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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一辈子去忘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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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不,那时的基本状态比现在还要好。介于单纯与成熟之间,精神非常丰富。表达力会更强。就像一个人在十八九岁的年华,她可能长得很青涩。但青涩里有一种味道。这种时期一旦过去,就再也无法找回。但也因为这个可以沉静下来看书,看电影。我很晚熟,一直很懵懂。就是这一年,精神上的成长很快。

柴静:你那时候的趣味是什么样的?

苏瑾:我看很多片子。《红》,《白》,《蓝》,《哭泣的游戏》……看得越多,越能分辨出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不够好。有一个朋友,他在绘画,音乐,电影上给我很多影响。他对我说,“你一定会有机会的”。为什么?他没有说,我也就不问。但那种感觉……是很安慰的。

柴静:你那时候能确定自己跟别的演员不一样吗?

苏瑾:对,我已经清楚地知道,我能演好,有这样的能力。虽然那是受挫最多的时期。

柴静: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

苏瑾:要有天然的个性魅力。要比较敏感。有一个小男孩,弹钢琴给一个老太太听。熟练,流畅,又高难度。他很得意地征求意见,老太太说:  “所有的音都对,所有的音乐都不对。”再打个比方,你看,你可以从那边走过来,拿个盘子,跟服务员说几句话,再走回来。你可以做到技术和节奏各方面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要做得与众不同,这不是每个演员都能具备的……还有,你不觉得吗?好的演员都有三分诡异。

柴静:你从哪个华人女演员身上能看到这种魅力?

苏瑾:陈冲。《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关锦鹏说她“连声音都会演戏。”啊?……是,我也觉得她不是很像小说里的王娇蕊。她跟那类女子是两回事。

她有极强的直觉,对人性的复杂性有敏锐的好奇心。说话时语速极快,但话语与话语间的静默往往很久。她沉浸于冥想时,双眼格外清澈,可以感受到她无法表达的,有时是十分锋

利的思想。说到有人要她为电视艺术献身时,“Bullshit!”。她像个孩子似的涨红了脸。

苏瑾:区庆春其实是海岩心目中的自己。

柴静:为什么?……那好,不谈太私人的看法。,从读者眼光看呢?

苏瑾:他很离奇。我去过他办公室,坐在他那个大办公桌面前……你可以想像他作为一个老总的生活,接触的人……可是,他写这样纯粹的爱情……你有没有看过《玉观音》?

柴静:看了,我觉得安心比区庆春更接近小市民道德的要求。

苏瑾:区庆春其实是蛮深刻的人物,她很人性,个性更有深度。这种人物不是人见人爱的角色。不可能被完全接受。

柴静:你拍之前意识到这个吗?

苏瑾:没有,那时我对她的看法也很模糊,所以拍戏让人成熟。让你知道有这样一种人存在。她身上人的气息很浓郁。从演戏里得到一些自我满足的喜悦。

柴静:戏里能够释放自己?

苏瑾:没有,皮毛而已。你看张曼玉多么幸运,26岁以后接的都是好戏。

柴静:那你在看书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候,说“我想演这个角色”?

苏瑾:有,但肯定不是王安忆小说《我爱比尔》里阿三那种,也不是王琦瑶《长恨歌》那种。她们身上的某些东西,是典型的上海女人具有的。

柴静:那你的倾向是什么?

苏瑾:我想演林徽音,不,她不柔美,她有内在的力量。后来我看过《林徽音传》,史料不太丰富。我看她的照片。那女子……让你一看就会非常喜欢。你很难说清她属于哪一类。什么都有一点,长得特别青涩。是莲叶,不是莲花。还有一点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系……我爸爸是嘉兴人。她祖籍也是嘉兴。

柴静:梁思成说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可见真是好。

苏瑾:我觉得那样的女子会有那样的爱情,也会有那样的婚姻。

柴静:网上有人建议你演小龙女呢。

苏瑾:不演,太单一,太闷。

她很喜欢刘若英,爱她几年前一张专辑里的歌,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直白,勇敢,毫无粉饰、另一方面,又有倨傲的自尊心,在感情上“不完全,宁可无”,她是易卜生主义者。个性里都是类似的线条——近于刚烈,却有一种女性到极致的妩媚。

柴静:你怎么理解两性之间的关系?

苏瑾:南方女孩子都有点大女子主义,江南一带,女性当家。这样的两性关系很稳固。因为男女之间一定有人占上风,有人是下风,不可能平等。如果男人为主,感情一定很动荡。他应该在情感上依赖女性才好。

柴静:你骨子有江南女子那样坚硬的内核吗?

苏瑾:我……金庸小说里写大军攻城。守城的有儒,道,佛诸家,我比较接受佛家的态度,“守也是空,不守也是空”。是,曾有一度很虚无。比较悲观。现在入世多了。

柴静:有过看上去很女性化的阶段吗?

苏瑾:有,留很长的头发,穿那些丝的,绸的细腻质地的衣服。现在越穿越粗。恨不得一条粗布裤走天涯。

柴静:我很难想像你跟其他女性……比如说你在金鹰节的后台,等着上台的时候,和其他的女演员聊些什么?

苏瑾:嗯……不是我不想聊,而是她们聊的东西,我插不上嘴。很苦闷的(笑)。做模特那么多年,在后台,从来没有跟别人交谈过。

柴静:你不觉得跟人群很疏离?

苏瑾:其实现代人都很孤独。大多数都是很孤单地生活着。

柴静:幸亏你是演员,雇主是大众。

苏瑾:为什么,我太坦白?

柴静:你注意你日周吗?

苏瑾:你的想法总有一部分人能领会,也总有人觉得不好,没所谓……从另一个角度说,从小被人瞩目的女孩子,不太注视别人。其实人应该学会看别人。尤其是演员。应该体味你身边人的生存状态。知道别人怎么生活。

柴静:有没有觉得个人命运和这个时代的联系?

苏瑾:有,我常想,晚生10年就好了。

柴静:要是你面容平凡会去做什么 ?

苏瑾:老师。比较尊重和欣赏小孩子的那种。不会取笑他们,也不会天天捏人家脸蛋说人家好可爱。

这类经验可以追溯到她的童年。她自小即被人瞩目,除去眉目清秀外,还著名地沉默——小小年纪便这样狷介。用她的话说是无来由的忧郁。

“独生女真的很孤单,你相信吗?”她注视我。

可以想见孤单曾怎样啮咬少年时柔软的心,夙夜匪懈。

今天的她与各色人等交接得体,大笑时十分阔朗。但面容上仍残存那一苣青涩的孤寂气息。

柴静:那时候没有朋友吗?

苏瑾:有一个。她跟我完全不同。是对生活要求很简单的一个人。很热闹的那种。当年……呵,当年她总是对着我手舞足蹈——“今晚会放米老鼠和唐老鸭”。我心里觉得她可爱,但还是斜她一眼,“弱智”。

柴静:漂亮吗?

苏瑾:嗯。也是高高的,瘦瘦的。

柴静:咦,你们俩像亦舒的《流金岁月》。

苏瑾(微微笑):记不记得叶倩文在电影里唱“金光里……”

柴静:她现在呢?

苏瑾:某个城市吧。  (她轻叹)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回过头看,觉得她是对的,应该像她那样生活。

柴静:唉,有一天我们再来拍《流金岁月》,好不好,你来演蒋南孙。

苏瑾:要快点哦。要不然我老了。

我们在时代广场门口告别,苍灰的天,欲雪的天色。满城灯火有如黄金。她挥了一下手车轰轰地向金光闪烁的街心开下去了。

亲爱的小段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小段是在公共汽车上。

她正向窗站着,穿矿黑的棉罩衫、棉白布裤,空脚穿一双球鞋,手扶着窗,皙清的手指,静静地不言不笑。

我还记得那天下着一点雨,街上很干净,叶子饱含着水,绿得黑亮。

又过了很久我们才互相认识。高三分到文科班坐到一起,放了学也在她家K书。小段家有阔大的阳台,她教我看城市天际线的日落,虾红、鲑红、亚麻黄、芒草黄,由粉红而黛绿,'TXT小说下载:。。'或是烈烈如焚的赤金……她学油画,至大理想是美院毕业后去俄罗斯学画。我的前途无可无不可,只磨着她想学自制纸的手艺。她懒,买了大本的日本硬浆纸敷衍我。

奇怪,那么要好,却没有勾过肩、拖过手,连心腹话都留在信里说。信里学着三毛一遍遍地写,“亲爱的朋友”。

高考完了,我们都不担心成绩,结伴去游泳,认识大学生杨格。这人终日一条李维牛仔裤、卡其布棉衬衣拖在外面,两手抄进裤袋百无聊赖的样子。从此三人行。

杨格有辆飞雅特。我跟小段一前一后挤在后座,被带去十三陵那些只有放羊人才去的废陵。把席子和小段的画具搬到荒野败落的庭院,小段画废陵的黄昏,我和杨格枯坐着,用双耳机听罗大佑《告别的年代》,风像水一样浸遍全身。杨格的眼睛里渐渐有闪动的意思。我低下头,热直逼到脸上来,却没有抬眼回应。

回去的时候下大雾,水气重得像河。杨格的车灯破开一条路。他说:“坐稳,抱紧腰。”坐在他身后的是小段。小段身后是我。在茫然难辨的雾夜,只有紧紧地、紧紧地环住前方人的腰。

后来几次出去坐在他身后的一直是小段,他们跟我渐渐聚少离多。我一个人困在家里看影碟,着迷于《Learing Las Vegas》的颓废气氛。Sting的歌声一起,我便烂醉。不开心的时候看周星驰,一个人笑得滚来滚去。

成绩下来,我去南方一所大学。小段得偿所愿。赶去她家庆贺,开门的是她妈,一脸气怒,说小段要弃学去杨格在的城市里念一家工艺美专,劝了她几天,竟不哼不哈地离家。

我费九牛二虎之力在小曼家找到她。一进门她云淡风轻地向我打招呼。我压下气,苦口婆心地死谏,她有礼而忍耐地听。

我终于忍不住攻击杨格,竟然愚不可及地说到废陵那个下午,吃力地说:“怎么能为……他,这种人呢?”

小段听着,眼神冷冷,像看着一个心机展露无遗却浑然不觉的拙劣角色,然后说:“这是我私人的事,你不用反应过度。”

我急痛攻心,口不择言地说白交了朋友,白写了那些信……

她的脸直红到两鬓里去,慢慢地说:“你都可以收回去。”

我僵在当地。她回身从箱子里拿出装信的纸袋,我气极闷怒,抢过来撕,一地碎片,像三流烂片里的镜头。

走在炎夏的人行道上,忽然想起她在离家时竟将那些信带在身边,我手脚发抖,知道跟小段的友谊就此结束。

在南方玩乐怡游4年后,我回到北京。卖掉出国的爸妈留下来的小单元,租了方庄附近一所公寓楼的第9层,化名无数给时装杂志写稿以维生。某日在其中一本的广告杂志中看到杨格,居然玫红毛衣,湖蓝领带扮少年偶像。我找到拍广告的老辈,老羊说杨格的女友就是广告上他身边那个新人类女生啊,不知道是不是姓段。我恹恹挂上电话,从此死了心。

再一年,居然我妈单位的老张辗转找到我,送来俄罗斯寄给我家的包裹。里面装有大叠纸笺,我最爱的郁金香色。首页看见她的字,我心酸眼热。

“撕碎的纸片泡在水里,胶质分离后,纸片投入果机。浆糊和水打成糊状,平摊滤网上压干,放入白棉布间,外加报纸木板,用擀面杖擀净,重物压置数小时,取出滤网.拿熨斗隔棉布低温整烫——可将郁金香花瓣一起放入果汁机打。”

还有一张照片,她穿一件灰黑粗花呢外套,浓发后拢束起,裸出鼻额与鹅弧颈项,清冷面孔。23岁的小段,立在俄罗斯纷披而下的大雪里,静静地不言不笑。

我在9楼露台的老藤椅上,从下午坐到暖紫的黄昏,终于在郁金香色的纸上写下“亲爱的小段:”

亲爱的小段。

尺素寸心

信函尺牍

方寸素心

愿以林莽雪原的气派

容纳所有的人生



柴静:你好!

刚刚从异乡回来,旅途的疲惫却没有消磨心中那份浓浓的暖意。这次异地之行所经历的感动,时时充注我心,就想说个故事给你听,把这份感动传达给你。

这次是去一个很好的朋友家。下车时,已是暮色朦胧。朋友来接我,一脸的欣喜与快乐,冲淡了我对异乡的陌生感。离他家还有一段路,那晚正好停电。虽然朋友的笑容在寒夜中给我温暖,还是走在没有灯光的乡村小路上,内心感到虚空一片。

接近朋友家时,忽然看到前方有光,像是一团团汇集起来的。那光使我心头一热,脚下的步子也坚实了许多。在光的指引下,我到了朋友家,而眼前的一幕让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我看到朋友全家聚集在屋前,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简易灯笼。他们在寒风中靠在一起,却尽量不挡住光。

为了给我们光明,他们却宁愿在冬夜寒风中做一个守望的灯塔。面对他们纯朴、真诚的脸,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柴静,第一次这么深切了解到光的温暖,也深深理解了你在节目中曾多次提到的灯。在独行的路上,有一盏灯、一束光指引着你,等待着你。你是不是也曾听到过家的呼唤。

有个小小的要求,能不能放那首《点亮霓虹灯》,使寒夜里灯的温暖让人感怀一生。

谢谢,望行夜路的你能时时感到温暖。

丹 妮

1996年1月20日凌晨

父亲

柴静:你好吗?

我叫叶飘,这个名字是我在两年前,父亲去世之后我自己取的。直很欣赏风中飘落的叶子,那份独有的沧桑与凄凉。是,我就是红尘中飘忽的树叶。很少将自己的往事说给你听。今天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是一个为我聆听的人。

爸爸患癌症时,正是我考上一中的那一年,那时,我如天使般的笑容挂在脸上,因为,我是村里的神童。可是在我拿到通知书后的一个星期,爸爸得到了确诊的消息。之后我进一中,爸爸到长沙治病。两个人都为对方好好活着而发奋努力,但一切努力似乎只是徒劳,我们只能在微薄的希望中等待永别的到来。4年后,就在我们家家徒四壁、债台高筑的时候,爸爸走了。没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孤苦伶仃,客死他乡。那一年,我16岁。

今年夏天,我接到了电力学院的通知书,在临行的时候,我很固执地拒绝了母亲的相送,独自一个人,提着一口皮箱来到长沙。我心里明白,我已经18岁,我已经长大,以后的路得靠我一个人走了。

在省城的车站,看着陌生的人群和景象,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父亲走之前呆过的地方,如今我又来了。我不是一个放不开的人,我知道父亲的离开对我们家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我也明白一个人只有在不断的挫折和打击中才会长大。

再过6天,我们学校就要放假,我要家了。虽然我从不是一个恋家的孩子,可是高飞的鸟也有归家的时候。家对我来说只是一副沉重的枷锁。然而,终究要回家,不为别的,只为家中老母对远方儿女的一种思念和牵挂,为了心中对家的一种责任。家中现在只有老母一个人,很凄苦、孤单。如今在家只为守着一份对亡夫的承诺,守着那一盏孤灯。她就是用这种爱,为我们凝起并不坚实的后盾,为我们撑着一把不能够完全避风挡雨的大伞。

面对这一切,我又怎能不回去呢?要和你分别一个月,实在是舍不得,但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愿世界上所有应该快乐的人快乐!

1996年1月23日凌晨

少年游

柴静:你好!

很舍不得离开你,离开你的《夜色温柔》。可是母亲下了最后通牒:  “今年一定要回去。”她会为我订好机票。

不知不觉来长沙读书已经6年了,期间很少回家,因为曾经爱极了那种背上行囊,浪迹天涯的感觉。以为自己会飘逸如天边浮云,但终究是俗世俗流,逃不过浮沉俗世。

和锋相识、相知、相恋的那些年,我渴望安定,也几乎以为自己何其幸运,拥有爱情。而当锋离开之后,爱情便带走我生活的全部色彩,只留给我黑与白的空间。感情起伏之间,便无意间疏忽了长辈渐增的白发。

前几日从电话里听到母亲那熟悉而又平添几分沧桑的声音,才惊觉岁月催人老:当年那个任性的自己也改变了许多是该回家了,我知道是该收拾醉情恣意的心情回家去的时候了。尽管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抗拒要继承爷爷的祖业,经营钟表行的事实。甚至小远千里从厦门跑到长沙来读书。而这走便是6年。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作为爷爷生前惟一疼爱的孙女,这是我不可推卸的重担。也许回家以后,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约束自己适应那种刻板的生活。但是我也知道自己会做到更好。因为我足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柴静,交完手上这一篇毕业论文的报告,我会申请提前毕业,要告别生活6年的土地,要跟陪我走过一段最艰难生命历程的你和《夜色温柔》说再见,心里真的好伤感。

不明白上天为什么既然赐给人相见的欢乐,还要带给人离别的忧伤。从1994年那个深秋的夜晚与你相识,心中一直藏着个小小的心愿。想在这个深夜的空间里,点一首歌。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一年多没有锋的青春岁月。虽然我知道彼此永远不会再相聚,可是我会懂得珍惜你们在我的生命里留下的每一道风景。柴静,《圣经》中说过:  “至高无上的荣誉是属于神,而快乐却属于世人。”相信上帝是博爱,仁慈,公正的,愿它给你带来一生的幸福和快乐。也愿你有一个小小的能够温暖你的家。

小朗

1996年1月25日

梦的颜色

柴静:

展信平安!

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法国诗人瓦雷里的诗作,知不知道那个神话故事中的风铃,就是灵感的自由精神。因为从小就喜欢画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苦心编织着我的这个梦想,所以长久以来,无论是梦着醒着还是半梦半醒着我都在寻找它。有时候我也真觉得它只是风中的幻影,可还是无怨无悔地继续找寻着。

其实,究竟怎么会喜欢上画画的呢?恐怕连我自己也说不出来。记得是5岁吧,第一次回天津姥爷家,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大海。在追逐海浪,在波与波之间乱蹦乱跳的那一刻起,原来没有梦想的我,就萌生了人生的理想。也许,海边就是生命中最能够拥有梦想的地方。生命在海中诞生,然后爬上陆地,飞上天空。就是因为有梦,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吧?

4年前,父亲因为工作的缘故而离婚,原来温馨甜蜜的家庭转眼间变成泡影,父亲就此远走异国。看着父亲留给母亲未来无数个伤心的日子,我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原谅他的无情无义,因此也一度无心求学,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过了好长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在一次偶然中,我看到了梵高的那幅传奇的《向日葵》,当我面对着大块大块鲜红的颜色,几乎被那团火焰熔化的时候,想起了它的作者是一生失意的梵高,才猛然间明白自己不应该如此顽固执着于失落中。父亲也许有着他人生的梦想,他也有他的追求梦想的权利。其实,生命怎么可能会完美呢?当你拥有某些东西的同时,必然同时会舍弃一些很宝贵的东西。那时候我也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不可能真正放弃画画的。

柴静,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每当周末夜深,架起天线就能够听到你的声音。你的《夜色温柔》是一个相当倾情而随意的节目,十分欣赏你。要离开你,真的舍不得,当其他同龄人正在挥汗为高考作最后一搏的时候,我却要踏上北上的列车了。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进了中央美院的雕塑系,我选择了石头、彩陶、青铜作我一生的最爱。是因为这种来自洪荒的纯朴更能够带给世人澄明朴然的境界。我曾经在画册上见过伯明顿著名的洪荒展馆,我深深被他的稚气而古朴、简单而丰满的气韵所震撼。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虽然与你恐怕永远只是这一年的缘分,因为我要去北京学习,母亲也要调回天津的老家去。可是缘深缘浅一样是缘分的相连,赵传不是这么唱的吗?虽然我也很高兴能够被保送去美院学习,可是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毕竟艺术是没有局限的,也永无止境。

反正人生的分分合合,起起落落,其实最简单不过了,我只能给你我最真诚的祝福。

祝你永远健康,幸福。

阿伟

1996年3月23日

有生以来最大的风

柴静:你好!

古龙说过:“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便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就在那个我们曾无数次执手相约,四目深情相对的小店里,他口齿清楚地告诉我,5年来他从未想过要留住我,当时我一直在自作多情,执迷不悟,试图用我的爱情融化他,但是没有用。当女人知情的时候,他已厌倦。只漫不经心地用了一句“阿Q精神”诠释了一切。那一刻茶色玻璃窗外正刮着有生以来最大的风。我突然想起一首歌。那是3年前他曾深情款款地对我唱过的歌,“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于是抬头看他,当时他正在抽着烟,一个接一个的烟圈弥漫在我们之间,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在他把我付出的那颗心抛在风中的时候,他是否会想起那首歌。说了不会再哭。既然5年的痴情守候,温柔相慰对他毫无意义,甚至真情流露而成的文字也成了他要挟的证据,又怎么能再作别的期待。

尽管一个人坐在桌前,一会儿有些食不下咽,胃痛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是一切总要过去的。是的,生命会死亡,花开花会谢。既然你决定为爱而来,你必定随爱而去。

1996年5月8日

快乐,母亲

柴静:你好!

今天已经是5月14号了,离那个外来节日已经有两天了。今年母亲节没给妈妈送东西,总觉得没有必要。总觉得有些东西太形式化了,就不自然不亲切了。

没想到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母亲在我出门上学的那一刹那,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妹子,昨天经济台怎么没有《青葱岁月》,是不是我收错了台?怎么没听见你的文章?”听了,我的心才微微一颤,赶快关上大门不敢去看妈妈失望的眼睛。才终于明白在那么深的夜里,妈妈在等待中过了一天后将所有的希望压在了那个我经常投稿的节目上。可是为生活所累,已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过广播的母亲,甚至因为那份渴望,而忘了我曾经告诉她,那个节目已经消失了。

直到今天才坐下来,把很多纷乱的思绪理清。才开始知道12号那天,我在没有送礼物这件事情上,并不是做得很有理由。但母亲节那天,我又的确认认真真过了这个节。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清,只知道那天我独独忽略的倒是自己的生我养我的母亲。我没有忘记母亲节,而我忽略了母亲。

那天下午是成考的最后一门 考试。考完试早早出来,走在街上,一个人迎着阳光,晃晃荡荡地朝那家我经常去买花的花店走去。进了店门,老板娘殷勤地打着招呼:“又是一打雏菊吗?要白的是吧!”我却跟她说:“我要10朵红色康乃馨,配上满天星,这是要打包装的。”“是送妈妈吗?”老板娘问了一句。我闷闷地回答:“不是的。”可是又晃了一下说:“是的”。老板娘笑着说:“给妈妈送花还不好意思吗?”我说是送给一位朋友的妈妈,“那再买一把送给自己的妈妈呀!”我说不了,原因很多,最重要的最现实的是因为我只有买10朵的钱。

花包好了,递到我的手上老板娘开玩笑说,是送男朋友的妈妈吧!我连忙一边退一边急急地说,“不是的,不是的。”

出了店,我看着花,心里在说,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只因为今天他没办法来祝福妈妈了。那么我来代替在那个世界的卿中来送给他妈妈一束花吧!不是那次给唐妈妈打电话说过,我也是她的孩子吗?不是一直在说要去看看她的吗?那么今天该去了。

到了卿中家,却没想到他妈妈不在家,外间的一个老婆婆告诉我,这几天她都不在。于是我把花交给了老婆婆,希望她能够转交。下了楼望望4楼那个窗户,我在想,那是一间曾经那么温馨、快乐的房子,如今却空了。

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里的冬冬,还想起了家中病了的老爸,但好像独独没有记起妈妈。一路上回家, 一直在想唐妈妈自卿中走后写的那些文章。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在回忆那天在殡仪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毕竟她是坚强的,她走过来了。没有像我曾经跟卿中讲过的小妈,也就是冬冬的妈妈那样,在失去了心爱的儿子之后,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母亲的心都是脆弱的,也许在失去儿子就如同失去了全部,但人是要坚强的。

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一边摘菜一边叽里呱啦地跟妈妈说。妈妈只说,记得9点以后给小妈去个电话。我欣喜万分,因为小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因为冬冬的父亲想带小妈离这个伤心的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晚上打电话过去,也没多讲什么,只说祝她母亲节快乐。然后在听了她一句“好女儿”之后,猛然记起去年的母亲节时,我和冬冬还左商量右商量的。一年了,今年的5月17 日又要来了。他走了整整一年。

挂完电话之后,便一下子爬到床上去听《夜色温柔》了。没有想起那边的母亲正在拼命地拨弄着半导体,在等待女儿说,“快乐,母亲。”我也没想到自以为这么周全地过完节时,却忽略了那个真正母亲期望的祝福以及亲生女儿该尽的责任。母亲将她的爱滋润着我以及身边的每一个人。只有告诉她,现在文艺台有个《夜色温柔》,跟《青葱岁月》差不多时候播出,试着听一听,也是个很好的节目。妈妈应该懂,因为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5月14日草于凌晨0:20分

我独在风雨中

柴静:

见信好!

前几天,刚刚参加完成人高考,考得还不是很糟。但是,最近心情一直不是很稳定,朋友、母亲的不开心都会影响到我,使我彻夜难眠。你知道吗,这比像我这样忍受过孤独和寂寞的人来说,来得更痛苦、更可怕。

每当深夜,已是万籁俱寂了,而我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亮着的惟一一盏陪伴我的灯,翻来覆去。我相信你也尝试过失眠的滋味吧!

昨天高中一位好朋友来看我,两个人分开也差不多一年了,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她变了。我们坐在床上从上午一直聊到下午,整整一天,在我们的谈话中,她会不停地提到“金钱”两个字,以及对金钱的欲望和渴求。她说:“我不能不买名牌包,不‘打的’,不穿时髦的时装,我不能不过那样的生活,我会受不了。”一个19岁的女孩子,她会不顾自己的青春,活力、热情和朝气,而和一位男人在一起。钱,就是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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