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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那么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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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为媒》用评剧演绎最恰当,张爱玲早年形容评剧是蹦蹦戏,说有一种亲近的可爱,她喜欢去戏园子看评剧,大概觉得现实的贞亲。
  当时演王俊卿和贾俊英的男子倒也还英俊,相对于王俊卿,贾俊英别有一番*,相对于李月娥,张五可显得活泼俏丽,阮妈这个角色也是必须的,当年赵丽蓉还瘦,可是傻愣愣的劲儿已经有了,现在看来,仍然是经典。

戏曲篇(10)
记得去年有了一个立体收音机,巧的是,随便扭了一个台就是戏剧,第一天晚上就听到了《花为媒》。我给一个喜欢评剧的朋友发短信说我正听他喜欢的《花为媒》呢,他不谦虚地说他会唱全本的《花为媒》。后来果然听他唱过。也果然好。
  喜欢《花为媒》的人,心态平和,在生活中亦是愿意这样花好月圆吧,从前我一直觉得花好月圆俗,但现在我才知,花好月圆,那才是人生的美妙梦想——原来岁月静好居然是俗气的。
  我但愿沉溺在这俗气中。不能自拔。
  就像我相信艺术绝对不是还原生活,而是演了一场最好看的戏。花好月圆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大多时候我们活得鸡零狗碎,到处充满了千疮百孔。所以,我真愿意看这出喜庆的《花为媒》,真愿意在戏中花好月圆——在我稍显凋零的年纪,在这薄薄的有些雾的深冬里。
  锁麟囊:人生繁华如梦渺
  《锁麟囊》程派集大成者。是程派巅峰之作——也的确是,好戏是试金石,历经时间更会熠熠闪光,恰如蚌里珍珠,时间越长,越会闪出动人光泽。
  最初爱上程派就是因为《锁麟囊》,当初我并不知道它叫《锁麟囊》,我只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唱一霎时,一霎时
  '二黄慢板'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二黄快三眼'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误兰音。
  这几句唱词震撼了我!那么禅意绵绵,那么寒光里有人生的悟意,忽然让我想起《本愿经卷》中写的那句话: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刹那间我被一种尘烟击中,一个大家闺秀,在出阁当天遇暴雨,在春秋亭避雨巧遇另一出嫁女子赵守贞,守贞家贫,未有半片布陪嫁,不免悲伤啼哭,富家小姐出手相救,根本不曾想多年后还之以琼瑶。
  看到最后我忽感慈悲,看腻了才子佳人的戏,这真是一出上乘的好戏,一不是人生鸿鹄之志,二不是缱绻后花园,只是讲了这样一个简单故事,富的变穷了,穷的有了钱,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当了赵守贞家老妈子的曾经的富家小姐薛湘灵唱了这一段二黄慢板,可以说让人听出耳油,把人生滋味一一收进心里——谁总是那么得意,那么红得不能再红,艳得不能再艳?我不信。所以,有同感者台下多的是。
  感谢那个无聊的午后,我看了这出《锁麟囊》,从此爱上程派不能自拔。
  第二天我就满大街买《锁麟囊》的,我打听到了唱薛湘灵的女子叫张火丁,自此后我在为程派追随者,从一无所知到地道程迷,从小心翼翼地学唱到终于有板有眼跟着胡弦唱戏。
  全是因为《锁麟囊》。
  据说程先生在请翁偶虹写这出戏时颇费心思,翁先生先写了一出老式才子佳人戏,那时正逢黄河泛滥,程生说,不行,太薄了。个人认为,程砚秋先生为人称伶人翘楚,他说,得为这水灾写出戏。
  于是有了这出《锁麟囊》。戏出来并没有着急排戏,而是反复,还吸收了美国歌剧的特点,在'哭头'这一句如同歌剧——啊,老娘亲!大器儿!官人啊……啊!颇具有戏剧特点。
  据说在上海爆演七天,最多时候,一天演三场,程砚秋先生大弟子赵荣琛每天要跑银行存钱,最多的时候,一天存过十几根金条——票房就是最好证明。

戏曲篇(11)
《锁麟囊》有三美。一、剧情之美。《锁麟囊》的剧情之美在于人性之美,两个出嫁女子的角色轮换,一个由贫到富,一个由富到贫,一个没有袖手旁观: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麟儿吧有神送到,积德才生玉树苗,小小囊儿何足道,救他饥渴胜琼瑶。一个收到桃李想报之琼瑶,把恩人的锁麟囊如神一样地供在朱楼上,在得知是恩人时三让椅,一让再让,直到结为金兰——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在整部戏里体现得一览无余。
  二、唱腔之美。四平调、西皮二六、二黄、哭头、西皮原板,二黄快三眼……几乎运用了京剧程派中所有唱腔,整部《锁麟囊》看下来,起承转合,到处有精彩,从四平调的娇羞挑彩礼到春秋亭出手相救的大义,再到落魄时的二黄调,最后是寻到亲人的欢喜,唱腔安排得完美无瑕。体现了程先生的作风,做就做到完美。
  三、扮相之美。主人公当然是薛湘灵,从*娇羞的小姐出场到“新婚后不觉得光阴似箭,驻青春依旧是玉貌朱颜”的太太样子,都有一种难得的风韵,我最喜欢的扮相仍然是张火丁的,在落魄时的扮相分外幽怨,到了换珠衫依旧是当年容样时,我看到了又一个光彩夺目的薛湘灵,和同是程派戏的《春闺梦》比,《锁麟囊》大气,《春闺梦》小众,一个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戏,精彩片断只有两段,而《锁麟囊》几乎处处精彩。《荒山泪》就太苦情戏了,张慧珠总是穿得又破又旧,反战时还能引起共鸣,如果在衣食无忧的时候,当然要看《锁麟囊》。
  看过五小演的《锁麟囊》,纷纷叫着劲儿演。李海燕、李佩红、张火丁、迟小秋,刘桂娟,都分外卖命——我爱看这样的较劲,都是青衣,都唱程派,谁愿意让人比下去?火丁还是唱得最重要的一段,当然必须她唱,她唱的最有程派的风韵,她唱的是程派的神而不是形。迟小秋在现实中倒比扮相还好看,我喜欢她的稳妥和踏实。李佩红正好相反,扮相比现实中好看,但唱戏有歌剧味,李海燕身上少点什么东西,我说不出,觉得她不是唱戏的似的,至于桂娟,太热闹了,改唱花旦?有一次看她在电视上评点节目,假睫毛粘得太长了,一眨,极有戏剧效果。
  我看过最多的戏就是《锁麟囊》了,每次都无限感动,这世间真的是人生繁华如梦渺,别说你得意,也许转眼就秋凉,别说你一无所有,没准哪天就气冲云霄。想起民国四公子的下落,张伯驹家财万千,曾用一片四合院收购《展子虔游春图》,手中《平复贴》无价之宝,最后落得家里只有一桌两凳勉强能温饱,还有大画家伦勃朗,曾过五花马千金裘的生活,最后沦落到开了一家杂货店,直到多年后画才值几千万美元……还有很多,生活给予的总是公平的,还是最后那段唱词唱得好呀——人生繁华如梦渺。这样一想的时候,手里有一杯将凉未凉的茶,它未凉,赶紧饮了,至少现在,暖心暖胃呀。
  牡丹亭:却原来
  昆曲很颓,带着苍茫的绿和柔软的粉。
  有朋友车内,常年只放昆曲,车载MP3。而且只放《牡丹亭》,一上车总是——“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到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或者是“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曳春如线……”
  真要命的温软。
  如果这一辈子曾和昆曲相遇,如果你正好和它吻合,那真真是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从此坠落,连回生的机会都没有。

戏曲篇(12)
有一些段落,甚至可以听出淫雨霏霏,是苏州老园林的一抹春色,“水磨调”十分符合苏州,也只能是苏州这样的靡靡之地能产生昆曲,又迤逦又婀娜,简直是牵引着人堕落。
  《牡丹亭》最好,名字就好。单叫牡丹,有摆脱不了的恶俗。荀慧生早年叫白牡丹,比“慧生”两个字差十万八千里,媚俗到以为摆摊练戏的。但加了“亭”字,有了远意,是隔岸观火的刹那,忽然就怔住了。
  演杜丽娘的沈丰英也好,天生一个杜丽娘。不需要任何的说明,她就是!这一般痴,这一般妖娆,却又温厚。她并不是绝色的美,太美的女人过于自恋,一定在台上风情万种表现自己,太自恋的人美则美矣,一定多了几分虚无和轻浮。而沈丰英把自己陷了进去,天生的杜丽娘最美最自然,她一出场,便能定住人心,便能让人“呀”一声,仿佛回到苏州,回到几百年前,回到那绿波荡漾的妖娆万端的颓靡之地。
  还记得看过桃花扇,亦是这样的*端然,侯方域拿着一柄折扇,优雅缓步走上台来。他打开折扇轻摇,作势欲嗅——
  有人说,二十岁的施夏明一声未发,那段*态度先叫人过目难忘。
  真真是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和杜丽娘的游丝细软真个有一拼。从沈丰英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姹紫嫣红、断壁颓垣、雨丝风片、烟波画船;我看到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也看到了韶光贱,看到了那青春闪过惊梦园——就这么短,所有的爱恋,不过一场惊梦而已。
  看过早些年俞振飞的《惊梦》,文武昆乱不挡的俞五爷是江南才子。出生于苏州,之后由票友下海,原本是工昆曲,尺谱写得人人传颂,后来和程砚秋搭伙唱了《春闺梦》——我一直觉得他天生一个柳梦梅,亦是富贵人家出身,从小受昆曲的沁淫,吹了一手了得的笛,笛子在昆曲中犹如京胡在京剧中的地位,我简直能想象他当年有多飘逸。
  后来家道没落之后他下海唱戏,一代名小生,江湖上的俞五爷。老年后也唱过《牡丹亭》,犹自拿着一枝绿柳含情脉脉地说:“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一边说还一边乐,简直是不能忍——老真可怕呀。
  年轻一代的俞玖林在《拾画》那段演得极棒,捧着画,一声声地叫着“我的姐姐,我那嫡嫡亲亲的姐姐”时,相当花痴,相当鬼迷心窍——爱疯了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看过俞玖林和沈丰英的宣传画,两张年轻得有些妖气的脸,粉艳艳的戏装,在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中的造型堪称非常前世非常苏州,一下子让人回到那前世今生的苏州里。
  《牡丹亭》的好还在于它的细腻和淫绵绵。
  虽然听上去淫,但淫得这样浮生若梦,并不觉得下流,只觉得这人生浮华一世,应该有这样的一番温存。
  柳梦梅拿着一枝绿柳让丽娘赋诗。丽娘羞答答地说:“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和你攀谈。”他道:“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一句“爱煞你哩”让人叹为观止。
  多直白呀,多*呀——完全是色相吸引,男女初初相遇,刹那间就天崩地裂,最原始的爱,缘于一张脸,缘于那个身体!简直是比我爱你还要生动一千倍!我爱,我就爱煞你哩——单刀直入、兵不血刃、手起刀落,就这样干脆的感觉,不留余地的爱煞你哩。
  简直惊魂。这是我喜欢的一句,偏偏就爱它的惊心动魄。

戏曲篇(13)
“姐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
  “哪里去?”
  “那,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这几句更缠绵,听着就心旌摇荡,其实把春色写尽了,可真好,可真妙。台上人演得情绵绵,台下人听得耳热心跳——怎么会不耳热心跳?如此缠绵意境,几句台词已讲出。
  再接着更逼近“淫词艳曲”——“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袖梢儿揾着牙儿沾”,咬着袖子;“忍耐温存一晌眠”——
  这几句淫艳入骨,但淫却淫得好,艳又艳得美,有人还嫌不艳不入骨,其实已经酥到了软处,杜丽娘的水袖已经和柳梦梅的交织在了一起,衣袖牵缠,好似鸳鸯交颈,真个是你侬我侬,“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可惜只是梦。
  梦醒后她有多怅然呀,曾经打动你的东西,有多*就有多伤人,从此一病不起——
  “罢了,这梅树依依可人,我杜丽娘若死后,得葬于此,幸矣。”……“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这段的曲牌儿叫做《江儿水》,那调儿一声声散漫无稽,听着就是一个小可怜,春闺梦里的少女,害死了相思!相思也害死了她!
  “待打拼香魂一片,月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早年我收到这条短信时还不知这是《牡丹亭》中的句子,只觉得无限好,特别是最后一句,生生把人惆怅死。
  等待真看到这一幕,却是杜丽娘香泪流满腮,香魂欲去,我看着就心疼——好好的一个女子,因了一梦,就要魂断,生生是爱情惹的祸呀。
  可她很无悔,心甘情愿在地下埋骨三年,直到复生——古人也喜欢大团圆的结局,柳中了状元,丽娘复生。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如果我写,我宁愿让柳落魄到衣衫不整,再扑到丽娘坟前挖白骨,那才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却原来,这才是——三生梦断,一世闲情呀!
  朝阳沟:二见钟情
  我并不喜欢现代戏。几乎一点也不喜欢。
  八个样板戏,我根本没看过。因为会唱程派,别人误以为我所有戏都会唱,一到歌厅就说,来来,你的阿庆嫂。
  从来没有唱过。
  那太流行的《智斗》我从来未曾唱过,有时候也觉得遗憾——居然没有赶上那么轰轰烈烈的年代。在那个年代,我也一定是个切格瓦拉一样的狂热分子。
  不久前参加过一个老知青的研讨会,那帮老三届,依然有饱满的热情,回忆往事时,依然纯粹、干净、透明,在又贫又穷的日子里,青春是火热的丰盈的。
  前几天又去798闲逛,在艺术画廊里看到旧时的工厂墙上依然写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与我同去的朋友说:“现在都觉得798前卫先锋,其实,我们最大的行为艺术就是上山下乡!让全世界都傻眼。”
  798那些红卫兵的旧照片,那些火车上的拥挤,一张张年轻而动人的脸,怀着热情去了农村,以为等待他们的是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银环也是这样想的。
  作为当时的一个时代产物,《朝阳沟》有它特定的历史意义,是时间和空间里的一种必然。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那时最流行最迷人的东西也许很快就会过时,这就是经典与非经典的区别。
  前些天中央11频道播放河南礼堂上演《朝阳沟》,我从头看到尾。这是我第二次看《朝阳沟》,第一次顶多七八岁,我姑姑正谈恋爱,对象是一个石油工人,在霸州大礼堂演《朝阳沟》,当年演银环的魏云来到霸州。 。 想看书来

戏曲篇(14)
万人空巷。
  我姑父为讨好我姑姑找了两张票,我姑姑为了避人耳目带上了我,好说歹说人家才让进。我看不懂,也是第一次听豫剧。觉得这个剧种怎么这样闹,是有点闹,最俗气的那种闹,简直有点惊天动地。
  但我喜欢看银环与栓保。他们有一种年轻似笋的茁壮——我后来终于睡着了。
  事隔多年,我由喜欢摇滚到戏剧,对豫剧重新品味,觉得它终究在我身外。不似昆曲与京剧的贴心贴肺,到底隔着很多乡土味道。豫剧和河北梆子,一直游离于我的身外,近不得身,它的野气太重,味道浓烈,而我,更靠近那些缠绵那些小令,那些花间细腻的落叶与芬芳。
  请原谅我过分自恋的表述。
  常香玉那种天宽地阔的长相我就不认同。太正宗的唱法,不分男女地浩荡着。豫剧有一种中性之美,想找出婉约来,不容易。
  但我父母都喜欢唱《朝阳沟》,不光他们,我认识的几个朋友,年长我几岁,一张嘴也能来几句——
  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
  相处之中无话不谈。
  我难忘你叫我看董存瑞,
  你记得我叫你看刘胡兰。
  董存瑞为人民粉身碎骨,
  刘胡兰为祖国把热血流干。
  咱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蓝笔点来我红笔圈。
  我也曾感动的流过眼泪,
  你也曾写诗词贴在床边。
  咱两个抱定有共同志愿,
  要决心做一个有志青年……
  唱得人想起同窗三载的青涩岁月,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少年。
  其实是对青春的怀念。
  银环上山下乡了,跟着恋人栓保到农村去了,不会锄地,有城市女孩子的娇气,小姑子和婆婆全宠爱着她。二大娘和全村人都当了宝似的,开始的热闹劲过去了,闹情绪了,再加上那个落后的娘,一生气离了朝阳沟,左思右想泪水涟涟,感情深呀。于是又回来,这次扎根到底了,连娘也叫来了,说尝尝朝阳沟的大西瓜。
  最后一段“亲家母你坐下”我下载了,听了好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觉得俗气,怎么会听这么俗气的唱段?
  但真好听。
  透着世俗的烟火——自从银环离开家。
  二大娘也唱得好。
  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银环永远留在了农村,栓保更要扎根一百年——现在听来真是笑话,谁能保证一百年的事情?三年五载都说不好,我搞不清银环和栓保现在干什么呢,也许银环开了一家美容院,栓保开了一个小超市,如果他们仍然老老实实种地,那真让我失望。
  可我喜欢那个年代的纯粹与干净。纯粹与干净多难得呀,每个人的过去都是一个汪洋大海,留在记忆中的有几多风浪呢?肯定爱情是难忘记的。在年轻的时候,如此真的爱过一个人,跟着他到农村去,睡到土坑上,有公婆小姑子,还有一个二大娘,这样纯粹的生活于一生而言不是坏事。
  生命的趣味与无奈就在于过去之后我们频频回望,*岁月,有那样一段,终归是好的。
  《朝阳沟》真适合怀旧,如果曾经上山下乡过,如果想知道那段过往,去看《朝阳沟》吧,去看看那时的人有多真,有多纯,有多美好。
  听 戏
  从前我总说去看戏,有一天遇到一个听出耳油的老戏迷,鼻子往上翘着,然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了几个字——“你真外行,真正的戏迷,全叫听戏,只有刚入门的,才叫看戏”。我看了十几年,才刚刚入门,脸上的汗未免下来,流得紧。他又说:“听戏,听出耳油来才好,知道老谭吗?”我赶紧点头,他又说:“听过《碰碑》吗?”我又点头,他方才流露出稍微满意之色,慢悠悠地说:“老谭的《碰碑》,一上台就满目黄沙,几句反二黄三眼,你就立刻觉得一片荒凉,那意味,滋滋……”

戏曲篇(15)
听戏的人都有把风致骨头。从前听戏是流行,放三四十年代,干什么去,最时髦最流行的娱乐活动大概就是听戏捧角儿。现在不行了,这个星那个星太多,戏,倒成了小众的东西。张爱玲在《洋人看京戏及其他》里问自己,“为什么我离不了京戏呢,因为我对于京戏是个感到浓厚兴趣的外行。”对于人生,谁都是一知半解的外行吧?在她眼里,戏就是那青罗战袍,飘开来,露出红里子,玉色裤管里露出玫瑰色紫里子,踢蹬得满台灰尘飞扬……而于我而言,听戏是听人生,一出出——才子佳人、嫌贫爱富、唱腔委婉高昂……或者性与爱的冲突,秦腔和梆子我总觉得是性压抑,所以拼了命的嘶或吼,简直是不顾一切了,能喊的都喊出来了,昆曲的雅也和那个曼妙的小城有关,苏州不产生昆曲,时间都不允许……
  我爱听程派,自然观察演程的人。程砚秋先生去得早,我只能当追梦人——他天生脑后音,人又生得高大,我想象不出他现场是怎样的端倪,唯一留下来的影像资料是《荒山泪》,高,大,胖,眼袋极厚……半点也不翩翩,声音却如深山古钟,照样惊魂。我常常看得忘我,那穿青衣的胖胖的程砚秋,倒比曼妙的梅兰芳更打动我,他的眼神,有着凄寂的味道,不圆润了,不光洁了,可是,却是寥落的清丽,听得我心里一颤一颤……
  火丁天生适合演程派。从长相到气质,脱俗自然,如淡泊一秋菊。在天高远处看到飞白,分明的冷,分明的艳。可是,却又有着紧紧的*。那*,你得细听才听出来,她脑后音更重,许多唱程的不认可,我却偏偏情有独钟。又因为她曾经在廊坊评剧院,我路过那破落的小院子时,总喜欢瞄上几眼,仿佛那院子还有她的味道。去长安看戏,我唯一难忘的就是火丁,她的表情,总是寡寡的,铅华洗尽的干净,不讨俏,不张扬,倒似她的做人,有人说火丁家门槛高,不好进,我听了,倒觉得正应该如此。她是《锁麟囊》中送去的那块素白白的帕子,早生了几十年,有格格不入的迹象,但我分外迷恋这格格不入。
  迟小秋的戏唱得苍老浑厚了。暗藏波澜,在台上非常大气。不适合演小女儿,《锁麟囊》剧中,她唱最后一段最合适,有种兼容并包的痛快。台风也好,一出来,能抓住人。在廊坊演出时,邻座的小伙子总是把“好”嚷得恰如其分,每次总是戏迷老友老卢同志嚷“好”,这次让人家抢了先,他有些许郁闷。据说有一次在长安唱《三让椅》那段时昏倒了,我总觉得《锁麟囊》最后几个唱段太过紧密,如果不是长期练内功的人,就那一段《三让椅》的原版足以让人崩溃——那段也的确好,线条流畅,洗净铅华,也是程派的写照——似杜鹃,啼别院,巴狭哀怨动人心弦……我总听得泪水涟涟,程先生的录音我听过,赵荣琛的录音也听过,最爱听的是王吟秋的,又深沉又艳丽,深也是那个深法,艳也是那个艳法——火候是小锅炖了红枣、莲子、银耳、枸杞,银耳正白,红枣正红,莲子已经炖出糊糊来,那段唱腔,可以叫炉火纯青了。
  刘桂娟像小花旦,过于喜庆。拿手的是《陈三两爬堂》,师从李世济,那夸张也像。我和别人说,我顶不喜欢听李世济,因为夸张得厉害,欲于表现。正和程派背道而驰,程派讲究的是低温低调隐忍,驰马观书,不炽烈,却绿意铺张得到处都是,如飞舞着的蜻蜓,落处有静,静处有动。风骨之中,看得到清幽似深山古泉,只这一点,别的派别无法模拟。周总理说:“程派是知识分子的流派。”

戏曲篇(16)
我颇以为。
  听刘桂娟唱《春闺梦》,太俏。俏得举重若轻,不是地方,但分明是放错了位置。不似张火丁唱,张火丁有陈老莲画的味道,又清又寒,能把人的心尖尖唱酸了,忽上去,忽又下来——死活跟着她了。但桂娟唱戏,总是在唱戏。天分仍然在。台上的她,当评委眼睫毛接得太假,一根是一根地闪着,穿衣服也乱,不像火丁,只穿黑和灰,照样艳压全场。如果刘桂娟唱花旦,一定也不错。
  说起花旦,看过小翠花的录像。那叫俏死人。一句“奴家,白素连”。穿了月白小短衫,满场皆惊。鸭雀无声。黄裳曾经说“然而描写*,写最毒妇人心,则只有小翠花”。实则是最大褒奖。虽演俗艳女子,亦不单调浅薄,那叫真本事。
  她也演《水浒传》中阎婆惜,欺负死宋江,到底被宋江杀掉。
  宋江问,“手拿何物?”她便答:“你的帽子。”
  他说:“分明是一只鞋,怎么说是帽子?”
  她骂他:“知道你还问!”
  这是京剧的可爱,小翠花演起这种戏来,驾轻就熟,如称惯了一斤的糖,一把抓上去,就知道几斤几两,一点含糊没有。听戏听到叹息一声就知道是谁来,耳油算出来了。
  我比较喜欢听赵荣琛清唱,嗓音极浑极厚,穿透力如闲云野鹤,散淡之中柔肠百转了。
  后来亦迷恋上听老生。喜欢言菊朋,言慧珠的父亲。《让徐州》唱得好,一句“未开言不由我珠泪滚滚”唱得人心酸,味道就在那句“珠泪滚滚”,四海之内,此句算上上佳。后来听言慧珠,虽然梅派也唱得珠圆玉润,到底差了火候。在昆曲《游园惊梦》中演梅香时和书卷气极重的俞振飞配戏,后来结了姻缘,其实后来证明,很多姻缘是孽缘,如此张扬明快的言慧珠,配上太书卷的俞振飞,其实是秀才遇上兵。
  刘海粟说程砚秋是“雪崖老梅”。极好。避短扬长他算极致,荀派我不太喜欢,太佻达,尚派没落得没了踪影,梅派华丽,是没骨花鸟,一团团牡丹富贵,真适合《*》中王佳芝和易太太打着麻将听。
  也听过孟小冬。骨力强劲,不过听说她晚年打麻将时只唱梅派,那小曲哼得呀,听过的人说,“比梅大爷唱得不差”。
  后来有王佩瑜,除了个子矮些,实则是大家。挥洒得十分浓墨重彩,有人说她唱《乌盆记》中的一轮明月,那个“一”字唱出来,满场风搅雪似的静,回肠百转,悲在其中。我喜欢听女人唱老生,有大处落墨的清丽,也喜欢听男人唱旦,底气足,有异样的感觉……到底是男人呀。
  武戏看得少。爱看《长坂坡》一出,非常纵横驰骋,那杨小楼听说长靠短打非常出色,先声夺人,靠旗飘带,纹丝不乱,听得我耳朵痒,从网上下载了他的唱段,哗啦啦地风声紧,听得到战马雷动似的,耳油似乎要冒出来。
  有老戏迷,听完戏,怕散场乱,为保留那留心中的锣鼓点,要把提前准备的棉花塞在耳朵里,然后再慢慢退场。
  我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才刚刚听戏,离着听出耳油来,实在差得太远了。
  戏 看
  我喜欢看戏,是从小时候开始。
  故乡在霸州,出了个唱老生的李少春,家乡人以他为荣,他唱的《野猪林》无人能越,“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往事萦怀难排遣……”那时我外公天天唱这几句,我外婆一张嘴是“苏三离了洪洞县”,外婆人美,好像她真是苏三一样。

戏曲篇(17)
我最初被外婆带着去看戏,是乡下的戏台子,草席围成的,一人多高,也有灯光,极暗。但台上的人儿如此吸引我,小戏子画得美得似天仙,穿着绸啊缎的,一张嘴,更是婀娜。
  《玉堂春》最是精彩,苏三一身罪服,却艳得惊人,红与黑配,再跪在那里泪眼婆娑。在我看来,她是最美丽的人儿了,我恨那些冤枉她的人,恨不能上去打人家。
  我不肯和外婆坐在那里看戏,去扒着台子看,扒长了,非常累。因为离得近,可以看到那戏子的眼睫毛,演《六月雪》,她真哭,妆被冲了,有黑线流下来,我也跟着哭,台上是疯子,台下是傻子。
  喜欢看戏,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后来我听磁带,刺刺啦啦的,是些老带子,程砚秋先生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录的,那时录音质量不好,可我听起来,是前世今生之感。
  去石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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