仿佛没有什么生机啊。”老瘸子看了半天，主张从入口通过。

“妈的，还没有生机！”不死道人骂道：“杀气能将人顶个跟头！”

“老拐，既然你这样认为，那就由你去探探路。”

“去就去，我的感觉不会有错，从山口经过，可节省不少路程。”

老瘸子出奇的痛快，拄着拐棍从隐匿处钻了出来，走向山口。苏寒想要阻拦，却被驼叔拉住了。

“这老小子老奸巨猾，不可能做亏本的事，肯定无妨。”驼叔道。

老瘸子走的很慢，许久后，他靠近了山口，在那道身影附近试探着，随即，老瘸子冲苏寒他们挥手，示意几人上前。

“真的没有危险吗？”

苏寒和驼叔不死道人踩着老瘸子走过的路赶向山口，这是一片死寂的山区，植被与万兽都无存，只有山口那道身影在矗立。片刻后，几人距离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老瘸子正滴溜溜围着它打转。

这道影子真的是一个挺立的男子，距离近了，苏寒等人才察觉，真如老瘸子所说，影子已经没有生机了，死去了不知多少年，他不知是什么人，虽然生机消逝，但躯体内的杀气如潮，不断涌动。

它身穿一袭铁甲，手中握着一杆血矛，屹立不倒，肉壳已经快要腐朽，浑身上下都是刀剑斩过的痕迹，仿佛在沙场冲杀了许久，伤痕累累。

杀气逼的人睁不开眼睛，这道已经死去的身影仍然执着的面向山口之外挺立，无比执着。

铁甲很不凡，但受创极重，被斩裂了几个吓人的大口子。这道身影很可能与苏寒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从巨大峡谷间的古战场通行，被虚空裂痕中涌出的骑士重伤。他坚持走到这里，生机无存，陨落在了山口间。

“宁愿站着死，亦一往无前，此人倒值得佩服。”不死道人开口说道。

身影不知死去了多少年，驼叔眼睛很尖，一眼就察觉出来，身影身上的铁甲或许很难修复了，但他手中的血矛却仍然拥有神性。

“血矛拿来，老子看看。”驼叔伸手去抓。

嗖！

老瘸子更快，他后发先至，一条拐腿似乎都康复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抢先拿到了那杆通红的血矛。

“血矛神性仍存，主人却不在了……”老瘸子小心翼翼捧起血矛，轻轻抚摸。

“老拐，给老子拿来。”

驼叔伸手来抢，不死道人亦过来相助，他们合力对付老瘸子。若在平时，老瘸子遇见这两人，只能忍气吞声的吃哑巴亏，但这一次，老瘸子很决绝，他死活不肯交出血矛。

“算了吧，驼叔。”苏寒连忙拉架：“老瘸子的摇天铃已经贡献出来了，这杆血矛就不要跟他抢了。”

“我的血矛！”老瘸子死死抓住血矛不肯松手。

“便宜这老小子了，先说好，以后再有什么油水，就没你的份了。”驼叔悻悻收手。

他们平息了争抢，苏寒望着这道已经死去却仍屹立不倒的身影，思潮起伏。

道的力量，真的无所不能，人体乃凡胎，但其中的奥秘多的无从发掘。身影死去了，可一股股潮水般的杀气仍从将要腐朽的肉壳中涌动，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可想而知，此人生前持一杆血矛，该是何等的霸气与强大。

“走吧。”驼叔一挥手臂，就要上路。

“这具躯壳仍然有杀气涌动，很值得研究一下。”老瘸子小心翼翼将整具躯壳收了起来。

他们通过了山口，没有生机的群山之后，前方仿佛是一大块平原，昏黄的月亮光线不强，实在无法看的太远。

他们继续向前，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条似曾有人走过的古道。古道很宽阔，在这块平原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沿古道向前，可横穿整片平原。

古道两旁，时常都可发现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法宝的残片，魔晶宝玉的碎块，被洒落遗失在此。

“这条古道过去时常有人通行吗？怎么留下这么多遗物。”

“古道不知通往何处啊。”老瘸子此时开始打退堂鼓，他对苏寒他们道：“前路未知，若是不行的话，咱们从原路返回吧。”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驼叔顿时急了：“没来之前，你贪图油水，嚷嚷着要来，现在拿到了一杆血矛，就开始动摇军心。”

“我是为了大家着想，黑暗永恒之地前方不知还有什么危险，此间的一些存在，根本不是我们可以匹敌的。”老瘸子解释道。

苏寒望望老瘸子，疑窦丛生，此处距离山口还不算远，老瘸子先前并未流露退意，但此时却主张退回。

“难道真是他拿到了那杆血矛的缘故吗？”苏寒凝心回想，疑点越来越多了，从黑暗永恒之地的入口进入之后，就一直是老瘸子在引路，他们都没有涉足过这里，老瘸子却仿佛熟记路线，没有走多少冤枉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山口。

“老瘸子，你是在利用我们吗？”苏寒逼视老瘸子，他隐约觉得，老瘸子似乎隐瞒了什么，随他们进入黑暗永恒之地，只为了借势拿到那杆血矛。

“将那杆血矛交出来！”驼叔亦猜到了一些端倪，他慢慢逼近，威胁老瘸子。

老瘸子一脸无辜，似乎听不懂苏寒的话，他不断后退，护住已经藏起来的血矛。

“交出来！”不死道人也在冷喝。

无比奸猾的老瘸子此时猛然镇定下来，他缓缓转头，扫视苏寒他们一眼。

当啷！

老瘸子抖手将那杆血矛抛了出来，道：“血矛给你们，前路坎坷，多加小心。”

随即，老瘸子微微叹了口气，拄着拐棍朝来路走去。小白呜呜直叫，在原地来回打转，宝石般的黑眼珠望望苏寒，又望望渐渐远走的老瘸子。

它被苏寒收留，但一直跟老瘸子在一起厮混，此时，队伍分开了，老瘸子踏上了归路，小白转了许久，目光中带着歉意，小爪子在地上划拉道：“小心。”

嗖！

小白如一团白色的闪电，追赶远去的老瘸子，与他同进退。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驼叔瞪着小白，非常不满。

老瘸子走远了，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驼叔捡起了血矛，这确实是一把很不凡的兵器，携带着原主的气息，虽然不能媲美荒古战矛，但掌控在强者手中，绝对可横扫四方。

嗡！

驼叔轻轻一挥血矛，血光迸显，虚空被划开了，蒙满尘埃的血矛仍然具有神性和巨大的威力。

“这杆血矛倒真的不错，这老小子吝啬成性，此次却很痛快。”驼叔将血矛递到不死道人面前：“不死，你的万初塔损毁了，先拿这杆血矛凑合着用。”

驼叔与不死道人观摩着血矛，苏寒却越想越不对劲，片刻后，他拍拍自己的脑门，道：“我们似乎仍被老瘸子骗了，他真正想带走的，并非这杆血矛，而是那具躯壳。”

三人都开始疑惑，但老瘸子已经走远了，现在再去追赶，不知还会生出什么样的波折。

尤其苏寒，心头的疑惑更重，他与老瘸子结识了很久，但此时静心想想，对于这个老家伙，他其实所知不多，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他带走那具躯壳，会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苏寒摇头，道：“但老瘸子不会害我们，他进入黑暗永恒之地，可能只为了那具躯壳。”

他们不再谈论这些，继续上路，沿着古道一直向前，古道的尽头不知在那里，大片大片的平原之后，又出现了巍峨的群山，但那条古道仿佛没有消失，在崇山峻岭中蔓延。

古道省却了他们不少时间，这是一条隐隐的路标，他们走的很顺利，再未发生什么危险。三人不敢动用虚空玉符，但已经开始御空，速度快了许多，大约一个多月之后，延绵万里的古道仿佛快要走到尽头。

这条古道终于接近了终点，远处，一道无比巨大的大门出现了，它耸立在黑暗中，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青铜大门锈迹斑斑，高大的几乎插入了半空的乌云中。

“这里是古道的尽头，会否亦是黑暗永恒之地的尽头？大门后，真的是真极的极西边缘吗？”

不知是什么人铸造了巨大的铜门，将它放置在此处。铜门上没有任何图案与纹络，亦无从分辨它的来历与年代。

“铜门之后，会是什么？”

苏寒三人在巨大的同门前矗立了许久，他们想要打开这扇黑暗永恒之地尽头的大门。

第236章　禁忌海

古老沉重的青铜门携刻岁月，顶天立地。这里似乎已经是黑暗永恒之地的尽头，青铜门隔断了前路。

苏寒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很久，青铜大门没有异样，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时间中被磨灭了，只有一片片斑驳的锈迹。

青铜门前，有数十辆古战车，全部损毁，遗弃在此，它们的神性和大道纹络消失，但仍然排列的整整齐齐，隐约可看到车身上的剑痕，一股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眨眼间，这些古战车都会复活，冲上前来。

三人在商议如何打开青铜门，这道大门几乎插入了云霄，沉重的不可想象。驼叔与不死道人试探着推动青铜门，确如蜻蜓撼柱，大门纹丝不动。

“他娘的，这么沉！”驼叔两手铜锈，绿豆小眼来回转动，想谋划个歪点子打开大门。

“再来试试！”不死道人招呼苏寒。

“还试个什么劲，死沉死沉的，根本推不动。”驼叔摇头。

苏寒慢慢走向大门，青铜大门后的世界，对他充满了吸引，有关黑暗永恒之地，真极尚有一些古籍略微记载了几笔，但这扇青铜门，却从未有人提及过。

未知的世界永远都是神秘的，谁也不知道，推开这道大门后，将会发生什么。

猛然，苏寒的双眼睁圆了，古老的青铜大门上闪动起一条条耀眼的光芒，亦有无数繁星一般的光点出现，如同一条条天龙飞舞在无尽的星空中。

“大门后，会有什么？”

苏寒不由自主的迈动脚步，继续向大门走去，不死道人和驼叔仍凑在一起嘀咕。终于，苏寒接近了青铜门，厚重的大门就在眼前，他的双手似乎都开始颤抖，缓缓伸出，牢牢按在了青铜门上。

轰！

躯体内的两条大脉勃发出无穷的力量，苏寒双臂如金刚，全身上下的精气神力全部灌注在两条手臂上。

吱呀……

仿佛是奇迹，象一座大山一般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苏寒一人之力下，缓缓的打开，铜门上的光条与光点仍在飞舞，苏寒仿佛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无比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不死道人与驼叔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两人合力，都无法撼动大门，但苏寒一人，居然将其推动。

青铜大门后，是一个充斥着灰雾的世界，万物都被笼罩在雾气中，透过青铜门的缝隙，只能看到一片迷蒙。不死道人与驼叔亦挤了过来，将目光透过这道缝隙，窥视青铜门后的世界。

打开青铜大门的一瞬间，苏寒的心神在不住的颤抖晃动，他似乎能感应到冥冥中的呼喊，青铜大门后无边无际的灰雾中，仿佛有人在不断召唤他。

许久之后，苏寒迈出沉重的一步，他跨入了青铜门，进入了大门后的世界。

到处都是灰雾，连头顶那轮昏黄的月亮都不见了，不死道人与驼叔联手以法力将面前的灰雾驱散。

“很奇怪……”不死道人皱眉道：“老弟，你看这里象不象某个地方？”

苏寒不由自主抬起头，仰视这片迷蒙的天地，随即，他的心神一动，脱口道：“很象五龙山仙坟！”

“不错。”不死道人点头，顺势对驼叔讲述了有关仙坟内的事。

五龙山仙坟，传闻是仙祖的坐化地，自古皇者第一人的仙祖太丘，坐化地内并没有祥云缭绕，天音绕梁，只有一片没有尽头的灰雾，将仙坟占据。

青铜大门后的世界，与五龙山仙坟真的很相像，苏寒与不死道人更加谨慎，他们亦步亦趋，缓缓走向前方。

这片天地没有任何生机，是一块真正的绝地，山川河岳亦不存在，声息皆无。他们徒步行进了两天，四周仍是无尽的灰雾，仿佛一直延绵到天地的尽头。

不死道人尝试着御空，并未有什么危险，他们亦随之加快了速度，大约十日后，前方的灰雾猛然稀薄了许多，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流光在空间内飘动。

苏寒举目远眺，极远处，仿佛是一片汪洋。

“这里有一片海。”苏寒与驼叔不死道人对视，他们都被血河船给搞怕了，看见水就有些头晕。

他们继续向前，远处的汪洋越来越近，这真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大海，却显得无比诡异。海浪与海风根本不存在，海水如同秋潭，不起一丝波澜，淡墨一般的海水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在流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涯海角吗？”

他们站立在这片死一样的大海前，渺小的如同尘埃，目力望不到海的尽头。

“那里似乎有一座碑。”不死道人手指远方。

三人赶了过去，一座百丈高的石碑出现在眼前，粗陋的石碑上，只刻着三个大字。

“禁忌海！”

他们都面面相觑，不死道人在中土长大，成年后行走四方，见识还算渊博，但他从未听说过，真极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此海名为禁忌，恐怕真的有什么禁忌，我们不要妄动。”

“老子不信。”驼叔很不信邪，拖着狼牙棒慢慢上前：“动动怎么了？老子打一条鱼上来。”

轰！

只上前了十数步，驼叔举在身前的狼牙棒突然象承受了难以形容的重压，嘭的一声粉碎，他的身躯亦弹丸一般的横飞，还未落地，体内的神藏阵图全部崩溃，血肉化为雾气，骨头都碎成了渣。

苏寒与不死道人大惊失色，他们将驼叔的残躯抢了回来。驼叔受创太重了，不仅身躯粉碎，元神也收到巨震，神智模糊，已经奄奄一息，将要垂死。

“驼叔！”苏寒大吼，急的想掉眼泪。

不死道人很沉着，他运转万初圣术，帮驼叔先重组粉碎的躯壳。一个多时辰之后，驼叔的身躯终于恢复，人虽然还在昏迷，但一道连心眉微微的抖动。

不死道人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眉头紧皱，道：“万初圣术只能修复肉壳，对元神无效。”

“我来试试。”

苏寒上前，先以净心诀浸润驼叔的心神，而后慢慢运转化神诀，将他受到巨震的元神一点点的平复。

三日之后，驼叔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了，他很幸运，不死道人与苏寒都有无上秘术，否则在这样的绝地中，很难生还。

“老子信了。”驼叔心有余悸，望望远处那片宛如死水一般的大海：“此处真有禁忌。”

“不但是禁忌，还是大禁忌。”不死道人拿出一堆兵器的碎渣，道：“大力王的擎天棒都粉碎了。”

驼叔手中的狼牙棒来自真极一名故去的王者墓中，乃无敌的道兵，但他只是持大棒靠近了那片死海，无坚不摧的道兵就被粉碎。

“很难想象，这片死海被什么力量加持，连道兵都可以碎掉。”

苏寒原本还想试探着渡过这片死海，到大海的彼岸去，但现在一切都成为空谈，禁忌海真的是禁区，没有人敢说自己的身躯比道兵还要坚韧。

“恐怕连圣人都无法逾越这片死海。”

无法越过这片禁忌海，就不可能走的更远，他们的路程到此似乎完全结束了。

驼叔复原之后，他们又沿着大海的海岸，走了足足两天，这片大海不知道有多大，但海岸漫长，徒步行进了两天，似乎只走了整条海岸线之间的弹指之地。

“要按原路返回吗？”苏寒很不甘，他们历尽了波折，终于来到黑暗永恒之地的终点，但没有任何收获，连朱雀老道的影子都未找到。

他们继续沿海岸走去，七八天后，四周的灰雾仿佛更淡了，几乎不能察觉，而空间中那种淡淡的流光，似乎强盛了一些。

又过了三天，海岸边的灰雾完全消失不见，淡光亦无影无踪，四周的空气猛然清新起来，仿佛是青铜门后的世界中唯一的一块净土。

“再走三天吧，若无任何发现，咱们就返回。”驼叔道，这片大海没有尽头，广袤的如同真极，顺着海岸一直走下去，不知会走到何方。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清晨，驼叔已经预备着将要返回，就在此时，远处的海岸上，突然有三两座小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就在这一瞬间，苏寒大为震惊，他的目力很强，且四周的灰雾消散了，虽然距离尚远，但他察觉到，远处海岸上的三两座小屋，是茅草搭建起来的，酷似五龙山仙坟中那几间仙祖曾容身的草庐。

“仙祖的草庐从仙坟内飞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寒加快了脚步，闪身奔向前方，不到半刻，他已经可以确认，那几间小屋，就是仙祖的草庐！

仙祖太丘，震铄古今，诸天无敌，高手寂寞，他晚年自号有雪老人，容身的草庐亦名为有雪堂。

此刻，有雪堂静静的矗立在禁忌海的海岸上，草庐内的皇威似乎无存了，但草庐本身具有永恒的神性，漫天遍地的灰雾，不敢靠近有雪堂。

“九转化龙！”

正在疾奔的苏寒猛然顿住脚步，他清晰的看到，在有雪堂外，盘卧着四条巨大的龙躯。苏寒曾在五龙山仙坟内吃过九转化龙的大亏，心神无比谨慎，他放缓脚步，示意驼叔与不死道人都止步。

有雪堂外的四条龙躯，仿佛化为了凡石，亿万年不曾改变。苏寒心中惊疑交加，他记得很清楚，仙坟内的草庐旁，有两条已经死去的九转化龙，但另外两条，却正在盛年，刚刚衍生出了第九条龙尾。

第237章　朱雀老道

四条异种九转化龙，此时仿佛全部都失去了生机，它们盘卧在仙祖草庐的四周，如同拱卫此处。

可以说，苏寒与仙祖颇有渊源，在五龙山仙坟中，他不仅亲眼目睹了仙祖太丘的一抹遗容，且得到了净心诀与神纹道印。仙祖逝去了无数岁月，但他的那一缕遗容，仿佛是世间慈悲正义的化身，让苏寒衷心仰慕。

且在这一刻，苏寒心中猛然一动，他回想起当初进入仙祖草庐，目睹仙祖遗容时，那一道如同残念般的身影，曾喃喃留下了两句话。

“一切都来不及了，太丘有憾。”

这两句话让苏寒甚为不解，但他找不到答案了，仙祖的残念消失，只有几间草庐保存下来，从五龙山飞到了极西的黑暗永恒之地。

有雪堂寂静无声，但苏寒深知，它有一丝皇威的保护，无人可以破掉仙祖的皇威。驼叔与不死道人都想进入草庐，被苏寒拦住了。

“仙祖容身过的草庐，油水肯定很厚！”驼叔不死心，盯着草庐两眼冒绿光。

“什么都没有了。”苏寒摇头，草庐中的一切都损毁磨灭在了时光中，一些典籍和珍贵的灵丹妙药全部化为齑粉。

他们在草庐外面停留了片刻，而后慢慢接近。仙祖的草庐破开了此地铺天盖地的灰雾，且有淡淡的光芒从有雪堂散发出来，将四周映照的微微明亮。

那两条尚在盛年的九转化龙真的死去了，连同它们的祖先，一起守护着草庐。四条九转化龙的身躯，如同四条钢铁之城，不可摧毁。驼叔忍不住动手，从龙身上硬拔下一片硕大的龙鳞。

草庐的皇威似乎也消失，苏寒记得很清楚，一缕皇威，将所有进入五龙山的修士都挡在了草庐外，诸多道兵都被震毁。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进入草庐，仙祖逝去了，但依然不容人亵渎。

原本苏寒他们已经打算要离去，但草庐出现在禁忌海的海岸上，三人商议着，再向前走上一天。驼叔想要拖走一条钢铁般的龙躯，但龙躯似乎与大地相连，沉重的无法撼动，根本就带不走。

他们又徘徊了片刻，继续沿海岸向前，渐渐的，灰雾开始浓重，死寂的海岸空无一物，只有淡墨一般的海水静静流淌在禁忌海中。三人心里估算着时间，离开草庐之后，他们大约走了一天，这一次，苏寒终于死心了，天机老人推演，朱雀老道就在黑暗永恒之地，但却无法找到他。

他们踏上了归途，沿着海岸回到最初涉足的地方，将要越过那道巨大的青铜门，从黑暗永恒之地回归外界。

远处的禁忌海渐渐远了，灰色的大雾重新占据了世界。不死道人在前面带路，突然，他停下脚步，一手将血矛探向前方，低喝道：“有敌！”

苏寒与驼叔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亦拿出了兵器。前方不远处的灰雾中，仿佛真的有人出现，正站在浓重的雾里，注视三人。

哗……

不死道人一矛刺向前方，血矛的血光暴涨，一道矛光，划破虚空。

铛……

灰雾中的人影修为很深，他屈指一弹，暴涨的矛光如同被一只大手镇住了，血矛本体差点从不死道人手中脱手而飞。

“这是强敌！”驼叔低喝，他示意苏寒留在原地，自己拖着狼牙棒上前，相助不死道人。

就在驼叔赶上前的一刻，灰雾中的人影一动，一片衣角漂浮翻飞，当啷一声，驼叔手中的狼牙棒跌落在地上，他浑身僵直，连心眉连连抖动。

“师……师兄……”

灰雾中的人影缓缓上前，渐渐从雾里现出了真身。他高大消瘦，须发皆白，面色温和，身穿一袭宽大的麻灰道袍，仿佛与世无争的隐士。

已经消失了许久的朱雀老道，终于出现了，出现在黑暗永恒之地中！

苏寒与驼叔都无比震惊，朱雀老道一如往昔，他的面容带着慈祥与怜悯。

“真的是……真的是师兄……”驼叔揉揉眼睛，喃喃自语，而后他魔怔一般的上前，在朱雀老道身边驻足，仔细的端详了对方许久。

“师弟，徒儿。”朱雀老道开口了，他的嗓音与过去一般无二，稳重，低沉，温和。

这确实是朱雀老道，不可能有错，驼叔恭敬的躬身行礼，他横行无忌，但朱雀老道是唯一让他感觉敬畏的人。

裆……

苏寒手中的紫玉矛亦失手脱落，他的脑海顿时空白，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

朱雀老道，这个让他敬且恨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只有一步之遥，仿佛刺出紫玉矛，就能将他洞穿击杀。

苏寒缓缓弯腰，捡起紫玉矛，他一步一步上前，来到朱雀老道面前，但此次，他却未象过去那样，给师傅跪拜，而是死死注视对方。

苏寒的心无法平静，他拼命压制自己，但一双手却剧烈的颤抖，泪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面前这个温和慈祥的老人，但破损的记忆被修复，苏寒洞悉了真相，他心中的想念化为了愤恨。

驼叔与不死道人俱都注意到了苏寒的变化，他们很惊讶。朱雀老道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站在一片灰雾中，他的眼神依然温和，原本就清癯的面庞似乎更加消瘦了。

这一刻，每一个瞬间都如一个纪元般漫长。净心诀不知在苏寒脑海中来回运转了多少次，他剧烈起伏的心神终于稍稍平静。在此之前，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顺利找到朱雀老道，但当朱雀老道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小坏，你……”驼叔轻轻拽拽苏寒的衣角。

苏寒深深吸了口气，又上前一步，脚步撼动了大地，他面对灰雾中的朱雀老道，紧握手中的紫玉矛，声音微微发颤，问道：“我只问一句，是何人残杀了我的父母！”

苏寒与朱雀老道分散了许久，后者不应该知道他破损的记忆已经修复。但朱雀老道依然很平静，没有一丝惊讶，他未立即回答，只是温和的望着苏寒。片刻后，朱雀老道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缓缓道：“此事，让我愧疚了半生。”

轰！

一道炸雷在苏寒心头炸起，往事都是从记忆中看到的，但此时此刻，朱雀老道一句话，无疑等于承认了一切。

“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样……”苏寒忍不住想仰天大吼，朱雀老道亲口承认了一切，让苏寒心底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曾幻想，朱雀老道会有什么隐情，会有什么苦衷，但对方没有任何解释，只为十多年前的那场血案感到无比的愧疚。

一时间，苏寒不知该如何，朱雀老道真的就是残杀父母的帮凶。他曾发过重誓，无论凶手是何人，无论追到天涯海角，自己一定要将其手刃。

而今，两名凶手中的一人就在眼前，苏寒手中的紫玉矛却变的有亿万均沉重。

噗通！

苏寒猛然重重跪倒在地，在眼眶中打转了许久的泪水滚滚滑落，他泣不成声。

“师傅……我再叫你一声师傅。”苏寒跪地，对朱雀老道重重磕了三个头：“你将我带回山门，悉心培养，关怀备至，教我修行，教我做人，师傅的大恩，我不敢忘记。”

朱雀老道有过，但亦对苏寒有恩，苏寒一拜，将所有的恩情全部消融。

而后，苏寒慢慢起身，盯着朱雀老道，一字一顿道：“我曾发誓，要手刃凶手！”

呼！

苏寒手中的紫玉矛猛然间紫光大盛，连同臂骨间的紫光，交织成一片，氤氲的紫气浩浩荡荡，冲散了漫天的灰雾。

嗖！

一矛洞穿向前，锋芒不可阻挡，矛尖的一点紫光，风驰电掣，向朱雀老道洞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