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倭肯河,为我们泣血的爱情作证-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在家遭不幸之后,她只用了一个月,便成长为懂事的姑娘了。她还是小小的个子,还是一张娃娃脸,她在伤心之时,还是像孩子那样先委屈地抿住嘴巴,然后才能哇地一声哭出来,而眼下,她的表情完全变了,苹果一般鲜艳的小脸蛋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张可爱的白色的小脸,那上面,有大片的阴影,是由她夜里做梦,跟小哥亲热时流泪所留下的痕迹。她的小嘴,从来都是纯美动人的,此时,也变得那么硬,那么薄,没有血色,而在嘴角处倒看出一丝皱纹,好像她在思想,想到最痛心时,在嘴角处有一道不着眼的冷笑。她以前走路总是蹦蹦跳跳,小小的屁股扭来扭去,在地上带出动人的倩影。此时,她走得那么直,那么硬,那么沉稳,她像是吞一个最平的冰场上,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要拉住她的手,问她近来过得可好,然后,就跟她发出对生活的最满意的欢笑,就像他们小时候经常笑的那样。在林子里,两个小男孩紧紧地靠着凤琴,东张西望,寻找着他们的小舅。一般说来,这个年纪的孩子仍处于物活论时代,也就是说,即使在大白天,他们看到任何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活的,无论那是一棵树,还是一块石头。小鸟、小风、枯树叶、土坷垃,所有这些东西都有灵魂,都会说话,尤其是,都会吓唬人,而且主要是吓唬小孩子。大奎和二奎要哭了,拉住凤琴,吵着要回家。凤琴先是哄他们,说再转一会就走。到后来被缠不过,不由得大怒:“不让你们来,你们偏要来,刚来又要回去,真恨死人哩!”两个小家伙哇地大哭起来,在黑暗的山林中,引得怪鸟纷飞、树叶乱响,顿时吓得他们住嘴不哭了。凤琴没办法,决定先把他们送回去,然后自己再回来朝对面那个坡行进,说什么今黑也得把小哥找到。拉着两个外甥,调回头朝着来路走了一会,凤琴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走出林子?再细一看,凤琴不由得呆住。原来他们又走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块大青石,正是她跟小外甥们坐过的。这时,凤琴心里还没怎么慌,因为,她觉得这林子不大,自己也不是没来过,虽说天黑得吓人,只要好好找找,总是找得到回家的路的。她用手电到处照,四下转,又领着小男孩走上了另一条羊肠小道。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又转回来了。凤琴这才明白,他们是彻底迷路了。

  “俺要回家。”

  “俺要娘,要娘哩。”

  大奎和二奎都闹起来,坐在地上不走。因为,他们再也走动了。凤琴背起一个,抱着一个,脖子都要累断了,哪里还能走土多远?她也得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最后,她决定把两个小家伙安顿在一块平地上,要他们等着,她行到前面去探探路。两个小孩害怕,不让她走。凤琴哄了他们一会,又把手电给他们留下,准许他们乱照,这才暂时说服了他们。两个男孩说:“快哩,快回哩,俺们害怕哩。”凤琴答应了,拔脚就朝前面跑去,她觉得,那里的林木稀疏了许多,好像是有一条山道的样子。可她跑到近前便失望了:哪有什么山道,倒是有一个坡,坡上的林子更密,密得几乎不透风了。她不死心,奋力朝坡上爬,手和脸都刮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犹自未觉。好不容易到了坡顶,朝下一看,不由得叫了一声苦。下面是黑海一样的松林,虽然看不清,却能感到林涛如同大海一般在缓缓地起伏。隐隐约约,能听到在远处传来了阴森的动物般的低吼。也许是树木发出的声音,也许,是更可怕的传说中的孤鬼之声也说不定呢。凤琴急忙下了坡,顺着来路朝那空地摸。好在她已经用了心,把这段路记死了。没用多大工夫,她便回到了那片空地。在空地中间,在一棵老松树,是她定下的记号。那两个男孩,就在树下坐着,耐心地等她才是。一看到树影,她的心放下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叫道:“大奎,二奎?”等了一下,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大奎……二奎……?”却是她自己的回声。凤琴一惊,又叫了一声。得到的仍是自己的回音。她快步走到树跟前,哪里还有两个男孩影子?她骇得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要把自己揪起来似的。“大奎……二奎呀?”她尖叫着,围着树转了起来,又跑到空地的边上去看。

  最后,她站住了,吓得浑身像过了电一般的抖。

  她的两个小外甥,竟然……消失了,无声无息。

  “大奎啊……”凤琴张了半天的嘴,才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

  伍大咂儿问安徽人:“你听着没?刚才那个动静?”安徽人听着她说话,却没有回答。因为这时有一片树叶从上面落下来,掉到了他的领子里。他把树叶拿出来,打开手电看了一会,又把它丢在地上,脑袋晃了好几晃,好像,这些是在他说话前必不可少的准备,然后,他才答道:“是不是山狸子呀?我看过一个电影,哪年看的记不得了,好像是在合肥,要不就是在无为县看的,那年我跟井刚山剧团的一个人还认识了呢,我本来想到北京去打工,那个人有个朋友,说要到东北来,我就……”伍大咂儿一把将他推开,从他手里夺过了枪,朝着前边举起,要瞄准,却没有任何的目标。“山妖子?”伍大咂儿自言自语,心都快跳了出来。她喘气都不敢了,手中枪掉到了地上。安徽人把枪拾起来,不再理她,好像完全忘了力是谁,只顾自己一个人朝前边走去。他不是胆大,而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加上,天生没有任何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他也没有任何危险的预觉。他往前走,是因为这里是下坡,路好走,而他本来是在走路的,为什么要停下来,不接着走呢?伍大咂儿不敢一人呆着,也跟了上来,二直在安徽人的身后?所谓“山妖子”,是本地人对所看那些出没于山中的鬼魂的统称。伍大咂儿想起,南屯的一个媳妇,就是在这片山林中给吓瘫,没出一个月就咽了气的。她还想起老万海有一侄子去年冬天到这片沟套狐狸不知怎么再也没回来,屯里一哄声地传,他是给山妖子“糟害了”。

  伍大咂儿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哎呀俺的娘哎,她一把抱住了头,就要倒在地上朝草里拱。忽听安徽人说:“果然是山妖子,一枪就打中了。我还以为这枪不好使呢,这种半自动早就过时了,现在沈阳军区都换新枪了,听说是一种外国枪,叫啊妈十六……”伍大咂儿这才明白了,是她的对象刚才开了一枪。她没有看他瞄准,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只是空空地放了一枪。伍大咂儿想骂他,要把枪夺回来。可是,那安徽人在黑暗的影响下,在林子的那种浓烈的松油气味中,好像比平时更加没有理智,没有感觉,更像是一个正常的、漂亮的、心神空空的呆子,端着枪直直地朝着下面的密林深处走去,给人的感觉是他看到了,打了一枪,而且,打中了。伍大咂儿发现自己给拉下了,忙起身,用力追了上去。她想喊,想骂,让他停下,千万不能再往前走了。可是,她不敢出声,自己更不敢住脚了。在安徽人的影响下,她心精神恍惚,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自己的胆量和自己的欲望了。

  安徽人停下了,伍大咂急忙上前,把枪拿过来,伸手就要打他一个大耳光,让他也让自己清醒。安徽,入却不理她,看着脚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嘴里说:“我知道打中你了,你跑不掉的,你不是山妖子吗?你吃过了多少人了,能不能张开嘴,让我看看?”伍大咂儿注意到,他们是到了一片林中空地上,抬头,可以看到大片的星星了。她的心神稍定,那股凶劲又回来了。“你给我闭嘴哩。”她骂那安徽人,却忽然觉得自己真地看到了一样物体,就在她那安徽人的眼前。“天哩,真是山妖子!”她想跑,腿已经失去知觉,半点不动了。忽听“啪”的一响,那安徽人把手电打开了,照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粗粗地喘了二下,像是马打了个响鼻。伍大咂儿哪敢朝那看?可是,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那东西。她浑身一激灵。天啊,那是什么?好像……好像不是山妖子,好像是一个……是一个人!她一把抢过手电,上前一步,朝着那地上的黑黑的物体一照,惊得她嘴巴和眼睛同时翻了上来。“天哩,是个人,你……你……你他娘的打死人哩!”她回头就给打了安徽人一个嘴巴,又急忙回身,再照那个死人。这一回,她的吃惊更大,尖叫了起来:“哎哩,这不是……这不是姜家的那个小丫头吗?这不是姜姜姜凤琴吗?操你娘,你把姜凤琴给打死哩!”安徽人站在一边,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吓死了,一动不动,朝这边拼命地看着。

  果然是姜凤琴。那一枪,正打在她的右胸上,把一大块衣服打碎了,把一只白白的、小小的乳房露了出来。乳房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枪眼,几乎没有流血。可是,从她的嘴里,却流出了大量的血,成堆的血沫子挂在她的嘴角上,给手电光一照,看上去意是无比的可怕,血色鲜艳,有些失真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小脸蛋上没有痛苦,没有惊讶,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是,她本来就一直在睡着的,挨了一枪之后,睡得更沉、更好了。安徽人看得入了神,那样子,像是在看最有意思的小人书了。伍大咂猛地一拉他,骂道:”操你娘,出了事哩,你还发啥呆哩?等着人来抓你哩?”两人拔脚就跑,在黑暗中,在树林的磨擦中,在那阵阵令人难过的山风的气味中,感觉真像是飞了起来。安徽人这下终于来了劲,甩开长腿,甩开大屁股,甩开他那一头浓浓的美男子的黑长,要跑出最好的姿式,最快的速度。越跑越精神,没想到身子忽然失去了平衡。他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没有。倒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给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没爬起时,才意识到,不是什么东西绊了他,而是伍大咂儿伸出脚把他给弄倒的。一回头,见伍大咂儿正停在那里,凶狠地对着他,骂道:“瞅你杂种操的样,跑得比兔子还快哩。给俺回去!”安徽人不明白她说什么,因而没动。伍大咂上来,揪住了他的耳朵:“还不快回去?0俺刚才想起来,那小死丫头就那么躺着,让人发现,咱不完哩?”

  “咋完了呢?”安徽人问,口气却是一点也不想问。

  “咋完哩?”伍大咂儿又想打他,实在没那个心情,“人家一发现她死在那儿,是枪打死的,不就得问:谁上山哩?咱俩!谁带枪哩?咱俩!那咱俩还有好吗?你想挨枪毙,俺可不想哩!快回去,把那小死丫头给埋喽!”



  这一回,是伍大咂儿打头阵,安徽人跟在后头。到了那片空地,伍大咂指挥安徽人:“快过去,把尸首拖到边上,找个草棵深的地方埋,可别让山牲口啥的给刨出来。”安徽人过去,却长时间地没有动。伍大咂儿骂:“你他娘的干啥哩,找死啊?”忽地住了口。她跟那安徽人一起,呆在那里,看着刚和躺着凤琴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凤琴不见了。伍大咂儿最先反应过来,大叫—声:“她没死哩……那小死丫头没死透!快哩,快快,快到那边找,她爬走的,是爬走的,你看这地上,这印子,还有血哩!快到那边草里找,就在那头,快哩,俺操你八辈祖宗的!”

  在一丛笤条棵子里,他们发现了凤琴。费力地爬出了五十米远,失血过多,凤琴又一次昏过去了。但是,她还在呼吸,露出的脸脯还在一起一伏地耸动着,从枪眼中开始有血沫子涌了出来,越来越多了。伍大咂儿用手电照着,命令安徽人:“快,把她捞走,再往林子里间走点,对,就在那儿,挖坑,用手挖呀,你个笨蛋!”这里的土质都软如沙子,很是好挖。伍大咂儿也上来帮忙,先用枪把子,不顺手,也用手指在地上挖起来。半个钟头之后,他们两人挖出了一个不小的坑,埋凤琴那样的小小姑娘,完全合适了。把凤琴往坑里抬时,安微出了一会神,伍大咂儿却是半点也也没犹豫。凤琴的身子一着坑,便醒了过来。在手电光中,可以异常清晰地看到她睁大了眼睛,眼神中闪出了那种不可言喻的神情。伍大咂儿催着安徽人填土,安徽人像是被凤琴的眼神给迷住了,迟迟不能动。伍大咂儿骂:“她死哩,你还怕啥哩?”安徽人无法说话了,指着凤琴,让伍大咂儿看那小姑娘的眼睛。伍大咂瞪着凤琴,叫道:“你都死哩,咋还不闭你娘的狗眼哩!”又对安徽人训斥:“咋的啦?你看她还睁眼,不敢干啦?告诉你哩,可是你开的枪,没俺事哩。俺这是帮你哩。你要是让她回去,见人说是咱俩,那咱就全完哩。你得枪毙,俺也好不了哩。你快给俺下手,快下手啊,操你八辈祖宗的!”

  凤琴似乎发出了声,似乎在对他们说话。伍大咂儿的骂声,把凤琴的微弱的声音压下去了。可是,安徽人还是听出了,那小姑娘在说:“救救俺吧,让俺活吧,别……别这样啊,饶俺一命吧……俺不会说,不会说是你们矛的,俺不会说啊……”

  即使像安徽人这样的木头,也不敢再看,不想再听了。因为,那小姑娘的动人的大眼睛里,流出了异常明亮的泪。那么左的泪,那么颤动着的泪,他还从来没见过他要住手,伍大咂儿却不让他住下。

  成片的、大块的带着松针和节骨草的土,小块的、互相碰撞发出轻响的石头,从两个方向倾泄而下,把凤琴的最后的呼救之声,先是压低,接着,便完完全全掩盖住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刘家的客厅里,此时静得让人骇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要爆炸,连空气都紧张得不敢流动,凝在那里。刘县长和颖颖妈从沙发上站起,一齐把目光对准门口。黑脸小保姆看到这情景,觉得可以傻笑一下,却咧了咧嘴,马上要哭了。她也跟着刘题爸妈的目光,瞪着那扇紧紧关着的门。好像,谢天谢地,那门永远那样关着吧,只要一打开,便会有一个千年魔精扑进来,就会把它所碰到的一切都吸进那张地狱般的巨口里,再也不吐出来。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开了。在刘颖的搀扶下,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的年纪有十###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当地农民常穿的那种冒牌运动衣,破旧不堪。他的头发好久没剪过,虽然用手精心地梳理过,还是朝四面八方炸开,显得他的脸更小、更白、更严肃了。刘颖爸注意到,这个年轻人长着瘦长的脸,却有一个很大的额头,好像是经过整容硬给装上去的。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深沉,发出一种聪明的学者的光芒。刘颖妈却觉得,此人的嘴巴长得很好看,可以说,太好看了,虽然紧紧地抿着,仍然有动人的曲线在跳动。只不过,他好像很敏感,也很骄傲,在观察到屋里的情况之时,嘴角处似乎带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

  刘颖叫道:“这就是姜凤友!凤友,这是我爸妈!啊,这是我们家的总管叫彩云。”凤友跟刘颖爸妈的目光相遇,点点头。但是,他却朝着那个小保姆笑了。顿时,他脸上的紧绷的那种做作之情,没有了,在他的眼睛里,闪出亲切的目光。对着刘颖爸妈时,他像是一个准备挨打的人,作出了挨打的表情,显出绝决的神色,愁苦、阴郁,硬要自己坚强。而,看到那小保姆惊慌的欲笑非笑的样,他先笑了,那是最真切厂最可爱的笑,把所有的人类温情都展现了出来。

  当下,刘颖爸想上前跟凤友握手,又觉不妥。刘颖妈更是瞪起眼睛,恨不能上前咬这姓姜的两口。自己的女儿跟这样一下农民小子好,而这小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逃犯。刘颖把凤友藏到了自家的菜窖里,还让那小保姆帮了一下忙,藏得那么隐秘,准备着跟父母说僵时,就跟那小子躲在那儿混过一段。只是因为父母同意了她的条件,她才把自己的男友带了上来。越想这些,刘颖妈越是愤怒,脸上已经红一阵青一阵,就要发作了。刘颖爸毕竟性格开朗,对人和事有着不同寻常的经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镇静,要把情况调查清楚再作决定。所以,他哈哈一笑,真地拉住了凤友的手,让他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坐到了他的旁边。这样一来,就不会出现他和刘颖妈坐一面,刘颖和姜凤友坐一面,互相审视、互相瞪眼的敌视场面了。

  刘颖爸哈哈哈地笑道:“一瞧你这样,我就要想起我小时候来了,那时候,我比你还小些呢,哎,你有十几啊,小姜?啊,对了,十九,我那时是十七,到北山里当伐木工,就一个人赶着爬犁在山里走啊,方圆百里无人烟,真是吓死了!”他又笑了起来,声音震得入耳朵真麻。刘颖妈却皱着眉,把凤友死死地盯住,仿佛在说:“别看你坐在这儿,别看我答应了女儿的条件,可你还是一个逃犯。”凤友感到了这目光,不去看她,只是把眼睛对着刘颖爸,紧紧地绷着脸,半点笑意都没有。跟刘颖初恋的日子里,他多少次想象过跟自己未来岳父岳母相见时的情景,却从没想刭力会在这样的情势下见面。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他们在心理对自己真正的看法,凤友的脸红了,觉得心里的血一个劲地朝脖子上涌,使他呼吸困难了。意识到自己的心虚,他的脸更难看了。觉出自己的样子给他们看在眼里,他越发越感到难堪。这种难堪,使他扯着混不相干的事。他恨自己,恨刘颖的父亲,恨她的母亲,甚至,连在一边担心地看着他、温情地关心着他的刘颖,也成了他恨的对象。很快地,凤友的眼睛变得贼亮,他开始笑了,大声地说话,跟刘颖爸一起聊起了不相干的事,回答他的问题,向他提出问题。偶尔地,他挑战地迎住刘颖妈的眼睛,像是在说:“是的,我知道我是什么人,不过,我不在乎,是的,我一点也不在乎,尤其不在乎你是否在乎,因为,你拿我没办法,就是这话。”

  刘颖妈突然打断了他们,瞪着凤友,大声问:“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不是你强奸的?”屋里顿时冰冻住了,所有的人都僵在那里,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谈话,变成了死一般的安静。刘颖爸正在大笑,有一半的笑声噎在喉头了,怎么也出不来。凤友刚说到上冻之后在倭肯河凿冰窟窿捉鱼的趣闻,“那鱼还……”口型没变,却没了下句。刘颖的眼泪,刷地流出来了,挂在脸蛋上像是两条活跃的虫子,叫了一声:“妈!”呜呜地哭了起来。小保姆正在楼下厨房做饭,屋里的四个人,成了四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人。刘颖爸最先活了过来,哈地一声干笑,说:“哎呀,你们还没吃饭,都饿坏了吧?颖颖啊,你快下去,看看咱们的司务长什么时候能给咱们进餐哪?”刘颖只是憋着声在哭,没有动弹。刘颖妈还是瞪着凤友,大声道:“没见你时,我想你不定怎么吓人呢。这一见面,看你文文气气的,咋不像干那种事的人哪!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凤友的嘴角,又带出了那种讥讽的笑,好像,他听到有人要求他把裤子脱下来,并且,一定要对着照相机脱,脸色忽然变得惨白,眼中的那种恨意一闪而过,淡淡地说:“我只听说,纪家的女儿,都被他们的父亲糟塌过。至于为什么那个小哑y酌事,要赖我,我不知道。”刘颖妈摇头:“父亲会对女儿做那种事?我才不信呢!”凤友的脸又—红了一下,很快,红隐退了。他不看任何人,把自己的手指掰得毕暴乱响,因为,他知道这是令人讨厌的举动,所以,此时非这样不可。“我相信。”他平静地说。

  “为啥?”刘颖妈问。

  “因为,我看到过。”凤友说。

  刘家的人,一起把眼睛立了起来。刘颖差点发出惊叫。她从没想到,凤友会知道什么,也没想到,凤友会有什么事没跟她说。为什么?

  “你看到过?”刘颖妈严厉地问。

  “是的。”凤友迎住她的目光。

  “那怎么可能?你你是怎么看到的?”

  凤友坐在那里,好像是在沉思,也好像是,这问题太大,太荒唐,他不想回答了。刘颖妈也觉出,自己这样问,当着女儿的面,有点冒失了。忽听凤友咳了一声,开口了。

  “有一回。”他说,看了刘颖一眼,“我去井边打水,看到一个女人,把一个死婴,丢进井里了。后来,我想起,那女人,就是老纪婆子。”

  这件事,他一直深深地埋在心底,以为,它很可怕,却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意义。发生了哑丫儿事件后,他也没有想起过。是刘颖说出纪老六的事,他才猛然忆起了那个清冷而透明的早晨,恍然大悟,那个当时看着很熟悉的身影,原来就是哑丫她娘。他断定,那女人丢下的女婴,一定跟哑丫有关,也一定跟纪老六有关。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以他现在的年龄和经验,却想象不出来了。他不想跟刘颖说这事,因为,这事本身带出的只是令人难过的东西,只有丑恶,没有半点人生的意义。他本能地要把美感的世界带给刘颖,要自己跟她共同生活在那样的天地里。现在,刘颖妈突如其来的喝问,像一把大棒,正击在天灵盖上把他打得东倒西歪,失去了平衡。这件事便脱口而出,他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所有这些,又多么残酷,残酷得令人难搜呼吸。一时间,他闭住了嘴,脸更白了。

  刘颖妈道:“那,又咋的啦?”言下之意是不相信凤友的话,认为他不过灵机一动编出的瞎话。凤友像是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只是看着刘颖,脸上又泛起了一层红晕。刘颖看着他,相信他,把脸上的泪擦掉了。她尖声对母亲说:“你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明白。可是你假装不明白,因为,你不相信他,你们都不相信他!你太坏,你们都太坏了!”刘颖爸哈哈大笑,好像,对于女儿,他不这样笑就不能说话,说出的话也没有意义了:“农村我呆过好多年,唉,那样的事,也不是没有。什么事没有啊?是不是,小姜?好啦好啦,别光说话,我可是饿了,颖颖啊,快下厨房去,给爸做几个好菜,啊?”顿时,她的脸红了,感激地看看爸爸,心里直叫:“好爸爸,你的心,就是比妈妈好。为了女儿,你什么都愿意做。你没说什么,可是,你知道女儿的心思,知道女儿的一切。”站起来,匆匆看了凤友一眼,扭身下楼了。她天生有做菜的本事,十二岁时,调出的各色小菜在家里、在亲友中间就出了名。想到凤友这些日子受的苦,刘颖更加部用心,支使小保姆去拿菜选料,好在家里什么都有。她一边做,一边甜蜜地想:“凤友哥啊,你爱吃什么,我都知道,都知道啊……”把她跟父母谈条件事,几乎全忘了。

  等刘颖的声音到了楼下,听不见了,刘颖妈正色说:“姜凤友,你听着,你趁早死了那条心,明白吗?”凤友一愣:“死了什么心?”刘颖爸哈哈大笑:“先吃饭吧,别的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啊。哎,小姜啊,你要不要先吃个梨啊,是青岛来的哪,可水灵哩……”刘颖妈瞪着凤友,脸色难看,沉重而有力地说:“现在,你没有别的选择,明白吗?你只能听我的。我要是一句话,就能把你抓进你最怕的地方去,像你的罪,不说别的,光这脱逃一项,就能判你个十年八年。还有,你那两条罪,一是杀人,一是强奸,要是定下来,哪一项不判你个枪毙?你在这儿坐着,像个人儿似的,哼,那是因为颖颖,她年纪小,哪见过男人使心眼子?要不是看我们家颖颖的面子,你十条小命,也交待了。你小子,还有什么可张狂的,瞅你这副赖样,也不照镜子看看,敢到我们家来装大瓣蒜哩!”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窗外,时不时地传来一声鸟叫,好像是一只麻雀回来晚了,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巢。刘颖爸看着这个场面,脸更红了,把嘴巴动了动,再也支持不住,索性低下头,像是睡着了。刘颖妈直直地对着凤友,等着自己那番话把他当场干掉。凤友神情惨然,却在可怕地微笑着,下巴颏难看地抽动着,带着他的脖筋也在轻轻地颤抖。

  凤友轻声问:“您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女儿断了?”

  颖颖妈厉声道:“立马就断!”

  凤友笑不出来了,可是,他还是要笑:“我……我要是不断呢?”

  颖颖妈冷笑一声,发出女高音歌唱家的怒吼:“你没资格说这话。你断也得断,不断也得断。痛快一点,我说不定还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给你,这是笔和纸,你写个字据,保证以后再不纠缠我们家颖颖,我这儿就给你点路费,你先到啥地躲一躲,躲得过去是你的福份,躲不过去,要是让人家给逮住了,我还可以帮你说一句话,让你在里头少遭点罪。得啦得啦,你别给我摆架,拿身份啦,像你这么不自量力的人,我还没见过哩。像你们农村这种穷酸臭的假秀才,我瞧着真别扭。嗨,你快拿着,快点写呀!”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txt电子书下载
  凤友接过一本信纸,还有一只笔。他把信纸和笔拿在手中翻来复去地看,好像,此时对他来说最主要的任务,是鉴定一下纸的优劣和笔的品牌。那是一管进口的日本渡昌株式会社镀金笔,而信纸散发着阵阵香味,印着外国的商标,还有世界名城的水印图案,显然也不是凡品。凤友的眼睛有些走神,凝视着它们,慢慢地把那纸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片,又用更慢的速度,把那管笔撅成了好几段。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着一圈一圈的泪光,鼻子红得像是国庆节的灯泡了,嗓子沙哑,发音失真,却大声说:“我和刘颖,心连在一起。要想把我们分开,除非,先把我们的心切碎。我在这里,正重地告诉你们:我爱她,她爱我,这种爱情,你们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你们爱的,只是权力,是地位,是金钱,是你们自己。此外,你们根本不知世界上还有爱情,就像,你们不知道有诗,有美好的音乐,不知道天上还有会笑的星星一样。我们相爱,不是因为我能挣多少工资,也不是因为你们是县长和县长太太。我们的爱情,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给断掉的。宁可死,我们也不会投降,决不会的!现在,我受迫害,处在这样的地位,你们就以为,刘颖要抛弃了?你们,太可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开始我们就不会有什么爱情了。她爱我,爱得多么深,你们要是想象得出来,就得吓死!”

  刘颖妈半天没响,盯着凤友,蓦地冷笑了三声,像是在想好了怎么笑得最有威胁之后,才发出了那种可怕的动静。“大言不惭,大言不惭哪。”遥着头,像是要替凤友抖掉他带给人类的羞辱,“你说这些屁话,咋不害臊?跟你说吧,刘颖已经正式样决定,跟你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