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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寒-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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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坡的人,定是阁下的爪牙赶走的罗?”

“你看在下像不像是有党羽的人?”安平心中有气,冷冷地反问。

“你阁下很骄傲。”中年人笑道。

“正相反,在下毫不骄傲。”

“阁下刚才向那人迫问游龙剑客的下落,你与游龙剑客有仇?有怨?”

“大概有,但错不在我。”

“游龙剑客在江湖颇有侠名,你既然与他有仇有怨,那么,阁下决不是甚么好东西了。”中年人沉声说,语气渐厉,神色更不友好了。

安平仰天狂笑,笑完指着黑煞星的尸体说:“如果这位黑煞星不死,哈哈!他便会告诉你游龙剑客是否真的名符其实颇有侠名了。”

“你这话是何用意?”中年人冷然问。

“黑煞星是江谁的恶贼,也是游龙剑客的党羽,这就够了,何用多加解说?在下有事在身,无暇和阁下缠夹,对不起,少陪。“

“阁下,只怕你走不了哪!”中年人沉下脸说。

“尊驾的意思……”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阁下在这儿杀人,岂能一走了之?不像话吧。”

”在下已经说过。这人不是在下杀的。”

“尊驾也曾经说过,那人的死是你促成的。”

“不错。”

“那么,你不否认你是凶手罗?”

“在下却不曾承认是凶手。尊驾既然知道游龙剑客,何不去问问他?”

“你的意思是说……”

“这人是游龙剑客的爪牙,可能是被游龙剑客处死的,尊驾何不去问问他?真像自可大白了。”

“在下无法相信阁下的话。”

“信不信在你。在下可要走了。”

中年人冷哼一声说:“我不信你能走得了。”

“你要……”

“要你留下来打人命官司。”

“真的?”

“可能。”

安平淡淡一笑,从容举步,从容地说:“在下也不信。”

“不信甚么?”

“不信在下会留下来打人命官司。”

中年人举步迈近,笑道:“你走走看?”

“不用看,在下这就走。”安平一面说,一面举步徐走。

中年人伸手虚拦,含笑道:“在下要试行留驾。”

手伸出,劲气迫人肤发,相距三尺余,安平已可感到潜劲袭到,像暗潮怒涌,直迫内腑,令人感到气血浮动。

他心中凛然,一掌斜拨,也笑道:“在下不领情。”

潜劲相接,发出气流的啸声,两人同向侧移一步,神色同样凝重。

中年人神色肃穆,踏出一步一掌拍出说:“那就恕在下强留了。”

安平也推出一掌说:“在下愿与尊驾公平交易。”

“蓬”一声问响,掌劲接实.两人各退一步,上身晃动。

中年人神色一变,斜身迫进出右掌斜切,左掌接着发出,来势不缓不疾,但暗劲如山。

安平不接招,斜身左移,沉重地说:“你是少林弟子,但这一招却不是‘卧龙藏虎’,这是少林僧人方许使用的招式,你是俗家弟子,为何用此一招?”

中年人收招徐徐迫进,凛然地说:“三年之后,在下将披上袈裟皈依佛门。”

安平冷笑一声,不再退避,冷笑道:“原来阁下想利用这三年岁月在外任性而为,三年后再放了屠刀,准备成佛。哼!要成佛须有慧根,未出家前心念不正,岂能妄想出家后成佛?你阁下何必被上袈裟自欺欺人?”

中年人不怒反笑,说:“出世必先入世,出家也非弃绝尘俗,在下却使出家,仍然会行走天下,普渡有缘人。”

“你认为在下有缘么?”

“正是此意。”

“阁下如何度我?”

“先替死者收尸,然后破你的气门,交由官府处理,治你应得之罪,在下不加过问判罪的事。”

“你办得到么?”

“阁下的内家练气术似乎已臻登峰造极之境,办起来相当困难,但在下将勉力而为。”

“尊驾倒有自知之明,那就掏出你的看家本领来好了。”安平冷冷地说完,踏进一步一掌劈出。

两人开始正式交手,拳来掌往奋勇抢攻,招式愈来愈快,潜劲也愈增愈强,换了五次照面,拆了十余招,劲道渐增,风雷之声渐厉,罡风劲气四荡,排山倒海似的向外涌,拳掌的接触声震耳欲聋。

两个仆人徐徐接近,神色渐渐凝重。

激斗三十余招,双方出招的劲道有增无已,地面上石纷飞,激烈万分,棋逢敌手,好一场罕见的徒手搏斗。

酣斗间,远处突然传来了嘹亮的歌声,直震耳膜:“十年浪迹苦凄迟,腰间宝剑意若飞。休问百年身后事,且向江湖探归期,咦!有人在拼命哩!”

坡下入村的村口小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修长的身材,银白的长袍,腰上悬了银鞘的剑,撩起袍袂塞入腰带中,大踏步而来。

接近至五丈内,讶然道:“咦!是他,难怪身手如此高明,那一位……唔!有点脸熟,他是……是……”

两个仆人之一含笑上前相迎,放下食篮行礼道:“徐爷,一向可好?”

这位白袍人一表人才,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宇内第一剑术名家银剑徐文到了。

他含笑回礼,笑问:“欧兄为何与人动手?为了甚么?”

仆人指了指黑煞星的尸体,说:“家主人途经三里外的村子,碰上一群可怜的村民,说是家院被人强占,所有的老少全被赶走。家主人动了侠义心肠,赶来看个究竟,却来晚了些,强徒已经撤走,却碰上那人在此地用酷刑追问死者的口供。家主人来晚一步,死者刚好断气。两人一言不合,动上了手。”

“死者是谁?那人又是谁?”

“小的不知,家主人一再盘问,那家伙始终心虚,不敢吐露名号。死者听说是甚么黑煞星……”

“哦!是个横行江淮的恶贼嘛。”

“那家伙说黑煞星是蟠龙堡狄爷的爪牙。”

“胡说!这不是血口喷人么?”

“家主人也不予置信。那家伙说,黑煞星可能是被游龙剑客狄爷处死的。”

“简直语无伦次,真该问问。”

“家主人正要问,那家伙坚不吐实。”

银剑徐文走近斗场,叫道:“欧兄,这家伙十分了得,何不用兵对取胜?对付这种人,用不着客气。”

他不认识安平,安平却认识他。潼关一会,安平被打得脸部变形,与目前完全不同,只不过有些少面熟而已。自然无法认识了。

欧兄正感到安平袭来的劲道在逐渐加重,弄不清安平的艺业到底高明到何种程度,渐渐打出了真火,怎禁得起银剑徐文的刺激?一声沉喝,用上了少林的绝学降龙伏虎掌法,注入菩提禅功佛门绝学,“金锁缚龙”倏然攻出,风雷声隐隐,右虚左实,隐含大擒拿手法,欺身切入行雷轻一击。

安平艺高人胆大,夷然无惧,他已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危机,知道对方要用少林绝学进击了。双掌一合,大喝一声,连环推山掌凶猛地攻出,以攻还攻。硬接罩来的金锁缚龙。

“噗!”左掌接下了对方的右掌。

“啪!”右掌在同一瞬间,与对方的左掌接实。

两只巨手相接,欧兄欺进曲肘,五指如钩,立即由掌变爪,急扣安平的腕脉,奇快绝伦。

双方的修为同样精纯,势均力敌半斤八两,拳掌接实除了声响有异外看上去并无异处,与一般武林朋友交手并无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很少有虚招,每一招一指一掌,皆攻向要害,不击中则已,着体便生死交关,凶险无比,奇幻莫测。

安平冷哼一声,也沉肘转身,用滑字诀滑脱对方的扣击,肘一带便卸去对方的暗劲,猛地横肘击出,捷逾电光石火,诡奇绝伦。

欧兄心中一震,百忙中沉肘挫身,扭腰立时硬接撞来的狠击。

“噗”一双小臂交叉相撞,潜劲四射,两人同时暴退,脚下凌乱,

欧兄倒退三步,脸色涌现苍白。

安平后退两步,不等身形稳下,冷笑道:“菩提禅功如此而已,再接我一掌。”

声出人到,“泰山压顶”兜头便拍。

这一招用得不恰当,双方身材相差无几,必须用在对方身形前栽上体下俯,打击后脑的招式,怎能在这时使用?他竟用上了。

欧兄并不笨,一眼便看出是陷井,却偏不服气,左掌“玉门拒虎”接招,右掌“老僧问路”闪电似的切出。

安平一声长啸,身形左倒,腿影一闪,靴尖已攻到欧兄的小腹上方。

欧兄大吃一惊,向后急撤,切出的掌顺势下沉,改切为拍,“啪”一声击中安平的靴根。

安平的靴尖,也接触了对方的小腹,但对方退得太快,并未击实。

“哎呀!”旁观的银剑徐文惊叫,正待上前抢救。

人影乍分,双方皆未受伤,都未击实,都挨得起。

欧兄连退五六步,脸色大变,虎目中放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本能地伸手按揉被踢处。

安平稳下身形,一声虎吼,再次扑上叫:“再换一抬,阁下。”

欧兄伸手轻摇,沉声道:“等一等,在下承认你是在下所遇上的最高明的对手,比拳拳在下甘拜下风,咱们用兵刃一决。”

安平点点头,说:“也好,阁下也是在下所遇上的最高明的对手,在兵刃上阁下必有超人的高深造诣,请赐教。”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银剑徐文腰中所悬的银剑上,他以为欧兄身上没带兵刃,必定向徐文借剑使用。

欧兄伸手入怀,抽出时金虹耀目,多了一根宽有两寸余,长有六尺的金丝软带,弹性极佳,金光闪闪,像一条金蛇般轻轻颤动。

安平一怔,讶然道:“哦!原来阁下是金带欧政,少林的出类拔萃弟子,江湖上,艺高辈尊的名宿高手。”

金带银剑,一是少林一是武当的得意门人,年岁虽轻,但辈份在两大名派中却甚高,高得足以被称为前辈,因此与破扇竹萧两位老人,同居八大高手之列。两人是近十年来江湖中的风云人物,武林肖小闻名丧胆;被誉为武林双雄,誉满江湖,武林地位逐步升高,声誉如日中天。而黑道群丑对这两个人,却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却又无可奈何,他两人不仅艺业惊人,而且门下弟子众多,朋友更是不少,谁也无奈他何,他两人的声誉日渐升高,与人结下的仇恨也相对地增加,只因为他俩惩治歹徒的手段太辣太狠,难怪招人怨恨。

金带欧政点头承认,甚有风度地说:“区区正是少林门下弟子欧政,因此,尊驾想必已经明白在下要将你送官究治的缘故了。”

安平淡淡一笑,正色道:“阁下在江湖中侠名四播,不愧称名门大派的子弟。”

“好说好说,尊驾过奖了。”

“天下滔滔,江湖人形形色色,无奇不有。不才确也承认,天下间确有十恶不赦之徒,也该有像尊驾这种人出面主持公道,为人间伸张正义。”

“欧某何德何能,岂敢妄言为人间伸张正义?”

“阁下客气了。”

“在下仅可算是略尽侠义门人的本份而已。算不了什么?”

“只是,从今天的事看来,欧大侠处事的态度,似乎有点过于先人为主,武断事实。”

“阁下像是教训欧某哩!天下门为非作歹的恶徒,没有一个会承认自己是歹徒的,都会用花言巧语掩饰自己的恶行。阁下虽然艺业超人,也不能脱其臼巢,仍然想在犯罪之后,用花言巧语掩饰你的罪孽,为自己脱罪。”

安平呵呵大笑道:“听吧,又来了,首先便摆出义正词严的侠义面孔,一口咬定在下是十恶不赦之徒,用花言巧语在你阁下面前掩饰罪行了,岂不可笑?”

“阁下,今天的事一点也不好笑。”金带欧政寒着脸说。

“欧大侠,恕在下直言。阁下少年得志,被浮名所缚,在江湖中复又一帆风颀,名震武林,从未受过打击。因此,你养成了意气用事、目无余子、太过主观的种种痼癖,做事未免失之过当,欠缺思虑。”

金带欧政脸色一冷,冷哼一声说:“阁下,你意何所指?”

“在下指的是今天的事,你阁下不问青红皂白,不知出事的前因后果,不由分说,凭你阁下看到的最后一瞥,使武断地指在下是凶手,岂不太过份了么?”

“事实胜于雄辩,你……”

安平用一声狂笑打断对方的话,笑完说:“好吧,你这种人是听不得真话的,多费唇舌亦是枉然,不必多废话了。阁下,进招,在下倒想看看你阁下怎样为死者伸冤,怎样主持公道。”

“尊驾将可看到结果的,拔剑。”金带欧政冷叱。

安平淡淡一笑,徐徐撤剑,阳光下,晶虹耀目生花。冷流扑面,寒影剑出鞘。

“咦!寒影剑。”金带欧政变色轻呼。

“他是夏安平。”银剑徐文也讶然叫。

“徐兄,你说他是……”金带欧政惊问。

“神龙夏安平。”银剑徐文抢着接口。

安平向徐文呵呵笑,泰然地说:“徐大侠,潼关一别,半载于兹,为期甚暂,怪的是阁下看到寒影剑,方知在下是夏安平,委实是贵人多忘事,确令在下失望。”

“咦!怪不得有点面熟,原来你就是那天……”

“那天在下被人暗算,几遭不测,也曾替已改邪归正的五绝刀柳前辈请命,阁下却泰然杀死失去抵抗力的柳前辈.你阁下记不得我夏安平,我夏安平不仅记得阁下含笑杀人的英风豪气,更记得阁下警告在下时的话和说话时的嘴脸。”

银剑徐文发了半晌怔,久久方说:“在下确曾警告过你,但你并不是为非作歹之徒,徐某……”

“阁下,不必抬举夏某了。等会儿在下如果留得命在,还得和阁下算算账呢。”

“和我算账?你的意思……”

“等会儿自有分晓,这时不是时候。欧大侠,请赐教。”

金带欧政手上迟疑,怔怔地说:“如果你真是神龙夏安平,欧某便得重新思索尊驾的话……”

“带在手剑出鞘,你阁下还要重新思索,不怕有损阁下的成名?不怕影响阁下的声誉?”

金带欧政沉下脸,不悦地说:“阁下咄咄逼人,有点像逼欧某动手了。”

安平冷笑一声,也沉下脸说:“怪事,先动手的是你,叫拼兵刃的是你,打抱不平要抓凶手送官究治的也是你,怎说是夏某逼你动手的?你这种人说话反复无常,委实令人费解。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阁下简直是血口喷人,不明事理。”

金带欧政受不了,恼羞成怒地喝道:“狂徒!你牙尖嘴利,即使是好人,也好不了多少。”

“瞧!我说你处事太过死……”

金带欧政大吼一声,金虹夭矫如龙,突然迎面攻到,金丝软带变成坚硬的六尺长枪,走中宫抢先进击。

安平冷哼一声,晶虹一闪,“嗤”一声怪响,一剑拂开带头,金色的粉末被狂风所刮,随剑飞散身侧。

金带欧政心中一懔,知道可夺刀剑的金带遇上了克星,假使硬碰硬攻,全带很可能被寒影剑削断,大意不得。一声冷叱,全带发出可怕的啸鸣,飞腾盘舞从八方进击,远近俱到,但见漫天金虹飞舞,以安平为中心,八方攒射,宛如狂风暴雨。

安平也心中懔然,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金带潜劲迫人,带招奇幻诡异,像是从四面八方有数十条金虹攻到,不辨虚实,如不用绝学应付,后果可怕。

他一声沉叱,剑动风雷骤发,剑气激射,晶虹排空飞舞,幻化出万千虹彩,也像是人剑已变成光华熠熠的光球,滚入漫天彻地的金虹中。他用上了无双绝学排云剑法,是应付群殴的剑术精华。金带是软兵刃,飞腾盘舞虚实难辨,长有六尺,可从四面八方进袭,中途更可以折向,可怕极了,不用排云剑法决难自全。

这是他第一次用上了师门绝学,剑势一发,便如排山倒海似的进攻,凶猛、泼辣、诡奇、快速,锐不可当,攻势空前凌厉。

缠斗中,两人的下盘似乎脚不沾地,飘掠如电光石火,人影在金虹晶芒中出没,像是幽灵幻影。全虹和晶芒不时发出错滑碰击的声音,加上风雷声隐隐,令人闻之气血浮动,心向下沉。罡风劲气激时,三丈内不容许旁观的人立足,地下的沙石碎土如被狂风刮起,激射而出。

银剑徐文在外围观战,神色愈来愈凝重,脸上每一条肌肉似乎皆冻结了,手心汗水湿腻腻地。

“他的剑法可怕极了。”他情不自禁地低语。

安平第一次用排云剑法应敌。由于近来一连串出生入死的际遇,他不仅获得了无数宝贵的搏斗经验,胆气更是日益茁壮,因此,他感到六合如一,早些日子的怯敌念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见招破招,见隙即攻,只片刻间,便抢得了两丈余地盘,而且有两剑几乎得手。

但在三十招之内,他还未取得绝对优势,金带欧政依然狂野地进攻,只不过无法抢得主动而已。

两个仆人愈看愈心惊,食篮和包裹早就放下了。

第三十二章 九地人魔

两个仆人心惊胆跳,在旁商量片刻,其中之一走近银剑徐文身侧,惶急地问:“徐爷,小的可否上前助主人一臂之力?”

银剑徐文摇头苦笑道:“绝不可以,令主人一世英名,将因你的加入而蒙羞,他也不会允许你胡来的。”

“徐爷,那……”

“你不加入还好,加入必有惨祸发生。”银剑徐文暴躁地说。

“徐爷可否替他们拆解呢?”

银剑徐文断然地摇头,沉声道:“在下无能为力,即使想候机抢救也难似登天,双方的艺业皆已臻化境,生死须臾,瞬息万变,何时出现危机,谁也不敢逆料,即使看出危机,也嫌晚了,任谁也抢救不及。令主人的艺业,与在下在伯仲之间,夏安平却似乎更胜一筹,在下如何能替他们拆解?”

“那……那……家主人岂不是危险么?”

“可能是的。”银剑徐文懔然地说。

“那……小的非上不可了。”仆人咬牙说。

“除非你要促令主人早死,不然便得袖手旁观。如果我是你,便不会做这种傻事。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你如果加入,令主人即使留得命在,他也会含恨羞辱而死。”

“这儿除了徐爷之外,并无旁人知道。”

“笑话!”银剑徐文不悦地说,稍顿又道:“没有旁人在场,便可做亏心事么?亏你追随令主人有年,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在下委实替欧兄叫屈。”

别着银剑徐文为人心狠手辣,倒是个心高气傲不肯苟且的英雄豪杰。仆人脸有愧色,讪讪地退下说:“徐爷请原谅,只因小的从未见过家主人和人斗得如此凶险,以致惶然失措,说出这种话来。”

“这也不能全怪你,你也是心悬主人安危,忠心耿耿,以致心神惶乱,未加深思熟虑,想替主人尽力,情有可原。但你要知道.咱们侠义门人,名誉重于生命,宁可慷慨而死,不愿倚多为胜玷污侠名。”

“徐爷说得是。”

“在下希望能对令主人有所帮助,只恐力不从心。你们且安心退在一旁,切不可乱来。”

斗场中,形势紧急,大局逆转,金带欧政的处境愈来愈恶劣,带招失去了凶猛狂野的辛辣劲,远攻的机会几乎完全消失,金带的后半段缠在腕臂上。只能用三尺余带梢和安平周旋,晶虹已控制了全局,金芒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兵刃的长处既然不能发挥,已注定失败的命运了,他已到了势穷力蹙,日薄崦嵫,但仍然要找空隙进击,这一仗他输不起,也不愿输,虽则他自己知道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安平愈战愈勇,他感到排云剑法展开之后,以往从没有这般从心应手,每攻一招,皆可迫令对方暴露空门,以便令第二招能够再次攻入对方金带所布下的带网中。虽然对方封得严密攻得凶猛,他仍可锲入抢攻,且将对方的凶猛攻势—一阻遏,剑虹只在对方的胸腹要害弄影,迫令对方退步撤招自保,连攻三十余招,以后便是一面倒的局面出现,他已主宰了全局。

“嗤嗤嗤!”他一连错开对方攻来的三带,一声冷叱,乘势抢入,绝招出手了。“唰”一声轻啸,剑尖从金带被错开的空隙中锲入,闪电似的光临金带欧政的右胁。

金带欧政满头大汗,脚下已乱,赶忙仰身后退避招,金带斜架剑身,一声沉叱,暴退八尺带头一卷,点搭安平的后脑,带身全部抖开,可以远届九尺外,带长六尺,加上手臂的长度,足可远及九尺外。可惜,慢了一刹那,避开了肋下致命一击,却被带身斜架之力,推动了剑关,肋前被锋利的剑尖划了一条三寸短缝,衣裂肉开,创口深及三分。护体的菩提禅功刀枪不入,却仍然无法禁得起寒影剑的袭击,击破护体神功的异啸,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欧兄,游斗。”旁观的银剑徐文忍不住出声警告。劳观者清,他已看出金带如不放弃取胜的念头,必将连自保都力不从心,不得不出声提醒金带欧政改变战法。

金带欧政如大梦初醒,灵台一清,发觉自己确是当局者迷,不该在棋差一着的危境中,依然不放弃保全声誉不顾一切反击取胜的愚蠢念头,确是不智。即使能设法攻入剑网得手,以对方的造诣来说,至少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甚至还可能送命,岂不太过冒险,太过愚蠢?成功的可能仅是三与七之比,不利的成份所占的比例要大得多,再不放弃愚蠢的念头,老命将会断送在这儿。

他一声大喝,以进为退,乘安平挫身避带未及反击的瞬间,收招踏进一步,作势就招进攻。

安平果然跟进,扬剑射到,准备接招回敬。

他却侧跃丈余,脱出剑招可及的危险区,接着开始向左游走。

暴风雨已过,刚才凶猛的搏击随金带的游走而逝,而形成追逐的局面。

安平的头脸上也汗光闪闪,不像欧政汗湿重襟那样狼狈。明知金带改变主意用游斗术,很难将对方收拾下来,双方的艺业相差无几,用游斗便会形成僵局,拖上一天半天并非奇事。他怎能在这儿久眈?必须早早设法抢救柳姑娘哩!一个青春少女落在恶贼们手中,不及早救出那还了得?

他一咬牙,定下身形厉声道:“姓欧的,夏某有大事在身,不宜耽搁,你阁下如果怕死用游斗术拖时辰,休怪夏某用暗器取你的性命。如果你承认错误,道歉后你走你的路,不然的话,便拼个你死我活。”

金带欧政的喘息声隐隐可闻,肋下鲜血缓缓染污衣袂,却不肯认输,咬牙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必须受到惩戒。欧某短期间胜不了你,你想离开却不是易事,拼了!”

声落,一带远攻而至。

安平举剑相迎,内力注入剑身,对方远攻,他用不着将护体真气分散至全身,劲道便可集中剑锋,他要击毁对方的金带,猛地疾挥而出。

欧政也看出安平的心意,手腕一带,金带疾收。向左急飘游走。

安平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你要用游斗术,必定以为轻功和闪避的身法了得,好吧,咱们可以试试。”

声落,长啸震天,但见他身形疾闪宛若幽灵幻影,身剑合一猛扑欧政。

欧政向左疾闪,突又向右疾射。

安平却半途折向,截住了。

欧政大惊,向后飞退。

“接招!”安平大喝,跟踪袭到。

欧政一带抽出,人却右射丈外。

“嚓!”带尾断了三寸。

安平如影附形追到,晶虹像匹练横空射到。

欧政心中发冷,突然侧倒急滚,避过凶狠的一击,滚出八尺外一跃而起。

“接剑!”叱声震耳,晶虹又到。

欧政心胆俱寒,挫身贴地横窜丈余,毫无反击的机会,生死在呼吸间,游斗术失去了效用,反而完全陷入被动挨揍的危境。

“你走得了?”安平的叱喝声如在耳际。

他长叹一声,不再逃避,招出“银河飞虹”,金带幻化出数道光环,护住了全身,临危拼命了。

危急间,银剑徐文到了,舌绽春雷般大喝道:“住手!在下有话说。”

叫得太晚,“嗤嘎”两声怪响,金带已被寒影剑崩错而开,人影乍合,却又突然静止。

风息雷隐,死一般的静,片刻方传出欧政的喘息声。

安平汗水湿衣,左手抓住金带的握手处,金带的前半段则缠在他的手臂上,带头搭上了肩颈后绕至右肩前。寒影剑晶虹闪缩,锋尖点在欧政的心坎上,脸色奇冷,虎目中杀气腾腾。他冒险破招攻入带网,得手了。

欧政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汗气蒸腾,上衣几乎可以绞出水来。汗水从眼角进入眼眶。大串汗水沿髯梢向下滴落襟上,眼中无神,喘息声粗重沉浊。他艰难地合上双目,吃力地、一字一吐地说:“道消魔长,欧某不怨天尤人,你下手吧。”

银剑徐文拔出银光闪闪的银剑,厉声说,“夏安平,徐某决不坐视。”

“等会儿自会轮到你阁下,急也不在一时。”安平冷笑道。

“徐某决不容许你杀欧兄。”

“哼!要杀他还等你老兄招呼?废话!你认为阁下可以救他?你以为你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安平挖苦地说。

“他死,你也得死。”徐文大叫。

“真的?”

“半点不假。你已久斗身疲,真力将竭,在下足以杀你抵命。”

“老兄,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小心,试试在下的飞刀术如何。”

最后一个字余音仍在,安平左手已发出了屠龙断犀匕,毫光一闪,匕首划出一道半弧形光孤,从左急飞,绕右折,恍若流光逸电,破空旋到。

银剑徐文大吃一惊,慌忙举剑。

在千钧一发中,沉喝震耳欲聋:“不可妄接,站着不动。”

银剑徐文如受催眠,骇然呆立,银剑斜举,状极可笑。

欧政的金带虽已恢复自由,但却不敢动手袭击。

安平的剑仍点在欧政的胸口,左手伸出虚空招引。

神匕从徐文的脑后飞过,厉啸刺耳,绕右划出一道光孤,翩然沉落在安平伸出的左掌心中。

不远处一株古树后,出现一个戴黑头罩,穿黑长袍,只露双目,手持一具乌光闪闪的三尺二寸巨大铁童子的怪人,作为拐杖使用。身材适中,只有七尺左右。袍袂飘飘,像是幽灵出现。

黑袍人点着铁量子,缓缓举步走来,以阴森森的目光注视着安平,用阴森森的嗓音向银剑徐文说:“这是天痴翁的屠龙断犀匕,失踪百余年,想不到今日重现江湖。此物性已通灵,匕身构造特异,可以气相御无坚不摧。小子,如果你用剑突击,它便会逆劲而入,即使能击中,也会剑折人亡。这小子的真气御匕术还不太高明,火候未臻炉火纯青之境,不然,神匕可收发由心,以神御匕形似活物,三丈内可指挥自如,可从任何方向杀人。天下间有此能耐的人,可能已不多见了。”

银剑徐文脸色大变,收剑行礼道:“多谢前辈指教。多年来没听说前辈在江湖中走动,想不到今天幸遇在荒村野岭中,晚辈幸甚。”

“你认识我?”怪人问。

“晚辈从前辈的穿着打扮,与及这具一百二十斤铁童子上,猜出前辈的身份,江湖人谁不知前辈九地人魔的名号?”

“唔!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这穷凶极恶的魔鬼。”九地人魔崔真阴森森地说,目光重行落在安平的脸上。

安平心中一震,感到九地人魔莫测高深。他自己也不知道神匕的来历,只知恩师受匕时一再叮嘱说是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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