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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当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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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谦,在听说高登跟林冲和解之后,再没有主动出现在太尉府。他想再看看。
第七章 净街太岁蔡倏
  “通脉人士保养计划”越到后期,高登越觉得这个计划缺乏人性。高登并不反对每天洗澡,可是大木桶里漂着一层芍药花瓣算怎么回事?潘金莲洗澡也不用放这么多啊!药粥这东西更是不喝觉得饿,喝了之后搜肠刮肚地饿,一个月每天三顿,每顿一碗这么喝下来,嘴里简直要淡出个鸟来。呸,这个说法太可怕了,应该说,味觉都被破坏掉了。



  中间林灵素来观察过高登几次,他会先捏捏高登的胳膊,接着让高登张嘴,看看牙口,然后就开始神情严肃的念念有词,拇指像抽风一样飞速点着其它指节在那掐算,临了再高深莫测地地倒计时一下,“嗯,还得十天”、“嗯,再过八天”。



  高登根本就不信他这一套邪。计算还要喝几天绿粥,泡几天花瓣浴这种事,有万年历就够了,用不着一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当人肉日历。这个老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哪怕他是在拿高登当小白鼠,在收集实验数据,也做得太不专业了。



  缎儿也觉得林灵素不太可靠,私下里问过高登,要不要偷偷给他开小灶。她以己度人,倒是没想过高登对洗花瓣浴这件事的心理阴影面积更大。



  高登拒绝了缎儿的好意。



  “三跪九拜都挺过去了,我也不差这一哆嗦。虽然这套‘通脉人士保养计划’十有六九没用,但万一有用,可是我又没坚持下来,最后落个阿喀琉斯的下场,毁在脚后跟上,那就太倒霉了。”



  缎儿说,你先等会儿。她跑去搬了个小板凳,在高登面前坐下,她知道,话痨的高登又要开始灌水了。最近她在高登身边,听了不少前所未闻的故事。



  “这个阿喀琉斯,是个希腊人——这个国家以前有,以后也会有,但是现在没有,现在它算是西边的大秦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阿喀琉斯的妈妈是跟神仙,他爸爸是个凡人……”



  “就像牛郎和织女那样?这个阿什么斯的妈妈下凡洗澡的时候,被他爸爸偷了衣服,没办法回到天上,只好嫁给他爸爸?”



  “差不多吧。阿喀琉斯的妈妈是海洋女神,她的家不在天上,而是在龙宫里。阿喀琉斯的爸爸叫珀琉斯,他趁海洋女神上岸玩的时候,偷了她的紧身水靠。我国朝大宋明州的东边是东海,东海再往东,就是无边无际,浩浩汤汤的太平洋。太平洋里有个马里亚纳海沟,龙宫就坐落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在海面下面20十多里的地方。这么多水压在身上,如果没有水靠护身,就算是铜人,也要压扁了,所以海洋女神丢了水靠之后,就回不了家了,只好嫁给珀琉斯,后来生了个儿子就是阿喀琉斯。但是神仙毕竟是神仙,不愿意让儿子当一个普通的凡人,阿喀琉斯小的时候,他妈妈就捏着他的脚后跟,把他大头朝下浸泡在冥河水里,据说这样就能浑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当然也有另外一个说法,是海洋女神把阿喀琉斯放在天火上烧烤,这同样能造成刀枪不入的效果,但也同样没烤到脚后跟。”



  “浸在水里那个没道理啊?”缎儿很善于抓重点,“如果是亲妈的话,不会大头朝下把孩子浸在水里,应该是薅着头发头上脚下放进水里,这样才对嘛。”



  “薅头发就是亲妈该干的事吗?不管海洋女神用的是哪种方法,反正阿喀琉斯的脚后跟最终变成了他的安全隐患,后来他在攻打一座城池的时候,被人一箭、也有人说是一矛,刺穿了脚踵。”



  “再后来呐?”



  “再后来他就流血不止,死了。”



  “我明白了。你虽然觉得花瓣浴恶心,绿粥难喝,但是也要坚持三十天,就是怕像阿喀琉斯一样,被人戳脚后跟戳死?”发觉高登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缎儿举着手庄严宣誓,“相信我,少爷,哪怕你中途破功,我也不会把你的罩门是脚后跟这件事说出去。”



  高登没有中途破功,他坚持到下来了。这天下午,为期三十天的“通脉人士保养计划”终于结束了,高登推开门来到院子里。外面风和日丽,既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狂风大作,高登不免有些失望,但是想到从此可以远离药粥和花瓣浴,他还是有一种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感觉。



  高登信步闲庭,手里拿着一把描金的扇子轻轻扇着风。此时已经是五月,知了和青蛙已经分白天晚上两班倒,开始刷存在感。但是这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一直跟在高登身后的缎儿,也早已放慢脚步,拉开跟高登之间的距离。



  “又来。”高登话音未落,矮树丛后面十几道乌光就迎面打了过来。



  高登向后一纵,空中转体两周半之后落下,单掌撑地倒立,足底登天,稳如泰山,那些暗器无一命中。藏在矮树墙后面的几个人一击不中,索性站起来将手里的暗器连珠般投向高登。高登把手中的扇子往领子里一插,含胸顶肩、扭腰甩腿,双手轮流撑地,连着来了八个托马斯全旋,躲开漫天飞舞的破桃烂杏和凌空穿梭的陶碗木盘。



  蔡倏正好在这个时候踏进院落,一个准头差得离谱的木头盘子,掠过高登的头顶朝他飞过来。蔡倏双脚在地上一蹬,斜向跃起,张嘴将木盘叼在嘴里,又一个空翻落在地上,得意洋洋地朝高登挑了挑眉毛。



  高登笑了,朝蔡倏拱手为礼:“蔡兄请了。”



  蔡倏叼着盘子拱手:“嗷(高)哼(兄)挺(请)呢(了)。”



  蔡倏是高登的老朋友了。



  高登穿越到北宋之后,有时会在夜里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含混不清,又拖得老长,“高……登……”“高……登……”,像恐怖片里叫魂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起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最诡异的是,只有高登能听见,缎儿却听不到,以为高登撞邪了,于是这件事给人的感觉就更加可怕。几天之后,林老道吹牛的时候说起,他们修道人士的耳目远比一般人聪敏,修为高的甚至能听到花朵绽放时的噼啪声,草叶生长时的咔嚓声,和雪花飘落时的哗啦声。虽然林老道用的象声词都比较奇怪,但是高登也想明白了,缎儿听不到,自己却能听到,可能跟自己任督二脉打通了有关。



  有一天晚上,叫魂声再度响起,高登壮着胆子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声音来自院墙外面,高登走到墙边的时候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外面那个人在喊:“高……登……你……死……了……没……有……没……死……出……来……玩……啊……”



  此时的高登已经身手灵活,随便助跑两步,轻轻一跳,手掌便搭上一丈多高的墙头,再微一借力,就翻身骑在了墙上。在墙外面喊他名字的人,就是蔡倏。



  蔡倏是蔡京的儿子,在高衙内的记忆里,他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蔡倏少年时代是个天才,五岁能诗,被视为堪比晏殊的神童,十几岁的时候惊才艳艳,名震东京。蔡京对他格外看重。之前蔡家子弟要么是被赐进士出身,要么就是因为恩荫而有官做,但蔡倏,大家都觉得如果他去参加科举考试,进士及第毫无悬念,就算中了状元也不会让人特别意外。可惜在科考之前,蔡倏意外坠马,昏迷多日,智商和文学上的才华都摔得粉碎,等他醒来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蔡神童,而多了一个蔡大傻子。



  蔡倏被动弃文之后开始学武,每天打熬力气,舞枪弄棍,再加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年的光景,就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威武雄壮的汉子,性子也变了,喜欢惹是生非。白天在家里捣乱,去家族学堂里散布读书无用论,说老蔡家的子弟不读书照样当官,所以最好学打架,其次是学跑步,因为蔡京、蔡攸名声太差了,蔡家子弟仇敌遍天下,打架和跑路的本事比较实用,遇到敌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一到傍晚,蔡倏就跑出去游荡,瓦舍、酒店、青楼、寺庙,哪儿有热闹就去哪儿,谁要是敢拦着他的,他就打谁,手上几无一合之将。



  根据高登判断,蔡倏的武艺其实稀松平常,打遍汴梁无敌手主要是因为他的武器过于霸道。蔡倏的武器是一长一短两根木棍,短棍名叫“粗又硬”,长棍叫“黑且长”,被他打上一两棍皮不伤肉不破,但是不管被“粗又硬”抽了,还是被“黑且长”捅了,总让人觉得膈应,一般的市井混混不敢跟他动手,稍微有点身份的人又都不愿意跟他动手,这才让蔡倏闯下了一个净街太岁的名号,跟花花太岁高登,可谓一时瑜亮。



  高登从蔡倏身上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小朋友般的友谊。高登在家闭关,不能出去玩乐,蔡倏就每天晚上蹲在墙外面给高登讲东京的大事小情:东角楼下瓦子里的泼皮大乱战,酸枣门外护城河里惊现无头女尸,还有人看见一个行动如风,又像狗又像人的怪物,掠食小儿……



  高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蹲在地上,双手耷拉在身前的蔡倏。蔡倏愣了一下,叫起撞天屈:“那玩意叫‘黑眚’,是五行之中因为水气而生成的妖怪,不是我啊。”



  高登挑起大拇指,不愧是昔日的神童,文化水平一个跟头摔没了,还知道“黑眚”是什么玩意,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己被人怀疑是黑狗了。



  靠着小广播蔡倏,高登“衙内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在心中影影绰绰拼出了汴梁的大概样子。
第八章 闻焕章的阴谋
  说回高登出关这天。手里的暗器扔光了,偷袭者们又变回了园丁、杂役和丫鬟。



  园丁一拍大腿,园子里的垂杨柳该修剪枝条了,朝高登唱个肥喏,然后抄起一尺多长的黑铁剪刀走了。丫鬟摸摸脑门,我就觉得有什么事,后院还有两大桶衣服没洗呢,向高登道了个万福,奔侧门而去。杂役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看着一地狼藉,说,哎,这一地的破烂该收拾收拾了,灰溜溜地拿着扫把开始扫地,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提醒自己,以后可得长记性,不能跟园丁和丫鬟一起埋伏少爷,他们太没义气了,打完就跑,从来不会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



  高登抓着蔡倏嘴里的盘子,扯了几下也没夺下来,还惹得蔡倏“呜呜”耍厉害。



  高登说:“蔡兄刚才那个一飞冲天,真是干净利落,别说是个盘子,就算是家雀儿,也要被你一口叼住。”



  蔡倏笑着拱手:“高兄过奖了,你那一套……那是什么玩意?”



  高登趁他说话,把木盘抢过来扔给杂役。木盘上留下两个足有一分深的牙印,杂役心里暗暗赞美净街太岁的好牙口。



  高登笑着说:“我那是直体后空翻空中转体两周半接八个托马斯全旋。”



  “好,我记住了。”蔡倏眼珠转得飞快,把高登的话写入脑子里:“高兄这套直体后空翻空中转体两周半接八个托马斯全旋也很干净利落。”



  高登也又拱了拱手,说:“蔡兄过奖了。”



  蔡倏和高登对着哈哈大笑,他们两个都肺活量惊人,一直笑到杂役把院子清理干净了,都还没有中气衰竭的迹象。



  高登说:“蔡兄登门拜访,所为何事呀?”



  “高兄,你这记性还不如我呐。我可是曾经从马上摔下来,脑壳先着地的家伙。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你出关,小弟我做东,在樊楼宴请高兄嘛。”蔡倏挤挤眼睛,“高兄想必嘴里已经淡出个鸟了。”



  “别这么说。”



  “哎呀,高兄何必如此客气。似咱们这样的好汉子,整日介关在家里,不能出去饮酒作乐,当然嘴里会淡出个鸟来。”



  “哎呀蔡兄,鸟字在这里同**字,意为雄性动物生殖器是也。我等大好男儿,既无分桃之好……”



  “去年新桃上市,我吃桃吃得好好的,是谁非要咬一口来着?”蔡倏摇头晃脑,不以为然。



  “……又无断袖之癖,嘴里岂能淡出个鸟来也么哥!”



  蔡倏一张嘴,就跟念白一样,这种独特的说话方式很容易激发起对话者的攀比心理,其中原理类似于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是大嗓门,另外一个人也会不自觉地开始嚷嚷。高登每次都会被蔡倏拐跑,逼急了连元曲里的语气词“也么哥”都上来了。



  蔡倏穿得也像在扮戏文: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穿一件白底印着桃花的对襟长衣,衣襟从领口到下摆都绣着金边,微风拂动,长衣里面衬着的贴身软甲若隐若现,脚下是一双薄底快靴,黑且长斜背在身后,粗又硬直挂在腰间。蔡倏身形挺拔,五官也俊朗,如果只是不言不笑地站在那里,正是一派风流游侠的气派,桃树成精也不过如此。



  当然,蔡倏的衣着在当时得算是奇装异服,不过也没有人会要求衙内规规矩矩地穿衣服。不是对衙内网开一面,是大家都不太拿服饰方面的禁令当回事。



  大宋基本上是一个崇尚华丽的时代。刚开国的时候,对服饰的要求比较严格,传习了从隋唐延续下来的传统,衣服的颜色和样式,要根据社会地位来分,一品到九品官,分别可以穿紫、红、绿、青四个颜色,小吏和普通百姓,跟黑白无常一样,只能穿黑色和白色,而且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穿衣规则,比方说,当铺里的伙计必须穿一身黑,头上不能戴头巾或者帽子,上学的学生要穿白色长衫,算命的必须把自己往老道的方向打扮,头上要戴披云巾,穿错了或者故意乱穿是要打板子的。



  但是,臭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宋人民对美的需求压制住了对打板子的恐惧。除了天子冠服上的颜色和图样没人敢尝试之外,其他颜色和佩饰都被士庶理所当然地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所有在穿衣戴帽方面僭越的人都要排队打板子的话,能把开封府里的三班衙役活活累死,衙役打人之前也得先把高巾大袖的衣服换掉——他们自己穿得也常常不合规矩。



  看着盛装打扮的蔡倏,高登觉得自己穿得太随便,先找了个软脚唐巾戴在头上,又翻箱倒柜了半天,最后选出一件大红底子的落花流水锦缺袴衫穿上,用突厥风格的舞乐纹铜鉴金蹀躞带束腰,下身是绿色的束腿裤配乌皮靴。



  在缎儿看来,高登这一身已经不只是奇装异服了,她犹豫地说:“衙内,你这身打扮有点问题,红配绿……”



  “赛狗屁是吧?”



  缎儿使劲儿点头。



  “你不懂,这叫撞色。”看见缎儿不服气的样子,高登又说,“关老爷是大红脸吧?还不是穿着绿袍子?”



  缎儿觉得高登的反驳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儿。蔡倏的时尚品位比缎儿好多了,眼睛一亮:“哎呀,花花太岁果然是花花太岁。”



  高登在他的软甲上敲了一拳:“净街太岁也果然威武雄壮。”



  两人哈哈大笑,把臂同行,招摇过市。



  跟单独开设东西两市的唐朝不一样,宋朝已经不再依赖独立的市场,作为生活区的“坊”和作为商业区的“市”混杂在一起,“走路”到这个时代终于升级为“逛街”。已经到了傍晚,路上仍然车如流水,行人如织。蔡倏和高登的哈哈大笑,就像两辆炸街的摩托并排行驶,虽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污染,但也算是一种示警。汴梁人民对净街太岁和花花太岁的做派早就习以为常,听到爽朗的傻笑声,就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顺便把自己家的姑娘拉到身后藏好。



  蔡倏和高登收到的其实也不全是鄙夷或者畏惧的注视,也有个把媚眼——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一文(不成)一武(不就),卖相相当不错。前风流才子蔡倏,如今对女性的态度大概跟李逵差不多——好汉子才不沾她们,对这些媚眼视若无睹,高登只好一个人受累全部收下来。本来也都是冲他来的:孙记美酒招牌下那个拿着轻罗小扇扑苍蝇的酒家娘子,跟高登有过一夕之情;路东那个挽着中年商贾却偷偷朝他挥手的白白胖胖的小娘子,曾经是春花楼的头牌,看来如今已经不但嫁给了商贾,婚后伙食还不错……



  “大都过于俗艳,但好处是都不是正经人,不用负责任,倒是省了开后宫的麻烦。”高登在心里迅速权衡了利弊,露出一丝浅笑。



  他的微笑被前面那个姑娘完整地收到了。姑娘朝高登的方向伸手一招,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放回到自己胸口。高登顿时觉得后背发凉,魂不附体。要说相貌,高登也不知道她是难看还是特别难看,在薄妆占统治地位的大宋,她坚定地走复古路线,画了个大红脸的酒晕妆,额头还贴着三把火的花钿,嘴巴细长却在中间抹着一点艳红,好像哈士奇成精,又像裂口女降临,却偏要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真正让高登害怕的,还不是她的妆容,而是这位姑娘似乎跟他也有过床笫之欢。奇怪的是,高登知道她叫秋含香,也知道她是汴梁城里出了名的花痴,但是却想不起来跟她之间的细节——虽然避免了那种可怕的画面带来的折磨,但是对于有轻微强迫症的高登来说,有些事想不起来,又是另外一种折磨。



  “我跟她,也有那种关系吗?”高登做了个啪啪的手势,问身后跟着的富安。



  富安是个严谨的人,“您是说这种关系吗?”他做出另外一个啪啪的手势,问高登。



  “对。就是这种关系。”高登又比划了一种代表啪啪的手势。



  “您跟她确实是这种关系。”富安打出第四种具有啪啪含义的手势。



  蔡倏看他们两个打哑谜,眼睛都直了,路两旁的家长早就把小朋友们的眼睛捂住。



  高登满面狐疑:“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跟她有一腿?”



  “从谏如流,又能为人所不能,这就是衙内爷您过人的地方。”富安谨慎地表达对高登的敬仰之情。



  “这从谏如流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去睡秋含香,是别人给出的主意?”高登知道自己、确切地说是前高衙内被人坑了。



  “衙内您是真忘了,这是安仁村的闻焕章闻学士教您的。他说咱们东京汴梁城里物产丰富,尤其盛产衙内,想在众多衙内里脱颖而出,就得有两手绝活。强抢民女什么的,别说衙内,市井流氓都会干,要是因为这个就叫‘花花太岁’谁会服气?不挑人,连秋含香这样汴梁城里鼎鼎大名的花痴货色都上,大家才会服气,才当得起‘花花太岁’的名头。”



  “然后我就……”高等欲哭无泪。



  “对,然后您豪饮了一斗酒,就去了秋含香家。第二天,大家都承认您是货真价实的‘花花太岁’。”



  蔡倏也终于明白了状况,赞叹说:“闻先生果然有见地。别人敢叫什么‘花花太岁’,看我不拿黑又硬抽死他!”



  高登陷入混乱之中,客观来说,当初闻焕章玩高衙内也算是为民除害,但是现在精神伤害遗留在高登身上。这个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第九章 高登的报恩
  蔡倏去太尉府找高登的时候,还没到酉时,可是由于他们花了太多的时间在哈哈大笑上,又在路上招摇太久,两人来到樊楼的时候已然华灯初上,喜欢夜生活的汴梁人民早就把楼上的雅座阁子都占了,蔡倏哇呀呀地跟过卖吵架,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跟上了旁边卖艺歌女的曲调,在铜琵琶大弦嘈嘈如急雨的伴奏之下,蔡倏对过卖不给他和高登安排阁子的控诉铿锵有力,他和高登这两大衙内居然要沦落到在厅院里喝酒这件事,简直让在场的汴梁市民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一曲终了,彩声如雷。然而并没有卵用,过卖一口咬定,确实没有雅座阁子了。



  蔡倏跟弹琵琶的歌女对了个眼色,歌女头一甩、手一抬,摆出了乱弹琵琶的起手式,打算直接从副歌部分开始再来一遍,却被人意外地打断了。



  “不就是个雅座嘛,用不着唱着歌求过卖,蔡兄、高兄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来跟我们挤挤。”一个白白胖胖的脑袋从楼梯上伸下来,向蔡倏和高登发出邀请。



  潘龙,潘美的后代,也是个衙内。高登脑子对他的记忆只有这么一句话。



  蔡倏的脸僵住了,偷偷瞄了瞄靠窗的空位子,勉强笑着说:“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



  “上来,上来。你知道兄弟我最懒得动弹了,难道非要我下去拉你?”潘龙满脸不耐烦,“还是蔡兄不想认我这个朋友了?”



  蔡倏犹豫地看着高登:“要不我上去跟潘兄他们聚聚,今天恐怕不能请高兄了。”



  高登从蔡倏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如果说当一个傻子还有一丁点好处的话,高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当你成了一个傻子,就不会害怕任何事了。在高衙内的记忆里,即便是在变成傻子之前,蔡倏的脸上也很少会露出恐惧的表情,最近的一次是在观摩某个作恶多端的衙内被明正典刑的时候,当时高衙内还跟他开玩笑说,蔡家子弟被砍个遍,也不会砍到蔡倏的头上。不久之后,蔡倏就坠马了,从此更是跟恐惧无缘。



  但是现在,蔡倏明显是在强忍着某种害怕的情绪。这让高登想起他和蔡倏小时候,确切地说是高衙内和蔡倏小时候的一件事情。那天他们被一条恶犬堵在巷子里,蔡倏明明跟高衙内一样怕得要死,看到高衙内抖成一团,蔡倏就捡起一根木棍去驱赶恶犬,结果被咬得遍体鳞伤。像那时一样,蔡倏打算独自面对楼上的一群人。



  “我们已经长大了,不用再害怕恶狗。”高登把胳膊搭在蔡倏的肩膀上。



  “你在说什么?”



  “只是想起一件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罢了。”



  潘龙的阁子很大,坐了七男七女,仍然有几个空位,视野也好,从开着的窗子里,正好能看到皇城。



  阁子里的人有些是勋贵子弟,除了潘家的潘龙,还有高家的高虎、曹家的曹彪和石家的石豹。高登看着这四位心里直犯嘀咕:给他们起名的人真是太能偷懒了,直接安了四个评书里的炮灰名字,要是他们是兄弟四人也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来自四个不同的家族,居然也能把龙、虎、彪、豹给凑齐了,真是不可理喻。三个白衣飘飘的书生,都是国子监里的学子。富态的叫孙九鼎,听潘龙介绍蔡倏和高登就是大名鼎鼎的净街太岁和花花太岁,顿时鼻孔45度朝向天空,眼睛也因此被挤到了额头上。瘦长的名叫杨逸臣,一副冷淡的样子。温文有礼的学生,名叫秦桧。陪坐的几个女子,有的像青涩稚嫩,像绿色的毛杏,有的丰硕饱满,像熟透了的桃子,风情万种,各擅胜场。



  潘龙笑嘻嘻地拉着蔡倏的手说:“这位蔡兄,乃是有名的少年天才,跟我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家老大人当初因此没少抽我。各位行首今日有幸见到蔡兄,不能轻易放过他,一定要向蔡兄讨要诗文。”



  高登这下知道蔡倏在怕什么了。他怕被人当作傻瓜来戏弄。蔡倏是种最悲哀的傻瓜,变傻了,却还没有傻透,知道当一个傻瓜是一件丢人的事。蔡倏从天才变成傻瓜的事情,东京城里尽人皆知,私下里也会议论一番,但是这些行首却不会愿意顺着潘龙的话拿蔡倏取乐。给钱都不行。天才夭折这种事,就相当于漂亮小姑娘长劣歪了或者被人花了脸,她们不敢保证自己能漂亮一辈子,也不确定不会被人花脸,所以不愿意去捉弄一个没办法聪明一辈子的人——这是通常的想法。



  有通常的想法,就会有例外的想法,白秀英就是今天的例外。白秀英跟着潘龙大声起哄,向蔡倏索诗。



  白秀英有一张天然的锥子脸,唇红齿白,脸带桃花。她觉得自己是在场的女子中最漂亮的一个,却没有得到跟自己相貌想匹配的注视;她空有一身的才艺,但是在这个场合却稍微有点吃亏——别的姑娘会的大多是小唱或者乐器,都是酒场上的固定节目,白秀英拿手的本事是说唱,掐头去尾来一段说隋唐的弹词,只能破坏气氛。所以,别人不愿意出头,白秀英愿意,只要能成为今天晚上的焦点,怎么都行。



  蔡倏咧着嘴干笑了两声说:“这位姑娘,在下早就弃文从武,不再写诗了。”



  潘龙说:“那么蔡兄就给我们表演舞棍吧,蔡兄的乱披风棍法据说舞动起来片叶不沾,泼水不进。”



  蔡倏确实能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着轮几圈棍子,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棍法有些难看,用来打架还可以(其实也不行),用来表演就上不了台面了。



  “我这棍法过于粗野,只适合上阵杀敌,不适合在人前表演。”



  白秀英掩口笑着说:“越是粗野越有英雄气概,奴家唱过很多英雄好汉的故事,却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英雄。”



  潘龙又说:“或者蔡兄把刚才跟过卖吵架时唱的歌再唱一遍好了。”



  白秀英拍着手说:“那就更好了,在场的姐妹们还可以给蔡公子伴奏。”



  蔡倏听他们提起刚才的事,臊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被人无视的高登站起来拱拱手说:“不才今日倒是口占了一首七言八句,名曰《即日》,想请诸位兄台指正。”



  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之中,高登清了清嗓子,曼声吟道:



  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



  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



  泼听琶梧凤,馒抛接蔡郎。



  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



  一边吟诗,一边还表演——“日暖看三织”,高登左脚踏前一步,左手扯着右衣袖,右手指着左上方看;“风高斗两厢”这回改成右脚踏前,右手扯着左边衣袖,左手指着右上方看了;“蛙翻白出阔”,双手手掌朝上摊在身体两侧,同时耸肩膀;“蚓死紫之长”,两手食指在胸前比量出大约半尺的距离……



  高登的表演唱结束之后,阁子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没有喝彩的声音,也没有人开口嘲笑他。他们要是知道什么叫“不明觉厉”就见鬼了,但是“不明觉厉”正是他们对这首《即日》的观感。这首诗一听就知道是对日常生活的白描,用词也一点都不深奥,配上高登一板一眼的身法动作,明显有一个故事在里面,可是这些自诩才华横溢的人,谁都不能理解这首诗背后的含义。隐语乎?黑话乎?典故乎?每个人脑袋里都是一团浆糊,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学问一下子不够用了,就想让别人开口问高登这首诗在说什么。



  男人的脸皮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薄如蝉翼,所以四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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