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黄金穗-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其实,在村里人眼中,黄老爹事事顾着儿子的面子,从不与人扯皮耍赖斗嘴,是村里公认最老实的人。
两人不欢而散,翠眉耐着性子礼貌地告别,形色匆匆地离开花大娘家,而花大娘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啐了一口:“呸!我还以为是个胆大的,不想,胆子比我们家的鸡仔儿还小!早说不愿意,我还能强拉你上花轿不成?”
第053章 说亲(三)
柱子媳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道:“早说了不成,你偏私下跟她说,她人小,心眼子大,加上席氏那事儿,她敢私下定下这事儿吗?黄老汉看着面软好说话,可他面软为的是他儿子,他儿子不在了,还能对个奴仆面软?”
花大娘一噎,瞥了她几眼,咂咂嘴道:“啧啧,你莫说风凉话,你娘家侄女儿不成,那武家的老婆娘听了我的话,找个由头亲自去了你娘家村上相看你侄女儿。等我再给她提这个话儿,人家直摇头!人家就是要个能管账认字儿的娘子,看不上你侄女儿,我能咋办?”
柱子媳妇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到底做了多年婆媳,况且花大娘说的是实话,只把自个儿的脸给憋红了,没反驳一句,她出嫁时听了她娘的教导,想得明白,一家人斗嘴没意思,白浪费时间,还伤感情。
花大娘气着了家人眼中最金贵的媳妇很是得意,只当做没看见,略扬了头道:“武家眼看马上就要成地主了,他家会盘地会做活儿,这好的人家哪儿找?我们认识的娘娃儿们不是已经订了亲,就是不会认字儿算账,我才想着法儿地找上翠眉。我打听了,他家除了我这个媒人,也找了别家帮着相看,竟是真的不看身家,只看脑子的!许诺给的媒人彩礼都有两吊钱。你莫不服气儿,这事儿做成了,明年开春我多养几只鸡子,好给你坐月子炖汤喝。”
花大娘瞧了瞧她的肚子,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柱子媳妇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又皱着眉道:“我看黄老汉那里过不去,他家为了席氏的事儿焦头烂额,黄老汉把礼数看得极重,十有八九不肯翠眉在黄秀才热孝里出嫁。且翠眉还未及笄,我看这事儿不成。”边说“不成”,边摇头。
花大娘也发愁,跟媳妇商量起来:“我正是这样想的,才想着让黄老汉的孙女儿给他露个口风,谁晓得他孙女儿是个不经事的,黄老汉到今儿的还不晓得呢。翠眉脸皮薄,自己个儿不肯提。没头没尾的,我也不好说。”
柱子媳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老奶奶,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做得不厚道。那黄老汉平日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拧上了,比那些倔人还难说通!他不是个不讲理儿的,正是因着讲理儿,才看重理儿……”
“哎哟,哎哟,你说顺口溜哪!绕得我头都晕了!”花大娘抚着额头做出头疼的模样。
暗地里翻个白眼,柱子媳妇知晓她婆婆是个听不得人说她不对的,但她惦记着婆婆口中的几只鸡,缓了缓面色,声音不由柔和了些,破天荒地给她端了碗热水:“我说话直了些,说得不对你再教我。你要真想做成这桩媒,一则,等着翠眉及笄,黄秀才的孝过了再提,那时候黄老汉肯定得答应。二则,武家急着娶媳妇的话,你还不如直接跟黄老汉挑明了说,左右翠眉不是黄秀才的啥人,犯不着为他守孝。老奶奶,这事儿啊,你还只能跟黄老汉讲,不然翠眉果真私下答应了,不成了那啥‘私相授受’啦?”
花大娘一想也对,她一直怕触了黄老爹的霉头,恐他不答应,要先从翠眉那里下手,不由哂然一笑,做了这么多年媒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棘手,便讪讪地道:“是我想左了,婚姻要媒人,不就是图个光明正大嘛!”
若她手底下保的媒出现私相授受的事儿,以后她也甭想吃这行饭了。
柱子媳妇见她明白过来,笑了笑,虽有些可惜侄女儿攀不上武家那样的人家,但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早成了定局,有了婆婆将来要在她月子里炖鸡汤的承诺也就释然了。前两次怀孕,婆婆照顾得也尽心,可坐月子那会儿赶上农忙,她要下地干活不说,喝鸡汤更是痴心妄想。
“说的就是这个话儿!对了,老奶奶,我记得你说过武家的小儿子年纪还不大吧,咋武家的大娘急着给儿子娶亲呢?”柱子媳妇好容易在婆婆面前显摆一回自己的“聪明明理”,便跟婆婆拉起家常来。
花大娘目光略闪,低声道:“他家倒没急,是翠眉这边急啊!黄秀才就只得一个闺女儿,都过这许久,不见黄老汉提起解散奴仆的事儿,我担心他要让几个娃儿给黄秀才守孝。且黄家现在还过得,我听说直到黄秀才归西前,翠眉的月例银子照样发。照黄家如今的光景,哪天儿指不定要把主意打到翠眉几个的月例银子上。奴仆可没有私产啊!”
柱子媳妇平日不喜翠眉就是因花大娘去年提起要把翠眉说给武家,其实她也挺可怜翠眉等人的。
花大娘杞人忧天地道:“你说,黄老汉发卖奴仆,我要操心翠眉的身份武家看不上,他不卖奴仆,我又不好提这个事儿。你说,我为别家的事儿愁白了头发,偏翠眉那个小蹄子半点不晓得,不晓得就算了,还要拿话堵我……”翠眉从黄家出嫁,她面子上也有光。好歹是秀才家出来的人。
还不是惦记着媒人的彩礼,柱子媳妇暗自笑了一回,宽慰她几句,两人商量着什么时候找黄老爹提亲合适。
她婆媳两个说得兴高采烈,好像黄老爹已经答应了似的,却不知锥大娘拉着王家村来串门子的王老太就站在大路边上的树下听了个真。
转过路角,锥大娘捂嘴笑道:“我说她俩个异想天开嘀嘀咕咕算计媒人的彩礼银钱,真当黄家是个聋子,不晓得那武家是个啥样的人家。”
王老太耳朵好使,笑了笑,语带讽刺道:“武家看起来算是个地主家,可他家娃儿多,等明儿的武娘子一蹬腿,分了家,要熬几辈子才能熬出个地主哟!且他家小儿媳妇是那好做的?说娶回家去直接管账,看上面四个妯娌不翻了天才怪!”
又凑近了锥大娘问:“你真拿了那天的鞋子来?”
锥大娘扯了扯她的袖子,左右张望一番,拉着她走快了些:“四郎他们给扔了出来,我翻了好半天儿才找着,藏在我家呢。三奶奶,我拿了给你,你可千万莫说是我给的,不然看秦四郎秦十郎不揭了我的皮!”
“我晓得,你是个孝顺娃儿。这事儿绝扯不到你身上去。”王老太满脸严肃,卯足了劲儿要把小贼给抓出来,又目光炯炯地问道,“那天还发生了啥事儿?我看秦五家的几个人躲躲闪闪,一直不肯报官……”
锥大娘拉了王老太到屋里,关起门来,事无巨细地把当日场景回忆一遍。
第054章 叙旧
日薄西山之时,黄老爹挑着扁担下山,他砍了四捆柴火,扁担一头两捆,沉甸甸的木柴压得扁担一起一伏地晃悠,“吱呦吱呦”唱起了最单调的歌。
到了山脚,双庙村的人互相等着要回家,在山脚的包子铺里歇脚,问主人家借水喝。黄老爹放下扁担,将柴火一股脑堆在秦海的牛车上,秦海喊道:“老黄爷,来歇歇喝口水吧!”
黄老爹答应了一声,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徐步进了包子铺,有几个年轻人嘴馋,买了几屉小笼包吃得津津有味,他笑着摇摇头,寻了个位置坐下,从褡裢里摸了一文钱,问主人家:“给我来五个包子。”
包子老板见他肯花钱,接了铜钱,边捡包子,边说:“我们家包子是猪肉韭菜馅的,保管你吃了还想吃!好嘞,热乎乎的包子你接好!”
黄老爹接过了碟子,另寻了个碗打了热水来喝,将包子小心地包起来放进褡裢里,又摸出早上吃剩下的饼撕碎了泡进热水里。
包子铺老板见他不肯占自家便宜,心里顿生好感,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这时却听到有人哄笑着喊:“包老板,你莫诳人啦!我们这桌买了两屉包子,不见一个肉星儿,你倒是说说,猪肉韭菜馅的包子咋只见韭菜不见猪肉?”说是猪肉韭菜包子,其实只放了些猪油,有个猪肉味,幸运的吃到猪油渣便算是“猪肉”了。
其他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黄老爹扭头扫了一眼,这桌人不是双庙村的,也就没说话,只低了头吃自己的,待会儿要赶两个多时辰的路,不吃东西垫垫肚子可不行。
包子铺老板在此地做了多年小笼包,被人称作包老板,别人早忘了他本来姓什么。
闻言,包老板不见尴尬,嘿嘿笑了两声,道:“你们这多人才吃两笼包子,只能塞个牙缝,囫囵个吞了,哪儿能吃出猪肉来呢!“
众人又笑一回。
有两桌别村的人离开,包老板抹了抹桌子,疑惑地凑近黄老爹这桌来:“老汉看着面生,我却是见过的,只不记得是哪个?也是双庙村的?”
秦海坐在黄老爹的对面,把他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笑道:“包老板好记性!这是我们村上的老黄爷,他家刚搬来的头年也到过东山打柴火,只来过一次,你竟记得了!”
“我这记性,”包老板逗趣儿地指指自己的脑子,“我敢打包票,比狗记性还强!人读书的过目不忘,我见过的脸只一次就没有记差的。”
秦海噗地笑了,既为包老板的自比,又为他睁眼说瞎话,黄老爹坐他们这桌,不是双庙村的还能是哪个村的?
其他桌上的人不由回过头来将黄老爹看了又看,凑着脑袋小声嘀咕起来,因黄老爹看着实在面生,都猜测起他的身份,只因秦海那句黄老爹只来过东山一回。他们没闲钱换柴火过冬,年年都是自家来打柴的,打的多了还背到城里镇上去卖几个铜钱。
黄老爹吃了一个饼子,身子暖过来,抬起头笑道:“九年前我来打过一回柴火,当时我买了五屉包子,包老板劝我少买些,我说我的食量不只这五屉包子。我俩人打商量,我吃完五屉包子,再多吃的都算包老板请的……”
随着黄老爹的叙述,包老板的眼睛越来越亮,又讪讪然的,那时候他做的包子比现在的大,一屉十个,五屉五十个,黄老爹硬是吃了八屉。两人打赌既是赌一口气博个众乐,也是有看热闹的瞎起哄的缘故。黄老爹最后硬是把三屉包子的钱塞给了他,还由此带动了其他看热闹的人买包子,因此他对黄老爹这种不爱占人便宜的人印象极为深刻。
包老板转身又端了一屉包子过来:“当年我承诺请你吃三屉包子,你硬是给了银钱,今儿的这屉包子就当我请你的,你可莫推辞了!”他虽不知黄老爹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黄老爹今日的作为看,也知晓黄老爹家中艰难了,便要还他个人情。
黄老爹也不推辞:“那我就多谢包老板啦!”端了包子放在桌子正当中,自己先夹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吃掉,韭菜的汁水窜上舌尖,在这寒冷冬初日子里再没有更让人熨帖的事儿了,推了推碟子,道,“是包老板的人情,你们一起尝尝,莫跟我客气。”
黄老爹回忆起当日情景也颇有些感慨,那会儿他能一气儿吃八十个包子,现在能吃五屉就不错了。人不服老不行。且当日也是因为那年饿得狠了,有了吃的就不放过,慢慢的,把胃口养大了。
秦海几个年轻人甚少在外买吃食,闻言,笑嘻嘻地跟黄老爹道谢,一人夹一个,不一会儿碟子就见了底。秦海不忘揶揄包老板:“包老板,当年我也跟了来打柴火,那时候你家的包子可没这小!”
包老板笑容不变,早应付惯了这种问题,笑道:“我做的本来就是小笼包,你吃着可是比当年的好吃多了?一分钱一分货,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秦海哈哈大笑,见人到得差不多了,点了点人数,正好对得上,便一口喝掉碗里的热水,喊道:“人到齐喽,我们回家!”
黄老爹三两口吃掉泡软的面饼,和包老板打了声招呼便回了牛车上,将几人打的柴火堆在风口上正好挡风,他和秦海兄弟两个三人轮换架车,时而下车跟着跑跑。寒凉的夜里只有牛车轮子压过石子咯噔咯噔的声响。
“包老板,刚那人是不是双庙村的黄老太爷?”一年轻人见双庙村的人走了之后在伙伴的推搡下开口问包老板。
包老板细细想了想道:“你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双庙村就一家姓黄的,那家出了秀才,说的可不是这位老汉吗?”遂想起了黄家席氏的传言,便装作发面揉面不肯再谈了。
“怪不得呢,做了老太爷自然是不会像我们这样年年冬天出来打柴火!只是他家出了啥事儿?我看他连屉包子都不肯买,还自带了面饼……”
黄秀才去世才一个多月,离双庙村远些的村子还不知晓此事,只当黄秀才仍活着。众人想着黄老爹的光景,不禁嘀咕黄秀才做了秀才却忘了老子,让老人家大冬天的出来挨冻。
第055章 挂心
翠眉今日诸事不顺,从花大娘家回来后躲在屋子里默默哭了一回,横竖她现在还年轻,黄老爹既然没说要卖奴仆的事儿,她就当做从来不曾有过这方面的忧虑就是。
她自己琢磨了一回,觉得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花大娘的满口荒唐言呢?她自家比花大娘想得远,花大娘想到的利害她自也想到了,花大娘没想到的,她也想到了。思及席氏冰冷的身体从堰塘里打捞上来时那不甘而愤恨的双眼,她不由打了个冷战,庆幸自己总算是没有一条道走到黑,自此定了心思要照顾金穗,诸事不管,更不能再听花大娘的怂恿。
金穗洗漱完了,就坐到窗户边上,一遍一遍地问:“翠眉姐姐,爷爷啥时候回来?”她头一回为黄老爹担心,不仅是因黄老爹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也因着黄老爹这些日子来无微不至的关照。
她今日见翠眉回来后先是哭了一场,从屋里出来后反而变得更本分了,隐隐有释然决然之色,看来是翠眉自己想明白了,便丢开了花大娘提亲的事儿不提。她是局外人,比翠眉花大娘两人更早明白两人私下说亲事的不妥。
翠眉心疼她,恐她受了寒,劝道:“姑娘,去炕上歇着吧。我让山岚去村子口守着了,老太爷人一到村口他就回来给我们报信的。村里人每年都到东山打柴火,不到半夜里不能回来,这多年过去,从未出过岔子,你白担心,再受了凉,受苦的不是自个儿?”
她这话说了不知多少遍,金穗知道是这个道理,仍忍不住担心,心里惶惶的,望着窗子小缝里透过来的光亮,感受着些许微凉的风,心不在焉地道:“翠眉姐姐,现在啥时候啦?”
翠眉瞧了瞧外面的夜色,估摸着道:“应该有戌时了。”
金穗点点头,这些日子她看了不少书,重点看了下生活常识,把戌时和脑子里的钟表对上时间,就叹口气,平常这个点儿,她已睡了,生物钟上来两只眼皮像打架一样要粘在一起,关了窗户和翠眉找话说:“我看窗子下的那株菊花怏怏的,半个株儿枯黄,外面太冷了,等明儿的晚上,搬了进屋子里来,免得晚上打霜下露水的冻死了。”
翠眉知她心思,见她肯了关了窗户,忙给她拢了拢领子,笑道:“往年太太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着的,去年冬天好容易活了这几棵,亏得姑娘提醒,不然明年花朝节,姑娘可没有花去斗花了。”
金穗也知道花朝节,浆成糊的脑子灵光一闪,说道:“翠眉姐姐想是忘了?菊花是秋天开的,花朝节在春天呢!”此地的花朝节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
翠眉扑哧笑出来:“是我糊涂,姑娘真真好记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多久,金穗困劲上来,歪在翠眉肩膀上睡了,翠眉呆呆地望着金穗白净瘦弱的小脸,轻轻动了动,见金穗没有醒过来,便放心地抱了她去炕上睡。
她关了帐子,将门关得紧紧的,找山岚问动静,回来后坐在炕沿上也不敢睡。直到模模糊糊要睡着时,她才隐约听到有人声从村头传来,这时候打更的人在外敲锣,提醒到了子时,沉静的心一瞬间雀跃起来,摸黑点灯瞧着金穗睡熟的小脸,赶忙点了灯笼到大门口去接人。
牛车的轱辘声伴随着远近人家门前叫开门的声音,牛车上一盏灯笼散发着寒冷而柔和的光芒,翠眉提高了灯笼去看,最前头的牛车上穿大衣的可不是黄老爹吗?
“老太爷!”翠眉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快走两步迎上去。
黄老爹撑着车缘,利落地一跃而下,笑道:“翠眉,还没睡哪!”灯光下翠眉的脸蛋冻得有些红,能在这么深的夜里看到家人,黄老爹心中极为熨帖。
“姑娘睡了吗?”到了家门口,黄老爹又问道,他冻了两个多时辰,嘴里吐出的气都是凉的,两颊空凉凉的,嘴唇青紫,说话的音儿有些变了。
“嗯,姑娘惦记着老太爷,到了戌时我才劝着她睡下。”
黄老爹看自家大门还开着,想着翠眉向来体贴,说道:“炉子上还有热水吗?端两碗开水给海子江子两个暖暖身子。”
翠眉先谢过秦海俩个,在他俩一叠声的“不用”中飞奔回屋里倒了两碗热腾腾的开水来。
秦海秦江这时已帮了黄老爹把四捆柴火卸下,还给送进黄家的院子里,喝了两口热水,秦海打趣道:“翠眉妹子是个贤惠的,将来不晓得谁家的小子有福能娶了回去!”说罢,兄弟两个架起牛车回了自家。
黄老爹看了一眼翠眉,拎了两捆较干的柴火扔进内院墙角。
恍惚的灯光下,翠眉看不清黄老爹的脸色,直觉吓得面色苍白,唯唯诺诺地跟在黄老爹身后,见黄老爹进了屋,恍然醒过神来,把热在壶里的热饭端了出来,去了他外面的大衣,这才发现大衣上先是沾了露水,到了夜里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她眼里微酸,顾不得自己那点儿心事,去灶房烧了热水出来给黄老爹泡脚。黄老爹悄声问了些金穗吃药吃饭的事儿,翠眉回道:“姑娘饭量跟平常一样,今儿的咳嗽少了些,曹大夫的药看来还是有效的。”
黄老爹摸摸胡子,他呼出的热气凝结在胡子上,此时结了一层冰渣,摸着凉凉的,冰冰的,点点头道:“曹大夫自是有本事的人,姑娘的事你费心了。”捡了湿热的棉毛巾一把抹去胡子上的冰渣。
翠眉不自在地笑道:“我心里眼里只有姑娘一个,照顾姑娘本是我分内的事儿,说费心就言重了。”心中忐忑不安,这话就像在发誓一般。翠眉小心注意着黄老爹脸色。
黄老爹却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翠眉就往外面看了看,黄老爹道:“我让山岚直接睡在柴垛那儿了,大半夜的,挪来挪去着凉了可不好,左右家里没啥事儿。”
翠眉放下心来,伺候黄老爹睡了才自去睡觉。一夜无话。
第056章 鞋子(一)
亲们元宵节欢乐!记得要吃汤圆啊!
…………
金穗早上醒来自己穿了衣裳,见珍眉进来冲口就问:“珍眉,爷爷呢?昨儿的夜里可回来了?”黄老爹走时说可能会第二天回来,她还记着这话。
珍眉还没回答,黄老爹在堂屋里就笑着朝屋里道:“穗娘儿,你再睡睡,我早就回来了。”
金穗瞧瞧外面老高的太阳,脸颊红了红,不肯再睡,梳洗好了到堂屋吃饭,原来黄老爹他们已经吃过早饭,准备劈柴,因顾忌着她还在睡,就先坐着歇歇劲儿。金穗一出来便见黄老爹和山岚一人拎了把斧头劈柴,脸又红了。
他们先劈那两捆较为干燥的柴火,铺靠在院墙上晒着,金穗坐在屋子里问道:“爷爷,我们家这些柴火够烧吗?”
黄老爹连劈了十几根,脱了外面的衣裳,扶着有些僵硬的腰站起来笑道:“这点儿哪够,要烧炕,还要烧火煮饭,不够的。”
金穗面色便有些不好看:“那爷爷还要去东山砍柴火吗?”
“要去的。穗娘儿,你莫操心爷爷了,村里那多人去,爷爷还能被拐子拐走了不成?”黄老爹笑呵呵的,又弯下腰劈柴。
晌午吃过午饭,金穗出来晒太阳,观看黄老爹和山岚劈柴,正说着话,珍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道:“老太爷,村里来衙差啦!”
黄老爹手中的粗柴火失去扶持,咣当倒在地上,他没管柴火,而是站起来皱眉问道:“这是咋回事儿?”
珍眉的兴奋铩羽而止,嗫喏着道:“不晓得呢,我再去听听。”
黄老爹失笑,丢了斧头就要出去,金穗忙拉住他:“爷爷,先穿了外面的大衣,仔细冻着了。”又递了棉布巾给他擦汗。
黄老爹做活时常常穿短褐衣裳,外穿的大衣是件长褂子,能遮住膝盖。他年轻时在海上跑,膝盖关节处到老了遇到变天时时酸疼。
黄老爹夸她懂事,笑得见牙不见眼,本来阴霾的心情变得暖融融的。
黄老爹喊了小全他爹到了柳树下(“柳树下”,约定俗成的地名),村民们围着正中四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四人胸前有个大大的“衙”字。其中一人神色略显倨傲,下巴光溜无须,一手拎了个袋子,一手握着大刀。
那倨傲的衙差清了清嗓子,喊道:“秦村长,双庙村的村民们,每家都有人到场了吗?”
秦四郎开村会这么多年,对每张脸早烂熟于心,一眼扫过去就能发现人有没有到齐,他环视一圈,拱拱手,恭敬地道:“莫大人,都到齐了。”
莫衙差拱手回敬,面无表情地说道:“昨儿的夜里你们隔壁的上阳村报案说遭了贼,前几天儿王家村的老太太也报案说遭了贼,这俩村恰在你们村旁边。县太爷体恤夹在中间的双庙村,特让我来问问你们村里是个啥形状。”
说着,他冲着南方拱拱手,衙门正是在那个方向。莫衙差名德,谐音“没得”,不喜人叫他全名,倒是对这句“莫大人”很是受用。
不等秦四郎说话,卢奶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委屈,抽抽噎噎地把当日情形说了个清楚明白。
秦四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喝道:“衙门的人在此,卢家奶奶,你消停些,我自会把话给大人们说明白了。”
卢奶奶风里来雨里去,遭过大难的人,且与衙门打过交道,不像一般人家那么怕官府的人,不听秦四郎的劝告,见衙役抬手阻止了秦四郎的话头,忙拉拉杂杂地说开了。
秦四郎的脸就黑了。
卢奶奶说罢,卢爷爷咂咂嘴,一把拉了她到边上,斥道:“莫哭了,成个啥样子,让大人们看笑话!”胡乱在她脸上抹了两把泪,将她按在个小木凳上,“剥花生去!”
卢奶奶唱念做打表演完,心愿了了,乐得顺水推舟地看戏,便安分了下来。
莫衙差拧了拧眉,和其他几个衙差小声商量了下,对秦四郎说道:“你们村里的事儿我晓得了。秦村长,你村里遭了贼,第二天早上咋不早点报告给我们县太爷晓得?”
秦四郎道:“一则那天夜里太黑,我们没看清贼的身形,只晓得是俩贼,二则,呵呵,我们村只死了几条狗娃儿,这点事儿太小,不好劳动县太爷管着芝麻蒜皮的小事儿。”
莫衙差脸色一凝,神色严肃:“秦村长,你可晓得因着你一时的‘芝麻蒜皮的小事儿’,我们差点儿失去了一个寻找贼人的线索!”
秦四郎的笑容蓦然消失,惶恐地微弯了腰:“莫大人,这是我的错儿,我一时没想到,只想着为着点子小事儿劳动县太爷不好看,倒忘了线索……后来想起这茬来,又过去好几天儿了,连贼影子都不见了。”
接着,愧然地道:“各位大人,我一个乡下人不识几个大字儿,不懂衙门的规矩,还望各位见了县太爷,能为我这个粗人说几句好话儿。”
从莫衙差的声音变得严厉时,场上众人就不见喧嚷,出奇得安静。
秦海和秦江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自家老爹为了个不成器的人在外人面前这么卑躬屈膝,他们心里着实难受。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走到哪里都说得通,现在只能请衙役们看在县太爷是外乡人,衙役与他们才是一个地儿的人出身上能宽容几分了。
“好说,好说,”莫衙差见秦村长在一村之人面前如此给自己面子,面色也缓了几分,又漫不经心地掏出一只鞋子,“昨儿的下半晌,我们衙门接到人举报,说是你们村里曾有人在案发现场发现了证物,还拿了这只鞋子给我们。今儿的县太爷才让我们跑这趟差。”
莫衙差掏出鞋子的时候,秦四郎面色大变,心里不由也有些慌了,忍不住朝黄老爹那里瞟了一眼,又恍然记起昨儿的黄老爹在东山打柴火,根本不会去衙门报案,忙转了目光,凌厉的目光在村民中狠狠地扫视一圈,却不见有什么端倪,一时想不出是谁多事报案,心里直把那人骂个半死。
黄老爹早早注意到莫衙差拎着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见他拿出一只黑面的鞋子,面色只稍微变了下便恢复如常,又瞥见秦四郎的脸色,暗嗤了一声。
秦四郎忒沉不住气了。
第057章 鞋子(二)
莫衙差四人打定主意要从双庙村找出点什么线索,解决县太爷的心头刺儿,好邀个大大的功劳拿赏金。因此,他们四人自莫衙差抛出鞋子这个炸弹就十分注意村民们的脸色,果然发现包括秦四郎和一个中年男子及秦四郎周围的几个年轻人神色有些不对劲儿,虽还未怀疑到秦家监守自盗上,四人也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莫衙差便问道:“秦村长,这只鞋子咋回事儿?报案的人只说是从案发现场找到的,看你们的样子也是晓得这只鞋子的来历,到底是咋回事儿?”
他连说两个“咋回事儿”,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秦四郎在寒冷的天气里额头不禁滑下一颗冷汗,语气更加恭敬了,面上做出几分尴尬:“说起来,这件事有点拿不上台面讲……”
“行了,秦村长,不管用的话莫说,我不是那喜欢打官腔的人,我说话办事直接,你也就直说了吧!早办早了,我们还要赶着去别的村瞧瞧,因是有人举报你们村有证物我们才特意过来招了村民来说话。如此,这只鞋子的确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了?”
莫衙差单手拎着鞋带晃了晃,看在秦四郎眼中极为刺目。
女人们个个往后躲,边躲边偷笑。
当时在场的男人只有黄老爹和山岚两个,秦四郎抹抹额角冷汗,为难地看了眼黄老爹。
黄老爹暗骂了句秦四郎狡猾,只能站出来,尴尬地咳了咳,拱拱手说:“莫大人,各位大人,所谓的案发现场其实就在我家屋后,贼人那天夜里被我们一吓,掉进了茅坑里……秦家五娘江氏在茅坑边上捡到这只鞋子,上面沾了秽物……”
说到这里,黄老爹眼皮一低,得罪人的事儿怎么就轮到他来做了呢?
“啊,去——”莫衙差“咚”地抛了鞋子,犹嫌不够,狠狠地甩手,似乎手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颇为嫌弃地瞪着自己的手,仿佛闻到了臭味似的,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恐怕他要狠狠地洗手了。
村民里就传来一阵妇人们的笑声,众人都远离了那只鞋子落地的地方。
另外三个衙役也跳离了莫衙差三步远。
莫衙差脸上阵红阵白,瞪圆了眼冲黄老爹吼道:“你咋不早说!”
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