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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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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用惯了白翼用各式各样奇怪草叶子泡的茶。
要走的时候,他带了半布袋的萝卜干,还有两罐薄荷叶子。
这一走就是两个季节。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初秋了。
不知道白翼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头家」。 乌羽默默的想着。
冬天的时候,几个混混贼心不死的偷跑来,家庭小精灵没打发他们,倒是乌羽心
不在焉的帮他们的脸开了五颜六色果子铺。 还是看在白翼还得在这儿住下的份上
,才没让他们断手断脚。
但这些混混家里的婆娘心怀妒恨上门大吵大闹,村长来劝解,一堆冬闲没事干的
村民来看热闹。
人人都瞅着泰然自若、面无表情的乌羽,白翼张了张嘴,涨红了脸也想不出怎么
解释…
可一想到这时代还有浸猪笼,她也只好死道友了。
「这、这是…」她硬着头皮说,「这是我们『头家』。在外走镖,刚回家。」
「头家」是此地方言,意思跟「相公」、「夫君」差不多。
乌羽眯细眼睛,白翼只能苦笑。 他倒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沉肘垮了张竹桌,
神情平静,「家里承各位乡亲照应了。」
这一节当然轻松的揭了过去,更没人敢来欺负了。
事后白翼赔了无数不是,战战兢兢的说,她怕被浸猪笼。 乌羽连眼皮都没抬,「
饭时了。 妳不是要炖菜脯鸡? 」
想到她那莫名其妙又摸不着头绪的傻样,他向来平静的脸孔也沁着一丝笑意。
那心眼真不是缺一点半点。
到了竹楼,推门却跟个妙龄少女打了个照面。 他微微皱眉,少女还大胆的往他脸
看了几眼。
「白翼。」他喊。
在二楼的白翼扯了几下才扯开帐子,露出脑袋往下看,「乌羽!你回来啦?我在
收夏天的衣服,你等我一下…大妞儿,后院的被单去帮妳娘收拾…」
大妞儿应了一声,出去了。
等白翼连滚带跌的从竹梯下来,笑嘻嘻的,「忙完了?我弄到一把决明子,泡茶
不错的…你要不要尝尝? 」
「来点。」他跟在白翼后面,沿着竹楼回廊去了厨房。 她通火起灶煮水,又忙着
洗捡菜蔬,「还有段莲藕…晚上吃莲藕排骨汤好不?刚好我熬了高汤…」
他倚在门上看她忙,接过她泡好的决明子茶,「不是说什么都要自己来?怎么雇
人了? 」
埋头切菜的白翼漫应着,「王嫂子寡居可怜,一儿一女都小,春初他们娘们三个
生场病,田都卖了,以后怎么活? 」她摸了摸头,「那个,我花了你一点钱雇他
们…可有他们帮忙,鸡啊羊啊,都生了小崽子。 等下个月赶集卖了就能补上…」
乌羽喝着茶,不紧不慢的打断她,「那是饭钱。只要我来吃得上饭,谁理妳怎么
用呢。 我早说过,妳不是种田的料子。 」
白翼不服气了,「好歹我还管着个菜园呢!」
「那菜园没几十步宽,还好意思显摆。」乌羽摇了摇头,「妳还是把菜园也托出
去好了…难怪这瓜瘦得像牙签。 」
「你拿的那是长豆!」
「别切腊肉,我不爱。妳倒是煎个菜脯蛋,馋两季了。」
「你还点菜哪!要吃自己来切萝卜干,我忙着火。」
乌羽很自然的打下手。 虽然这么久不见了,却没感到半点生分。 大概就是因为白
翼这样大剌剌又缺心眼,他才会一再的回来歇脚吧?
王嫂子一开厨房门,就是这样一副热火朝天。 她愣了一下,拘谨的弯腰,「老板
,你回来了? 」又啪的打了一下儿子虎儿,压他的头行礼。 跟在后面的大妞儿福
了福,咬着唇低笑。
乌羽平淡的瞥了一眼,点点头,「家里的,腊肉给嫂子带回去吃吧。反正妳也不
喜欢吃肥肉。 」
白翼还在想谁是「家里的」,已经让乌羽拍了脑袋,「什么傻样?」
她才恍然大悟,赶紧拿荷叶包了腊肉递过去。 王嫂子推了几次没推成,满脸通红
的收下,虎儿一把抢去抱着,一叠声的道谢,乐得飞飞,气得王嫂子又拍了他几
下。
「实在是…」王嫂子讪讪的,「老板娘已经给过我们腊肉了,怎么好又拿…」
「我不在家,家里的又不懂事,王嫂子费心了。」乌羽还是淡淡的,「时候不早
了,离村还有段路,摸黑难走,就不留饭了。 」
王嫂子千恩万谢的走了,虎儿根本就是拔腿狂奔。 只有大妞儿,一步三回头。
「咱们竹楼,别让人进了。」乌羽回头说。
「我也说不用,可王嫂子说死说活都不让我动。」正在炒菜的白翼头也不抬,「
我只能在菜园玩玩土了,差点连菜园的活都被抢了去…王嫂子就是太客气了…」
「我不是说王嫂子。」乌羽没好气的瞪她,「缺心眼!」
「啊?」白翼满眼茫然。
「妳自己想去,别带累我就是。」乌羽白了她一眼。
浣花曲之七
可白翼毕竟不是古人,她就是没参透当中的玄机。
乌羽的要求,她抓了半天的头,只是对着王嫂子和大妞儿说,头家怕吵,竹楼的
打扫就免了,没事不用进去。
王嫂子是个老老实实的人,老板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反而脸红的笑了笑,拉
了白翼去旁边小声的说悄悄话,要她抓紧时间快生个儿子,让她尴尬透顶。
大妞儿低头了一会儿,盯着白翼手上套着的银缠丝镯子笑,「老板对老板娘真好
,还送这么对银镯子,真好看。 」
「就跟他说不用了,」白翼搔了搔头,「干活不方便。」
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丢开了。 菜园刚试种了麻叶,她天天都很期待能种活。 从小
就爱喝麻薏汤,虽说入秋了,可秋老虎还是厉害的。 不然煮些来清热败火也好。
而且她好不容易得了些辣椒种子,正在忐忑的等发芽…
每天要忙的事情是很多的。
乌羽懒洋洋的跟在她后面,有时候帮她忙,有时候嘲笑她,一派悠闲。 后来看中
了菜园前大树下的绳吊床,第一时间就霸占了,每天要睡午觉的时候,两个人都
要吵上一架,白翼就没吵赢过。
可有回,没吵就赢了,白翼开心的才朦胧睡去,却被「家庭小精灵」之一捂着嘴
,悄悄的送到竹楼二楼,还拿了乌羽的字条给她看。
乌羽要她留在二楼,不要出声。
她正纳闷的时候,楼下的门悄悄的开了。 偷偷探头,乌羽睡在楼下的竹榻上,面
着墙,走进来的人,是大妞儿。
白翼先是困惑,然后恍然,然后惊愕,不敢相信。 最后乌羽冷冷的把大妞儿赶出
去,站了一会儿,才纵身跳上二楼。
「我…」白翼的脑筋还有点打结,「我没有对她朝打暮骂。」
「我知道。」乌羽陪她坐在地板上,「生气了?」
「不是。」白翼很快的回答,「我不是…我们也不是…她才十四岁欸!」她觉得
有点头晕,「她想当妳的细姨…我是说,妾?」
「她想过得好一点而已。」乌羽耸肩。
「这才不好。」白翼变色了,「她没有手吗?」
乌羽顺势躺在地板上,两手放在脑后权充枕头。 「大概就是妳这么想,我才老想
来妳这儿吃饭。 」他闭上眼睛,很快的睡熟。
白翼的脑子乱成一团。 她和王嫂子一家处得不错,尤其是大妞儿,她们俩特别亲
热。 这几个月,大妞儿常指点她农事,陪她去找稀奇古怪的野菜、种子。
王嫂子都叫她老板娘,可大妞儿都叫她姊姊。
但是,刚刚大妞儿不但要乌羽多多怜惜,还告了她许多黑状,说白翼时时打骂,
克扣工钱,还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一面说还一面去拉乌羽的手。
为什么啊?
说生气,其实只有一点。 更多的是惶恐、不知所措,和很多的伤心。
可让她更伤心的是,之后大妞儿还是对她非常亲热,白姊姊前白姊姊后的,一点
点都看不出来。
比伤心更多的,是害怕,非常害怕。 人心如此恐怖诡谲。
看着吃不下饭的白翼,乌羽也默然了。 这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但看她一点机心也
没有,将来怎么在二门内生活。
瞧她那双手,又识字懂算的,家里非富极贵,大概也只是个少奶奶的料子。 但宅
门生活没点心眼必死无疑,比江湖还凶险。 趁这机会敲打下,不然真不敢把她嫁
出去。
可看她这样,又不忍了。 罢了,养她又不费事儿,更不费什么钱。
「若是看着难受,都辞了也罢。」乌羽淡淡的说,「这么大的村子,要寻些做工
的还不容易? 再不然我拨几个手下帮妳养鸡。 」
「王嫂子人很好,虎儿也很勤快。」白翼咕哝,「这时代的女孩子怎么这么早熟
…才十四岁就讨着要当人小老婆…」她咬着筷子,小心翼翼的问,「那个…乌羽
,你娶了没有? 」
乌羽横了她一眼,「这种货色妳敢推给我?恩将仇报?」
看她讪讪的,乌羽没好气的教训,「这种女人,不能共患难更不能共富贵。妳又
没大她几岁,干什么现在就当起媒婆? 别乱来! 就算看姿色…也就这乡下地方让
人当宝贝! 在外面当丫头都不够格…」
白翼呆呆的指着自己鼻尖。 她比大妞儿可大得多了…今年都二十五了!
「快吃妳的饭。」乌羽的气比较平了,「我既不想让儿子当杀手,也不想让女儿
嫁杀手。 所以我这世决不置妻妾,别乱搅和了。 倒是妳,若有可心的对象…嫁妆
我帮妳置了。 」
「我不嫁人。」白翼脸色一绷,心情更恶劣。 「媒婆还有点前途,媒公可没有。
别瞎操心…吃你的饭。 」
她心情不好了几天,看到大妞儿的亲热只觉得恶心。 乌羽难得长篇大论,过后也
搁开不谈,成天都在吊床睡觉,心情好就来菜园帮忙。
但她又不想让王嫂子和虎儿难堪。
想想村子里的女孩子十三四就开始备嫁,她跟王嫂子提了提,给了她二十两添妆
。 王嫂子简直要乐疯了,她就是儿女亲事愁了很久,既拿不出嫁妆也拿不出聘金
。 白翼给的工钱是别人家的两倍,可存到能嫁女儿,怕就耽误了。
村子里的女孩子过了十四还没谈好亲事,是会被笑的。
二十两,都够她四个儿女丰丰富富的婚嫁了。
她兴冲冲的去找媒婆,要女儿待在家里做女红备嫁妆。
白翼也暗暗的松了口气,她省心,也不伤了王嫂子和虎儿。
可大妞儿居然跑来找她,抱着她的腿哀求,说要给她做姊妹,一起服侍头家。
这种事情…求她也没用啊! 乌羽…说破天也只算她的朋友,顶多加重身分,谓之
救命恩人。 头家云云,根本是挡箭牌、烟雾弹。
劝说无效,反而引起大妞儿的火气,先是骂她不贤良、不容人,善妒,接着越骂
越离谱。
「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给人做妾?」白翼也生气了。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妳有人服侍,有银镯子戴,我就没有?」大妞儿嚷了,「
我明明比妳好看! 我不要在把手做粗,更不要整天做工! 我要体体面面漂漂亮亮
的! 我有什么不比妳强? 」
大妞儿很委屈,非常委屈。 她和白翼差又没几岁(表面上看起来),长得比她漂
亮多了,也能干多了。 为什么白翼能雇她们一家子帮她做牛做马,白翼却什么都
不用做?
为什么她有满匣子乱丢的金银首饰,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还不就是她有个走镖会赚钱的丈夫?
大妞儿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山村,连小镇都没去过半次。 满山满村都是种田的泥腿
子,唯一的体面人,也只有老板一个。
也只有老板他们家才起造这么漂亮的竹楼,才有这么多的牛羊牲畜,有钱到可以
雇人使唤。
她都这么委屈了,委屈的愿意当个小的了,可这个丑八怪却这么不贤良,堵着不
让她进门!
大妞儿还想再撒泼,脸孔发白的王嫂子冲了上来,当面赏了她两个巴掌,含着眼
泪羞愧的对白翼再三道歉,虎儿在背后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王嫂子扯着大妞儿一路打骂一路回去,白翼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蹲了下来。
「升米恩斗米仇。」乌羽轻笑一声,「救人得当个兴趣,别想救出个什么好来。
」
「是你太楣了,带累我。」白翼没好气的说。
浣花曲之八
原本乌羽打算就此搁开手,但白翼郁郁寡欢多日,王嫂子一家托人送还了二十两
银子,羞见白翼,再也不来了。 她又担下所有农事,派手下帮忙她还发脾气。
可她农事依旧笨拙,导致伙食水准节节下降,乌羽真的受不了了。
他不得不亲自出马劝慰了王嫂子一家,保证没人知道这件事情,顺便安插了个教
导妇德的「大娘」压着大妞儿备嫁学规矩。
乌羽可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种江湖人,他是高端杀手,族号曰「隐」。 他刺
杀的对象非巨富则豪贵,甚至还有几个皇子皇孙。 能请动他出手不但是个天文数
字,甚至有三年之约。
三年内目标通常死得再普通平常也没有,一点可疑都找不出来。
说穿了,不过就是他往往隐身在目标左右,或为奴仆家将,或为清客幕僚。 若非
人情练达、看透人性,也没办法达得上那个「隐」字。
区区寡妇人家,真是杀鸡用青龙偃月刀。 若不是他再不想吃杂菜粥,还真懒得用
心思。 至于大哭大闹的大妞儿,他干脆扔给手下最得力的二娘子。 都能把窑姐儿
调教到冒充公主出嫁的嬷嬷,还怕一个村野丫头?
他唯一嘱咐的只有:「别弄死弄残了。」
死了残了他是不关心,但那傻丫头一定会更不开心。
果然这么一布置,伙食水准一飞冲天,倒腾出许多新鲜菜式,难得都是农家菜,
吃得他一整个眉开眼笑。
只是白翼眉眼还有些郁郁,乌羽帮她又雇了两家子帮忙,她也没反对,只是成天
躲在厨房,要不就在菜园,偶尔还跟他聊几句,其他人就客气得非常疏离。
默默看了几天,他唤了白翼,就领着她出门。
「去哪?」她心情还是不太好,但掩盖得不错。
「逛逛。」乌羽漫应,一拐弯,又走了半天,刚好在湖边站住。
日日看着这湖,白翼还真没想过要过来走走。 到底看起来虽近,走起来可是挺远
的。 一路上挺荒凉的,她一个孤身女子,也不太敢走到这边来。
一艘小巧的蓬船在岸边微微摇晃。
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袅无人烟,这船是怎么凭空跑出来的? 大概又是家庭小精
灵的杰作吧…?
这湖北接奔牛溪,南出午夜河,是为北南走向。 说是湖实在有点夸大,顶多算个
大点的池塘。 但这湖终年不竭,偶因山洪爆发发水灾,但卢家村再大的旱灾都能
挺过,就是仰仗这湖和周边水渠的灌溉。
只是秋初枯水期,两岸长满芦苇,水位低了很多。 又是农忙时,打鱼的人几乎都
不见踪影。
乌羽拉了白翼上船,指点她怎么撑篙,怎么掌橹,瞧她会了点,就撒手不管,任
她把艘小蓬船驶得像是酒醉一样,他则躺在甲板上晒着秋阳。
白翼倒是很有兴致,一会儿撑篙,一会儿掌橹,一开始还只会在水上打旋,没多
久就能蛇行了。
等乌羽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脚边堆了一堆湿漉漉的草梗菜叶,不禁好笑,「这是
什么? 」
「茭白笋!天啊,我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欸!」两颊通红的白翼兴奋得两眼放光,
「就是瘦了点…不过味道很不错!我刚不小心卡到一条渠头…没想到发现这样好
东西! 还有这个…芦苇杆子! 嫩嫩的心炒肉丝,可是很好吃的…茭白笋一半卤肉
一半烤,你觉得怎么样? 」
「我只管吃。」乌羽笑笑,「我是拖妳来散心,结果妳还是张罗吃的。」
白翼表情空白了一会儿,低下头,「我不想再饿肚子了。」
乌羽淡淡的说,「妳在家乡过得不好?初见时,妳活像饿殍。」
「不是不是,」白翼连忙摇手,「我家乡丰衣足食,很少有冻饿而死的人…」她
神情怆然,「我未婚夫…前未婚夫,喜欢瘦的女人。我刚来那会儿,还太胖呢,
现在更不用说…」
一阵鸡同鸭讲之后,乌羽才算明白了「番邦」正流行「燕瘦」的身材。 听到白翼
八十斤(四十八公斤)还被未婚夫嫌弃,看看她那合五尺半(一百六十五公分)
的身高,他真无言了。
麻杆似的,一阵风就倒。
初遇时他被个仇家暗算,被生生饿了十天才那副皮包骨的模样。 真没想到,番邦
的审美标准居然是饥民。
他冷冷哼了一声,「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什么淫风…使妇赢弱,其国必衰
。 欲使之亡,必令其狂…」
「没那么严重啦。」白翼苦笑的打断他。
其实,还真是很老套的爱情故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白翼和未婚夫是邻居,小学国中都同班,高中开始恋爱,
大学还同校,一直到出社会做事了,顺理成章的决定结婚。
她的未婚夫什么都好,只是很在意身材和容貌,怕在朋友面前丢面子。 容貌还可
以靠化妆品,为了好化妆,白翼还去动过一次双眼皮手术。 可身材…白翼容易发
胖,从十五岁以后,可说没吃过一顿饱饭。
但她觉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这点小苦头还是熬得过去的,减肥美容早
就成了女性的全民运动…虽然她本身并不是那么在意。
可这个「有情郎」,在印喜帖的时候,看上印刷厂的女工读生,一见钟情。 告诉
白翼终于寻找到真爱。 婚礼照样举行,只是新娘换了别人。
她想不开,婚礼举行前还缠着未婚夫哭闹,那个男人大概烦了,丢下一句话,「
人家可以穿进ss号的婚纱,妳行么? 」就拂袖而去。
就是因为想不开,所以她病倒了,什么东西都不吃,医生说是精神官能症。 就是
想不开,她才会扯掉扎了四天的点滴,跑去未婚夫求婚的学校顶楼徘徊,然后跳
下去。
「可跳下去了,我才觉得后悔。」白翼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既然要死,我就
该吃饱了再死。 十年了…我不敢吃零食、不沾糖,连淀粉都不敢吃…我好想吃碗
白米饭。 」
幸好没死。
每天可以吃得饱饱的,在土地上倾注一分心力,就会有一分回报。 比起十几年费
尽苦心维系的爱情,土地公平多了…
或者说,什么事情的性价比都比爱情高。
「我拿这十几年的心力和坚持去念书,搞不好都去哈佛了。」白翼自嘲,「白痴
似的投注在情情爱爱上,换回来的只有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我真不如去种地养鸡
。 」
「妳愛种就种吧。」乌羽淡然的说,「别少我那碗饭就好。」他没在多说什么,
只是从蓬船取了一把胡笳出来,婉转着塞下曲,让这秋光水色染上一层深深的凄
凉哀戚。
白翼抱着膝盖望着天空,尽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浣花曲之九
乌羽没有安慰她,只是接过篙,带着游完湖还顺流而下,在午夜河旁的汐镇打尖
过夜,才逆流撑篙回去,一点也不费力。
沿途采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野菜,他也没说话,只是嫌汐镇客栈一味的酱重油厚
,吃着难受。
这么一趟秋季蓬船之旅,倒是让白翼的心情一整个晴朗起来。 虽然说来几欲落泪
,但她本来是个乐天之人,分了心就不纠结了。
白翼的个性虽然不甚计较,大大咧咧,是个心宽的。 但她对某些事情也很认死理
,分寸不让。 十几年投注的情感和努力付诸流水,她立刻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
端,感情这件事情,她是死活不会去碰了。
现代一夫一妻制都千创百孔,在这三妻四妾的古代更不用自找头破血流。 明明知
道怎样的浓情蜜爱必定腐败,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所有的情感都转到厨艺和田园,看着手艺日益精进,田园日渐繁盛,非常有成
就感。 结识乌羽,完全是意外的收获。 难得有人这样君子又这么施恩不望报,人
格非常值得敬佩。 再说喜欢下厨的人自然也喜欢做给人吃,乌羽一直都很捧场,
更让她引为知己。
原本对人类失去信心的白翼,这才又有了点希望。
所以大妞儿的事情才会这么打击她。 白翼毕竟不是当隐士的料,她也想结交几个
好朋友,乌羽不来的时候才有人可以说话谈天。 可大妞儿这样等于打了她一个耳
光,让她沮丧不已。
她一生顺遂,父母疼爱,朋友相亲,又跟青梅竹马耳厮鬓磨的长大,没遇过什么
风雨。 所以未婚夫一朝他娶,她才会这么一蹶不振,以至于轻生。 但莫名其妙来
到这世界,一年多来吃了许多苦头,她快速的长大,却还没看破人际关系的复杂
和困难。
乌羽只是轻笑一声,「朋友这种东西,重精不重多。既然妳看破了情关…」为难
了片刻,「妳居然已经二十五了。这个年纪,想嫁也嫁不出去了…」
「…不是嫁不出去,是我不要嫁!」白翼涨红了脸。
「也好。」乌羽淡然的说,「蹭饭不用怕被人赶出去了。」
若是换个人,绝对无法这样淡然。 但乌羽生在古老杀手家族,心性却不适合当个
杀手。 但他愿意从家业,到底是还把「宗族」摆在心里,无可奈何。
他和白翼有点很相近,就是表面淡然好说话,事实上对某些事情非常执拗。 他无
奈从家业,就准备让他这支就此绝嗣。 从十二岁起,他就屡在生死之间,见遍了
人性最贪婪腐坏的一面,让他非常反常的维持一种精神上的洁癖。
但他毕竟是个凡人。 是人就有群居的渴望,可他到今天二十八岁了,即将而立之
年,却没谁过他极端洁癖的那关,成为他的朋友。
最啼笑皆非的是,让他觉得高兴,相处起来舒服的,居然是个女人家。
这是怎样的一种缘法。
载着那一船野菜回去,白翼非常开心的大展身手。 这回她煮的份量特别多,陶锅
满满当当,茭白笋卤肉,加上一些豆干豆皮,大老远的就闻到香气,让人直咽口
水。
芦苇嫩心炒肉丝,清淡爽口,带一丝苦味,却那么恰到好处的爽利。 一锅蛤蜊姜
丝汤,在这样乍暖还寒的初秋,再适合也不过了。
菜脯蛋、凉拌菜心。 都是非常家常的菜色,却是乌羽最喜欢的那种「家的味道」
。
所以看到白翼只取了一些装盘,他的脸马上拉了下来。
果然白翼问着,「家庭小精灵…我是说,你的手下,在哪?菜要怎么送过去?」
「…天天肥肉大鸭子养着,用不着!」乌羽怒了。
「饮食要均衡你懂不懂?」白翼瞪他,「反正又没冰箱,煮都煮了,白放着坏了
。 请他们来拿…辛苦了。 又要当侍卫,还得去弄船…没事还得帮我喂鸡清牛舍。
」
人家可是堂堂高手!
乌羽忍痛让出那些,桌子上的菜如风卷残云,连汤汁都没留下。 白翼的虚荣心获
得绝大的满足,乐得去研究如何栽种茭白笋。 毕竟野生种实在太瘦了。
但乌羽很不高兴。 因为手下交还陶锅碗盘的时候,还敢眼巴巴的看着他。
看着空空的陶锅,他气不打一处来,阴侧侧的说,「你们敢倒了?」
手下很委屈,「旗主,您说什么话来?我就抢到一块笋子和肉。那些王八蛋像饿
死鬼…」
「…肉汤呢?」
「属下也只抢到半勺…」他的手下巴巴的瞧着他,「旗主,您看…」
「滚!」乌羽立刻赶人。
得寸进尺了这是…还巴望白翼做饭给他们吃哪? 偶尔为之就算了,惯不得!
从菜园转回来的白翼看到空空的陶锅碗盘,咧嘴笑了,「小精灵…我是说你的属
下都喜欢吗? 那我再…」
「不行。」乌羽非常严厉的制止,「养刁了我的嘴就算了,可不能全养刁了。」
浣花曲之十
本来白翼很纳闷,她这手厨艺就算磨练过了,也是平平而已,乌羽和小精灵们却
这么捧场,实在是难解。
后来乌羽偶尔会带她下山漫游,甚至远到县城,还曾偷偷溜进大户人家的厨房看
菜色,她才恍然大悟。
这是个贫富差距很大的时代。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山村人家敷衍个不饥不
寒就已经很辛苦了,终年不见油腥,连酱都不怎么吃得起,盐巴更是金贵。 再怎
么新鲜的菜蔬,没油少酱无盐巴也无法入口。
一般的平民客栈眼中的珍馐,不免反其道而行,一味酱重油厚,肥猪肉大蹄膀,
每盘都油汪汪的,吃多了腻透。
至于富贵人家,就开始讲究起来。 一道菜整个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原样。 想想
红楼梦的茄子都能弄成那副德行,近来又流行温补食膳,真的看着一桌菜,都不
知道材料是什么东西。
她刚刚好就在这些菜色的中间。 她幼时跟着祖父母在乡间长大,父母住在距离十
五分钟的小镇上,一直到国中毕业才随爸妈搬到都市。
有段时间非常不习惯,看着奄奄一息的蔬果非常倒胃口。 毕竟在乡间时,吃的是
现摘的蔬菜,丝瓜就在厨房外,现割现煮。 她的爷爷奶奶把一小块菜园打理的非
常精神,田里充作绿肥的萝卜秧子更是她最喜欢的零食。
到了这边,她把儿时所有的记忆来了次大更新,只是她既然孤身,酱盐醋油自然
毫不吝啬,完完全全呈现食材的原味并且发扬光大。
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合了乌羽和小精灵们的胃口。
乌羽很不开心,但小精灵们非常开心。 白翼早晨开门,常在门口看到整理得整齐
的茭白笋或其他野菜,厨房里也有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猪肉和下水,常让她觉得好
笑。
等她辛苦煮完饭,和乌羽一起用毕,都不用她清理,自然会清理干净,一一归位
。
「你们家小精灵真不错。」她笑咪咪的跟乌羽说。
乌羽冷冷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他们居然跟我吃得一样。」
白翼惊愕了一会儿,笑了出来。 之后她若下厨,会特别做一两道特别的菜专给乌
羽吃。 他对这样的安排比较满意,之后就没再有怨言了。
不到冬天,乌羽又走了。
「我留下两个人暗中保护。」乌羽说,「别把他们养刁了,剩菜剩饭给点就好。
」
「……路上小心。」
他平静的脸孔沁出一点笑意,「春天回来的时候,带根蛇牙给妳。对了,妳想什
么首饰不? 」
「你给我干嘛?我又不带。」白翼搔搔头。
「没点女人样儿。」他摆了摆手,径自走了。
这次的任务并不难,只是厉瘴麻烦,又得在浓密丛林里追踪。 好容易解决了点子
,他却只休整了一日,就匆匆赶回山村。
几个月都吃羊肉面饼,他真的受不了了。
走入竹楼,看到白翼穿着件贴身小袄,肩膀和手臂都露出来,散着裤脚,躺在竹
楼地板午睡。
春末夏初,透过竹帘片片碎金,她侧身而卧,一头长长的头发迤逦,枕在一个茶
叶枕上,呼吸细细。 身边一大堆散落的纸,竹案上草草叶叶,墨迹未干。
乌羽捡起一张看,轻轻摇头。 她的字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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