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倭肯河,为我们泣血的爱情作证-第4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当时有那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关键是,事情都过去了,还有必要提这些吗?”

  她目不载睛地看着凤友。她的脸蛋,还是那么年轻。眼睛里的动人的光辉,还是那样闪烁着。那么,是什么改变了?凤友怎么觉得,她跟头以前不一样了?他要知道她在想什么。以前,他可以猜出。现在,却决不能了。

  “你恨我。”凤友说,哽咽着,“你有理由恨我。我也恨啊……我真悔恨啊。你本是要帮我,要跟我一起找出祸首的,可是,我他妈不是人啊,把你当成什么了,还跟你说了那样的……话……话……”他真地流泪了,肩膀一动一动。为此,他感到羞耻,可是,他的泪流得更多了。

  “咱们不要说这个了,好吗?”刘颖把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那条手绢吗?凤友抬头,发现,在她的小手里,是那个信封,自己写的那封信。

  “你……”他喃喃地说了一个字,就没了语言能力。他的身子,在那一瞬,变得冰一样冷。

  “给你。”她说,“我看过了,拿回去吧。”

  他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是说:你真要这样吗?就看到,她轻轻地点点头。

  “咱们现在,就这样,多好啊。”她说,有点动情了,“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为什么还要算旧帐?那些,又怎么算得清?不要说了,好吗?我不想再听一个字了,明白吗?我累了,太累了,不能再想过去了。我现在把你当成我的哥哥,真的,当成亲哥哥啊。你认为,可以吗?你就要我这个小妹妹吧,好吗?我求你了。这就是我的家了,咱们,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亲人啊,你还不明白吗?拿回去吧,不要这样了,凤友哥,不要了。”

  凤友接过了信封。在他起身的时候,看到,她的脸上,挂着两行长长的泪。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公鸡一边打着鸣,一边在院子里,用两脚刨着虫子,招呼着身后的母鸡来吃。晨雾已经在消散,一缕朝晖,明晃晃地照进了窗户。凤友知道必须起了。老姜头正在院门口套车,那大声的咳嗽,凶狠的吐痰表明,他对儿子的懒惰快要忍不住了。瞎马一步步退着,套进了车辕,撒着尿。早起的蝇子成群地飞着,发出了嗡声。那马一再甩着尾巴,抽打着,同时,发出了咴咴的叫。老姜头骂声,凤友朝车上搬东西的响动,一切都表明,他们是要上山砍棵子去了。大黄狗看明白以后,从院角的阴影里爬出。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它把屁股撅起,前腿朝前伸出,朝地上压了几下,舒服之极地抻了个懒腰。这时候,不打哈欠是不对的;它就打了一个,然后,又打了一个更长的。跑到了大车跟前,绕着那瞎马跳了几下,它决定随着他们一起上山了。

  凤友把牲口糟子绑在大车后,要回院子去拿草料。刘颖出来了,手拎着那个草料袋。凤友朝她一笑,表示感谢。把袋子朝车后板上系的时候,刘颖也帮着忙。她看了凤友一眼,脸上忽有了不好意思的样子。手上拉住了那个绳扣,等着凤友系过来,她悄声说:“你跟大叔说说,我也去,行吗?”凤友盯着她,好半天,才点点头。可是,跟老姜头一说,一下子就说崩了。“干啥呀,去玩山水呀?不行!”他拿鞭子抽着半空中的绿豆蝇,“大老爷们儿的事,她咋能去哩?”在他的迷信的脑袋里,还转着这样的恐惧:“带个女人进山,别惹出山神不高兴,说不定就出啥事哩。”凤友说:“你不让她去,那我也不去。”歪着脖子,横瞪着眼,向老姜头挑战。老姜头鼓起一大口气,想要大骂,一下子就气馁了。“去可是去,来回好几十里,谁要是走不动,可没人背你。”他对儿子说,却是给刘颖听的。凤友说:“她可以坐车哩。”老姜头叫:“不成,回来重载,就一匹瞎马,哪成?”刘颖道:“我不坐就是了。”凤友说:“坐,拉不动,我在后头推。”把老姜头气得直吐睡沫。

  瞎马晃晃悠悠地拉着车,朝东山的深处走。凤友跟刘颖说话,指点着山中景色。老姜头赶车,也想插嘴,可是没人理他。凤友的兴奋,可以从脸上的泛红看出来,也可以要有一个透气的机会。同时,这是不是也说明,她想跟他在一起呢?一看她的脸,凤友就知道不可能了。听他说话,看着他点头,她的表情完全是跟哥哥同处时的表情,她的微笑,真正是一个小妹妹的笑了。在她眼里凤友就是兄长,此外,什么也不是。她要跟他上山,为的就是看看春天里的山色。或者,她就是要为这个家庭出力,干点活。凤友为自己内心的激动而羞愧。他知道,把她当作一个那样的人,以为她要进山是因为情慷,完全是会错了意。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话语,听上去那以温和,却使他难过了。因为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告作他,她正在跟过去的那个刘颖永别。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能了。凤友想要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轻松起来。可是,他的心里不好受了。“哎。”刘颖问,“咱俩上哪砍棵子呀?”“东北旺。”凤友说,觉得她还有疑问,又说,“是东北旺林场分给咱屯的杂木林。”当地人,多少年来,没有保护森林的概念,砍伐了不知多少上好的松木,当柴烧了。为解决当地农民的烧柴问题,林业部门专门把一些杂木林区划分给邻舶屯子,规定他们每年冬春两季可以砍伐。按不同的林型,不向的屯子,又有量的限制。巴兰农联体,每家每年最多能砍三车。总公司和分公司的干部,跟伍家关系好的人,从农联体运输队能借到好马,大车,自然装得多些。伍家更是一次套上五匹马,拉山上棵子,再也烧不完了。老姜头借了好几天,才借到了这匹瞎马。有好些人家,连这也借不到了。季节快过的时候,进山的人就特别多。队里又把好牲口用来春耕抢种。所以,抢到了一匹瞎马,老姜头已经知足了。

  凤友盯着这匹马。它的瞎劲,看上去却是那么可爱。它走路的姿态,绝对算不上什么。凤友觉得它很美。那一回,不就是它,在山里面走失了?凤友跟刘颖为了找它,才真正接近了。它是谁?真的只是一匹马吗?凤友人神地看着它。瘦瘦的马屁股,有节奏的运动,在他的眼里,成了某种情感的象征。“大叔,还有多远哪?”刘颖朝老姜头凑过去,笑问道。她的本意,是从他的手里把鞭子拿过来,赶一会车。“远去哩。”老姜头指着东北处的一座山。由于太远,那山看上去完全是淡蓝色的,几乎有一种透明感。“得过猪山哩。”凤友看着她的侧面,心里越发不平衡。“她跟我爹说话,也是这样的调子,我还有什么心的了?”他甚至觉出,不看他的时候,刘颖的表情似乎更妩媚了。

  “哎呀,真是的呀。”刘颖叫道,看着那座大山,“真象一头猪啊。”

  “谁说不是哩。”老姜头卖弄地说,“要是从北头看,那山,就跟一头大壳朗似的,好看着哩。”

  “真的呀?”刘颖开心地笑了。大黄狗跟着马车,跑来跑去,觉得累了,就要往车上跳。凤友不让,刘颖却朝它一招手,把它抱上去了。

  “她笑的多好听啊。”凤友想,“可是,她不是笑给我听的。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要是我此刻不在这,不是跟她一起坐在车上,她是不是也要问这个问题,也要这样笑呢?”对此,凤友的心里给予了肯定。

  “说它是猪山,还不光是因为看着象猪哩。”老姜头摇头晃脑,摆出了说故事的架式,“这里头,还有个典故哩。”

  “是吗?”刘颖的眼睛,由于极端的兴趣,弯成了半月形,“哎呀,大叔,你说说,到底有什么典故啊?”

  “我在这,偷偷地想着她。”凤友沉思着,“而且,她知道。但是,她宁可对猪山感兴趣。我多么想看着她跟我笑,听着我说话啊,可是,她只想听什么典故。”

  “你先瞅瞅,那山当间儿,是不是有条沟?”老姜头举鞭遥指着。刘颖好奇得要死,几乎站起来了,往着够着看。“啊……是的,是好像有条沟。大叔,那是怎么回事呢?”“咋回事?”老姜头得意,先咽了一会唾沫,“那事可不简单哩。说是呀,好多年好多年以前哩,那山根底下,住着这么一户人家。户主哩,姓张,种菜是把好手,人都叫他张小手哩。”刘颖咯咯地笑起来:“张小手?这名好逗啊。”凤友也咧嘴乐了一下,因为,这时刘颖看着他,希望着他也有同感。在心里,凤友却不以为然:“这有啥好笑的?我还能说出更可笑的名字呢。‘李死孩’,这名儿逗不逗?可是我不说。”隐隐地,他觉得自己有这样的伤感:他说的话,再有意思,刘颖也不会理解了。因布,她也不会笑了。“那张小手里,在后院种了几畦黄瓜。”老姜头扬鞭打马,没有让鞭梢落在马上身上,在半空中挽了个鞭花,炸出了脆响。“有这么一天哩,来了一个南蛮子。”“南蛮子?”刘颖不明白。大黄狗从她手里挣脱,又跳下了车,她没意识到。老姜头一时也解释不清,因为,他也不明白南蛮子是什么。

  “就是广东那一带的人。”凤友说。刘颖点点头,却没有看他。她还紧盯着老姜头,等着他接着说。“女人就是这样。”凤友想,“就爱听故事,什么故事都听,跟小孩似的。”这个想法,令他多少有点愉快了,因为,他可以把刘颖身上表现出的弱点,平分到世界上所有的女人身上。“对哩,就是广东人哩。”老姜头抢过去说,意思是他不但知道,而且,凤友所以知道,也是跟他那里学的。“那蛮子一见张小手的黄瓜,就来了劲。他非要买下一根不可,说,我就要这根,给你一两银子。张小手觉着怪呀:咋回事哩?一根黄瓜,哪值一两银子哩?心里就犯了寻思。”由于太专注,刘颖的脖子伸长了,在面,有一根青筋显露出来,甚至,可以看出它的跳动。她的好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颤动着,看上去,象是小飞虫的翅膀。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免费电子书下载
  凤友观察出了她的神情,为这个猜测心里难过着:她真地觉察不出,我是多么深切地看着她啊;真地会是这样,一个愚蠢的故事,胜过了我的心理的波动吗?他要自己紧紧地盯着她,这样想:“要是她跟心有灵犀,就回一下头,朝我看一眼。”用力过度,他感到了自己眼神经的疼痛。一只小咬儿,飞到了刘颖的脸上。她的面部一抖,伸手拍打它。因为这个动作,她回了一下脸,眼睛在凤友的头顶上扫了一下。“那张小手就寻思。”老姜头说得神神秘秘的了,“不对,这黄瓜里,准是有啥说道。死活也不卖哩。那蛮子急了,恨不得给他嗑头下跪哩。张小手咬死,就是不卖,非要蛮子跟他实说,这黄瓜里,到底有他妈地啥说道。”“是呀。”刘颖急切地说,“肯定有什么秘密呀。”

  在她这样说的时候,那神情里的天真可爱,把凤友的心牵动了。不自觉地,凤友的嘴唇也在动,似乎,他要重复她的话,重复她的表情。明知道,一会,也许在一秒钟之后,自己就要为这个时刻而羞愧,他学是呆呆地看着她,想着她,被她的脸上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变化影响着。“那蛮子没法,就跟张小手说哩。”老姜头卖痒子地看着刘颖,又看看凤友,“你们猜,到底是咋回事哩?”“哎呀。”凤友不耐烦地说,“老掉牙的故事了,谁不知道,你快跟刘颖说吧。”意思是,要是再不说,他就把结果告诉刘颖了。这样发火的时候,凤友也在心里问自己:“他们说故事,听故事,我为什么要发火?她一定觉出了我的不正常,一定认为我很可笑。”想至此,他也作出听故事的样子,同时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想听。

  为自己的虚弱和虚伪,凤友的心里更有气了。这时他怕刘颖忽然看他的脸。他信伙自己的眼睛里,正愚蠢地闪着怒火。把眼睛看着路边的树林,他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引起自己的注意,把自己的心情忘掉。

  松林里,到处都是微睡的阴影。空无异物。他又仰起脸,看着天空。白白的云,大块大块地飘着。想起了那回送刘颖去公社,阴云送来了大雨,闪电直母地面的情景,他有了神往,嘴角的皱纹平和了。

  “咋回事哩?原来呀,那黄瓜不是别的。”老姜头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了,“那是开山的钥匙哩。”“啊。”刘颖惊讶地叫道,“真的呀?开什么山啊?啊,是猎山!”“对哩。”老姜头赞扬她,“年轻人,脑瓜子就是快!就是开猪山的钥匙哩。那猪山,可不是一般的山哩,那蛮子说,它是金山,里头有一头金老母猪,还有十二个金猪羔子哩。”把眼朝那山看去。“后来哪?”刘颖急不可耐了。“后来呀。”凤友把话接过去了,“那个蛮子跟张小手达成了协议“金山打开,两个人平分里头的金猪。蛮子说,这黄瓜,也就是金钥匙,现在还不能用,因为,它还太嫩,没长成呢。过七天以后,他再来,那时,就可以用它来开山了。”刘颖的眼睛望着他,其中的晶光闪烁,把凤友迷惑了。他为自己的讲话的流利而高兴,更为她的那专注而感激。他要自己把故事说得更生动。在脸上,他就让自己有了戏剧化的表情。老姜头本不服气被打断的,现在,也听他的了。

  “到了第六天头上,张小手看着那黄瓜,想:好好的一个金山,我凭什么要跟那南蛮子分?这钥匙是我种的,本该我一个得嘛。他看看这钥匙,就动了心眼。反正只差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就把黄瓜摘下来,当天晚上,就一个人去开山了。”

  刘颖的孩子般的好奇,在凤友看来,已经不是在故事本身。她的嘴角处显出的要笑不笑的模样,小小的鼻子,由于紧张而渗出的汗珠,还有,她的脸蛋,在大自然的光辉里映出的红晕,集中为一个概念:她,又是以前的那个刘颖了。也就是说,她太可爱。看着她的样子,你不能不爱了。

  “到了山脚下。”凤友的声音颤抖着。他想看刘颖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珠自己移开了。“张小手就按蛮子说的方法,把钥匙一捅,那山就喀啦啦裂开了。他把钥匙放在裂口,把山门别住,就进去了。只见一片金光闪闪的,不一会,就跑出一头大老母猪,后边还跟着十来只小猪。”

  “十二只。”老姜头纠正他,想把话接过去。

  “张小手捉了一只小猪,又捉了一只。”凤友不理他。此刻,他只对着刘颖一人说话。在自己的语言中,他注入了新的成份,让它们听上去没有了原来的语义,倒生出了一种情愫,——他的心情的反映。“一连捉了好几只。这时候,那山门就不对劲了。”“怎么了?”刘颖预感到了故事的结局,因而,气都不敢喘了。“她的眼神,这个眼神,多么熟悉啊。”凤友想。”那回,在河边,我们两个被土豹子追上树时,她看着我,不就是这个眼神吗?”思想,使他的话说得不连母了。老姜头瞪着他,认为他毁了这个故事。“原来,那蛮子说过,铺匙只能挺十分钟的。而这把钥匙,由于不成熟,连十分钟也挺拔不到。张小手明知该出去了,可是,忽想:要是抓住大老母猪,不是胜过十只小猪吗?就把小猪都丢下,朝大猪扑过去。东抓一下,西抓一下。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那钥匙断了,山门喀嚓一声就关上了。”

  刘颖的脸都变色了:“后来呢?”

  “还啥后来呀?”老姜头叫道,“那张小手就给关里头了呗,再也出不来喽。这叫啥哩?贪心不足蛇吞象哩……驾!”

  这个故事,影响了刘颖的情绪。车路过那座山时,刀直直地看着它,完全入神了。“你说。”她凝神着山上的那条长长的沟,眼里几乎有了某种恐惧,“那张小手,现在,还在里头吗?”“可能吧。”凤友想逗她,“可能还在里面跑来跑去抓金猪呢。”一直到目的地,刘颖还在想着张小手的事。不时问出一个问题,关于那故事的某个细节。凤友就凭着想当然,胡乱回答。这时候,她就真地成了一个孩子,接受着任何的解释。“张小手的妻子呢?”她这个问题,凤友是这样回答的:“嫁给那个蛮子了呗。”她,没有咯咯笑,相反,更沉思了。老姜头宣布到地方了,跳下车,先把瞎马卸下来。凤友想扶刘颖一下,她自己已经轻快地跳下。这时候,她对瞎马似乎注意上了,走到它跟前,抚摸着它的鬃毛,想着什么。凤友知道,她想起了以前他们跟这匹马的纠葛。但是,在她的目光朝他射来时,凤友假装搬牲口糟子,避开了。

  凤友把瞎马拴在了一棵树上,让它吃着草料。刘颖赞许地看着他的动作,笑着问:“你当过饲养员?”凤友嘿嘿乐了,摇摇头。“那你怎么这么在行似的?”她又问。凤友想想,说:“农民嘛,自然有这个遗传。”对于这个回答,她产生了兴趣,就跟凤友讨论起了农民的本能,农业心理学,这样的问题。老姜头听得火起,骂起了瞎马,他们才住口,去那国拿工具,跟着老头开始吹棵子了。同时,观察起了这片林子。这里是山的阴面,林子里还有雪。大部分是柞木,也有一些桦树和椴木。柞木本身带着叶子,经过了一个严冬,还没有掉光。远远近近,不时现了一块块的红色。而桦树的树干上,由于树皮的自然肃落,红白相间,也格外的好看。这些树,因为不成材,也因为大部分都不够粗,当地人称为“棵子”。

  大黄狗在林子里撒欢地跑,发出咆哮,假装追着什么小动物。发现无人理会它,便停了下来,一双怨怼的眼睛看着他们,心里说:“你们看不起我?可是,早晚有一天,我要抓住一只兔子给你们看。”知道那是不可能有的,它就气馁地到瞎马那边去了。棵子砍得很顺利。老姜头有意卖弄本事,两斧头就吹断一棵,有时,一斧头就完事。凤友拿着的是最快的那把斧头,也不示弱,紧跟在他老子的后面。刘颖的任务是把砍倒的棵子拖到一处,然后再装车。看着凤友干得挺有意思,她也要试试。老姜头坚决不同意。凤友想了想,回到马车那边,从车上,拿出了一把刀锯。那是用来对付意外的大树的。老姜头很不高兴。那把锯,是他的老朋友之一。昨天他伐了小半夜,把它的每一个齿都伐得贼亮飞快。他不想让刘颖把它给毁了。但是,儿子已经把它交出去了。他只好一只眼紧紧地盯着。看他那难受劲,好像,刘颖每锯一下,都锯在了他的大腿上。

  果然,刚锯断了几根棵子,刘颖就出了事。凤友知道她有生以来,这是头一次手握刀锯,所以,让她只栋椴木来锯。比起柞木来,椴木就软得很了,自然好锯一些。刘颖顺利地锯倒了几根之后,觉得自己可能锯倒世上的任何东西,就拿一根柞树开刀了。吃力地锯到一半时,锯就夹在了树中。她使劲朝外拉时,怎么也拉不出来了。

  老姜头,这时已经砍到了林子深处。凤友回头,发现了情况,就急忙过去。他朝外扳树,将那口子拉大些。刘颖的锯才拔了出来。锯齿已经断了好几个了。老姜头终于觉出了有事,回来,见到了此景,抱着他的锯,象抱着死去的孩子一样,欲哭无泪,瞪眼看着刘颖,哭着凤友。凤友忙把刘颖带到别处去了。又有愧,又觉得好笑,刘敏感躲着老姜头,对凤友却是心怀感激。体息的时候,她忙碌得很欢,给老姜头送馍倒水,老头总算对她不瞪眼了。她就坐在了凤友身边。这时,才发现凤友的手指划破了,并且,在渗着血。是他在帮她拔锯的时候,不小心割了一下。

  刘颖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她的心疼,有脸上显示得那么明确,凤友看处眼睛直了。在那一刻,他希望那口子真的那么疼。嘴里埋怨着自己,刘颖的小嘴,那样一动一动地,象是要给他的手吹气,以减轻他的痛苦。凤友的心,这时已在天上飘。他只是感觉着她的小手的轻抚,再没有别的了。她拿出了手绢,给凤友包手指头。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就是这条手绢,在过去,曾经有几次,引起了两个人的深情。后来是凤友把它奶还给她的。他想不看它,因为,它是一条有灵魂的手绢,本身就会说话,而且,说出来的可能让他受不住。她没有说话,尽力避免自己的往手绢上想。可是,在她给凤友缠手时,她自己的手颤抖了。她的脸,因为这颤抖而发红。她的眼睛,觉出了凤友的眼睛的注视,眨得更快了。她舔着嘴唇,要它们平静。她的嘴唇因而更好看,更传情。

  男女之间,那种天然的相通,使凤友看出了,她,对他还是有一种深意的。那不是温情,或者,类似的简单的感情。凤友悲伤地以为,她正在弃绝他时,可能,在她的内心深处,还留有他的位子。可能,他还会引起她的幽情。凤友此时正是这样感觉的,他,一下子激动不已了。那一个下午,他们俩都埋头干活,再不说话。刘颖几乎没看过凤友一眼。她跟住了老姜头,问这问那,吹捧他的技术。老姜头,不但忘了锯的事,还让她试着使自己的斧头了。凤友看着,肚里好笑。太阳还有一竿子高,他们就装车了,满满的一大马车。瞎马拉着,看上去没法拉得动了。往回走的时候,凤友坚持要刘颖坐车。她只是在下坡时才坐,一到上坡,立刻就跳下来。后来,索性再不上车了。她看着瞎马拉车的样子,心里不过意。

  老姜头,怕凤友再让刘颖坐车,指着前边说:“你们俩要是累哩,就在那歇歇,俺先慢慢走着。”事实上,走得飞快,一会就不见影了。凤友在后面生气,刘颖倒劝他:“大叔是对的,那马多可怜,我怎么好意思再坐车?”“他就是贪财。”凤友愤愤道,“少拉占棵子不就有了?”这么远的路,他真担心刘颖的身子,如何走得动。刘颖扑吃一声乐了。凤友怪道:“乐什么?”刘颖说:“你说你爹贪财。”我就想起那张小手来了。”凤友哼了一声:“他一提那故事,我就差点说:那张小,就是你。那黄瓜要是他种的或,不到六天,他就得拿出去开山门、抓金猪去了。”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说着话,前面离那猪山就不远了。刘颖看着那山的神奇的影子,脸上,又有了那种表情。她,似乎为这山,有某种特殊的心情。凤友受了她的传染,也默默地看着山。在它的与天相接处,似乎有青气在蒸腾。

  到了山下时,刘颖站下了,看着那条奇异的沟。它,就从山顶直贯下来,好像,把整个大山分成了两半。“是怎么弄出来的?”刘颖问,“是开山石开出来的吗?”凤友不知道。他提供了几个解释,两人都不满意。

  刘颖忽然说:“凤友哥,你想不想上山?”她手指着猪山的顶端。

  凤友吃惊地看着她:“上山?”他想说:“你疯了?”这山是左近完达山脉里的最高峰。虽然实际上并非高山,要上去,也是毫无道理的。

  但是,从她的脸上,凤友看出了,她此时要上山,不仅有她的道理,而且。那道理的深刻,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想问到底要干什么。那话还是咽了回去。刘颖的眼睛里,此时闪耀着的,是山的灵魂的影子。凤友被它的神秘所摄,也沉思了起来。当然,他想不出任何具体的东西。山,并不难爬。凤友看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次想拉她走,都被她拒绝。她一定要自己上去,似乎是,这样对她有着特别的意义。到山顶时,她的脸白得那么吓人,凤友关切地看着她,害怕了。她不理凤友的关心,站着,迎着风,看着西边的景色。又转向东边,苍茫的暮气,就在极远的地方升长着。夕阳把长长的金晖洒在所有高耸的山头上,看上去,一片辉煌,又是一片凄凉。她的眼睛闪着跟夕晖一样的光,忽短忽长。

  然后,她坐了下来,要凤友坐在了她身边。凤友的心,狂跳着。她以为,她会听见了。可是,她只是看着远方,又低下头,深深地思考着什么。对于凤友,她似乎再也没有注意到。凤友感到怪异了。

  她象是受了惊,猛抬脸,看着凤友。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凤友哥。”她的嘴唇抖着,说出的话,不清不楚了,“你说,那张小手,他他,他还在山里吗?就在这下面吗?”她的手,拍着地面。

  凤友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她居然为那样的故事,为那样一个人,流泪了。凤友觉得,她的神经是不是有毛病了?

  “你,为那张小手难过?”凤友问。

  “不。”刘颖的脸蛋,显出一种青春的激情。那是她在壮怀激烈时,才会有的表情。“我恨他,恨死了他。”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免费TXT小说下载
  “为什么?”凤友更糊涂了。

  “因为,他破坏了一种理想。”

  “什……么?”

  “他破坏了一个多么好的计划啊,那个南蛮子的计划。凤友哥啊,你不难过吗?一个美好的、完整的东西,就是这样无端被破坏的啊。这是多么可怕啊。我好难过……真的,凤友哥,我……我好难过啊……”

  她一头扑在凤友的腿上,痛哭起来。

  姜家的后院,种着三棵樱桃树。这个屯子里,几乎家家院里都有樱桃、玫瑰、沙果树等。姜家的樱桃每年都最早开花,结果也大。这成了老姜头的一个骄傲。其实,他对那几棵树最大的贡献,是在树下埋过两只死耗子。樱桃开花,换季的时候到了,人们也就脱下了棉衣,空气里都飘着春暖的清香。没过几天,花瓣纷纷坠落,姜家的树上,真是最先结出了青果。小小的,象大豆粒一样的樱桃,长得满枝头都是。老姜头算计着,到五月份的时候,他可以摘到多少红樱桃,挑到集上,能换到什么样的农具。

  渐渐地,老姜头发现不大对劲,树上的樱桃好像少了。初时他还不相信。过了几天,看得就清楚了。每棵树上,原先活生生长在枝头的果子,一颗颗地消失了。密密实实的树枝,变得稀疏了。这是奇怪的。老姜头知道,邻家的小孩子,有偷嘴的习惯,可能会跳篱笆进来。可此时的樱桃还没长成,青青的,又酸又苦,再馋的孩子也不会吃的。他就大骂天上的老鸹,认为就是它们饿昏了头,把青樱桃当苞米粒,给啄着吞落了肚。为此,老姜头在后院支起十字架,穿上破衣,戴上破草早帽,还在假人手里挂上了烂布条,让它顺风招展,吓唬那些坏鸟。这天晚上,凤友躺下后,为这个问题再也不想睡了:“对我,她到底是什么心态??他觉出,刘颖看他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是那样一种真情。可是,当他想跟她接近,把这一感情肯定时,她又慌忙闪到一边去了。她的眼睛里,就没了那情的闪光,相反,凤友看到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