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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情和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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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你总是着我。”

  “没有。”吴雨低着头,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呢。

  “还说没有?”

  小妹吃吃地笑着说,“妈,我哥是不是已经偷偷地和人家姑娘约会了。”

  吴雨为小妹的话感到好笑,自己连那姑娘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和谁去约会?

  母亲生气了,骂道,“放假回来不好好看你的书,大人们在说事情你插什么嘴?出去!”

  小妹的笑脸立刻拉下,狠狠地甩门而去。

  吴雨还是低着头,嘴角挂着微笑。笑小妹又被母亲数落了一顿;笑母亲想媳妇想疯了;笑自己刚刚二十一岁,正是干事业的年龄,谈婚论嫁这事儿还早着呢,再说了,李斯扬已经在自己心里“生活”了四年,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容得下谁呢?

  母亲看着儿子,打开了话匣子,“小雨啊,不是妈心里着急,而是形势把人逼到这儿了。眼见着你们中专生这两年的工作实在是个问题,往后谁还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呀,趁着这时间,赶紧找一个媳妇,我呢,就不替你再操心了。”

  “我还要写小说呢。”

  “我知道,但你想想,把亲事儿定下再写小说也不迟啊,是不是?”

  “……”

  “说实话,我不想给你找个农民媳妇,那咱们往后的拖累就太大。就你的身子骨,是能担还是能挑?找一个有工作的,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儿,你……”

  母亲接下去的话吴雨就没让它进耳朵,他想李斯扬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呢?心里有没有在想他?睡觉了吗?身边也没有电话,要是有,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个电话。都一年了,他既没有看见过她那双会说话的迷人的眼睛,也没有听到过她银铃般的笑声。

  “我说的话你听了没有?”

  “噢……啊……啊妈,你去睡吧,我想去河里洗个澡,明天去县城有点事儿。”

  “你……”

  “以后再说。”吴雨赶紧抓起毛巾和香皂溜了,他怕母亲立刻把他抓去见那个姑娘。

  母亲无言。二十几年来总是想自己吃苦受累不要紧,只要一双儿女都幸福。眼见着女儿还小,儿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说媳妇的年龄,农村不比城里,过了年龄就不好说了。像儿子这种情况就更别起了,高低不就。但是,她现在不了解儿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今夜的小河边很热闹,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就像一个舞台,而青蛙就在这里或独唱或合唱,歌声和着河水的哗哗声从田野中间穿过,向东边五里外的县城流去。

  吴雨眼瞅着四周也没有人影,于是很利索地脱光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现在虽然到了六月末,但晚上河水的温度比起白天还是要凉许多。他从水里钻出来,双手抹掉头上和脸上的水,感到整个人就像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样。适应了一会儿,吴雨不怎么冷了,便在水中如一条鱼般翻来覆去。他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蛙泳,一会儿又蝶泳,整个一全能游泳健将。游累了,平躺在水面上,任那河水温柔地抚摸着身体。这时候,他会看着满天的星斗,幻想着李斯扬此刻就躺在他身边。他觉得心底有一堆火要燃烧了,说不定这一河的水都将为之沸腾。他闭上眼睛,真的看到了李斯扬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李斯扬的眼睛远去了,就像萤火虫,越飞越远,越飞越高。他急了,猛地伸手想抓住那双眼睛,但是,当他头脑完全清醒了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站在水里,河面上到处是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并没有李斯扬的眼睛。

  吴雨走出水面穿好衣服,并不想急着回家,他怕母亲还在等他。他还不想把自己藏在心里已经四年的这个秘密告诉给任何人,包括父母在内。当然,他并不是想抱着给父母一个突然惊喜的想法,而是想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再说出来。他朝家的方向望了望,看见家里一片漆黑,确信父母已经睡下后才起身准备回去。他看着河面飘飘的萤火虫,就一步跨进自己家里的菜地,拔了一根葱,又捉了几只萤火虫塞进去。手上拿着自制的荧光棒,悄悄地溜进家里……

  早上,吴雨比鸡起得还早。今天是星期六,不用去学校,他可以睡到太阳把屁股晒得发烫的程度,但是他没有。

  田野上还看不到一个人影,河北边田野尽头通往县城的公路上倒是可以看到一些人,走路的,骑着自行车的,拉着架子车的。



  河沿上,有一些人在锻炼身体,瞧模样就知道是县城里的人,或者是退休了的老干部,乡下人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有空闲时间还想背着镢头上坡挖两行地呢。  

  吴雨怕被早起的母亲看见,所以坐在一棵大树背后的石头上。他手上捧着一本书,是《路遥小说名作选》。书中选有《人生》、《在困难的日子里》、《惊心动魄的一幕》、《黄叶在秋风中飘落》、《早晨从中午开始》。看完《早晨从中午开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姓“吴”叫“雨”了,因为他的生日有幸和《平凡的世界》这部伟大作品在同一日同一天!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这就像情侣之间煽情的一句话,“不是同年同月生,但愿同月同日死。”

  这书是小妹从她学校一老师处借的,昨天中午刚拿回来,吴雨就把他认为最有学习价值的《早晨从中午开始》看了一半,并把自认为有用的段落摘录下来。比如507页这句话“大部分时间需要安静,有时候在嘈杂声中却更能集中精神,只是应该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绝不能在一群熟人之中,因为一旦掉入思考的深渊,就往往难以顾及世俗的礼貌。”

  他实在是太感谢小妹了,竟然为他借了这么好的一本书!

  想起小妹,吴雨合上了书,觉得自己这个哥实在不称职。小妹从小表现出了极强的音乐能力、语言能力和组织能力,但是由于生活在这个贫困的石灵县里,出生在这个贫穷的农民家庭里,她的这些能力根本得不到十足的发挥。

  河沿上有几个人在使劲甩着胳膊,好像得了自虐狂症,有一个老头竟然对着河南边的土坡干吼,似乎要咬那土坡一口。

  吴雨定了定神又继续看书。

  太阳越升越高了,四周的一切也越来越清晰,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拿着抹布把土坡、小河、田野、村庄擦了一遍。河北边公路上的柳林村,上空悬浮着一层浅蓝色的炊烟,随着微风飘啊飘啊的,不知谁家的懒公鸡这时间了还在打鸣儿。

  父亲站在院子对着河沿喊,“吴雨,你死哪儿了,吃饭不吃!”

  吴雨正醉在路遥先生的小说中,听见父亲的喊声赶紧从树后站起来应了一声。

  “是不是还要让我端来喂你?”

  听见父亲的骂声,吴雨就像是被闪电给霹了,都快冒烟了。从他能记起事儿到现在,父亲就几乎没给过他笑脸,那张脸总是阴着。第一次父亲教训他,是在他还没有上学的时候。那天,外婆来了,晚上给吴雨剪了一串手拉着手的小纸人,一共十个,父亲让吴雨数,吴雨就是数不清。父亲怒了,两耳光煽在吴雨脸上,又扯着胳膊非要把他扔到外面黑漆漆的夜里不可。吴雨吓得哇哇直哭,死活抱住外婆的腿不松手,父亲才没得逞。上学以后,类似这样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吴雨想都不敢想。

  吴雨几口拨拉完碗里的饭就离开了桌子。

  母亲问,“吃饱了?干什么去?”

  “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嘛,去县城有点事儿。”吴雨前脚刚出门就听见母亲在叹气。

  “哥,带上我行吗?”小妹端着饭碗追出来。

  “你去干什么,我是去有事儿。”吴雨也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哥,你是不是要去约会?”

  吴雨停住脚步回头一笑,“就算是吧。”

  “那你带我去嘛。”

  “不行,如果是晚上有个灯泡还可以照亮,白天灯泡的就不用了。”

  小妹又撅嘴又瞪眼,看情形恐怕还要把手上的碗再扔过来。

  吴雨踏上河沿向县城的方向走去。

  
空空千世泪空空 第二章(1节……6节) 
第二章

  1

  走在河沿上,河水哗哗作响,川道里已渐渐恢复生机的庄稼,一行行整齐的玉米地,其间套种的大豆、以及地里这儿那儿不经意间冒出的杨树,这就是土地在农民们辛勤劳作后馈赠的一件行为艺术品。田野尽头东西走向的土坡,在这个季节里身上披着厚厚的绿装,和瓦蓝瓦蓝的天空形成显明的对照,而它柔美的身体曲线也毫无拘束地尽情舒展在这片土地上。目之所及,满心的亲切、舒服。

  小河在川口接纳了南边流过来的小川河,河床渐宽,县城错落有致的建筑物从这儿开始分布在沿河两岸。整个城区呈椭圆形,东西有三四千米,南北最宽处不足二千米,但是在这狭小的地方,街道却规划的相当不错,横是横,竖是竖,小城,就像躺在摇篮里酣睡的婴儿。

  过街走巷,吴雨站在了县新华书店门口,推门进去,里面的书可以把里面的人全都埋了还有剩余。他在贴有“文学名著”字样的书架上没有找到路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提到的那本影响了他的书——哥伦比亚当代伟大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用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创作的《百年孤独》。他带着失望走出新华书店,进了街对面的科教书店。这私人书店有三间房大,紧挨墙壁的书架上全都摆着书,看的人眼花缭乱。来这里选书的人还真不少,把个小地方挤得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他终于挤到了“文学名著”书架前,一本挨着一本看,《百年孤独》还真有。他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他把书举过头顶,又挤到门口收钱的那位女士面前,掏出钱连同书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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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再书后盖了一个“现金收讫”的章子,从门后扯下一个塑料袋把书装好给吴雨。

  吴雨感觉他手上提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整个世界。他掏出书,就站在街道边翻看着,刚看到“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在体裁上以小说为主。这些作品大多以神奇、魔幻的手法反映拉丁美洲各国的现实……”时,一张粉红色的心形硬纸片落在了他打开的书上。他抬起头看见一体形一麻袋高两麻袋粗的女人摆着滚圆的屁股已经走出几步了,心形硬纸片就是她发的。吴雨看着上面的字,不觉心跳都加快了许多。他没考虑就扔了那纸片,心想这里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指不定一会儿还有人给手里塞春宫图呢。

  2

  早读刚下,众老师站在台阶上任校长说,“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他干咳了几下讲;“一人外出走亲戚,回来时天黑了,歇在朋友家中。朋友很高兴,晚上让他和自己睡。半夜,他起床撒完尿钻进朋友妻子被窝去了。干完那事儿,又和朋友睡一块儿。天快亮时,他再次趁撒完尿之机钻进朋友妻子被窝中。天亮了,朋友送走他后妻子羞答答地问,‘你昨天晚上是怎么了,把我×了两回,哪次亏你了?’”

  老师们大笑,惊得校园里有些疯跑的学生也驻足朝这边望,看哪一位老师要精神失常了。

  吴雨也跟着笑两下,感觉面部肌肉似乎放松了一些,心想此方法还真行,实在有缓解工作压力之神奇功效,要不给教育局长写一份建议书,建议在全县中小学推广,以免造成众教师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他搜肠刮肚,也想找一此类的故事,但无耐自己尚无丰富的生活阅历,胡乱编造更不可能,亲身经历都没有,能编得情文并茂吗?

  上课铃响后吴雨就像一逼债的进了教室;他还真就想试验一次,看看打打骂骂上课效果好呢,还是开开心心上课效果好。站在讲台上,放好书,手背在身后,眼睛像藏着两把锋利的刀子般挨着学生一个个“割”过去,他都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了。他看不见他的脸,假如能看见,肯定会被自己吓得失眠做恶梦。

  大多数学生用惊恐的眼睛望着吴雨,他们心里可能在想,“今天老师怎么成这样儿了,是不是脑子受刺激了?”有些胆大的学生不以为然,表现出一副“把你就不放在眼里”的神态,不知天高地厚的耷拉着眼皮。

  如果认为谁是贼,怎么看他都是贼。吴雨用判断是不是贼的方法得出“那几个学生上课心不在焉”的结论。他走到第四组倒数第二个男生面前问,“上课了,你的书呢?”

  那位男生从抽屉里慢腾腾地拿出书,又慢腾腾地翻到这节课将要讲的那一页,然后看了吴雨一眼继续耷拉下眼皮。

  吴雨认为此男生是对他大大的不敬,于是毫不客气地伸手在男生脸上印了指头印……两声真够响的,脆生生地声音传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

  男生眼前肯定有小星星在闪啊闪,耳边也少不了小蜜蜂在飞啊飞。他一手捂着脸,双眼充满泪水看着吴雨,那两道目光,比吴雨的还能割人。吴雨心跳加快了,在学生的目光中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整节课,吴雨不敢往那男生那儿看,他感到自己是在犯罪,是站在学生面前的罪犯。他想利用学生做练习的间隙当面给那男生道歉,但他实在拉不下脸。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布置了作业急匆匆地走出教室。

  中午,吴雨到学校后准备进校长办公室,忽听里面像是俩人在吵架。“校长,你说,他一个实习老师,为什么动手打我孙子?老师打学生对吗?”

  “不对,但老师打学生总是为了学生好吧。”

  “是为了学生好,但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教育啊!这要是动手重了狠了,把我家孩子给打傻了,你说,这责任谁负?是你?还是他?”

  吴雨越听越明白,是人家学生家长来兴师问罪了。他坐在一棵枫树后面低着头看脚下蚂蚁从洞里进进出出。他想,做一只蚂蚁都比做一个人强,地球上,就人活的累,整天都在干什么?不是被别人骂,就是在骂别人,要么就是自寻烦恼。太累了,做人太失败,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就做一蚂蚁。

  就今天的事儿,谁当学生没被老师训过打过?吴雨,他小时候挨老师打的次数还少吗?上五年级时,那天中午数学老师讲题。吴雨忘记做了。害怕老师看见,整个人吓得把练习册盖得严严实实的。老师也不是吃素食长大的,在吴雨桌前只一来回就发现了,于是伸出钳子一样的手把吴雨拽起来给了他两耳光。这时候,他吴雨就应该哭,张开大嘴哇哇哭,但他没有,却笑了,而且两滴鼻涕也不识抬举地落在练习册上。不哭也行,表明自己坚强,再流两滴鼻涕是何居心?老师就不再推辞了,伸出手又是两耳光。

  吴雨心里不平衡啊,几年前自己老师抽了自己四个耳光,父母都不说找老师,可今天自己只抽了学生两耳光,还赔两个呢,学生家长就找上门了?他当初的事儿如果放在今天,父母亲指不定要把那老师给掐死呢。  

  吴雨把自己的遭遇和学生的遭遇对比了一下,心理已经到了失去控制的地步。他“腾”地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尘土,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去和那老头儿理论理论了。他一踏进校长办公室,里面的两人都愣住了,四只眼直勾勾地看他。

  任校长直起腰说,“小伙子,你找谁,我们正谈事儿呢,先出去,等一会儿再来。”说完直给吴雨挤眉弄眼,就差没把吴雨往外推了。

  吴雨没想任校长是不是给他“放电”,就直接问那老头,“我就是打你孙子的实习老师,你说吧,你想让实习老师怎么样?!”

  老头儿气得都快七窍流血了,指着吴雨的鼻尖儿说,“你小子嘴别硬,我是咱们石灵县的政协委员,县长县委书记见面还要发根好烟呢,就你,也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吴雨嘴里嘀咕道,“政协委员怎么啦,政协委员还要讲理呢!”

  “你说什么,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

  任校长拉住老头,“别和小伙子一般见识,你看还很年轻,屁事儿不懂。不理他,咱俩说说。”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说,“吴雨,马上要上自习了,你去教室给学生把作业辅导辅导,小心教室没人学生出事儿。”

  吴雨站着没动,心想自己还没理论出什么呢,怎么能走?

  任校长看来是生气了,吼道,“你去不去?实习成绩还想不想及格了?!”

  吴雨就像被秋霜给打了的茄子,蔫头蔫脑地出了办公室。

  “您看,我把他都训了一顿,您说说,咱能再不让步吗?您想想,您就是找到教育局,他局长能亲自下来处理这事儿吗?还不是打一个电话到学校让我处理?”任校长又是倒水又是递烟。



  “但是你看见了,他刚才的态度,让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那孙子,在家他是我爷爷呢,他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动手打他!”

  “您别气坏了身体,回头我再教训他,年轻人嘛,火气大能理解,但他如果不听我的,他的实习成绩我就不给他填合格,让他拿不到毕业证,他今后也就别想找到工作了。”

  老头儿似乎让步了,起身说,“好,那就这样了,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你把这事情处理好,我走了。”

  任校长连忙又递上一支烟,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架在耳朵上。

  老头儿走了几步又对送他的任校长说,“最好别让那小子毕业,看他以后还张狂不张狂了。”

  任佼长搀着老头儿的胳膊赔着笑脸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去找局长,我会好好收拾他的。”

  “我能保证,只要你把这事儿处理好。”

  任校长连连点头,一直把老头儿送出校门外才往回走,在操场拉住一学生说,“去四年级教室告诉吴老师,说我找他。”

  3 

  “你在家呆着,我去和任校长说说。”母亲已经收拾好了一篮子鸡蛋,准备提着出门。

  父亲在河沿边的菜地里浇水,那一行行的豆角和豇豆长得正旺,隔天担了一担去县城,就能有二三十元的收入。

  吴雨合上《百年孤独》从屋里出来说,“别去,你去了能起什么作用?”

  “那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坐在家里啊。”

  “妈,你不知道,学校要修教学楼了,村长当然有权先把他女儿放在学校,他任校长就是想要我,能过了村长那关?”

  母亲挎着一篮子鸡蛋,不知是放下还是出门,嘴里嘟囔着,“为什么学校不再多要一个人?为什么?”

  吴雨取下母亲挎着的鸡蛋篮子,“妈,工作的事儿你别担心,我明天去上邑市有个好工作等着我呢。”吴雨把鸡蛋篮子放在桌上,回自己屋里找出那张在师范剪下来的招聘启示给母亲看。

  母亲看完,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有些激动地说,“好,好,这就好,这几天我还担心你实习结束后干什么呀。现在我放心了,你去,你去,明天早上我给你做一点儿饭吃了再去。”她出了门去喂猪。

  看到母亲这样高兴,吴雨却想掉眼泪,做为儿子,不能为母亲分担生活的重担,却总是让母亲替自己整天操心这事操心那事,心里实在是难受啊,真想把身上的肉割下来给母亲吃。

  昨晚开完会任校长把吴雨一个人留下,和他谈了好多话,既有批评的也有赞扬的,最后才算是直入话题了。“吴雨,实在抱谦的很,学校本来缺一位懂美术的老师,我想留你代教,但你知道,学校九月份修教学楼,村上要出钱,村长就说了,他女儿必须来代教。这事儿实在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

  吴雨虽然心里有气,但脸上还要露出微笑,并且不能让心里的不痛快在脸上显示半点儿。他不是恨任校长不让他代教,而是恨村长利用手中的权力压人。他村长心里肯定清楚自己女儿的本事,但为什么不按学校的需要安排人呢?

  吴雨还想再问那老头儿的事儿,但一想到任校长给自己的实习成绩打了98分,并且把实习学校意见也填的很好,也就不好再张口,只是和任校长闲聊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回家后吴雨把这事儿给母亲说了,母亲当时就要去找任校长,吴雨没让,回自己屋里躺下。躺下也不想看《百年孤独》,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想想还是在学校的日子好,心里有什么话还可以给室友们讲,现在碰到个事情还得自己拿主意,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都不知道,好像瞎猫捉老鼠一样,也没有目标,到处乱撞。他又感觉自己就是路遥先生笔下的高加林,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什么事儿都是单枪匹马地打拼,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越想越睡不着,直到窗外有月亮光照进来时才想起市写作学会招聘的那回事儿。他兴奋地拉了电灯连衣服也顾不得穿,穿着三角裤衩跳下床找到了那张纸片。看了几遍就在床上翻跟头,还差点儿就掉下床去。他把那纸片在枕边放好,用《百年孤独》压住,拉了灯嘴里如和尚念经般咕嘟着,“×他妈的,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4

  第二天吴雨很早就起来了,虽然昨晚睡的迟了,但他起床后的精神状态却很好,就像田野里开始冒红缨的玉米。他洗了脸,刷完牙,又站在台阶上扭了几下腰,见母亲在打扫猪圈里的粪,就进屋从门后拿了一把锨出来到猪圈旁要帮母亲。

  母亲说,“回去,谁让你帮,猪粪臭烘烘地溅一身。”

  吴雨把锨放下,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爬在猪圈门上看母亲忙着。

  母亲扭过头来对吴雨说,“你去担一担水,让我把猪圈面冲冲。”

  吴雨感到好笑,说,“妈,猪就是猪,你给它扫的再净它也是猪。”

  母亲生气了,“你没听说过‘穷不离猪,富不离书’吗?一年四五头猪就包住了全家的日常开支。咱家这头母猪,你师范四年的生活费就是它下仔卖的钱,你说,该不该好好伺候它?”

  吴雨都快羞死了,就差没给猪赔理道歉了。他赶紧跑回屋里拿了水桶向河沿井边跑去。担完两担水,他都觉得肩膀不是自己的了,伸长懒腰又爬在猪圈门上。



  母亲拿着扫帚边扫边说,“再过几天猪就要下仔了,这可马虎不得。”

  吴雨惊讶地问,“妈,你怎么知道,它不是人,不会说话啊?”

  “亏你还是农民的儿子,这点儿常识都不懂?猪从配种到产仔一般是四个月,搬指头一算就知道了嘛。”

  吴雨脸上直发烧,心想当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还是好,而今教育体系中的“社会实践”早被应试教育给冲淡了。

  吃过饭,吴雨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就说,“妈,我去县城有点事儿。”

  母亲一边吃饭一边问,“什么事儿,都等不得饭消化了,你不是说明天早上去上邑,不准备准备?”

  “妈,我就是为这事儿才去县城的,我知道该怎么准备。”吴雨用毛巾把身上拍打了一遍,就出去了。他想去找几本有关文学创作方面的书看看。他顺着河沿走了几步就不想再走了,于是往北趟过小河站在公路边等开往县城的公共汽车。

  学校放学了,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回走,有的学生走到吴雨面前还问声好,有的就低着头走过去,而有的则像看见了敌人一样,就剩下给吴雨脸上吐唾沫了。吴雨站在那里心里一阵儿甜一阵儿苦,转过身蹲下去。一会儿,听见有学生在骂任校长,扭头一看原来是那自称政协委员的老头的孙子。这学生真是他爷爷的乖孙子,嘴里叼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对身边的几个同学数说任校长今天早上把他叫去办公室如何如何了,直听的几位同学也跟着他咒骂。

  吴雨等那几个学生走近了,猛地站起来,横在他们面前。

  几个学生也被吓住了,傻傻地站在吴雨面前,两条腿在微微地发抖。那政协委员的孙子看上去却很冷静,只把手上的半支烟扔掉,眼睛死盯着吴雨的前胸。

  吴雨伸出手,但是当他的手扬到半空时又放下了,说,“你们走吧。”

  学生走了,政协委员的孙子嘴里还哼着歌,是刘欢唱的《好汉歌》。

  吴雨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直绞的痛,他想都是自己在师范整天挖空心思和老师作对的结果,现在轮到自己学生报复自己了,罪孽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县城吴雨跑遍大街小巷,看到最多的是服装店,其次是饭店,最少的是厕所,没有踪迹的就是图书馆。他很是无奈,在精神世界比较空虚的情况下只好坐了公共汽车回家。

  5

  晚上吴雨爬在床上为小妹写一篇演讲稿,是小妹星期天临走时给他的特别任务,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写好,要在学校比赛的。

  写什么内容他脑子里还是空的,点上一支烟抽完还是没想出写什么,随便骗骗小姑娘觉得不行,一是小姑娘家脾气太大,实在惹不起;二是骗了人家,却坏了自己名声。他就想到了自己的法宝——四五本日记。把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还真让他找到了可以利用的材料,于是不费吹灰之力一篇演讲稿就写出来了:

  98年《诗刊》中有一首诗这样写老师:

  黑板

  白了又黑

  黑了又白

  头发

  黑了又白

  白了又黑

  98年《师范生周报》上有一篇文章这样写老师: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件事永远难以启忘却。

  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友谊馆发生火灾。当时坐在前排观看演出的25名党政领导干部在舞台天幕失火后,竟然能从后排的学生中挤出大门,安然无恙。而当时坐在后排,离大门最近的29名老师为了挽救孩子的生命,自己却被火魔吞没了。有不少教师救活了其他学生,自己的孩子却被活活烧死。

  正在他反复欣赏自己的佳作时,堂弟慌慌张张进了家门。“哥,不好了。我爸和村长吵架呢,看样子要打起来了,快,去看看。”

  吴雨翻身下了床,穿上鞋说,“去,把你二伯叫上。”他疯了一样向沟里跑去,一路上狗叫声不断。

  叔家门口,站了好多人,把正在吵架的叔和村长围在中间,没有一个人挡架。也难怪,农村文化活动日见少了,农民们白天辛苦,晚上就是窝在家里看电视,这种现场直播且免费欣赏的武打节目最能吸引人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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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雨借着灯光看见新华哥站在人群后的一堆石头上,他凑上去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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