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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之路:帝国大佬的终局自白-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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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1)
第一章吕不韦:咸阳,今夜请将我遗忘/1
  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人走到最后——总会想起最初。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一种巨大的空旷和寂寞紧紧缠绕着我,让我呼吸沉重。用过晚膳后,我就屏退了所有下人。我告诉他们:不要来打扰我。谁也不许来打扰我!我需要一种淡定而澄明的心境来独自面对自己的一生。
  我闭上眼睛,看见时光支离、岁月弥散,往事像一粒粒飘浮不定的尘埃……终于,我进入了往事。轻轻地,恍如走进另一个人的梦境。每一条道路迤逦着走过我,每一条河流汹涌着渡过我。然后我就抵达了那个最初的早晨……
  第二章霍光:是栋梁,还是芒刺?/31
  春天不是一个死亡的季节,可人们却从我身上嗅到了弥留的气息。
  皇帝刚才哭了。一看见我,他年轻的面容立刻爬满晶莹的泪水。
  他看上去很伤心。是的,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虽然我知道自己还很清醒,可皇帝的哭声还是再一次提醒了我——霍光已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老人。
  这是早春二月的长安。从我的卧榻望出去,可以看见窗外那一小块湛蓝的天空,还有一两枝将放而未放的桃花……生命中这最后一小段岁月让我忽然有了一种领悟。我发现人其实可以活得很简约。当然,我这么说或许会让你们觉得矫情——一个跋扈一生的大权臣,到头来居然侈谈什么简约?!
  第三章尔朱荣:问天下谁是英雄/69
  我的确已经努力了,父亲。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最终没有成为驰骋天下的英雄。我让你失望了吗?父亲。我辜负契胡族人的那个古老传说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
  我终于知道——我已经死了。
  问天下谁是英雄?!
  答案也许并不是不言自明的。上天给了我宏大的梦想,可它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不过,难道一定要以成败论英雄吗?难道英雄不可以是一种生命的姿态,而非得是某种实质性的结果吗?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说:我一直在努力。从许多年前我父亲带我去见识“天池”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之后,我就一刻也没有放弃努力……
  第四章李林甫:无心睡眠/107
  我经常失眠。
  原因很复杂。其中最根本的一条,我想是因为警觉——对周遭一切潜在危险时刻保有的警觉。从年轻的时候起,我对世界就怀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看法。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座丛林——一座人心叵测而又人人自危的丛林。每一个幽暗的角落里也许都隐藏着一两个敌人,他们随时会跳出来咬你一口。
  所以我总是用尽一切手段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一对鼻孔。我会在自己的堡垒里冷冷窥视这座丛林的每一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嗅着每一种危险的气味,以充分保障自己的安全。
  也许正因为此,世人对我最为集中的评价就两个字——阴鸷。
  第五章蔡京:政治是一门艺术/143
  我有一种预感,我即将死在这条山长水远的贬谪之路上。前方那座名叫潭州的城市,很可能就是我生命的终点。
  其实我已经无所谓了。既然我的政治生命早已终结,那我的物质生命又何苦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政治是我的一切,失去它,我的存在毫无意义。更何况,我已是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伸出我颤颤巍巍的双手,细细抚摩这八十载的悲欣与沉浮,以及记忆深处那斑斑点点的繁华与忧伤。这些日子以来,每当我回首自己在北宋政坛上屡起屡落、大开大阖的一切,一种莫名的兴奋之情便会一再盈满我的胸臆。
  第六章秦桧:我的无间道/191
  说起我,你们绝不陌生。
  今天如果你们去杭州,还可以看见我赤着上身反剪双手长跪在岳武穆的墓前。
  

目录(2)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这是岳庙的一副对联。上联说岳飞,下联说的就是我。我就这么跪成了一个大奸大恶的符号,任千夫所指、兆民唾骂。当然,如果纯粹用道德眼光来看,我也承认,岳飞是个难得的忠臣,而且的确死得冤。所以就算在他灵前再跪五千年,我也无话可说。可问题是,道德评价并不完全适用于历史。某些时候甚至很不适用。我这么说并不是想否定是非善恶,而只是想问你们:历史是否只有一种解读方式?除了道德论断这个传统角度,历史是否还可以从另外的侧面进出?
  第七章贾似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261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
  比如这几十年来,蒙古人和南宋人之间就是一个最大的江湖。
  而眼下,郑虎臣和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江湖。
  这个秋天的黄昏,在漳州城南这座小小的木棉庵里,郑虎臣和我四目相对。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团火焰——一团业已燃烧多年的复仇的火焰。我苦笑着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回头遥望了一眼西天凄艳的晚霞——我看见夕阳正在以一种绝美的姿势坠落,而我将再也看不见它重新升起。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帝国也正在以同样的姿势坠落,而偌大的天下,又有谁能让它再度升起?!
  没有了。
  我贾似道曾经努力过,可是我没有成功。后来我放弃了努力,于是人们就把我曾经做过的一切一笔勾销。所以我知道,此刻郑虎臣眼中所燃烧的,除了家仇,还有国恨……
  

历史的重构与死者的复活(自序)(1)
历史是由活着的人和为了活着的人而重建的死者的生活。
  ——(法)雷蒙·阿隆
  当你们翻开这本书的时候,也许马上会产生一个疑问:这是历史,还是小说?!
  我的答案很明确——这是历史。
  可我同时必须指出: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历史。
  本书与一般历史文本最显著的区别,首先是在于它的“视角”。如同本书的副标题所言,这是一群帝国大佬的“终局自白”。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历史读物中通常以第三人称出现的人物,在本书中却是以“我”的面目出现。
  本书的主人公大多是历史上早有定评的人物,为千百年来的读者所熟知。如果沿袭旧有的框架和观念去表现他们,固然安全可靠、省心省力,还能以普及历史知识为名自我标榜并且取悦读者,可我并不准备这样做。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实,它已经无法改变,但是我们解读它的眼光却不能一成不变,也不应该一成不变,因为时代不同,价值观不同,人们的生存境遇和精神需求不同,所面临的社会问题和可能采取的对治策略都不同。所以每一代人都需要重新回望历史,从而清醒地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往哪里去。换句话说,只有从当下的语境出发,不断回头检视我们这个族群所依赖的文化传统和历史路径,看清曾经走过的岔道和歧途,我们才能更好地校正未来前行的方向。
  我想,这应该也是历史的价值所在。
  然而,时至今日,许多既有的对于历史的解释和评价仍然沿袭着过去的价值观和思维模式——它们或许能够向我们提供基本可靠的“史实”,但却无法给予我们对当下和未来有益的“史识”。因此,对于历史,我们绝不能满足于那种陈陈相因的诠释方式和概念框架。换言之,我们需要寻求并获得一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解读历史的眼光。
  用第一人称的视角解读历史和表现人物,不敢说正是这样一种眼光,但起码是为了寻求这种眼光所进行的一种尝试。
  通过一个个“我”在临终前回忆并叙述自己的一生,一些司空见惯的历史事件也许会变得陌生起来;与此同时,一张张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的面孔却可能因之而变得生动、鲜活、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我们就可以触摸他们的鼻息。
  采用第一人称,也决定了本书的叙事策略和语言风格会与一般的历史写作判然有别。在传统的历史文本中,这些人物都是被盖棺论定的。他们要么是历史的化石和概念的载体,要么就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谱和黑白分明的道德标签。他们不再有生命的温度、不再有心灵的激情、不再有人性的复杂和矛盾、不再有内心的彷徨和挣扎……也就是说,充满复杂情感与生命张力的人从此被遗忘或遮蔽了,有血有肉的生命个体变成了一堆既定的历史事实的冰冷注脚。
  所以,一旦选择了第一人称的写作,我就必须让一切从头再来。
  我必须用我的生命去贴近他们的生命,用我的心灵去解读他们的心灵;我必须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运用合理的想象,去拼凑那些破碎的生命影像和历史断片;我必须采用文学性的乃至“诗性”的语言,去重建那些早已消失的世界和死者的生活……
  这一切是否可能?
  我认为是可能的。因为时代与历史虽远,可人性与人心未远。无论日月如何轮转,世事如何变幻,我们身上所秉有的人性,大抵与古人相去不远。更何况,我也无意追求“绝对的”历史真实(因为那根本做不到),我只是试图透过合理的历史想象,获得“相对的”历史真实,还原真实的人性而已。换句话说,我希望能在“客观的历史真实”之外,建构起另一种意义上的“人性的真实”。
  然而,这里可能还会出现一个问题:历史是否允许想象?
  对此我只能说:“历史的想象”并不等同于“想象的历史”。
  “想象的历史”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历史进行小说式的杜撰和虚构,而“历史的想象”却必须严格地遵循史实,其前提是要对史料下一番爬梳抉剔的“笨”工夫(在这方面它和传统的历史研究其实毫无二致),在此基础上才谈得上“合理的想象”。如果说“想象的历史”是在建造一座全新的仿古建筑,那么“历史的想象”则是对岌岌可危的古代建筑进行原样修缮。众所周知,后者往往比前者更艰难。因为后者需要以一种严谨的态度对待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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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重构与死者的复活(自序)(2)
为什么需要“历史的想象”?首先是“技术上”的原因。我们的历史记载存在很多残缺不全和相互抵牾之处,这就需要运用历史想象去修补史料缺漏处的逻辑断链。而深层的原因,则正如前文所言:今天的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解读历史的方式。而本书所采用的方式则是——对话。
  英国历史学家卡尔说:“历史是现在与过去之间永无止境的问答交谈。”我们可以把这句话简化为:历史就是今人与古人的对话。既然是对话,古人和今人就必须同时在场。那么,古人如何在场?
  这就需要运用历史的想象,让死者“复活”。
  当然,这里所指的“复活”和“对话”,并不是像当下时髦的穿越文所做的那样,让不同时代的人时空交错地碰在一起。我所谓的复活是一种抽象的精神层面上的复活,所谓的对话也只是一种理念上的对话。我希望让笔下的一个个“我”超越具象时空的物理束缚和文化捆绑,让他们置身于古代的同时又置身于今天,在一个假设的“信息全知”的平台上与今天的读者展开问答和交谈。因此,这样的一些“我”也就成了一个个具有多重性质的精神载体——让不同时代的思想和价值观透过这个载体产生深度的交流和碰撞,我认为会是饶有兴味而且富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本书之所以选择“权臣”这个话题,并不是为了迎合猎奇者的目光。而是因为“权臣”这个特殊人群是中国几千年专制制度的一个缩影。诚然,一般情况下只有“皇帝”才是这个专制制度的典型代表,但是本书所描述的这些权臣,却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架空、窃取或者凌驾了皇权,所以,他们甚至比当时的皇帝更有资格成为他们那个时代的代言人。
  作为“成功”的权臣,这些人都深谙中国传统政治的游戏规则。他们最大限度地掌握、利用并强化了这套规则,成为专制制度下和权力舞台上最大的受益者。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深深地受困于这样的规则和制度本身,并且最终付出了身死族灭的代价。归根结底,他们也只是历史舞台上的匆匆过客。然而,他们所赖以成长并为之作出过“贡献”的这套规则和制度却在其身后福泽绵长、经久不衰。对这种现象的关注正是本书的目的所在。所以,与其说本书是在关注权臣,还不如说是在透过权臣关注权力诞生和运行的规则。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中国的专制制度早已终结,可某些传统的病根和惰性却没有全然消失。而只要这些畸形的潜规则存在一天,所有似曾相识的历史悲剧就会不断地循环上演,一切阻碍文明演进与社会进步的力量就会一再地卷土重来。所以我们也可以说,关注历史其实就是在关注当下、关注我们自身。
  职是之故,我想说:“历史的重构”和“死者的复活”从来不是我写作的目的所在。
  如果不是“为了活着的人”,这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由于本书所描述的权臣通常都掌握着不受制约的巨大权力,所以,种种潜在的人性的阴暗面就会在他们身上最大限度地表现出来。于是千百年来,人们就习惯于从道德角度不遗余力对他们进行论断和褒贬,却很少有人从人性的、人文的,或是“规则”(制度)的层面去观照和解读他们。所以,这些人身上往往集中了最多人云亦云的东西,可同时又遗留下诸多有待勘探和烛照的暗角与盲区。
  本书正是希望从一些有别于前人的角度,对这些众所周知的历史人物作出新的诠释。可必须强调的一点是,我无意替他们进行“翻案”。无论是众口一词的国之栋梁,还是史有定评的乱臣贼子,我都试图把他们置于同一种“人性的”与“人文的”视野中,一视同仁地进行考量。既不隐恶,也不溢美。而且我尽量避免对他们作出非黑即白、非善即恶的道德论断。
  我这么做并不是想否定或颠覆传统的道德观,而只是希望留给读者更多思考的空间。因为真实的人往往是多面的、复杂的、矛盾的和立体的,同时也是难以被概念化的,不应该被一言以蔽之……所以,我把下结论的权力留给了读者。
  

历史的重构与死者的复活(自序)(3)
虽然本书的着眼点不在于官场斗争,可既然是再现权臣叱咤风云的一生,书中难免会表现诸多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但是这绝非笔者本意。借用一本畅销书的书名来说:“我不是教你诈”!如果读者只看见了其中的权谋与厚黑,看不见这些东西得以滋生的土壤,以及这种土壤的本质,那就算不是对历史的无知和盲目,起码也是对本书的一种粗浅的误读。
  我相信这样的读者只是绝少数。
  读者的判断能力和需求品位从来是不应该被低估的,然而,对读者的低估似乎也是中国传统的历史文本由来已久的缺憾之一。
  我希望与读者一起,逐渐来改变这种状况。
  王觉溟
  2008年1月18日于福建漳州
  

吕不韦:咸阳,今夜请将我遗忘(1)
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人走到最后——总会想起最初。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一种巨大的空旷和寂寞紧紧缠绕着我,让我呼吸沉重。用过晚膳后,我就屏退了所有下人。我告诉他们:不要来打扰我。谁也不许来打扰我!我需要一种淡定而澄明的心境来独自面对自己的一生。
  我闭上眼睛,看见时光支离、岁月弥散,往事像一粒粒飘浮不定的尘埃。我知道,过去的生命像一个黑暗之匣,不肯轻易为我打开。我也知道,人的念头往往就像一群放纵多年而躁动不安的小兽,除非你决然背对俗世的喧嚣,情愿让自己心如止水,否则它们一瞬也不会消停。而此刻,我敢说我是虔诚的。我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向自己的孤独顶礼膜拜。我祈求记忆的光照将我穿透,再静静抚摸我斑驳的灵魂,让我纯净如初……
  终于,我进入了往事。轻轻地,恍如走进另一个人的梦境。每一条道路迤逦着走过我,每一条河流汹涌着渡过我。然后我就抵达了那个最初的早晨。
  一
  一切都始于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在繁华的邯郸街头,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脸。那种倨傲与萎靡相互混杂的奇异表情多年后依然在我的记忆中屡屡浮现。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向我走来,看上去跟所有没落贵族的公子哥毫无二致。然而,当我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捕捉到了一种气息。一种王族后裔特有的高贵气息。那是他外表的散淡与落寞所无法掩盖的。我敢断定,这个人具有非同寻常的身份和血统。
  很快我就弄清了有关他的一切,从而证实了我的猜测。他叫嬴异人,是秦国太子安国君并不宠幸的妃子夏姬所生,在赵国充当人质,已经在邯郸住了整整八年。秦昭王当年为了破坏六国合纵、笼络赵国,把这个不起眼的孙子作为一块政治筹码扔在了赵国。一扔就是八年。这几年秦赵之间的军事冲突不断升级,这块筹码实际上早已过期作废,可至今秦国也没有把他召回去的打算。
  可以肯定,秦国遗忘了异人,就像一个长大的孩子遗忘了童年的旧弹弓。而对于赵国来说,昔日手中的龙种如今变成了一只寄生的跳蚤,这让他们既尴尬又愤恨。所以,除了保证不让嬴异人饿死之外,他们实在不可能也不愿再为他多做些什么。
  面对急剧缩减的车马衣食和赵国人日渐增多的白眼,秦国公子嬴异人的痛苦和无奈是不言而喻的——当下穷愁困顿,未来黯淡无光。嬴异人就像一只被弃的孤雁,只能在自己的断翅中偶尔嗅一嗅往日飞翔的气息……
  嬴异人真的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物了吗?当我对他作出完整而深入的调查之后,我笑着对自己说——不!我敢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吕不韦,没人能认识到这个落魄的秦国公子身上潜藏的巨大价值,包括嬴异人自己。
  洞察到这个巨大商机之后,我兴奋得一夜未眠。我预感到那个早晨的邂逅终将把我的命运和嬴异人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我意识到我的商业生涯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大转折——或者说质的飞跃。而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偶然——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两个素不相识的匆匆过客……
  这和一条湍急的河流上漂浮的两枚落叶又有多大差别呢?!
  说到底,在这世上,人如落叶,亦如飘蓬。旋生旋灭,旋遇旋散。无所谓玄机,也无所谓必然。然而,我还是愿意把那个早晨与嬴异人的相遇视为造物的安排。因为,在我看来,任何偶然都是一颗上天赐给的种子,你可以任它湮灭,也可以让它成长,端看你是否具有一种甄别良窳的眼光。倘若你有眼光,就能在一颗种子里看见参天大树,从一次偶然中打开一世的繁华与荣光。
  我就是准备这么做的。
  忘了告诉你们,我来自韩国的阳翟(今河南禹州)。我是一个商人。一个还算成功的商人。所以,我不但具有从沙里淘出金子的眼光,我还具有把金子打造成各种金器的实力,亦即对初级产品进行深加工以使它增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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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咸阳,今夜请将我遗忘(2)
很快你们就会看到,我将把嬴异人从沙堆里淘出来,然后告诉他——要发光!
  于是他就有了光!
  我那时还不知道两千年后从西方传来了一个宗教,也不知道他们的偶像耶和华说过类似的话,所以你们不能说我掠美或者抄袭,也不能说我太过佞妄把自己当成了上帝。其实我要说的是,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上帝,一切都要靠自己。
  我想说:天堂就在尘世——在你的心、你的手、你的汗里。
  说穿了,你才是自己的上帝。
  好了。人一老就变得啰嗦(我今年快六十了)。扯远了,打住。
  遇见嬴异人的三天之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故乡,见到了我的父亲——一位精通商道洞明世事的老人。我迫不及待地问父亲:“耕田之利几倍?”
  “十倍。”父亲说。
  “珠玉之赢几倍?”
  “百倍。”父亲说。
  “立国家之主赢几倍?”
  父亲微微一怔。
  我笑了。我想那一刻我肯定笑得有些诡异。因为父亲正在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我知道这个问题严格来讲已经超出了商业领域——它指向了政治。它等于是在向父亲表明:我日益强大的欲望和能量已经不允许我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我需要一个释放和展现自我的新舞台。那一天,父亲肯定也察觉到了发生在儿子身上的这种微妙而深刻的蜕变,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迟疑就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说:“无数。”这正是我需要的答案。
  我当天就辞别了父亲。回邯郸的路上,我注意到了那些在烈日暴晒之下挥锄洒汗的农人。他们终年胼手胝足辛苦劳作却往往不得温饱。我也遇见了许多同行——那些风尘仆仆的商队。他们一年到头四处奔波赚取的只是有限的价差,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与此相反的是,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诸侯大夫们却能享有肥马轻裘钟鸣鼎食的生活。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权力。因为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权力。农夫耕种土地,创造价值;商人贩卖货物,交换价值;而政客掌握权力,所以他们占有价值。道理就这么简单。当然,这世上没有人不想当后者。问题是大多数人没有机会。想到这里,我再次为自己能够发现这样一个机会而得意不已!我说过,我是一个还算成功的商人。所以用我的眼光来看,世间万物皆为商品,包括人。不,尤其是人。在某些时候,人是最有价值的商品。
  当邯郸城上的旌旗和雉堞依稀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一生中最为重大的决定——我要倾尽所有,投资嬴异人!我坚信这个特殊的商品必将给我带来无数的利润!那一刻,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广为流传,成为你们现在所说的“成语”。我说的是——此“奇货可居”。
  回到邯郸后我匆匆洗了把脸,便策马奔向嬴异人的府第。这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而我心里却装满了阳光。一个下人为我开了门,听完我的自我介绍后,把我引进了院子。片刻之后,嬴异人神色倦怠地走了出来。他站在廊上,微仰着下巴,狐疑地瞟了我一眼。看那样子,丝毫没有请我进去坐的意思。
  他肯定以为我找错人了。一个韩国的商人,能和他有什么瓜葛?!
  我粲然一笑,无遮无拦地说了一句:“我能光大您的门庭。”语气之直白与狂妄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异人笑了。笑容中满是讥嘲。他说:“您还是先光大自己的门庭,再来光大我的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盯着他的眼睛说:“您有所不知。我的门庭必待您的门庭而光大。”
  嬴异人半张着嘴看着我。颓废的目光中忽然有火焰一闪。然后他毕恭毕敬地走下台阶,牵住我的手,把我请进了内室。席地而坐之后,我毫不客气地挑明了他当下的困境。我说:“秦王已经老了,您的父亲安国君被立为太子。我私下听说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并不宠爱您的母亲夏姬。现在你们兄弟有二十多人,您又排在中间,并不受宠幸,而且长久在诸侯国为人质。一旦秦王死后,安国君立为王,您根本没有机会和长子竞争太子之位,甚至也没有机会跟那些早晚都在秦王跟前的兄弟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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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咸阳,今夜请将我遗忘(3)
异人苦笑着说:“没错!可我还能怎么办?!”
  我说:“依你看,安国君要立谁为嫡嗣,是不是由华阳夫人说了算?”
  异人点头说:“是。”
  我说:“那么,华阳夫人是不是无子?”
  异人依旧点头说:“是。”忽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我的手,嘴巴张了几下。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慢慢又松开我的手,颓然坐了回去。
  我笑。我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一半。“您刚才想的没错,”我说,“我就是要让华阳夫人认您为义子,然后再立您为嫡嗣。”
  嬴异人再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要做到这一步他还缺了样东西,那就是——“钱”。可他忘了,他所缺少的,恰恰是我所拥有的。我吕不韦之所以来找他、之所以对这桩生意成竹在胸,正是因为我可以和他达成这种微妙的优势互补。他拥有高贵的王室血统,而我拥有必要的资本和运作能力。这就是商业的奥妙之所在,它能把分散和闲置的资源整合在一起,从而产生惊人的效益。当然,进行资源整合的前提条件是要敢于投入成本,并且承担风险。而我现在正是要这么做。我对嬴异人说:“我知道,您目前被困于邯郸,经济状况不好,没有条件交结应酬。不韦虽不富裕,却愿携黄金千斤替您到秦国走一趟,去侍奉安国君和华阳夫人,说服他们立你为嫡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永远不会忘记听完这一席话后嬴异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和喜悦撞击得无所适从的表情。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腾地从坐席上跳起来,然后趴在我的面前频频叩首。他用一种战栗不止的声音对我说——
  “如果先生的计策成功,我愿意与先生分享秦国的土地!”
  我笑了,我想那肯定是我有生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二
  我出发了。目标咸阳。临行前我给嬴异人留下了五百斤黄金。我告诉他,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花钱,尽情地花钱。要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秦国公子嬴异人是个慷慨仁义、贤明有为、宾客遍天下的人。异人心领神会。从此以后,穷愁潦倒的嬴异人摇身一变成了挥金如土、仗义轻财的知名人士。我另外用五百斤黄金购置了一车的奇珍异宝,来到了咸阳。可我并没有直接去找华阳夫人,而是找了另外两个人。
  很多时候,两点之间并非直线最短,巧妙的迂回才是捷径。
  经过一番打点,我见到了华阳夫人的弟弟阳泉君。我第一句话就说:“阳泉君,你有罪,而且罪足以致死!你可知道?”
  阳泉君当场就懵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接着说:“君之门下,无不是高官厚禄;而安国君的儿子们,却一无显贵之人。况且,君之府库藏珍韫宝,骏马盈外厩,美女充后庭。而安国君年事已高,一旦崩逝,将来的太子执政,君必然危于累卵、命在旦夕。这一切,君可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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