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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香-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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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潓坐了一会便告乏去了,殿上便只有楚雪婧陪在孟峣身旁。她望孟峣一眼,见他迷离像是喝醉。“陛下少饮一些罢。”
  孟峣似是没有听到,仍抬手去拿酒盏,碧玉酒盏一个倾斜倒在几上,淅淅沥沥的酒液淌了一地。他低低笑了两声,手指抚着洒上酒渍的织金外袍。“这样好的日子,朕怎么能扫了大家的兴。”
  华堇慌忙唤两个太监搀了孟峣离座,满脸无奈地对楚雪婧说道。“陛下久不沾酒,想是喝急了些。奴才央娘娘先撑着这里,待奴才服侍过陛下喝了醒酒汤换好衣裳再来。”
  殿下皇室宗亲喝得正酣,楚雪婧轻点了点头笑道。“那便劳烦公公了。”
  銮驾刚停,孟峣便掀起帘子,眼中晶芒灿灿毫
  无醉意。他择了这样一个法子逃出来,不过是想快些到舒雪桃身边。
  华堇见主子一副急切的模样只是无语,瞧这情形恐怕自己等会便得去那边给皇后娘娘赔罪,想起楚雪婧眼中心疼不舍,他微微打个寒颤。
  明明只是六月夜风,怎么觉着吹得有些凉。
  牵了苏岚到桂宫前,木樨伸手轻推宫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闩得死紧。今日是孟峣千秋,除却家宴上伺候的宫人,其余宫殿的宫人都放了假,桂宫中更是连个人影也无。
  自圣宗后,桂宫成了废宫,只不时叫人打理宫中桂树。月夜之下桂花香气隐约飘来,闻者欲醉。
  木樨叹气说道,“本想取些桂花回去酿酒,没想竟锁着。”
  苏岚自然不想让他失望,退开几步看了看桂宫宫墙,提气纵身一跃。宫灯盏盏随风轻摆,映得他衣袂飞舞有同谛仙。
  木樨一时看傻过去,过了不久宫门吱呀一声开启,引他回过神来。苏岚站在门内,有金黄的桂花吹到衣上,满是甜香。他偏头一笑,眉眼弯弯俊美非常。
  看着白衣身影飘然进了桂宫,楚潓才将一直憋着的气息徐徐吐出。
  寸长的指甲在柱上留下道道抓痕,更有几根已是齐根断掉。她胸中一痛,身子如凋零的枯叶慢慢滑到地上。
  罩着红纱的灯笼映着她的面色,苍白下带了诡异的橘黄,竟透出金纸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千秋:旧时称人寿辰的敬辞。 
  ①虞姬艳妆:牡丹的一个品种,以虞姬命名
  ②出自诗经?小雅?天保 九如——该诗中连用了九个“如”字,有祝贺福寿延绵不绝之意。旧时祝寿的话,祝贺福寿绵长。


☆、凤逝

  云琅看着仍旧昏睡的太后,眼中沁出泪珠。那夜楚潓说要看看月色,便遣了凤鸾先去,只留下云琅及两名宫女随侍。走了一会楚潓觉得有些凉,她便让其中一名宫女守着太后,带着人回慈仁殿拿楚潓惯用的蚕丝披风。
  哪知只去了片刻回来,便瞧见楚潓坐在芙蓉台的石阶上瑟瑟发抖,原本守在一旁的宫女竟不见了踪影。她正要命侍卫去找那宫女回来斥责一番,楚潓却一把拉住她犹自说着要回慈仁殿。
  回宫之后云琅服侍楚潓梳洗睡下,却不想她半夜发起热来。韩墨煎了散热的药喝下一碗,热度倒是退了,人却混混沌沌的,半睡半醒极不安稳。
  “姑姑,芍药那蹄子来了。”云琅正要给楚潓换汗湿的寝衣,听宫人说那闯祸的宫女到了,忙让别的贴身宫女小心伺候,急步走到外间。
  堂下跪了一个年纪不过十五的红衫宫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吓得一颤。才想将头抬起来,便被云琅一个巴掌扇得几乎跪不住。痛极也不敢呼喊,只连忙磕头喊着姑姑饶命。
  “你还想要这条贱命?”云琅厉声说道,“我让你好好服侍太后,你跑去哪里疯了。”
  她素来亲和,几时这样声色俱厉过。芍药膝行到云琅面前,牵了她的裙角哭着说道。“奴婢原本陪太后坐着,却突然觉得肚子疼。。”她脸上红得似要滴下血来,几近裙衫颜色。“奴婢跟太后告罪便匆忙去了,回来之后便不见太后。”
  要是平常,云琅便会饶了这回。可此番太后病着,不好好整治定会说她管教下人不严。“你倒会找借口。”她拂袖一笑,端起桌上茶杯掷到芍药身上。“只你一人在太后身边,无论如何都不得留太后独坐。枉你是个机灵的,昨儿倒糊涂起来。”
  茶水刚斟出不久,猛地泼到身上便觉有如火烧。芍药一张脸疼得几乎扭曲过去,“奴婢若是知道太后独自走开。。”她不敢再说,只伏地求饶。
  女子的哭声搅得云琅脑仁疼,她抬脚踢开还抓着裙摆的芍药。“太后因你而病,断然饶不得。”手臂微微一抬,两个太监垂首上来。“拖出去杖毕。”
  芍药哀嚎一声,太监上前扭了她的双臂。云琅转身欲走,却听见皇后的声音在背后轻声响起。
  “母后还病着,实在不易见血光。”楚雪婧冲玉穗使个眼色,踏着袅亭的步子踱到云琅身边。“姑姑还是想个别的法子打发了吧。”
  玉穗眼风在两个太监身上一扫,两人慌忙放开抓着芍药的手。芍药已经吓得晕厥,猛然松开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云琅心中不满,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浅浅行过一礼笑道。“娘娘宅心仁厚,老奴考虑不周,便打发去暴室吧。”
  暴室是宫中织作之所,因其职责是织作染练,故
  取暴晒为名。楚雪婧心里清楚进了那样的地方死活皆由天命,但她已经拂了云琅的意,只能由着太监把芍药带下。
  挥退一室宫人,云琅走到楚潓床榻边放下重重帷幔方道。“太后这会睡着,教娘娘白跑一趟。”
  楚雪婧虽贵为皇后,却因云琅是楚潓贴身婢女,辈分又长,断然不能无礼。“昨夜家宴母后离席甚早,怎的半夜不好起来?”
  见她问起,云琅只得将昨夜的事情大概和她说了。“也是奴婢疏忽,知道太后不喜桂香还让她在附近的园子稍坐。想来是因为这个,太后才会走去别的地方。”
  “姑姑是在哪找到母后的?”
  “芙蓉台。”云琅思索了一会说道,话刚出口勃然变色,人也惊得站了起来。
  楚雪婧见她这样也是吓到,脑中一番思量,觉出哪里不对。“芙蓉台便在桂宫旁边,母后要避桂香,怎么还往桂宫去?”
  云琅扯着嘴角强笑一会,冷汗已爬满背脊。“炉上还热着药,奴婢得盯着那些奴才别弄洒了。娘娘先回去,等太后醒了奴婢便遣人去告诉娘娘。”说完她冲楚雪婧福了福,再也不顾皇后脸上诧异。
  楚潓微微睁了眼,喉咙像被人掐着呼吸不畅。撩起幔帐慢慢下地,不着鞋袜的脚掌接触到金砖地面便有生生的凉意。她环顾四周一会,只觉这个地方陌生非常。空旷的殿中只有一张大床,铜炉里点着安神的熏香,没有半点她喜欢的茉莉味道。
  她皱起眉头,拿起挂在支架上的织金外袍披在身上。袍子是沉沉的褚色,不是她平常穿的妃红。“云琅那个丫头,又跑哪里去了。”
  犹自想着,她慢慢步出慈仁殿。阳光晒得青砖微微的热,楚潓回身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是在太后的慈仁殿中。
  走了许久,楚潓只觉脚酸非常,幸好宫道皆有宫人打扫,赤脚走着并无沙砾碎石。许是午后静怡,路上一个宫人也无。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处花台,正想坐下歇歇,便见一处宫室宫门大开,有个人躲在门柱下朝里看着什么。
  她悄悄走上前,那人背影渐渐清晰。玉色常服,头上金冠垂下碧色飘带,正是她亲手绣的海云纹样。楚潓刚想开口唤声太子,便见院中立在桂树下的那人回过头来,看着漫天金黄桂花含笑不语。眸中似有水光,盈盈之间如同冬日化雪。
  宛如一柄利剑,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原来如此。”楚潓低低说了一句,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唇边却是了悟的笑容。“碧漪不过替身,你是透过那双眼,在看着这个人啊。”她吃吃笑着说道,脑中刺疼不已。“以为你喜欢她,我才夺去她的孩子。”楚潓喘息一阵,眼中景象越发模糊。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她叹息一声,身
  子绵绵躺倒。褚色外袍铺展开来,衣上凤凰如同啼尽最后一声,伏在血泊之中。
  楚潓慢慢闭上双眼,桂宫中细碎金黄经风一吹,越过宫墙落到她的发上。
  甜腻芬芳,是她一生最不堪的记忆吧。
  天翎元年六月初五,肃敏皇太后,薨。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章最后两但各位是否能够明白,楚潓是在做太子妃时就知道泱帝喜欢端木玦,也终于明白泱帝为什么会宠幸她身边的侍女碧漪。
  此番情景重现,只是加速了她的死亡,有什么比得上亲眼看到自己的良人喜欢上男子来的痛呢。
  终究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破镜

  楚潓的骤然离世,为原本带了些微喜意的后宫再度蒙上白色。人人面上都带了或真或假的凄哀,越发显得人情寒凉。
  孟峣踏进玄天宫门便将脸上悲伤尽收,等了这样久,终于将心头之患除去。母妃的仇,如今总算得报了。
  华堇小心接过孟峣解下的白色外袍,回身对其余宫人说道。“有我一人伺候,你们先下去。”
  孟峣知他这样定是有事,索性也不开口只歪在榻上。华堇取了一只蜜瓜冰碗奉于他才道,“慈仁殿那些小子没事嚼舌根让奴才听见了,奴才思来想去,还是要告诉陛下知道。”
  银勺搅得冰块哗啦作响,孟峣含了一块蜜瓜吃了。“什么事情是你总管拿不定主意的,说吧。”
  华堇嘿嘿一笑,凑到孟峣跟前低声道。“太后不是在慈仁殿薨的。”
  眉眼微微一抬,孟峣含怒哂道。“真是新鲜,还有更离奇的?”
  “人是抬进慈仁殿才报的丧。”华堇话音一顿,偷眼看孟峣。“午后都躲懒去了,还是慈仁殿的云琅寻着的。在桂宫那儿,已经没气息了。”
  将冰碗搁在几上,孟峣闭眼问道。“云琅现在何处。”
  “自请为太后守梓宫,待与先帝合葬后再去守陵寝。”
  孟峣唇边含了赞许笑意,声音却是阴冷无比。“把那起子拔了舌头的奴才给姑姑送去,就说朕赏的,伺候她安享晚年。”他微一沉吟,“这事就此揭过,该怎么做,无需朕来教你。”
  日光映着素色丝线织成的宽袖宫装有晃眼的亮光。楚雪婧半倚在美人靠上,伶俐的宫女为她揉肩捏腿。玉穗端了一盅蜂蜜燕窝进来,看见楚雪婧的脸色忙说道。“小姐脸色看来不大好呢,可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她刚想摆手说不用,猛然想起这几次月信来的比前几月早了许多,便点头说道。“罢了,叫王太医来请平安脉。”
  片刻之后宫人带了太医过来,那人行了跪礼抬起头,竟不是平常看顾她的王濛。
  “王太医家中有事,院使指了微臣来为娘娘请平安脉。”没等楚雪婧开口,那人便恭敬说道。“微臣刘甦,是王太医的门生。”
  楚雪婧含了考究的神色看向刘甦。平平的眉眼,举止倒是极恭顺。王濛是太医院数一数二的千金圣手,他的门生想必也有几分能耐。想到这里,她遂安下心来,只由玉穗将她扶到床上,蒙了帕子让刘甦诊脉。
  夏日已至,凤藻宫里外都放了冰块,风轮一吹极为凉爽。楚雪婧闭眼养了一会精神,再睁眼却见刘甦满头大汗,眉毛皱成一团。“娘娘可否让微臣摘去手帕再诊一次?”
  楚雪婧点点头,陪在一旁的玉穗伸手撩去手帕。见冰丝织就的帕子已被刘甦的汗液浸得有些湿润,脸上微微变了颜色。她想要开口说
  话,只听楚雪婧轻咳一声,便掩了口没有出声。
  刘甦诊了许久,久到楚雪婧也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便见男子一个扑通重重跪在地上,声音颤颤问道。“娘娘素日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楚雪婧心中一冷,“大人请坐下回话。”她半坐起身,让玉穗扶了刘甦起来。“这话本宫不大明白,大人还是仔细说了才好。”
  刘甦迟疑一会,心道王太医屡次诊脉怎么会默不作声。但他已经开口,无论如何也无法搪塞过去。“娘娘有血虚之症,断断不能用活血之物。微臣从脉象看来,娘娘似乎犯了此忌。”
  “怎会!麝香之类宫中从来不用。平日膳食也是王太医看过才呈给娘娘。”不等楚雪婧答话,玉穗便急急说道。
  刘甦闻言大惊,“老师糊涂,血虚之人如此恐致不孕啊!”
  楚雪婧只觉脑中一滞,人已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王太医是陛下钦点给本宫的。”她还欲张口说些什么,突然便明白了个中关节。楚雪婧摇摇头只作不信,步子却一刻不停的往玄天宫行去。
  孟峣刚把手边奏折放到一旁,便见楚雪婧寒着脸直直走了进来。他心中不悦,起身走下金座。“皇后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
  楚雪婧端庄行过一礼,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孟峣。“是臣妾不让他们传的。”眼前的天子一身明黄,面上是如春风一般的笑容。她心中钝痛,语气越发含霜。“臣妾可曾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情?”
  孟峣微眯双眼,淡淡吐出两字。“不曾。”
  “那为何陛下夺去臣妾为人母的权利。”话一出口,她便抑制不住双眼流出泪水。那样疼,仿佛有人生生挖去她的骨肉一般。
  泪水沿着楚雪婧姣好的面庞滴落下来,孟峣转开眼。“因为你是楚家的人。”
  “楚门只余父亲一人在朝。陛下纳妃之后可另择太子,臣妾绝无怨言。”她仓惶说道,“何况太后已经。。”
  她话音未落,孟峣已经截去她的话头。“她死了又能如何?”他阴森说着,徐徐转过头看向楚雪婧。“朕的母妃,再也回不来了。”
  玄天宫正殿颇大,即使放了冰块也只有微微的凉。楚雪婧却觉得有蚀骨寒意顺着脚尖缠上身体,她微一踉跄扶住身旁金柱。
  “你既已知道,朕就索性同你说个明白。”孟峣冷冷一笑,“不过是害怕朕替代孟峥的位置,她便指使身旁宫女用毒害死了朕的母妃。”
  楚雪婧几乎惊得跪坐在地,死死咬住嘴唇才强站住。她凄楚一笑,唇上有嫣红溢出。“臣妾何辜。”
  “只是不准有孩子,你仍是朕的皇后。”孟峣从御案上拿起一卷明黄,递到楚雪婧面前。“这是封赏楚门的圣旨。”
  楚雪婧眸光落到明黄的丝帛上,“从今往后
  ,这些都与臣妾无关。”她缓缓说完,掉转身离开。一袭素衣似广玉兰,被风扬起绝决的弧度。
  夫妻情已逝,破镜再难圆。
  待楚雪婧走得远了,鎏金屏风后才走出一人。韩墨看着孟峣直立的背影慢声说道,“陛下心意已决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样一日。”
  孟峣转身将圣旨放回御案,“此事已了,朕着人送师父出宫。”
  “我没有治好太后,陛下还需寻个由头把我撵出去才好。”韩墨淡然说着,“动静大些,才能掩住那些人的眼睛。”
  孟峣点点头示意知道,眼神扫过摆放在兰草茶盏旁的嘲风玉佩。心中突然有了一番计较,“有几句话,还托师父带给苏岚与木樨。”


☆、旃檀

  才进叶青泽所住院落,木樨便看见一个小小人影飞扑过来,撞进他的怀里。“九叔叔。”
  稚子软糯的声音甜甜响起,木樨一阵讶异,牵了南儿疑问说道。“谁让你这样喊的?”
  南儿抬头看着木樨发端的流苏正要说话,便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他扭头一看是叶青泽,悄悄吐了吐舌头乖巧喊道。“老师。”
  叶青泽故作老成的颌首,看到木樨手上提着一个纸包,眼睛马上放出垂涎的光芒。
  把纸包往身后藏了藏,木樨装作不悦说道。“是你让南儿喊我九叔叔的吧?”见叶青泽露出委屈的样子,他扑哧一笑,将纸包塞到叶青泽怀里。“我挺喜欢的,给你吧。”
  叶青泽接过纸包领着南儿大笑去了。木樨笑着摇摇头,便听后面有清丽女声唤他。“九公子。”他转过身,便见拢翠一身柳色衣裙立在抄手游廊之下。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要与你商量。”在会客的屋子坐了,木樨才将来意道出。“有个机会,可将南儿名正言顺迎进到宫中。”他将孟峣的打算和拢翠说了,果见面前女子蹙起了眉头。
  “皇后会肯?陛下可是彻底伤了她的心。”拢翠疑问说道,同为女子,她自然知道楚雪婧的痛楚。“被夺去生育之痛,只怕一生都难以弥合。”
  “将南儿交给她抚养,便了却了她这个遗憾。南儿那样懂事乖巧,一定能讨娘娘欢心。”木樨笑望着拢翠说道,“如此一来,便不辜负姑娘一番辛苦。”
  “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说服皇后?”拢翠思索再三,仍是觉得不妥。“后宫那样的地方,不是人人都进得去。”
  木樨一语打消她的忧虑,“宫中传话来,皇后正在虔心抄写经文,不日将供奉至甘露寺。”见拢翠面露疑惑,“甘露寺是皇后亲姊出家之所,这样的地方,只有亲贵女眷才能去得。”他朗朗一笑,“到时请姑娘带南儿前去,之后的事情,有叶司业便可。”
  走进密阳楼后院,木樨便看见宋掌柜有如火烧蚂蚁一般原地转圈。一见是他回来,忙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小跑着到他面前。“公子可回来了,楼主正找您呢。”
  “苏岚就这么离不得我?”跟着老宋去苏岚那里,木樨笑着说道。他今日瞒着苏岚去找叶青泽,原是存了一份私心,不想苏岚再见到拢翠,也免去两人面上尴尬。
  老宋苦笑一阵,心说楼主碰到九公子便失了常态,平日里的从容睿智皆变成云烟。只要木樨没有知会走开一会,定然将密阳楼翻个底朝天。
  苏岚在房里来回踱着步,耳力极佳的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人的脚步声,便急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带起的劲风把老宋逼得一个踉跄。
  木樨险险扯住老宋另一只手,待他站稳
  才放开说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才出去一会,你便慌成这样?”
  苏岚本来带了抱歉看着老宋,听他这样一说便拧了眉头。一把扯了木樨进屋,掌风一扫将门带上。还没等木樨反应过来,便将他抱进怀里,紧得就像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肉里。
  知他是担心自己才会如此,木樨只得忍着痛轻缓抚摸苏岚背脊。“没事了,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苏岚张口将木樨的耳垂咬住,带了含混说道。“下次不准不告诉我便往外跑。”他叹息一声,舔过木樨耳珠。“楚潓一事之后,我再不放心你独自一人。”
  木樨痒得一颤,双手环上苏岚脖颈。“苏岚,你几时变得了这样婆婆妈妈。”说完嘴唇一勾,凑到苏岚耳边吐气说道。“也太小瞧小爷我了。”
  苏岚眸光一闪,将绾住木樨发髻的璎珞发簪摘去,随即狠狠吻上他的唇。
  楚雪婧扶着玉穗的手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看见跪在佛前诵经的女尼,终于忍不住心中悲戚颤声叫了一句。“姐姐。”
  女尼闻声回过头来,声音平静无波。“娘娘唤贫尼静慈就好。”
  不施脂粉的面容隐在旃檀飘渺的烟雾里,静慈将一盏清茶放在楚雪婧面前。孟峥薨逝时她自请落发为尼,一颗心已经在经年的青灯古佛中沉寂成灰。
  “娘娘似是有什么不顺意的事情。”妹妹眉间有微凝的愁苦,静慈低叹一声说道。“贫尼虽不知事出何因,但劝娘娘一句。所谓执念,不过是因执着而产生的不可摇的念头。若执着过分产生怨念,对人对己,都是不好的。”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楚雪婧缓声念着,眼中泛起一片迷蒙。“若这些皆能勘破,我也不会来这里。”
  静慈闭起双目,手指捻过颗颗持珠。“放下即是得到。娘娘若记住这句,有些事情,便能释怀了。”
  楚雪婧辞别出来,听见前殿佛音袅袅,忽然觉得之前岁月不过梦境一场。孟峣从未对自己有过真情,一番作为不过因她是楚家的女儿,之前看得那样透,怎么到了现在反倒计较起来。
  她笑着摇摇头,是恨他不让自己有孩子,还是气自己不能有他的孩子。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纠缠了。
  她扶着玉穗的手慢步行着,寺中古树绿荫如盖,为她遮去夏日苦热。
  主持躬身将楚雪婧送出寺院后门,随侍宫人打起轿帘。楚雪婧刚要移步上轿,便被猛然窜出的小小人影撞得站立不稳。玉穗扶住皇后刚要出声呵斥,就听见孩童的哭声响起。
  楚雪婧挥开一拥而上的乔装侍卫,蹲□子抱起坐在地上的小童。柔声哄了一会,孩子才抽抽嗒嗒地停住哭,一双水汪汪的瞳仁呆
  呆看着楚雪婧。
  黑且圆的眼珠,眼角微微向上。楚雪婧心上一跳,几乎错觉是那人的孩子。她抬眼看向玉穗,自幼陪在身边的侍女也是一副诧异的样子。
  “是娘亲的味道。”小童吸着鼻子说道,一头扎进楚雪婧怀中。“南儿好想娘亲。”
  旃檀醇厚,让人闻之沉静。搂着怀中软小身体,楚雪婧觉得眼中一涩,白皙手指不由自主抚摸着幼童发顶。                    
  作者有话要说:白藏:即秋天。《尔雅?释天》:“秋为白藏。”
  旃檀:旃(zhān)檀,梵语译音,即檀香。


☆、稚子

  饶是一早得信守在这里,拢翠看着身处乔装侍卫之中的南儿仍是心惊胆战。她咬咬牙,装作寻找一般四顾着走近,口中喃喃唤着南儿的名字。
  楚雪婧冲玉穗递个眼色,不多时玉穗便带着身着柳色衣裙的拢翠过来。楚雪婧只作寻常大户人家妇人装扮,一身衣着首饰极为内敛,只有慧眼的人才能看出其中不凡。
  女子看见她怀中的孩子,面上马上转忧为安。碍着孩子仍在她怀中,只福了福小心说道。“夫人,这是奴家的孩子。”
  许是听见亲近之人的声音,孩童转了脸喜笑颜开的喊了声姑姑。女子轻柔伸出手臂作势要抱,楚雪婧身子一僵,只得悻悻地放了手。“这样小的孩子,可要看顾好。”
  女子歉然一笑,牵着小童的手掩在袖中微微汗湿。“夫人说的是。”她低□子轻声教导孩童,“下回不要脱了姑姑的手,若是走丢了,爹爹会伤心的。”
  楚雪婧本该上轿离开,可听到女子这样说便仿佛脚下生了根般挪动不得。“他抱着我只说很想娘亲。”她温柔注视孩童说道,“可怜他没有娘亲,我亦做不了娘亲。”
  女子也不看她,只愣愣说了几句。说完像是惊觉身旁有人,便匆忙福了福身带着孩童离开。楚雪婧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招过身旁近侍。“跟着她,看看住在哪里。”
  即使女子声音再低,周遭寂静无声,话语仍是传进她的耳中。
  “可怜南儿母亲已逝,就连父亲,也咫尺不得见。”
  木樨斜靠在湘妃竹椅上。他不过独自出去一回,苏岚便攒了好些力气“整治”他,连着几日□,身体极尽倦怠。拢翠一事之后,苏岚似乎对他越发情痴,时常做出有违本来个性的事情。
  他唇边含了一丝笑意,这样的爱慕在别人眼中看来许是拖累,于他来说,却是甘之若怡的。
  苏岚也知自己过分,见到木樨不适心中更是愧疚。每日忙完手头事宜便涎着脸给他揉腰,竹椅上的木樨腰线微凹,揉着揉着心中便升腾起一股热火。苏岚低低啐了一声,暗恼自己贪得无厌。
  老宋轻声推门进来,只作不见说道。“沈司业着人带话来:中宫已与皇子相见,借密阳一隅,以偿夙愿。”
  两人相视一笑,如若事成,便了却孟峣一桩心事,也解去楚雪婧所求不得。
  皆大欢喜。
  密阳楼有处极密雅室,原是孟峣会客所用。因着楚雪婧的到来,苏岚便让老宋收拾出来。桌上放置着一只白瓷缸,种着小巧的碗莲。莲花清香,又是佛教象征,可谓用心良苦。
  楚雪婧随着楼内侍女进到雅室,便见叶青泽早就等在那里。见她进来,连忙敛容站起。
  她出宫极少,若有也是换过装扮。丁香这样娇柔淡雅的颜色,将她拢在淡淡的紫色光华之中。楚雪婧微微一笑。“不在宫中,叶司业唤我夫人便可。”
  叶青泽抬手为楚雪婧斟了一盏茶。“夫人想必已经知道那孩子所居何处,青泽不才,只能在国子监代为照料。”
  见他这样直截了当,楚雪婧也免去许多口舌,只说南儿身世。“他是那人的孩子。”
  男子点头笑道,“眉眼简直如出一辙。”说罢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喝过一口,“那夫人定然知道青泽所求。”
  “你怎知我会心甘情愿抚养他的孩子。”楚雪婧冷声笑道,“此番一定得他授意,那你也知他对我做过怎样不可原谅的事情。”
  叶青泽垂下眉眼,声音平缓说道。“他知夫人不会原谅,然,稚子无辜。”
  “你有十足把握?”面前男子自己从来只是听闻,楚雪婧深知,他若没有本事,孟峣也不会遣他来当说客。“朝中大臣不会答应。”
  “主上不会纳妃,朝中尚无人知晓,但已是内定的事情。主上膝下无子,若是让那些大臣知道,少不得一场风波。”他低声说完,便见楚雪婧面上有了不忍。“主上与夫人的事情别人无从知晓,但总有人会说是夫人的不是。何况,自古以来言官最是无畏。”叶青泽连消带打,言语间将个中利弊阐述得清清楚楚。“家父已知道此事,也极力赞成皇子入宫。若获夫人首肯,一定事半功倍。”
  楚雪婧看着白瓷缸中所种碗莲,淡黄的颜色,是极为珍稀的莺莺。“他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
  “主上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皇子存在。”叶青泽眼神随她转向淡黄碗莲。“主上历经磨难才至今日之位,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如这莲花一样,淤泥不染,清涟不妖。”
  坐在马车之上,楚雪婧看着街上熙熙攘攘,偶有抱着孩童的人走过,停下来买下孩子喜欢的玩意。她唇角勾起一笑,眉宇也温柔起来。
  “小姐,真打算抚养陛下的孩子吗?”玉穗看她表情,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慢慢回过头,抚着衣上纹饰。“司业有句话说得不错,稚子无辜。”
  就当他亏欠她的,那个孩子,便是补偿。
  在宫中换过皇后装束,楚雪婧乘了肩鸾到玄天宫。守在门前的太监通报一声,孟峣便亲自迎了出来。
  “陛下万福。”进到殿内,楚雪婧恭敬行过一礼。“陛下交代叶司业的事情,臣妾已经应
  允。”她垂下眼睫,语气是客气的疏离。
  女子的眼睑隐在赤金凤冠的垂珠之后,说话时有沙沙轻响。孟峣一颗心总算回到肚子里,“我替南儿谢你。”
  他弃了尊贵的自称不用,可见很是看重那个孩子。她轻声一笑,已是带了揶揄。“从前那样多情的秘王,如今去了哪里?”
  孟峣笑中带了春风,“你若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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