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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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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他对付狗狗的法宝……世间万物皆有禁不住的诱惑,就像猫猫会为木天参的味道痴狂,狗狗也无从抗拒酪酸的味道。酪酸是一种带着腐臭的酸味,存在于咸鱼、奶酪中,但都不如臭鞋臭袜来的纯正。
若有条件,他自可将偷鸡摸狗,做成一件雅事,无奈目下条件简陋,只能因地制宜,只能要效果不要风度了。
※※※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弯皎洁的明月,月下是无边的竹海。竹海边是银光粼粼的湖水,湖边万籁俱寂。只有一个瘦小的少年,捏着鼻子,拎着那只臭鞋,蹑手蹑脚来到了堆放竹炭的窝棚附近……再变态的人家,也不可能为了保护一只鸡,而专门养条狗,大黑狗的主要任务,是看护那些烧制出来的竹炭。大公鸡只是在它的警戒范围内宿窝罢了。
若是往日,一走到这里,大黑狗就要叫了,但今天那只狗从窝里露出狗头,耸着鼻子、摇着尾巴,死死盯着那只臭鞋,狗嘴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陈三郎施施然走到大黑狗面前,把那臭鞋往地上一放。大狗便嗷呜一声低叫,扑在臭鞋上陶醉的又闻又舔。
‘真是爱好非比寻常啊……’虽然知道这法子好用,但陈三郎每次都忍不住要感叹,他蹲下身来,用合适的力道抚摸着大黑狗的后颈,大黑狗一边尽享美味,一边享受按摩,幸福的快要哭出来了,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片刻之后,大黑狗彻底的变节投靠了,要是这时候陈三郎解开栓狗绳,它指定跟着走。不过盗亦有道,鸡犬不留是土匪才干的混账事儿,像三郎这样有品的妙贼,向来是偷鸡留狗,或者偷狗留鸡的,从不做绝。
套完近乎,陈三郎便不再打扰狗狗享受美味,他走到鸡舍边,先将身上破烂的衣裳铺在地上,然后轻轻打开笼门,便看到那只睡觉时仍保持高傲姿态的大公鸡。
最为夺人心魄的一幕发生了,可惜没有观众。
清冷的月光下,只一个衣衫褴褛的清秀少年,缓慢而稳定的伸出双手,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咕咕’声,说来也怪,那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大公鸡,居然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困住,不吵也不逃,就乖乖的被三郎一双手捧住,任他从翅膀上拔下一根长羽毛,稳稳的往后脑勺一插——一弹腿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流一滴血。
说起来费劲,但从头到尾,只是几下呼吸而已。陈三郎神态自若的把衣裳一卷,就将大公鸡背在背上扎紧,然后朝大黑狗勾了勾手,大黑狗便讨好的凑上狗头。
陈三郎摸着狗头,脚下却轻轻一踢,把那臭鞋给踢出了狗能够到的范围。
大狗顿时委屈的呜呜起来,他又安慰几下,才算宽解一些。
陈三郎这才捡起那只臭鞋离开。
大狗依依不舍的摇尾欢送,当然多半是不舍自己的美味……
※※※
把臭鞋放回原处,陈三郎便回去背上柴火,叫起两个弟弟,带他们穿山越岭,走出好几里地,才在一处竹林间的水池边,把那大公鸡剖腹取出脏东西洗净,也不拔毛,只用水和了一团泥将鸡裹得严严实实。
看他用泥巴糊鸡,两个无限期盼的孩子,全都傻了眼,这怎么吃啊?但他们对三哥有盲目的信任,老老实实看他炮制,只是心里难免打鼓。
陈三郎也不跟他们解释,手脚麻利的生火烤了起来。烤得一会,泥中隐隐透出甜香。待湿泥烧干变黄,从烧裂的泥巴缝里透出的香味愈发浓郁,两个孩子食指大动,小狗似的围着火堆绕来绕去,忍不住催促起来:“好了么?”“快了么?”
待他们问了七十二遍,陈三郎哈哈一笑,用木棍将烤成泥砖的叫花鸡,从火堆拨到洗净的大青石上,一下敲去泥壳,鸡毛随泥而落,但见鸡皮色泽金黄,浓香扑鼻,俩孩子顿时口水直下……
陈三郎丝丝吸着气,趁热将整鸡撕开,扯一根鸡腿递给小六郎,对五郎道:“别愣着,吃啊!”
“哦……”五郎咽下口水,伸手撕了块鸡胸脯大快朵颐。
陈三郎也撕一片鸡肉,送到口中品尝,竟是出奇的鸡香浓郁,口感酥嫩,在没用任何调料,甚至没放盐的条件下,竟可以令他这个老饕满意了。
趁着热,兄弟三个将一只大鸡分而啖之。不消片刻,便风卷残云一般,只剩一堆白白的鸡骨,兄弟三个舒服的靠一起,小六郎一边舔着手指一边意犹未尽道:“真想天天都吃……”
“只要六郎听话,隔三岔五的,三哥就给你打牙祭!”陈三郎笑着摸摸他的小肚子道:“不过你得保证,今天吃鸡的事情,打死不要说!”
“为何?”小六郎不解的瞪着眼睛。
“老妖婆要发飙的,你不想三哥被打吧?”
“不想……”小六郎使劲摇头道:“我不跟任何人说。”
“嗯,别人问起来,你昨晚吃的啥,就说‘饼子’。问你干啥来着,就说‘困觉’,记住了么?”陈三郎嘱咐道。
“嗯,记住了,饼子困觉……”小六郎很认真的点头道。
又反复叮嘱小弟几遍,陈三郎转向五郎。看到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觉得那么放心,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间不早,陈三郎打水浇灭了火堆,把鸡骨头掩埋起来,便和五郎轮流背着睡着了的六郎,悄悄溜回窝去。
回去时,已是下半夜,兄弟两个也倦怠之极,脸也不洗,蒙头就睡。
没了鸡叫,全场的人都睡得分外香甜,待天光大亮才被老虔婆尖锐的骂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雇工们看到外面都出太阳了,不禁奇怪道,怎么今天鸡没叫?
‘不会是终于罪有应得了吧?’雇工们本就对这刻薄吝啬的侯氏十分厌烦,只是碍于契约未满,不得不忍气吞声罢了。现在见她终于吃了瘪,都幸灾乐祸起来。
还真让他们猜着了,待他们穿上衣裳走到场院,便见那老虔婆侯氏,站在鸡舍前气急败坏的张牙舞爪,口中倾泻着污言秽语:“哪来的杀才直娘贼,敢偷老娘的鸡,非把他找出来挤破卵球!”
“怪不得今天鸡不打鸣,原来是陈娘子入替了。”有那嘴上刻薄的便调笑起来。
“刘猴子,最贼头贼脑的就是你,我看八成是你偷的!”侯氏正找不着人发火呢,登时骂骂咧咧道:“快还我的鸡!”
“陈娘子搞清楚了,我们可是良人,容不得你污蔑!”刘猴子登时跳起脚来,大怒道:“你不妨打听打听,我刘猴子辗转几家炭场,可有个说我手脚不干净的?!”
别看这些人给她干活,但他们并不像前朝那样,一日卖身终生为奴。大宋朝是禁止买卖奴隶的。所有雇工,都是自由民……也就是良人的身份,只是为了生计,与雇主在官府签上三五年的契约,在期限内出卖劳动力罢了。
一待约满,他们便可自由离去,要是想去外地谋生,或者改行的话,一个清白的身家是前提……这又牵扯到所谓的邻里互保,和行业互保。但凡是要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情,比如说买房、开店、办路引,都需要邻里或者工友具保,一旦名声坏掉了,那可就寸步难行了。
所以刘猴子再惫懒,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第5章 算计
侯氏也不敢犯众怒,何况那刘猴子说的也是,这些雇工都是良人的身份,哪能偷鸡摸狗,坏了名声可就因小失大了。
那还能有谁呢?她猛然想到被打到冷宫的三个小崽子,遂喝骂道:“日头快西落了,还不去干活,杵在这作甚?”
“肚皮瘪着呢,哪有力气扛活?”众人满不在乎的惫懒道。
“活该穷一辈子的泥脚汉!”侯氏骂骂咧咧道:“紧去吃喝,紧去干活,不然午饭没得吃!”
“十里八乡找一找,没人比陈娘子更拿人不当!”众人抱怨着一哄而散:“干完这期,看谁还给你家扛活!”
“等着给我家干活的,从石湾村排到下里坡!”侯氏一边嘴上不饶,一边气势汹汹地向西北角的窝棚走去。
陈三郎早被侯氏吵醒,听到有脚步声,便知道她来搜查了。他低声吩咐两个弟弟,一定把嘴巴闭紧了。
刚给小六郎穿上衣裳,侯氏已经气势汹汹的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就骂道:“说,是不是你们几个小畜生,偷了老娘的鸡!”
“小畜生骂谁呢?”陈三郎压着怒气,弯腰给小六郎穿上鞋。
“小畜生骂你呢!”侯氏说完就察觉吃了暗亏,一张涂了厚厚脂粉的鞋帮子脸,涨成了赤红色的虾爬子脸:“竟敢占老娘便宜!”她有一副比男子还高大的骨架,张牙舞爪扑上来,登时就吓哭了小六郎。
“大娘娘为甚动手打人?”陈三郎抱着小六郎从她身边闪过,退到门口道:“侄儿甚地方得罪你了?”
侯氏吃的是暗亏,有口难言,只好先兴师问罪道:“说,把老娘的鸡藏在哪儿了?”
“什么鸡?”陈三郎一脸茫然道:“大娘娘的鸡,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
“指定是你偷的!看我找到了,不把你这小贼送官!”侯氏便里里外外搜查起来,却哪能找到根鸡毛?但她看到房后的灶台还有余烬,锅里也煮过东西,便像是抓到铁证道:“说,是不是把我鸡煮了!”
“你且看看锅里,可有半点油星?”陈三郎冷冷道。
他这一说提醒了侯氏,锅是砌在灶上的,要想拿下来,除非拆了灶台。所以要是煮过鸡的话,肯定能找到油迹。但侯氏瞪大眼睛,锅里锅外寻遍了,也未找到一滴油星。不由狐疑道:“那你们生火作甚?”
“我昨天病的重,得喝热水,大娘娘又不给饭吃,得给弟弟做饭。”陈三郎冷冷道:“我知道大娘娘嫌我们父子吃白饭、开销大,早就有分家之念,是以处处不待见我父子。又趁着我父亲在外游学之际,对我兄弟三人百般凌虐。”顿一下,他加重语气道:“大娘娘何必如此,今年是大比之年,我父或可高中,到时候不知你们如何相见!”
他之所以借题发挥,首先自是为转移侯氏的注意力,以免两个孩子露出马脚。同时也好教她有所收敛……
侯氏本就是欺他们人小不懂事,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现在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不由一惊,暗道:‘怎么猛得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这小孩竟能看穿老娘?!’
她的那点心思被陈三郎说中了。多少年来,因为自家男人不是读书的料,公婆便把希望寄托在她小叔身上,言行间自然难免偏向小叔一家,器量偏狭的陈氏,一直心存不满。
但那时公婆在堂,她也担心小叔能真考成了官人,到时候还得多方仰仗,所以装也得装出一团和气来。可这种扭曲让她心里日积月累,堆满了愤懑,终究是把小叔一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让她幸灾乐祸的是,小叔蹉跎十几年,别说高中进士,就连解试也没考过……这让她笃定,小叔子跟自己老公,大哥别说二哥,都没有做官的命。这样一来,她再也无法容忍小叔一家五口吃闲饭,更不要说,还得负担他们读书的花销了!
那么只能分家!她早就笃定这个想法,之所以一直拖到婆婆过世两年多还没分,不是狠不下心,而是不敢。她怕的是律法无情!
在大宋朝,家族分家不只是家事。
本朝多次旌表累世同居的大家族,倡导兄弟敦睦不分家。当然能真正做到这点的极少,但《宋刑统》还是明文规定:‘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诸居父母丧,生子及别籍异财者,徒一年。’‘别籍’,就是户口单立。‘异财’是析分家产。
意思是,祖父母、父母在时,谁敢分家判三年,就算父母过世,也必须到服丧期满以后才能分家,否则判一年……这是为了避免父母一过世,兄弟不顾着父母丧事,光顾争家产的丑事发生。
大宋的律法,无论是制定条文还是执行方面,都堪称历代翘楚,几乎把人性都钻研透了。但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指望死的条文保护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侯氏虽迟迟不敢分家,却可以用长嫂的身份,肆意欺压小叔一家,稍解心中多年的块垒。
但她之前,充其量也只是不给小叔好脸色看,不给侄子新衣服穿、好东西吃,远远没有现在这样,把三个孩子往死路上逼……陈家也算大户,这样对自己的侄子,脸面上难看、名声上难听。
侯氏之所以突然变得如此狠毒,是因为今年三月,也就是本月,陈家服阕,合法分产的日子就要到了。她志在必得,要分得大部分家产,因此预先让本家弟弟,先到县衙去打点。
谁知她弟弟回来说,官府的书吏给了准话,这种事很棘手,因为大宋律例反对分家析产,认为这是破坏公序良俗的行为,故而先提出分家者,反而会少得家产。而且,因为孙子孙女对祖父母的财产也有继承权,所以在析产时,官府会参照两家的口数……两家没有在室女,清一色都是男丁,换言之,除了她这个媳妇之外,所有人都有继承权……有继承权的口数是三比五,她家依然处于劣势。
而且本朝特殊的任官制度,使知县大人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坏了自己的官声。所以要是靠官府来断,她们家肯定要吃亏的。
侯氏彻底傻了眼,莫非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弟弟告诉她,现在要么让陈老二先提出分家,要么双方私下达成协议,再到官府析产……只要大体上公平合理,知县大人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这成了侯氏的救命稻草,她决意逼迫弟弟先提出分家,自然要变本加厉。恰好当时陈老二外出游学,她便开始百般虐待他的三个孩子……就是要让陈老二一回来就觉悟,要么永远在家看着孩子,要么立即分家。
要是不小心死了一个两个,那正中她的下怀。这年代儿童的夭折率高的出奇,就算是富户,生出十个孩子,能养大一半就是奇迹了。像她生了七个,就活了两个,所以在她看来,夭折个把没成年的孩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
心思陡然被个孩子道破,侯氏不禁一阵慌乱,口里喋喋不休的骂着什么“撕烂你的嘴”之类,脚下却开始往外挪,不想再面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陈三郎暗暗松了口气,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但侯氏哪能这么灰溜溜走了,她黑着脸,眼珠子咕噜乱转,希望能找个寻趁,压一压这小子的气焰。
当她凶神般的目光,落在小六郎身上时,突然发现这小崽子往后侧了侧身,不由大喝一声道:“你藏的什么!”说着劈手去抓小六郎的右手。
“你干什么!”陈三郎赶紧挡住小弟,无奈他自己才只十岁,哪有上辈子的力气?被这凶悍的婆娘一拨,便打个了趔趄。虽然他很快站稳,但这一瞬间,小六郎被侯氏抓住了袖子。
“你放开他!”陈三郎使劲抱住那婆娘的胳膊,大声对小六郎道:“快跑啊!”
但那么丁点的孩子,已经整个被吓傻了。黑五郎反应过来,抱着弟弟就往外扯。小六郎的衣服,早就残破不堪,这一扯之下,袖子登时裂开个大口子,一样物事掉了下来。
看清那物事,连陈三郎都愣住了,那竟然是一根焦黄色的鸡腿……
“好啊!”侯氏一下子气焰高涨,她猛地甩开陈三郎,理一下散开的鬓发,如那只大公鸡附体一样,亢奋异常道:“我果然没看错,就是一窝贼小子!”
“你放屁!”这一声竟不是陈三郎和黑五郎,而是满脸涨得通红的小六郎,他急得都结巴起来:“我,我哥不是贼!”
“还敢顶嘴啊!”侯氏这种悍妇,自是得理不饶人,抬手就一巴掌,一下就打得小六郎翻倒在地,口鼻流血。
侯氏还要施展淫威出气,却听到一声愤怒的吼叫:“我去你个辣块妈妈!”
“你……”她一个‘你’字还没出口,便变成了‘嗷’的惨叫声,被陷入疯狂的陈三郎狠狠撞在肋间。
侯氏猝不及防,摔得七荤八素,陈三郎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没稳住身体,也摔倒在地。
但这时,黑五郎一声低吼,团身扑上,坐在侯氏的肚子上,拳头雨点般砸下去。
第6章 拼命三郎
然而,成人和孩子的差距太大了,尤其是一个比男人还强悍的女人,和一个不到九岁,长期吃不饱饭的男孩相比。
黑五郎闷不作声,只知道将雨点般的拳头往侯氏脸上砸,虽然打得侯氏披头散发、鼻青脸肿,但终究造不成什么伤害。她一定下神,就猛地两手一推,正推在五郎的肚子上,把他直挺挺掀翻,后脑磕在地上,一下昏厥过去。
侯氏刚要爬起来,就看到血灌瞳仁的陈三郎,拎着一块垒灶台的砖头,目光冰冷的站在面前。
“你住手……”侯氏失声尖叫。
“住你妹呀,你怎么不住手!”陈三郎骂一声,便举起砖头,猛地朝着侯氏的脸拍下去。虽然是土坯砖,但这一下拍到脸上,绝对要变成大酱缸的。
侯氏下意识举起双臂,刚挡在面前,砖头便落下来,砰得四分五裂,她的胳膊也完全失去了知觉。陈三郎一扔碎砖,开始疯狂的脚踢,他虽然力气还不如五郎,但知道哪里最痛——每一脚全都朝侯氏最柔软的小腹猛踹!
‘啊,啊……’侯氏被打得痛不欲生,在地上翻滚起来,口里发出凄厉的惨号,连村里人都能听见。其实陈三郎那一声嘶吼,就已经惊动了工人,他们纷纷放下碗筷,跑过来探看,远远就见一个少年,状若疯虎的在踢一个麻袋片……但走近了才看到,那哪是什么麻袋片,而是他们的老板娘,陈家大娘子侯氏!
“快住手!”虽然都不齿侯氏的为人,但哪能视若无睹,长工们大声喝止,加快脚步跑过来。
抬头看了那些人一眼,陈三郎面无表情的一纵身,将全身力量都加诸于膝盖上,重重砸在侯氏的后背上,便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嚓断骨声,侯氏不似人声的高亢惨叫,一下子昏厥过去。
下一刻,陈三郎被雇工们掀翻在地,紧紧压住,他却使劲昂着头,看向两个弟弟,嘶声大叫道:“让我看看他们,让我看看他们”……雇工们面面相觑,还是鲁大叔说:“怕啥,他个小孩子还能跑得了?”
※※※
四川山青水秀、四季常绿,为蜀人提供了无比优越的生存条件,而蜀人也怀着对此乡此土的热爱,去构筑自己的理想家园。在川西平原上,人与自然的和谐随处可见,徜徉其间,便如走在一幅美妙的水墨画中。
坐落在青神县城外的石湾村,不过是这幅壮丽山水画中的一角,却丝毫不给整幅画卷减色。便见它在青山绿水之间,因山就势建造,屋舍层层叠叠,掩映于近千株浓荫苍宇的百年古榕下。
村里的建筑,大都为小青瓦屋面,‘木穿逗’结构的二层吊脚楼,竹编夹泥白灰粉墙。白灰墙夹成的闾巷间,是冲刷干净的石板路……无不诉说着石湾村的富足安逸。
村里的首户,是一处规模不大但外有石雕柱础、粉墙黛瓦,内里是镂空木雕的花门窗格扇的四合院。这里曾是人人称羡的陈家,但那已经是过去时,现在人们路过陈家,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呼痛声,都会说一声:‘活该!’
“哎呦呦,痛死我的娘了……”呼痛声自然是侯氏发出,她躺在床上,浑身包得像个粽子。她是被横着抬回来的,请先生过来一看,发现双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那给村里人看了一辈子病的老先生,直说她太走运了,竟然没伤到脏器,否则肯定是九死一生,哪还有力气在这里大呼小叫?
至于别处,陈三郎的力气太小,没有对她造成有效伤害。
虽然逃过一死,但活罪一样难受,她双臂上了夹板,又被叮嘱必须卧床一月。可就算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每一下呼吸都会扯动受伤的肋骨,还是一样痛不欲生。就这样她的嘴还不闲着,先是咒骂陈三郎,接着扩大到小叔全家,最后直接把陈家的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这让一直愁眉苦脸坐在边上的陈家老大陈希世,终于忍不住道:“早就说你,凡事不要太绝,否则会遭报应的,你总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你这个杀千刀的,哎呦呦……”一听丈夫这样说,侯氏登时狼眉竖眼道:“撺掇着我做恶人,现在却又来卖乖,看我好了怎么收拾你!”
“好好,我不说你。”陈希世缩缩脖子道:“那现在怎生是好,都是一家人,总不会真要对簿公堂吧?”
“定要送官,我恨不得杀了那小畜生!”侯氏面现狠厉道:“他险些就结果了我,绝不能饶过他!”
“送官?”陈希世叹口气道:“大郎眼看就要应试,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怕甚?我是苦主!”侯氏丝丝吸着气道:“你把我抬到县衙去,大令一见我这惨状,定会重判那小畜生!”
“糊涂。”陈希世大摇其头道:“你这样貌确是够惨,可凶手却是个十岁的孩子,大令肯定要究其来龙去脉的!”
“究就究,难道我这婶娘,还管教不得侄儿?”侯氏满不在乎道。
“你也知道自己是婶娘。”陈希世皱眉道:“哪有你这样虐待侄儿的?传出去的话,我陈家还有何脸面可言?”人对自己的风评,总是后知后觉,陈老大不知道,自家今春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老陈家的脸丢光了,还以为自己名声很不错呢。
“陈小乙,你也忒不害臊了!”听他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侯氏不让了,她嗷嗷叫道:“莫非当初你不同意我要分家?还是你不知道,我将那仨崽子撵到炭场去?!”
“我……”陈希世老脸涨红道:“我以为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会如此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你哪只眼看我过分了?”侯氏不依不饶道。
“要是不过分,一个十岁孩子,怎么可能……”陈希世看看侯氏的惨状,没说后半句。
侯氏却明白了,这下不让了,嗷嗷泼天的哭号道:“我怎倒了八辈子霉,嫁了你这么个刀切豆腐两面光!光想着拿我当马桶,完事嫌臭躲一边!”见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便知道除了顾着之外,没有受到别的伤害。
要不是陈三郎,用全身力气压断她的肋骨,陈氏肯定要下地跟她干一架的。
饶是不能下地,她污言秽语倾泻而下,也让陈希世招架不住,连忙讨饶道:“好吧好吧,你想报官,咱们就报官!”
“这还差不多……”侯氏这才渐渐止住骂。
“但是,你可得有计较,就算大令依法把三郎判了,县里对我俩肯定恶评如潮。到时候大郎应试,我们分家,可都是县里做主啊!”陈希世加重语气道。
侯氏这次听进去了,她一边哎呦呦地叫着,一边心里盘算,盘算来盘算去,这似乎都是件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但她心里那口气憋着,不可能罢休的,恶狠狠道:“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自然不会。”陈希世听了,知道她开始动摇,便趁热打铁道:“你须知道,只要我们不告官,便可得主动。”
“怎么讲?”侯氏瞪大眼睛道。
“‘卑幼殴尊长’可是重罪,对于这种大逆不道之徒,不论情由,都要刺配充军的。”陈希世捏着老鼠胡子,阴测测道:“等老二回来,正好以此要挟他,按我们的心意分家!”归根结底,他没兴趣给侯氏出气,甚至觉着这婆娘挨顿暴揍也好。他感兴趣的,是自己能分得全部家产!
“这样啊……”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侯氏也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听丈夫这样一说,便不再嚷着要报官,把全部心思都用在谋夺家产上。她不禁担心:“万一,要是小叔不管那小崽子怎么办?”
‘你当他是你啊……’陈希世撇她一眼,淡淡道:“不会的,他干不出那种事儿。”
“难说,人在钱上,六亲不认。”侯氏以己之心度人之腹道:“小叔那种穷措大,能舍得么?”
“那么我们也豁出去了,对簿公堂!”陈希世冷冷道:“他要是舍不得家产,就得舍了儿子!”
陈希世对二弟的怨念,一点不比他老婆少,从他记事起,父母关注的目光,就凝聚在二弟身上,他这个老大却成了可有可无的一个。这让他倍感不公,压抑多年。眼下双亲过世,正是他报复二弟的时候,所以才会撺掇侯氏搞风搞雨。只是没想到,这蠢女人,竟然和个孩子打起来了,而且还被大成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终于能酿一杯苦酒,让二弟尝一尝了。
第7章 眉山寻父
被赶出家门足足四十天后,三郎兄弟三个,终于回到了从小居住的四合院。
只是回来的方式太过凄惨,他们被一路押送进院,然后关在柴房中。
本来小六郎是不用关的,可他死死抱着三郎,哭得撕心裂肺,陈三郎也担心他们会虐待弟弟,便也紧紧抱住六郎,分都分不开。最后,只好把他也关进去。
从窝棚到柴房,其实环境是更好了,至少这里宽敞,不那么压抑憋闷。
顾不上为自己的命运担忧,陈三郎仔细为五郎和六郎检查身体。两个孩子似乎都问题不大,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这种情况,一般人只会以为是惊吓过度,但陈三郎仔细望闻问切,发现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
‘内伤’,并非只出现在于武侠小说,在真实世界中,也一样存在,便是所谓的‘伤瘀变病’——各类软组织损伤及其后遗症,有可能会瘀闭人体要穴,令外伤变为内伤,绵延数年而不愈,甚至会引起暴夭或者残疾。
小六郎的伤要轻,只是颈椎有些错位,三郎给他做了个复位,便解除了小家伙的隐患。五郎的麻烦要大些,因为他后脑着地,虽然地面是泥土,但也震荡伤到了后脑,引发了轻度的脑震荡。
中医认为此乃脑络损伤,产生瘀阻引起的,针灸最为对症,但没那条件,只能用推拿代替。他让五郎取坐势,先站在五郎背后,用两手拇指,自上而下交替抹其颈部两侧胸锁乳突肌。然后一手扶住他的前额,另一手用拿法自前发际至枕后往返,随后拿他的风池、脑空穴。
再转到身前,两手拇指分别抹印堂,按晴明,抹迎香、承浆;接着再用拇指偏峰推角孙穴,交替进行;再用双手掌根对按枕后,用掌法拍击囟门,最后双手互搓,滚烫后五郎热敷头顶,一次结束治疗。
做完一切,三郎感到有些疲惫,但探到五郎的脉象平稳许多,还是深感欣慰,只要再推拿几次,就不会留下病根。
三郎闭目养神一会儿,才考虑起自己的处境……老虔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那么多人在场,对自己用私刑的可能不大。八成会把自己送官府吧。听那几个雇工在路上说,‘卑幼殴尊长’是重罪,是要刺配充军的。
一想到要成为戏文里的贼配军,脸上还得刺上金印,三郎就头皮发炸。他看‘贼配军大全’《水浒传》,感觉那样的人生彻底变成灰色,要想快活,除了落草为寇没有别的出路。
‘不要啊……’三郎不禁一阵嘴里发苦,他还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若是逃跑呢?那更糟糕!就连十岁的孩子都知道,这年代若没有官府开的路引,你就寸步难行。贼配军还有自由可期,要是当了逃人,就得一辈子躲到深山老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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