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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如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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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淡板着脸,冷冷道:“主公。”
  余墨笑说:“莲卿。”
  颜淡冷冰冰地说:“请恕臣妾抱恙在身,不能为主公送终。主公莫怪。”
  余墨看着她,正色道:“莲卿一番深情,看来只能来世再报了。”言毕,忍不住先笑起来。
  颜淡也笑了一笑,还是有些许担忧之色,慢慢道:“那个天师好生厉害,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不用说我更是差多了。”
  余墨懒懒地嗯了一声,低声道:“也不奇怪。他的魂魄想必很是纯净,才能将道术用到这个地步。三界之中,最厉害的并不是天庭的仙君,也不是上古时被灭的魔,而是一种最纯净的东西。妖术还远远不够纯粹。”
  “余墨,我可不可以说一句话?”
  “你说。”
  “你转过头往后面看,那个人已经追过来了,马上就能到这里。”
  余墨低声咒骂一句,站起身来:“从来都只有我追得别人逃的时候,今日却反过来了。”
  颜淡的表情很真诚:“历练对修为有好处。”
  余墨看着她的眼:“我们分开走,万一运气不够好,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他一指前方:“你走这边,我走水路,和你相反方向。”
  颜淡看着他,迟疑了一阵,还是说:“好吧。”从余墨这个方向过去,说不好会和那个天师打个照面,而她这条路却保险得多。
  余墨一推她:“快走。”
  颜淡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路又回头去看,只见余墨慢慢地走下河岸。她走到山道拐弯处时再回头,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她一跺脚,疾奔而去。
  
  夜色渐渐深了,颜淡还在山里走,又冷又累,却不敢停下来。透过层层树林,她就能看到远处天际的一颗帝星,比天上的任何星辰都要明亮。帝星越亮,也说明一个王朝的根基越稳,正是中兴时候。
  颜淡突然想起这是从前学过的东西,其实她的禅理学得最好,只是临到头还是没什么用。那时又多骄傲,可以满不在乎地说,她从来都不想入仙籍,因为不稀罕。现在想来,好似过去很久很久。
  待到天亮之时,她终于看见远处的小村庄,村庄之后的山上是一片茶园。
  她松了口气,在树桩上坐下休息。忽听身后脚步声轻响,她回过头一看,几乎要按捺不住跳起来,那个天师竟然追到这里来了。那人衣袖宽大,衣带翩翩,眉目清俊,身上还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清韧之气,看来年纪也不大,不过弱冠之龄而已。颜淡叹了口气,真是白活了这许多年,还不如一个凡人。
  那年轻的天师走过她身边时缓下脚步,皱眉打量了她一番,斯文有礼地问道:“请问姑娘是本地人么?”
  颜淡心喜,昨日都是余墨出手,他不会将她的模样记得太清楚,现在心里最多只是怀疑,便慢慢道:“你看,今年的茶树长得比往年都好。”
  那人一怔,又问:“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哪里可以借宿一日。”
  颜淡说:“你可看见那边山头有几块像猴子的石头?”
  那人终于放弃了,径自往前走。颜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寻思,她该是往前还是原路折返?她已经没这个力气再走一遍,万一那人发现不对追过来,恐怕也躲不开。若是和他走一条路,虽然冒险,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意,说不定就此脱身。
  她打定注意,也站起身,往前面的村庄走去。
  走了两步,果然看见那人又折转回来,问道:“姑娘,你可有看过一位像你这样大年纪的女子经过,模样很好看,也和你差不多高。”
  颜淡看也不看他,径自从他身边走过,浑浑噩噩:“我要回家去,娘亲在等我,你也要去吗?”
  走出两步,只听身后有人轻叹一声:“原来是个傻子……”
  颜淡嘟着嘴,却只能在心里开骂。本来照着她的性子,肯定要好好整回来,只是对方道术太高明,只好忍气吞声。她走了一小段路,忽听身后有人轻声念了一段咒言,又轻又快,只听耳边呼呼风响,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上一点光亮,似乎是掉进一个黑乎乎的洞里。随后,顶上唯一的亮光也被堵住。
  颜淡大惊失色,手指轻弹,一道白光击在周围的墙壁上,又被反弹回来。
  只听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别废力了,凭你的本事,除非有人放你出来,就只能待在法器里。”
  法器?颜淡往旁边摸了摸,触手冰凉光滑,倒像是玉。她又在周围转了一圈,似乎有一个圆圆的弧度,该、该不是开光的玉葫芦罢?
  颜淡沮丧了一会儿,只好坐在地上:“我哪里露出破绽了,你刚才明明相信的。”
  “你做戏是做得很真,我差点也被你骗过去。只可惜你身上的衣料太好,一双手也不像是劳作过的,还有你的脸。常常风吹日晒,自然而然会变粗糙。”
  颜淡叹了口气,自认倒霉:“请问天师尊姓大名?”
  隔了许久,那人才回答:“唐周。”
  颜淡躺在葫芦里,闭上眼:“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碰见我的那个同伴没有?”
  唐周简单地回答:“碰见了。”
  “那他呢,是被你杀了,还是脱身了?”
  “我已经回答过你最后那个问题,所以这个问题,我不必再回答。”
  颜淡一敲葫芦底座,愤愤道:“你这……”突然又轻轻笑了:“原来他脱身了,幸好幸好。”
  唐周还是没上当,听声音似乎是笑着说的:“自作聪明。”
  颜淡只能闭上眼睡觉。现在筋疲力尽,起码要先养足精神,才能逃出困境。
  
  因为太累了,所以很快便沉沉入睡,葫芦里黑洞洞的,也比较容易睡着。她醒来的时候,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不知外面是昼是夜。
  她坐起身,抱着膝慢慢想脱身的法子,想了十七八个,可行性都不大。突然天摇地动,她咚的一声撞在葫芦壁上,捂着脸鼻子发酸。
  只听唐周慢悠悠地说:“你那么安静,我都以为你不在里面了。”
  颜淡没好气:“里面太舒服,我睡到现在才醒。”
  唐周低声笑了笑,语声低沉悦耳:“你和之前被关进来的妖不一样。他们都害怕得睡不着。”
  颜淡心中一动,问道:“你还收过其他的妖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唐周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想问,我最后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颜淡被看穿心中所想之事,大大方方地承认:“嗯。”
  “还是抓到第一个妖的时候,我才刚学会炼丹,不小心把方子看错了,火候又不对,所以那个蜘蛛精死得比较惨。第二个是熊妖,下场比蜘蛛精要好多了。至于第三个么,是芍药花精,全身都很宝贵,就用来研究了几个百年前遗留下来方子……”唐周的语气很是慢条斯理,“第十个我都还没怎样,他自己就先吓疯了。你是第十一个。”
  颜淡听得身上发冷,勉强笑说:“真荣幸。”不管是谁听到前面这一串同类的下场,都会受不了的好不好?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突然说:“唐周,我饿了。”
  唐周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你是妖,还会觉得饿?”
  颜淡嘟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生硬:“妖当然会饿了,就是神仙也会饿的。在外面,我可以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不吃东西也没关系,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
  隔了片刻,头顶一亮,颜淡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然的光线,一根草叶就掉在自己身边,随后周围又是漆黑一片了。颜淡气得发抖,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再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过了很久,她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是一个好人啊。”
  “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称谢。”听声音还是笑着说的。
  颜淡只得抱着膝,继续想办法。她活到现在,只要想的话,几乎每个人都能被她耍得团团转,现在碰上了一个同样奸猾的,不,同样聪明的,她还要好好合计一番。
  其实人都是有弱点的,只好找对方向,就可以一举击溃对方。
  可是唐周的弱点是什么?
  她记得紫麟的弱点是怕别人知道他的真身是山龟,丹蜀的弱点是怕鬼,余墨的弱点,嗯,其实只要不过分的要求,余墨都会替她去做,也因此养成了她好逸恶劳的习惯。
  而余墨现在又在哪里?是不是平安?
  她虽然有七八分把握确定余墨已经脱险了,却还是剩下那么两三分不确定。唐周的口风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颜淡头疼得要命,只好将下巴搁在膝上,闭目养神。可是周围的气氛实在太好,只过了一会儿功夫,她竟然又睡着了。
                  逃跑与反逃跑
  武力不是关键,自古以弱胜强的例子枚举不胜。
  颜淡打算开始认认真真了解这位年轻的天师,哪怕是细到一根头发丝的小事。她挪到葫芦壁上,在上面敲了敲:“唐周?”
  唐周语音模糊,轻轻嗯了一声,听上去似乎刚睡醒不久。
  这个时机抓得最好,早一分将他从睡梦里吵醒,肯定会提前抓她去炼丹,晚一分则完全清醒,套话就不容易了。
  颜淡放软声音,缓缓道:“你的道术这么高明,一定有位名师罢?”教出这样一个徒弟,这个师父一定非寻常人,最好是那种性格怪异,脾气古板,能让弟子怨声道载的那种。
  “我师父是位世外高人,人有些古怪。你问这个怎的?”唐周的声音还有些低哑,随口便答道。
  “你师父很讨厌我们这些妖罢?”
  “不是讨厌,是痛恨。”他轻声道,“他出家之前,本来是有妻儿。一日从外面回到家里,却发现自己的妻儿被妖给食尽了,只剩下两具白骨。”
  颜淡欲哭无泪。唐周从小受的是什么熏陶,已经可想而知,她逃出升天的希望变得渺茫。她想了想,斟字酌句:“可是,并不是所有妖都会作恶的。”比如她。
  隔了片刻,唐周才道:“或许是,只是我没见过。”
  颜淡只恨不得大叫,那个纯良的妖早已近在眼前,只是被他关进玉葫芦里不见天日。忽又听唐周接着说:“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个我第一次捉到的蜘蛛精罢?我那时看他可怜,就把他放了出来,结果他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扑向我。”
  颜淡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有气无力地说:“原来如此。那你心里呢,是不是也和你师父一般痛恨妖?”
  “你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从今天开始,每天只准提三个问题,回不回答看我高兴。”听声音,他像是完全清醒过来,“如果你是想说服我放了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玩这种把戏的你不是第一个。”
  颜淡贴着葫芦壁,忍不住道:“这里黑漆漆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天亮,怎样才算一天?”
  唐周淡淡道:“你自己估摸着算时辰,过时不候。好了,今日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
  颜淡重重哼了一声,恨得咬牙切齿,只听唐周慢条斯理地调侃:“你这样哼下去,小心鼻子长歪。”
  颜淡气得捶地,捶了两下,突然又笑了。不管如何,现在总算还是有些进展。只要有时间,就还有希望,她更艰难的状况都能安然度过,偏不信这道坎跨不过去。
  
  她必须在这黑洞洞的法器中保持清醒,饥饿有时也是保持清醒的法子。她不像凡人,两三天不进食,就头晕眼花。她反而要花更多时间修炼妖术,就像这世上最神秘的密宗,就用这种饥饿的方式提升修行,磨练心智。
  她时时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唐周走过的每一条路,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关在法器中,就基本与外界隔离,除了唐周和她说话的声音可以听见外,其余时候都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在这样安静黑暗的环境,没有勇气和意志的确也待不长。
  可是慢慢的,颜淡竟然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声音,不能不说是一大惊喜。
  “唐周?”她静坐许久,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唐周似乎叹了口气,有点挫败地说:“你想说什么?”整整十天了,从来都没有一个妖能在玉葫芦里待过那么长时间,他现在也不能不和对方较上了。
  “我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很痛恨我们这些妖?”这个很关键,只要对方有半分恻隐,还是能被她说动。
  唐周却掉转话锋:“你怎的不问你那个同伴的事?”
  她当然想问,只是时候未到。现在她做什么都落尽下风,自然不能让对方将她的心思一起猜中了。何况她就是问了,照唐周那种看她越气急败坏就越高兴的性子,问了也是白问,全然自讨没趣。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人家死活干什么?”
  唐周似乎笑了一笑:“你们妖的情谊,也就是这么一点。枉费那鱼精不自量力来拦我,还想让你逃走。”
  颜淡不说话,心中如焚般煎熬,而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该是相信余墨的本事,如果他回到铘阑山境,发觉自己没有回去,必定又会出来找,她一定要尽快想办法脱身。
  “那是因为你心中本来就有偏见,其实根本不明白。”颜淡心里生气,还是硬生生克制着,“我们妖也是时刻被约束着,有自己的原则,就算为恶,也不会比你们凡人更坏。”
  唐周没说话。
  那就意味着,今日他不会再理会自己。
  颜淡翻来覆去地想,最后慢慢闭上眼,正在似醒非醒之时,突然又被一阵细细的水声惊醒过来。她翻身坐起:“你能不能让我出来透透气,一盏茶功夫就好。”
  唐周非常干脆地应道:“好。”
  突然头顶上出现一道亮光,颜淡心中的欢跃简直不可言表,慢慢飞到葫芦口,趴在口子上往外看。她现在被法术束缚,身子缩小太多,哪怕一扇窗都显得庞大许多。看窗外透进来的光,现在大约是傍晚时分。而他们现在应是在一家客栈中,只是看客房的布置都很旧了,外面又没有闹市的嘈杂之声,想来是郊外的那种小客栈。
  “是不是觉得和你原来看到的都不一样了?”唐周突然轻声笑问。
  颜淡点了点头,回过头去,但见眼前水汽缭绕,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讲了:“你你你……”
  唐周往后靠了靠,将湿淋淋的黑发拨到木桶外边,似笑非笑:“我什么?”
  颜淡立刻指责说:“我才不要看你洗澡!”
  唐周很是无辜地看她:“是你说要出来透透气,再说我又没请你看。”
  颜淡趴在葫芦口,一手支着下巴,嘟起嘴:“好啊,我就在一边看,你有种让我看全了!”唐周手一松,玉葫芦扑通一声掉进水里。颜淡还没反应,就连着灌进两大口洗澡水,连忙闭住气,缩回玉葫芦中,用妖术在葫芦口上封了个结界,不让水灌进来。
  唐周站起身,将身上的水擦干了,扯过屏风中的里衣披在身上,才把玉葫芦从水里捞起来:“如何?”
  颜淡只觉得肚中翻腾,咳了半天什么都咳不出来,气鼓鼓的:“卑鄙。”
  唐周但笑不语,把玉葫芦放在桌上,慢悠悠地系上衣带,再穿中衣,最后披上外袍。
  颜淡眼波一转,微微笑道:“四处奔波一定很累是么?要不要让我帮你捶捶腿,揉揉肩?”
  唐周转过头,淡淡看她。
  “你放我出来,我保证不逃。何况就是我逃了,你也能追回来,这种傻事,我也不会做啊。”就是要一步一步来,当前要先从玉葫芦里出来,这样才好见机行事。整日介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才什么办法都没有。
  “你这是……在引诱我么?”他也轻轻笑了,慢慢的,一字一缓地说,“你想不想知道,从前有只狐妖也来这一手,她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颜淡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只觉得全身凉飕飕的,禁不住瑟缩:“不想不想,我半分都不想知道。”
  事实上,要离开玉葫芦,也必须先保证她还活着。如果最后只剩下一丝小魂魄飞出去,那也没有意义了。
  唐周拿起玉葫芦,用木塞把葫芦口堵上:“如果你真是聪明的话,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动歪主意,这样才能多活几天,死的时候也干脆。”
  眼前又重归黑暗。
  颜淡想了想,问:“那个狐妖生得很好看么?”
  唐周不假思索地回答:“比你好看多了。”
  颜淡指责说:“有那样的美人投怀送抱你都不动心,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估摸过了三个时辰的光景,颜淡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响动。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半夜出来走动?她连忙贴着葫芦壁,凝神听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人在房内走动,而且绝不止一个人。
  那些人的脚步虚浮,落地之间的动静听在她耳中,十分清晰。而唐周走路时候,步履轻捷,几乎落地无声。
  颜淡想了想,嘴角带起一丝笑意:她终于等到脱身的时机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唐周住进去的客栈正是一家黑店,而他用过的饭菜茶水中一定有蒙汗药,现在才会睡得那么沉,连有人走进来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唐周有多精明,其实也不过如此。
  突然天摇地动,颜淡身子一倾,滑到了另一边。只听外面有人粗声道了一句:“这个是玉的,不知值多少银子?”另一人接话道:“看上去光泽很好,你打开木塞看看,说不定里面还装着什么宝贝!”
  颜淡轻轻笑了,心道你快快打开,这样我也好尽早脱身。
  突然玉葫芦被人倒着翻了过来,颜淡身子失重,从葫芦口一下子穿了出去。只见青烟袅袅,她旋身转了一圈,衣袂舒展,抬手挽了挽青丝,转头往床上看去,这位年轻的天师果真还睡得人事不知。
  身后那三人俱是目瞪口呆,许久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妈的,有妖怪啊!”随后跌跌撞撞地撞门出去了。
  颜淡手指轻弹,落在最后那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那人全身发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逃了。
  颜淡微微不满:“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么?他们竟然会吓成这个样子。”
  不过今日她心绪大好,什么都不想计较。
  她走到桌边,打开茶壶盖子闻了闻,又掰了块盘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果真是蒙汗药。”她回身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唐周。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面容恬淡,模样生得很是清俊。颜淡轻声自语:“你看不起我们做妖的,我却偏偏要让你欠我的人情。”但这几日受的气还是要出的,她慢慢抬起手,积聚力气,然后用力往下挥去,打算赏他几个耳光,还没碰到他的脸颊,手腕突然被握住。
  唐周突然睁开眼:“怎么?”
  颜淡强自镇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颜:“你脸上有虫子,我想帮你拍掉。”
  唐周慢慢坐起身,还是笑着的:“刚才你的手抬那么高,我还以为是想打我的耳光。”
  希望突然变成失望,简直让她愤恨至极。
  她气得发抖,只差跳脚:“先说好,我宁可自尽,也绝对不回那个法器里去了!你是要零碎着剁,还是拿我去炼丹,就尽管来,我才不怕!”
  唐周从枕边的外袍下面抽出一张符纸,贴在她的手腕上。只见华光一闪,那道符纸突然变成了一只沉甸甸玉镯。他松开手,慢慢道:“这个禁制,是让你不得离开我身边五步之外。”
  颜淡伸出手去,指尖触到镯子之时,镯子会一下子把她的手指弹开。她虽从玉葫芦从脱身,却被下了禁制,必须跟在唐周身侧,也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了这个镯子一阵,还是不死心:“五步太少,能不能宽限到十步?”
  “我本来觉得三步最好。”唐周下了床,抬手整理衣衫,突然衣袖上一紧,被颜淡拉住。她神色凄楚,央求着:“就算是二十步我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十步好不好?”
  他低声笑了笑,眉目清俊:“真是我见犹怜,我都忍不住想动心了。”语调突然一转:“再说一句就把你收到法器里。”
  颜淡嘟着嘴,低声嘀咕了一句,突然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唐周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长眉微皱:“这点心里有蒙汗药。”
  “饿的时候就是里面有砒霜我都吃,”颜淡骄傲地一笑,“何况区区蒙汗药?”
  唐周将她手中的点心拿走,又放回盘子里:“前面的不远就是青石镇,去镇上吃。”
  “青石镇?”她微微一怔,“你去青石镇做什么?”
  唐周没说话,径自拿起包袱往门外走。
  颜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硬拖着她跟在唐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刚好是五步距离。
  “我听别人说,青石镇那边发生很多事,有人无端死在家中,还有人被挖心,乱坟岗恶鬼作祟,你去哪里干嘛?”
  唐周回过头微微一笑:“没见过,想见识一下。”
  颜淡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问:“你之前没有碰黑店里的食物,所以才没被蒙汗药迷倒,对不对?”
  唐周避而不答,反而加快了步子。只见天边微露鱼肚白,朝霞明丽,他们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一座青石小镇。
  
                  
七曜神玉
墓地啊墓地,干尸啊干尸
  王小二在青石镇上干了二十多年跑堂,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俊秀的人物来下馆子,不由感叹今日掌柜的提早开门是对了。
  颜淡坐在桌边,握着筷子:“有什么菜,端上来就好。”
  王小二一呆,赔笑道:“姑娘,这才早上,小店的掌勺师傅要到中午才来,吃热菜恐怕还太早了罢?”
  只见那位眉目如画的少女抓着筷子往桌上一敲:“什么管饱的就端上来!”
  颜淡露出的那种饿汉气魄让店小二肃然起敬,立刻下去忙碌了。
  唐周慢慢倒了一杯茶,颇为惊讶:“你真有这么饿?”
  “你可以试试二十天只喝过一口恶心的洗澡水,完全不进食,这样你就知道会不会饿了。”
  “这样说来,之前说的妖也要吃东西,那些话都是真的?”
  王小二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桌上,问道:“厨房里还有半只昨日剩下的烧鸡,要不要热一热给姑娘端上来?”
  颜淡将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还有多少都拿过来。”
  王小二将银子拿在手中一掂,大约有三四两重,这样出手很是大方了,何况还是在青石镇这种不算繁华的小镇。
  “我没事说着好玩的,你千万不要相信。”说话间,颜淡已经咽下一个包子,用筷子戳了第二只咬了一口,眼中还盯着第三只。
  唐周倒了杯茶推过去:“慢点。姑娘家这副吃相,也不怕难看。”
  颜淡瞥了他一眼,斯斯文文地撕下一块包子皮,斯斯文文地嚼了几下才咽下,斯斯文文地开口:“吃相难看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吃得快吃得多,撑死自己就能饿死别人,你懂么?”话音刚落,又继续风卷残云。
  唐周低下头,轻笑出声,笑了好一阵才停下。
  颜淡满足地喝了一口茶,长吁一口气:“这样最舒服了。”
  “吃饱了?那该办正事去了。”
  “啊,中午还有热菜呢。”
  唐周作势要走。
  颜淡连忙拉住他:“等一下,再等一下。”眼波一转,笑得有些狡黠:“你这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么?”
  唐周长眉微皱,复又缓颜了,带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稚:“是又怎样?”
  “乱坟岗就在那个地方,也跑不掉是不是?所以早去晚去都是一样的。但这里是青石镇,镇上的人一定知道比那个传闻还多的事情,你说什么地方最适合听故事?”
  唐周看着她:“你那点小聪明要是用到正道上就好了。”
  颜淡轻摇手指:“不不,我这是历代圣贤推崇的大智慧,迟早要让你见识到的。”
  唐周笑了笑,手指划过她手腕上的镯子:“我只知,你现在还是阶下囚,那种大智慧见不见识有差么?”
  颜淡嘴角微动,左思右想,最后还是不说话了。
  
  临近中午时分,饭馆里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人声嘈杂,中间混杂着几个北地口音,闹腾腾的一片。
  “我看两位面生得很,不是镇上的人吧?”一人操着当地口音走过来,拖开板凳坐下。那人獐头鼠目,形容猥琐,露出谄媚的神情。
  唐周微一颔首,淡淡道:“是头一回来这里。”
  颜淡看着掌柜身后的竹削牌子,念得又轻又快:“爆炒猪肝,黄焖仔鸡,炒三鲜,水晶丸子,醋溜排骨……”一口气报了十几道菜。王小二满头大汗:“这位姑娘,你们才两位,四道菜已经很多了。”颜淡瞥了唐周一眼:“这位公子付账,一分银子都不会少。对了,还要加上一碟酱猪肚。”
  唐周全当没听见,只是说:“小二,再加副碗筷。”
  那个凑过来坐的当地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兄弟真是爽快人。”
  唐周道:“不知这镇上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
  那当地人摸了摸脸,眼巴巴地望着王小二端上来的菜肴。颜淡微微一笑,拿了双筷子递到他手中,又悄悄指着角落那一桌坐着的几个身上佩剑带刀的大汉:“大叔,我们一路过来,就见过很多像这样的人,一脸凶霸霸的,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当地人夹起盘子里的热菜,流水似地往嘴里送,含含糊糊地说:“你这小姑娘一定是顽皮,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
  颜淡点点头,一脸惊讶:“大叔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哈哈大笑,甚是得意:“我还知道这位小兄弟是你的情郎,你们这是瞒着家里人私奔吧?”
  两人同时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颜淡眼波一转,笑得很乖巧:“大叔,你是在故意扯开话题了,其实你不知道那些人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吧。”像这种混吃混喝的人,往往又很爱充面子,这样一说,他立刻就会把心里话往外倒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嘿,你这小姑娘!我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那人果真受了激将法,放下筷子,“他们是来找娘娘墓穴的。”
  唐周道:“当今皇上怎会把自己的妃嫔葬在这里?”
  “不是现在的皇上,是已经亡了国的那个皇帝。那时候你都还没生出来呢。当时天下三分,北燕、南楚、齐襄各据一方,我说的是齐襄的那位贵妃娘娘。”
  唐周更是怀疑:“既是皇族,定有自己的皇陵,又怎么会葬在这里?”
  那当地人笑了:“那时候,现在皇宫里的那位皇帝还没当皇上的时候,是南楚的大将军。他灭了齐襄之后,齐襄的亡国皇帝带着他宠爱的贵妃,在手下那一批人的保护下逃走了。当时南楚那边追得很紧,到了青石镇的时候,那亡国皇帝手下人叛变,就把那皇帝杀了,而贵妃娘娘和亡国皇帝伉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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