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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当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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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正可不知道鲁智深在想什么,光看表情,他还以为花和尚就要发飙了,同时他也承缎儿的好意,不想让她跟着挨骂,连忙答应道:“是合用的东西,小人切便了。”他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duang,duang,duang,duang,也细细地切成了臊子,还是一炷香的工夫就切好了,头上一滴汗都没见。



  曹正还是用荷叶把臊子包好,吩咐旁边打下手的小厮说:“给衙内爷拿了,送将府里去。”



  嗯?情节倒是很熟悉,就是好像角色不太对劲?鲁智深苦着脸,两个砂钵大的拳头轮番敲着脑袋。



  高登说:“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成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曹正心中疑惑,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鲁智深看着曹正,“你要说这句话了吧?”



  曹正顿时对鲁智深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我师傅林教头曾经说过,这位鲁大师拳脚、兵刃、马上、步下的功夫全都当世罕有敌手,更难得的是慧根深种,日后必成正果。我本来还不大相信,如今看来,他已经修炼到了“智心差别智作证通”的境地,若说是一代神僧也不为过。



  “然后,你要拿着一包肥肉臊子和一包瘦肉臊子砸曹正,还说,洒家就是特地来消遣你,是吧?”鲁智深又转头看着高登问道。



  曹正听了鲁智深的话,一把就把两包肉臊子抢回来了。他是一个爱干净的屠夫,要是被淋了臊子雨,这么多年来“猪肉丛中过,油污不沾身”的名声可就没了。



  高登笑着说:“我不是义薄云天的鲁提辖,操刀鬼也不是欺男霸女的郑屠户,我怎么会用肉臊子丢他。”



  鲁智深这才恍然想起,刚才这一幕曾经发生在他和郑屠户的身上。自从他剃度之后,俗家时的经历如同过眼云烟一样,逐渐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经过高登提醒,才想起来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往事。



  鲁智深大喝一声:“原来你不是特地来消遣曹正,而是特地来消遣洒家的。”他一手掀飞百十余斤的台案,在漫天肉雨当中,跨步进身,一拳打到高登的面门。



  鲁智深早就想掀桌子出来打高登一顿。一个月前,林冲灰溜溜地从高太尉府上出来,没回家,先去酸枣门外的菜地找鲁智深求安慰。鲁智深是真正有义气的汉子,听林冲说完,转身回房提了一包袱的银子,又取出了水磨禅杖。鲁智深说,你是我的兄弟,如果你不想占高登那小子的便宜,就把这银子拿去,补上云纹宝刀的差价,你要是还咽不下这口气,我就与你一起打去太尉府,了结这段仇恨。



  林冲说,师兄,我就是找你倾诉一下,你说高登这小子究竟存的什么样的心思?



  鲁智深摸着后脑勺说,兄弟,你别以为我名字叫“智深”,我的智慧就真的有很深。你有事让我出钱出人,我都不说二话,可是你要让我出主意,洒家实在做不到啊。



  林冲知道自己的徒弟曹正,是一个机智的人,就让人把曹正找来,问他有什么看法。曹正听完之后说,我的想法跟师父您差不多,高衙内他先跟您示威,表示有办法整治您,然后又退一步,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虽然让人不舒服,但也的确是在和解,不然不给甜枣也一样。林冲还是很纠结,说,可是他之前在东岳庙调戏你师母,已经算是打了一巴掌了,现在是打了两巴掌给一个甜枣。



  曹正翻了翻白眼,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沓交子,右手从衣服底下拔出一把解腕尖刀,放在桌子上。曹正说,您是我师傅,如果您不想占高登那小子的便宜,就把这些交子拿去,补上云纹宝刀的差价,您要是还咽不下这口气,我就与您一起打去太尉府,了结这段仇恨。林冲说,我才是豹子头啊,可是你怎么跟鲁大师一样,都比我还暴脾气。我这不就是抱怨两句嘛,你们就都往绝路上逼我。



  后来,缎儿告诉锦儿,锦儿告诉林夫人,林夫人又告诉林冲,林冲才知道,骗他带刀入白虎节堂这个诱人犯法之计,跟高衙内没有关系,高登一直在昏迷之中,醒过来得知消息,就跑去给林冲解围,之后还因为疲劳过度晕倒了,差点没死掉。林冲这才渐渐消了对高衙内的怨气,但是跟鲁智深喝酒喝到酒酣耳热的时候,不是抱怨这个国家算是要完蛋了,就是揪着鲁智深问,你说,这个国家会好吗?让鲁智深喝酒都喝不痛快。所以,虽然林冲转移了仇恨的目标,鲁智深却更恨高登了。



  今天发现高登居然敢当面消遣他,鲁智深也不管高登是怎么知道的,先一拳打过去再说。



  曹正看见鲁智深愤然出拳,却依然法度森严,非常佩服,心想,别说是高衙内,就是我挨了鲁大师这一记直拳,也得斜着飞起一丈多高——不对啊?中了直拳怎么会斜着飞起来?



  鲁智深身高八尺,腰阔十围,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肥大僧袍,一拳打出去,衣袂飞舞,大袖飘飘,遮挡的面积算下来超过一床棉被,曹正被他挡住了视线,所以看不到高登在这一拳近身的时候先退了一步,又用右手拍在鲁智深的手腕上,然后才飞起来。



  高登小时候在街面上长大,不管是打人还是挨打,都有丰富的经验,再加上后来喜欢打拳击减压,对实战并不是一窍不通。他看见鲁智深冲过来的气势就知道,镇关西被他三拳打死绝对不冤枉,哪怕是现在的自己,要是被鲁智深捉住,结结实实打上三拳,也要丢掉半条命。



  高登第一个反应是用拳击中的下潜,躲开这一拳,但是鲁智深可不受不能用腿的规则束缚,肯定是跟着兜胸一脚。最后高登决定还是把这拳拍开。高登自己还挺得意,我现在本事真大,鲁智深一拳打过来,我还有时间进行心理活动。他手掌拍在鲁智深的手腕上,却发现力气用得不足,没办法撼动这一拳,只好仗着身体灵活,借着反作用力斜着弹开。



  鲁智深一击不中,也不等高登落到地上,进左步跟右步,又是一拳轰过来,这次瞄的是高登的肚子。高登双手按在鲁智深的拳头上,像跳山羊一样,劈着腿从他头上翻了过去。他落地转身,鲁智深的第三拳又当胸打了过来。高登顺手捉住一只路过的公鸡,一手掐着鸡脖子,一手拽着鸡爪子,去挡鲁智深的拳头。



  这几下交手,兔起鹘落,让人目不暇接,缎儿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胖大的和尚是在打她家衙内呢,她看到高登突然抓起一只花花绿绿的公鸡来挡和尚的拳头,吓得用手去捂眼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谁会拿公鸡去挡拳头呢?
第十六章 壁咚鲁智深
  高登会这么干。废话,他已经这么干了。两次接触到鲁智深的额拳头,高登发觉鲁智深的拳头里有一种隐而未发的力量,一旦接实了,这种力量就会爆发出来,造成骇人的破坏力,一定要通过某种介质把鲁智深拳头上的爆发力引出来才行。这只偏在这个时候过马路的公鸡,恰逢其会,就倒霉了。



  鲁智深一拳打在公鸡的肚子上,公鸡的眼睛朝外凸了凸,然后全身的羽毛一下子爆开了,瞬间变成了一只没毛鸡。一时之间,翎毛飘坠,绒羽纷飞,鲁智深看到自己一拳爆鸡的结果,也是一愣。



  高登趁机大喊一声:“且住!”



  他跑到曹正面前,说到:“把刀给我。”



  曹正心想,我怎么会给你刀火并鲁提辖?嘴里劝解说:“衙内,不要动怒,千万不要动刀子。”



  鲁智深在后面叫嚣:“师侄,你把刀给他。你给他!洒家看他能怎么样!”



  曹正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高登,把刀子递给他。高登接过尖刀在鸡肚子上一划,一汪血水合着碎肉就掉了出来。高登把刀一扔,又伸手跟曹正要东西:“八角、桂皮、陈皮、花椒、胡椒、丁香、茴香,每样给我来一小把。”



  宋朝的肉铺,都是上午卖生肉,下午卖熟食,所以调料都备得比较全,曹正按高登说的,各给了他一小把。高登把这些香料塞到鸡肚子里,又要来针线把鸡肚子缝上。



  鲁智深喝到:“你要做什么!”



  “做风干鸡。”高登回答说,“这玩意最难的就是活鸡拔毛,一是过于残忍,二是还要手够快,大师一拳就把鸡毛都轰掉了,倒是省事多了。我往鸡肚子里塞了香料,回头再往鸡身上搓一遍盐,挂在通风的地方晾个二三十天,就可以吃了。”



  鲁智深捏着拳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打高登。



  “鲁提辖,你已经打了我三拳了,当初你打镇关西也不过是这么个数字。你要是再来打我,”高登扫了一眼站得远远的,但是又想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说,“我就要喊“鲁智深抢鸡了”!”



  曹正看到鲁智深一拳暴鸡的威风,一阵阵后怕,要不是这位高衙内手脚灵活,又走鸡屎运,紧要关头用只公鸡挡了一拳,如今恐怕已经轻则吐血,重则吐血身亡了。这么一来,不只鲁智深,自己和师父一家也要从此浪迹江湖。曹正连忙跑过来劝架,让鲁智深给他一个面子。



  鲁智深说:“小子,你想让我不打你也行。你要说清楚,为什么今天特意消遣洒家。”



  高登一脸委屈:“我怎么是特意消遣大师?我是偶然遇到大师,才决定消遣……”他看到鲁智深的僧袍突然无风自起,像充气的大白一般鼓了起来,连忙改口说,“啊不是,是跟大师开个玩笑。”



  高登说:“我曾经听人讲,‘仗义是鲁达,为人最朴忠。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高登心想,林教头,我估计你多半是用不上这首打油诗了,不如借我来用用。



  他看见鲁智深的僧袍又变得贴身了,接着说道:“对你来说,你跟林教头是至交好友,所以我估计哪怕林教头跟我和解了,大师你也一定还是想打我一顿的。在我而言,你是我最想结识的人之一,要是不让你打我一顿呢,你心里这口恶气就不出来,你就不会真的原谅我。可是你因为碍着林教头的身份,又不能真的打我一顿。就这样,我们两个都陷入僵局了。”



  听到现在,缎儿已经蒙了,只是在旁边挽着高登的胳膊,生怕他再跟这个恶和尚打起来。鲁智深双手背在背后,掰着手指头算,我想打你,我不能打你,可是我还要打你……这叫什么事?只有曹正还能跟得上高登的思路。



  “为了林冲,你想打我,可是为了林冲,你不能打我;我不想让你打我,可是我又非得让你打我。”高登最后总结说,“今天偶然遇到大师,我就想,干脆把你撩拨得火起,逼你打我三拳好了。然后就像跟林教头一样,我们两清了,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鲁智深点点头,双手从背后拿出来,放回到身体两侧。曹正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可是鲁智深突然想起林冲说的,高衙内的道歉是“打两个巴掌给一个枣”,就又觉得吃亏了。鲁智深说道:“不对,不对,昔日的恩怨,已经用三拳了结掉了。可是你今天消遣洒家,还是要吃洒家一拳。”



  他拳头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一地的鸡毛因风而起,迷乱了高登的视线。



  高登左手一只风干鸡,右手又正被缎儿抱着,前有拳头,后有泥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旁边那家肉铺的老板,看到这么一位贵介公子转眼要变成一只风干鸡,不忍再看,转身去找调料了。



  高登神色不变,我大穿越众的先进性和优越性正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才能体现出来。



  他大喝一声:“遇林而起。”



  那只拳头在高登鼻子前面零点零一公分的地方停住,四分之一柱香之后,拳头的主人也就是鲁智深,会彻底地追随高登。因为高登决定放一个嘴炮。虽然高登生平放过无数个嘴炮,但是下面这一个,他认为是最完美的。



  鲁智深大惊失色地问道:“你说什么?”



  高登说:“我说,遇山而富。”



  缎儿说:“衙内,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高登说:“那我说的是,遇水而兴?”



  缎儿说:“哎呀,也不是。这句跟刚才那句又不一样了。”



  高登笑了:“那就一定是,‘遇江而止’喽。”



  鲁智深双手在胸前合十,疑惑地问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这是五台山文殊院智真长老送给我的偈言。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鲁智深刚才怒目圆睁,虬髯怒张,连脖子上挂着的一百零八颗檀木念珠也很有气势地甩来甩去,看起来就像疯魔一样,如今他安静下来,合掌为礼,虽然仍然像庙里的金刚一样威严,可是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可怕了。



  缎儿问道:“偈言?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鲁智深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智真长老他不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只是说到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可是如果到时候我才能知道,那他提前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证明他会算命吗?”鲁智深抱怨了一通又说,“遇到林冲兄弟之后,我猜‘遇林而起’,说的是我遇到林冲兄弟之后人生会有起色吧。其他的偈言,我还参不透,反正说的就是日后会发生的事情——我的命运。”



  “命运吗?大师相信这四句话就可以决定你的人生?”高登不屑地问道。



  “智真长老是当世的活佛,他说的话大概不会有错吧?”说到自己的命运,豪爽刚烈的鲁智深,既惆怅又迷茫,“倒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偈言?”



  高登笑而不答,难道能告诉你,我是从《水浒传》里看到的吗?可是又不能不说话,高登只好运足气势,又吼出了一首偈言:“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鲁智深当然不知道高登所说的正是他在剿灭方腊之后,于钱塘江畔六和寺里圆寂之前留下的偈语。只是乍一听到这几句话,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因为他是个和尚,没有头发,所以更证明这个偈语对他的刺激尤为强烈。



  “这个,”鲁智深颤声问道,“也是我的命运,对不对?”



  “鲁提辖,鲁大师,你相信你的命运可以被人预言。你说智真长老是当时活佛,好,他也许可以预言别人的命运,可是我只是一个衙内,”为了增加说服力,高登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丫——鬟,挑着半边眉毛,撇着嘴,做出了一个他能想象到的最轻佻的表情,“我像是一个可以预言别人命运的人吗?”



  高登说:“我明白你为什么愿意相信别人给你指出来的命运。不是因为你有慧根,而是你对生活心存疑虑。不管是你身披穿越亿万里距离的星光,独自一人行走在万籁俱静的夜里,还是像现在一样,身处喧嚣的闹市,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你总会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你以为你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你从前是鲁提辖,现在是鲁智深;你希望有人帮你回答另外两个问题。”



  高登一边说话,一边拎着风干鸡朝鲁智深走过去。



  高登把自己的目光想象成利剑,要用它穿透鲁智深:“所以你愿意相信智真长老说的,‘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是答案。你愿意相信我说的,‘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是答案。但是我还想问你一句,你甘心吗?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运。”



  高登一步接一步地进逼,鲁智深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高登接着说:“你相信命运,别人相信他们可以指出你的命运,是因为你们都觉得这三个问题,是从‘我是谁’出发的。因为你是鲁提辖,因为你是鲁智深,所以你只能做这样的事情,只能拥有这样的结局。可是真的是‘我是谁’来决定‘我从哪里来’和‘我要到哪里去’吗?还是其实可以反过来,我所做的一切,最终将决定我是谁?”



  鲁智深被高登逼到墙角,无路可退,可是心中却豁然开朗,我才不要拿遇山而富发的那点小财做老本,却汴河码头上做生意,最后在江上翻船,把本钱都折掉——这是瞎折腾啊。



  “把你的人生交给我吧!”高登抬起右手,按在鲁智深光头旁边的墙壁上,身体前倾,盯着鲁智深的眼睛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到最后,你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第十七章 放开那位大师,冲我来!
  匆匆赶到的林冲,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可不是他预想中的画面。他大喊一声:“衙内,放开鲁大师,有什么事冲我来!”



  鲁智深掀翻案板的时候,曹正就派了一个腿脚快的小厮去请林冲过来拉架。曹正知道自己的斤两,一旦鲁智深打得兴起,整个东京城里能阻止鲁智深的也许只有他师父了。



  林冲得知鲁智深当街殴打高衙内,倒没有心急火燎地出门,从屠市到阅武坊,一个来回要走上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他不相信高衙内能在鲁智深的拳脚下撑这么久。至于鲁智深究竟是一拳把高衙内打死,还是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把高衙内打成人肉之酱,从视觉效果上来说有一定的差别,但是从大的结果上来看,并没有任何不同。



  林冲让曹正的手下先到门外等他,然后把老婆林氏请到厅堂里中堂画下面的正位坐好。林冲这个人一向想事情比较周到,当他要宣布坏消息的时候,总是像现代的外国人一样,先说一句,你最好先坐下。所以林娘子知道出事了。



  林冲说,娘子,咱家真是流年不利,这好日子可能过不下去了。林冲人称“豹子头”,又名“小张飞”,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猪八戒的作风,遇到事情就先打散伙的主意。



  林氏不知道猪八戒的故事,但是对林冲忧心忡忡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就问他,说得这么严重,又出什么事了?



  林冲说,还不是高衙内的事。本来我听你的劝,已经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了,没想到,汴梁城里有那么多的屠市,屠市中有那么多的店铺,他却偏偏走进了我徒弟曹正开的。我那鲁师兄正好在店里看曹正杀猪——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结果就打起来了。曹正派人来请我去拉架,可是以我鲁师兄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手段,和高衙内那个小身板,我担心等我到了,也只能给高衙内收尸了。到时候鲁师兄自然是罪责难逃,我恐怕也要跟着受牵连……



  林冲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说,我估计最后只能跟鲁师兄风沙作伴,远走天涯了。娘子你细皮嫩肉,人比花娇,不适合浪迹江湖,又正值青春年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等待我这么一个没有办法许给你归期的人身上。我打算请老泰山张教头并几位高邻一同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写下一纸文书,不敢说是休妻,咱们和离了吧。以后若是有缘再见,我们也还是朋友。



  林氏微微一笑,心想,林教头,你又跟我来这个里格儿楞,我嫁到林家三年,这已经是第几次你跟我提和离的事了?理由还一次比一次听着更合理。我听女伴说起过你这样的男人,在外面没玩够呢,就结了婚,结婚之后又怀念起单身汉自由自在的生活,下作点的,直接找媳妇儿的茬,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会找借口说“为了不耽误你的青春,咱们和离吧”。



  林氏说,我十六岁那年,在校阅场上对你一见钟情。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天,你手持丈八蛇矛,骑在青骢马上,战袍下摆被三月的东风吹的猎猎作响,我也记得那天的春日艳阳,浓烈而且刺眼,为了看清你的样子我不得不把绣帕遮在额头,却不小心让它被风刮到校阅场里。现在再回想起来,飞舞的绣帕像是决斗的开始信号,它飞上天空,你便跃马挺矛,与人连番大战,等你连败十八位将领,当上八十万禁军教头,我的绣帕恰巧落下来,缠裹在你的矛头上,我的心,也从此不属于我自己,而落到你的身上。



  林冲突然听到夫人说起她如何爱慕自己,虽然旁边没有其他人,仍然有些面红耳赤,但是心里不免十分感动。



  林氏接着说道,我也是出身自武者之家,并不是没见过英雄好汉。但是你连败十八位强敌,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扬威群豪之中,耀武万军之前,却没有半点骄纵的表情,更让我敬佩不已。别人也许会说你谨小慎微,可是我却爱你的宽厚与慈悲。你愿意为鲁大师扛起杀人的罪名,你愿意为我主动提出和离,我都不怪你,可是你也要偶尔接受别人的好意。如果鲁大师已经打死了高衙内,我愿意和你一起浪迹天涯,你若是去西北投军,我就做一个牧羊女跟在你身旁,你若是占山为王,我就做你的压寨夫人,小口喝酒,小碗吃肉。



  林冲双眼微红,努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说道,不管怎么样,请娘子先把紧要的东西收拾一下。



  林氏嫣然一笑,说,只要你肯带上我,这个家里就没什么更紧要的东西了。



  林冲朝夫人一抱拳,转身就往外走,他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眼中的热泪。



  林夫人深情地望着林冲的背影,心想,小样儿,我要是能让你把我给甩了,我张安娘三个字倒着写。



  林冲并不知道他的属性被媳妇儿张安娘克得死死的。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五,比张安娘大了十多岁,心理年龄和情感年龄却比张安娘小。



  他的父亲老林,是一位提辖,所以林冲并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出身,而是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官二代。老林在林冲小的时候就开始教育他,咱们汴梁城里,宗室多如狗,贵胄遍地走,所以你爹这个提辖,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哪怕是随便一个不起眼的泼皮,也可能是某位县主的奶妈的小叔子的小舅子,跟他们闹起来,咱家都不一定能占上风。为了咱们这个家,你可千万不能惹事。



  林冲是个孝顺的儿子,听了老林的教导,轻易不跟人急眼,遇到非动手不可的场面,也往往手下留情,给人留一线颜面。所以大家都要赞他一声“仁义”。时间长了,林冲不免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压抑,幻想什么时候也能狂野一回。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娶了张安娘之后,为了自己这个新家,仍然要谨小慎微地活着。



  林冲认为他的命运必然走向悲剧——这个灰暗的国家,这个灰暗的时代,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高衙内来惹事了吧,高太尉来陷害了吧,这是逼老子报复社会啊。林冲甚至早就给自己写好四分之三首自白诗:“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后面两句先空着,谁知道以后要蘸着谁的血,写在哪面墙上——他要是知道这首诗已经被高登篡改之后用到了鲁智深的身上,不免对社会的怨念又要更深一些。



  对很多人来说,张安娘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伴侣,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特别聪明。她嫁入林家三年,跟林冲从来没红过脸,不管是林冲半夜溜出去跟鲁智深喝酒,还是不睡觉坐在板凳上看云纹宝刀,她也都没有抱怨过。可是,在林冲的生命里,张安娘是一个过于美好的事物,这反倒破坏了悲剧命运的美感,所以林冲才总想跟张安娘和离。



  今天听到张安娘的表白,林冲才发现自己心底隐藏的秘密——为了自己能当上悲剧英雄,总想跟老婆和离——进而升起一种愧疚的情感。他决定以后做一个开朗的人,不管世界如何对待自己,自己绝对不能再给自己加苦情戏的戏码。



  他大步流星地往屠市跑,一路超越行人和牛车,连马车要都瞠乎其后。林冲要尽一切可能去阻止鲁智深打死高衙内这个悲剧性的结果。



  一路上,林冲对鲁智深殴打高衙内的现场,想象出各种场景:鲁智深脚下踩着满脸开油酱铺和彩帛铺的高衙内,这是最好的局面;最坏的情况是,高衙内和猪肉已经散得满地都是,鲁智深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



  但是,不管怎样,林冲都没想过高衙内会拎着一只白条鸡,把鲁智深堵在墙角。他以为鲁智深吃了什么暗亏,于是大喊一声:“衙内,放开鲁大师,有什么事冲我来!”



  高登听到林冲的声音,转过身苦笑着说:“即便是我,也不能一天之内向两个人发出‘把你的人生交给我吧’这样的要求啊。”



  “咦?”,林冲瞠目结舌地问曹正,“恁都是搁这弄啥嘞?”



  曹正说:“刚刚高衙内躲开鲁师叔两大杀招,又用一只公鸡引出师叔拳头中的杀意,已经是江湖中的一流手段。可是最后单手‘啪’地拍墙这一下,却直击内心,堪称‘诛心杀’,让人无可躲避。”



  他一边说着,一边模仿刚才高登的动作,却没有留意缎儿正靠在墙边。于是,曹正在无意之间,对缎儿完成了壁咚。缎儿“嘤咛”一声,几乎要昏过去了,心里想着,的确是让人无可躲避啊。曹正这才发现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自己居然也毫无来由地有些心慌。曹正心想,这“诛心杀”,原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第十八章 什么是非曹正不可的事
  高登把几乎要昏倒了的缎儿,从曹正的胳膊底下拽出来,气势汹汹地看着曹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壁咚!虽然我没有把缎儿收房的打算,只是跟她玩暧昧,那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壁咚她。你是姑苏慕容家的人吗?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壁咚你师叔鲁智深,你就壁咚我家的丫鬟?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吗?你跟她一起吃过饭喝过茶吗?



  曹正很有眼力价儿,他虽然没办法从高登的眼神里把上面那一段话完整地读出来,却也知道自己刚才对这位美貌的姑娘“啪”地那么来了一下,犯了高登的忌。曹正抱拳拱手说道:“刚才小人见猎心喜,无意之间模仿了衙内那一招‘诛心杀’,冲撞了这位姑娘,还请衙内赎罪。”



  林冲一听,曹正你说啥?承认自己偷师?这可是犯了武林中的大忌啊?遇到保守点的门派,是要挖眼断手打瘸腿的。若是高衙内打算这么对付你可怎生是好!为师还是命中注定要流落江湖了啊!林冲就是这样一个悲观主义者,急得在那儿不停地搓手,还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高登平了平气说:“你冲撞了缎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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