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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追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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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没有发现,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在看到一团肉团子正从走廊那头滚过来时衣角微微一动,仿佛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
而哭天嚎地的小娃娃此刻却已经看到了七弦和温念远。
当然,在他的眼里已经自动把温念远给排除在外,小东西止了哭声,狐疑地看着戴面具的男人。
他看了半天,忽然扯了扯嘴角,要笑不哭的,一张脸皱的要多难看多难看,一阵风一样扑到七弦身边,扯着他的衣角。
“你……你是那个漂亮哥哥,对不对?呜……你就是那个漂亮哥哥!”
陈洪威吓了一跳,真想把这个自投罗网还投得那么欢实的幺儿给拎回去,却只能脸色极差地给身边的大管家使了个眼色。
崔有德会意,上前要把小少爷抱起来,嘴里说着,“小少爷快跟小的回去,夫人正找你呢……”手刚伸到他家小少爷腰间,人却不见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七弦弯腰把陈英瑞提溜起来,伸手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淡淡地说:“没事就好。”
说着竟伸手揪了揪小孩儿的脸颊,然后把人往还愣愣伸着手的崔有德怀里一塞,转身重新望向陈洪威,施礼道:“陈老板,令公子既安然无恙,在下等告辞。”
这个时候,陈洪威终于记起他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号耳熟了。
七弦公子!
传说中无案不破的七弦公子!
他心下忽喜忽忧,见人转身要走,再也顾不得什么畏惧不畏惧,忙伸出手去试图挽留来人,被七弦轻轻避过,无奈只得急迫地喊道:“大侠!大侠且慢!”
可惜对方显然对他并没有兴趣,脚下未停,头亦不回。
陈洪威正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而懊恼,被身边管家抱着的小儿子又哭闹起来,抽抽噎噎地一会儿要哥哥,一会儿要漂亮哥哥,挣扎着挣脱了崔有德,跌跌撞撞地去追七弦。
一个没站稳,差点给人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虽然没摔个狗啃泥,还是吃了一鼻子灰,被七弦嫌弃地用脚尖点了点,便呆呆地抬头看着两人,小模样儿真真令人怜惜。
温念远拦下七弦再次意图不轨的手,将陈英瑞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回头看身边人,“既然失踪的是陈大公子,你打算——”
七弦与陈英瑞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余光瞥见一路小跑上前陪着笑脸满含希冀地看着他的陈洪威和崔有德,轻叹一声,“罢了,孽缘也是缘。”
第19章 对峙
……………
陈洪威听对方这明显是松口了,顿时大喜,一迭声地高喊着要下人去准备酒席要好好招待七弦公子和……
他看了看温念远,隐约记得传说七弦公子身边总跟着个青衣小僮的,虽然这个“小僮”看上去似乎年纪大了点,但江湖人么,岂可以常理度之。
于是也便笑着让人将“小僮”迎下去别处设座款待。
小丫鬟一步三颤地来请温念远的时候,温念远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明白这乱七八糟的一家子是怎么回事。
七弦瞥他一眼,假意咳了两声,没什么诚心地掩了掩笑意,若无其事道:“青桐,你随人去转转,看看这府里的格局。”
陈洪威、崔有德和陈英瑞便眼睁睁地看着某个明明空无一人的隐蔽角落里突然冒出个人来,遥遥向这边躬了躬身,便转身离开。
他速度极快,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哪里还有什么人,顿时浑身冒出涔涔冷汗,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这搁在脖子上的脑袋原来一点都不牢。
此时陈洪威显然也明白七弦公子身边那个男人明显不是什么随从小僮了,想到自己将人看成仆人的无心之举,顿时心跳加速。
“对不住对不住,大侠您看我就一粗人,只会看账簿子,来来,席上请席上请。”
温念远倒并不以为意,直到七弦把青桐叫出来他才明白刚才别人是把他当什么了,只是他冷着一张脸,让陈家人只觉得寒气扑面,还以为惹了人不快。
见陈洪威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七弦不得不出声提醒,“陈老板,现在若要开席饮宴,只怕大公子就真的性命有虞了。”
“对对,大侠说的对。”陈洪威一拍脑门,“那该如何是好?”
被谅在一边的小胖子看看自家爹爹,又看看遮着脸的漂亮哥哥,很多事情他还不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爹爹希望这位漂亮哥哥把他不见了的哥哥找回来。
“漂亮哥哥,你能把我哥哥找回来的,对不对?”
自从发现杵在那儿冷冰冰的温念远后,陈英瑞已经不敢直接去蹭七弦的衣角了,只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目标挪去,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发现。
温念远看了看那小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部分人——花痴女侠们除外——在看到他和戴着面具的七弦时都会觉得温念远比较容易亲近,而不敢接近七弦。
这小东西怎么就反个个儿,没被那面具吓哭,倒对温念远避之不及跟见了鬼似的。
其实一个小鬼怕不怕他温念远完全不在意,但这小鬼同时还老去蹭七弦他就觉得郁闷了。
每每看到七弦站在人群之外孤独寂寥的身影时他恨不得把人一个个扔到七弦身边去给他制造点热闹气氛,可现在真有人愿意接近七弦了,他又没来由地不舒坦。
七弦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正在转些什么花花肠子,低头看着小步小步挪着的陈英瑞,弯弯嘴角,“也许吧。”
崔有德见机抱起了小少爷,陈洪威引着七弦和温念远往正堂坐定了,先把陈家大公子陈英祥失踪的始末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按七弦的要求,尽量什么细节都不放过。
管家本想把少爷抱回陈夫人那儿去,奈何人家怎么都不依,又是主子,最后只好往七弦旁边的座上安置了,自己下去吩咐茶点。
“英祥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陈洪威满面郁色,诉苦道。
温念远心中一动,三天,就是说七弦还没来时那姓陈的就已经不见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望了七弦一眼。
对方却并不回望他,坐姿丝毫不变,一手支颐,目光在正堂一一扫过。
堂中桌椅乍看上去似木非木似玉非玉,触手温润,凉意沁人心脾却不带一丝寒气,每一张恐怕都不下万金之数。
而脚下铺着的地毯更是整张整张罕见的银狐狐皮,银狐难得,王侯贵族得了也是拿来做衣物,陈家却拿来铺地,可见豪奢。
更不用提屋中摆设挂饰,虽然于摆放品位上来说实是恶俗,价值却不可估量。
看来陈家生意依然兴隆富贵鼎盛,没有外强中干的问题,家资方面绝对令人歆羡。
他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陈家端上来的茶上,茶汤莹碧,茶香更是沁人心脾,幽而不冲,浓淡适宜,也是顶尖的好茶。
更难得是煮得也好,没有糟蹋了茶叶。
看来陈家也不是没有风雅的人物。
“陈大公子既已失踪了三天,何以今天才闹得满城风雨?”七弦端着茶盅,却始终没有喝,抬头望着陈洪威。
陈老板一脸悔色,“英祥年岁比瑞儿大了不少,近些年已经开始帮我打理生意,一忙上来,宿在外面也是有的,一两天不回来,我们都习惯了。”
“这回前两天我只当他在铺子里没回来,这孽障——”他一指陈英瑞,陈英瑞默默地缩了缩,“这孽障又偷常跑出去玩,等我发现英祥不见踪影,哪间店铺里都找不到的时候,就——”
他紧张地看着七弦,七弦垂着眼眸,像是在沉思。
他发现陈家能提供的细节实在是太少了,陈英祥是在外面不见的,蛛丝马迹就更不好找——甚至,是不是真失踪都有待商榷。
说不定陈英祥只是流连在哪个温柔乡里忘记回来。
当然这只是调侃,可能性几乎没有,毕竟再眷恋红粉烟花地,有关他失踪的事既已闹得满城风雨,若行动自由,怎么也该回来了。
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陈英祥不在锦官城附近,去了别处;二是陈英祥至少已经失去了自由。
看着七弦正在凝眉思索的模样,温念远有点移不开目光,却忽听那人启唇问询。
“陈老板,恕我冒昧,陈家大公子与他,”七弦伸手一指坐在旁边因为刚刚被骂了孽障正准备偷偷溜走的陈英瑞,“是否为一母所生?往日里,陈老板与陈夫人可有更偏爱哪一位一点?”
温念远心下一沉,他想他大概找到自己不怎么喜欢那小孩亲近七弦的原因了。
这个不断要找哥哥的小孩在不停地提醒他一些事实。
比如说,七弦与他并非一母所生。
比如说,温家家主偏爱幼子——也就是温念远——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他目光略显复杂地看着淡然地问着问题的七弦,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软弱,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强悍,可仍然会想要有保护的欲望。
因为曾眼睁睁无能为力地看着他被伤害,甚至他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伤害七弦的原因之一。
陈洪威显然并不了解这两个江湖人之间的暗流汹涌,他只是摇摇头,忧心忡忡。
“英祥和瑞儿都是我夫人亲生的,英祥从小懂事,瑞儿虽然顽皮,但我与夫人待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已经说了好多话,陈洪威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茶杯仰起脖子一气儿喝干,顺手把杯子递给管家,“再倒茶来。”
然后看向客座上的人,“怎么样,大侠,有办法吗?”
他看不到戴着面具的七弦的表情,只好转向温念远,温念远本无意搭理,但见对方殷切,于是吐了句“稍安勿躁”。
七弦在等,等青桐回来。
而青桐此时却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陈家的下人们见了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跟见了鬼一样,没一个敢上来领他参观一下陈府的格局,在不远处推推搡搡的互相推诿。
他并不计较这些,事实上,除了公子以外,这世间其他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异样的目光或者闲言碎语,都不需要关注。
虽然无人带领的情况下自己观察别人家的府邸并不礼貌,但既然公子吩咐了,就要完成。
前院里转过一圈,各楼各屋的布局已经了然于胸中,青桐轻盈地掠过游廊,来到后院。
却不料刚行至一处假山边,忽然一阵威压从身旁传来,假山后银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朝他攻来。
青桐面色不变,轻若无物般霎时平略三尺,安静地看着对方攻势落空,却见那兵器一击未中,在空中自如地一转方向,又向他挥来!
九节鞭?
他伸手,五颗沉沉的铁珠夹在掌中,顺势掷出,三颗铁珠击中鞭身荡开了方向,其余两颗精准地穿过假山上的石洞。
凝神细听,却落了个空。
衣袂飘拂之声响起,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假山之后跃出,正要对他出手,又蓦地收回兵器,诧异的声音响起,“咦?是你?”
青桐扣了满把的铁珠,露出戒备之色,眼前这个诡异地藏身陈家后院的偷袭者,竟还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自报了姓名,却从未自报家门的宁修茂。
少年几乎从不为外人外事动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这个宁修茂,身上气质之诡异甚至比他家公子更甚一筹。
做着潜入他人宅邸的不轨之事,却一脸坦然,然而那坦荡之中又隐隐透出血气与煞气。
青桐很清楚,那是杀过人的人才有的气息。
第20章 引蛇
……………
将扣着暗器的手笼回袖中,青桐绕开宁修茂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要于自己无碍,宁修茂无论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在他眼里都与花草树木假山池塘无异。
宁修茂略带诧异地看着少年与自己擦肩而过,声息几近于无,看着青桐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这么轻易把武器收回去,不怕被突袭?”
青桐脚下一顿,回头,没有情绪的目光在宁修茂身上一掠而过,终于开口说话。
少年本该是清脆明亮的音色,他却带着明显的喑哑,仿佛这一生里很少有什么言语,因而忘记了该怎样发声。
“你碰不到我。”他说,没有鄙视或者不屑的意味,只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尽管这个事实本身已经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味道。
宁修茂一扬眉,没有说话,身形却忽然一动,猛地向前探去,五指箕张,鹰爪一般攫向目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青桐的衣角时,眼前青影一闪,少年忽然不见了踪影。下一刻出现在假山之上,仍是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一招落空的男人。
收回手掌,宁修茂并没有因为自己一招失利而惊讶或者不甘,他潇洒地一笑,全不在意地表示,“你赢了。”
青桐不再与他纠缠,转身消失在停留在原地之人的视线里,耳边却响起那个男人的传音。
“虽然你速度很快,最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武林很大,下一次你的对手,很可能不是我——还有,告诉你的主人,陈家的事,能远则远。”
宁修茂不知道那个少年人能听进去几分,只随着青桐的消失,脸上原本的笑容慢慢敛去,表情变得严肃。
他低头思考着,略带疑惑、声音极轻地自言自语道:“渡江鬼步?宁澜……柳家。那家的人,不是死完了么。”
像是遇到了什么不解之事,宁修茂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过了很久,才默然离开。
这些青桐显然是看不到的,而他到七弦身边的时候,陈家的人也已经顾不上对他出现一惊一乍,因为他们收到了更大的“惊喜”。
一封信。
信是下人在门口发现的,上面写着“陈洪威”亲启几个大字,连大管家都不敢拆,捧着送到陈洪威面前。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封不明来历的信,傻子也知道十有八/九跟失踪的大公子有关,陈洪威拆信的时候手都微微颤抖,只怕有什么噩耗。
一目十行地看着信,他先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沉下脸,越看眉头越紧,捏着信纸的五指不知不觉间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捏破。
崔有德紧张地站在一边,观察着自家老板的表情,见他忽喜忽怒,终于忍不住问道:“老爷,有没有大少爷的消息?”
话音刚落,只见陈洪威狠狠将信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不要脸的贼人!”
崔有德一惊,不敢再言,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七弦。
七弦正侧耳听青桐低语,听到他在陈家宅邸遇到潜入的宁修茂,还有他警告的那句“陈家的事,能远则远”,脸上忽然透出一点兴致。
原以为不过一件普通的事,现在看来,其中似乎还有水深呐。
他脸上笑意渐深,示意青桐站到一边,然后望向陈洪威,“陈老板,令公子可是被绑架?”
“大侠明鉴,想不到咱们锦官城里也出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恶徒,实在是——”
“对方要的赎金不少吧?”打断陈洪威的谩骂声,七弦用手指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看信时先面露喜色,必然是陈大公子目前至少性命无忧;后又不豫,看来对方是狮子大开口了。
陈洪威阴沉着脸,“信中说,要想英祥活着回来,就让我拿半个陈家去换。”
“老爷!这、这可怎么办!”崔有德也骇了一跳,半个陈家,这绑匪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信中还说,若是一个儿子舍不得,就把瑞儿也掳走,要我绝了后,看要这些金银珠宝何用。实在是欺人太甚!”
要知道时人有言,天下财富,一半归皇家、一半在锦官,而锦官命脉则尽掌陈家。
虽说这话其中不免有许多夸大成分,也足够说明陈家的豪富,如今绑匪一张口要半个陈家,不给还要继续作案,怎不令人心惊肉跳。
陈家上下面面相觑,全都陷入沉默之中,大公子还活着,是天大的好事,绑匪如此嚣张,却叫人怒极。
阴沉着脸的陈洪威挥挥手,对身边人说:“有德,这几天多派些人,好好看着瑞儿。”
“小的明白。”
陈英瑞听得懵懵懂懂,仰起脸,“爹爹,我不怕!漂亮哥哥很厉害的,是不是?”
七弦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人抱过来,虽然没有说别的什么,却显然已经表示将小胖子纳入羽翼之下了,温念远又是一阵没来由地气闷。
那人却只是看向别处,说道:“陈老板,信可否让在下一观。”
陈洪威刚才气昏了头,堪堪反应过来,对呀,他还有七弦公子在这儿,顿时眼前一亮,示意下人将信拿过去,自己眼巴巴地望着人。
“大侠,您可有另外办法将犬子救出来?”
七弦不答,目光落在信上看了片刻,忽地一笑,将之递给温念远,“你觉得如何?”
温念远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他竟然没把我当隐形!于是直到信纸又抻了抻,递到自己眼前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没直接拿信,却捏住了七弦的手指。
微凉的温度通过相触的肌肤传来,让人不由得怔忡。
虽然此刻实在不是个好时机,更无法再多做什么。温念远仍然摩挲着对方柔软的指腹,就势去看纸上字迹,心下还得随时提防着七弦翻脸不认人,一纸甩到他脸上。
好在这回对方竟然无动于衷。
带着些许的欣喜与难言的失落,温念远集中注意力去看信,很快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
这信字体飘逸流利、措辞风雅、文采风流、引经据典如信手拈来,堪称大家手笔——简直有卖弄之嫌,实在不像是区区一个绑匪写出来的勒索信。
这绑匪的身份,看来不简单。
陈洪威忍着等他们传阅信笺,实在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侠,你看——”
七弦若无其事地将手指从温念远手中抽回来,“有办法。”
“是什么?!”
“给他们赎金。”
“……”陈洪威刚换上喜色的脸又耷拉下嘴角,跌足道:“哎呀大侠,你这、这、这不是说了等于白说吗?”转了一圈到头来还是要给钱呐。
不是他舍得儿子不舍得钱,一是这一半家资实在太巨,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了;二来,谁知道那群人拿了钱真的会放人?万一再来要另一半呢?
贪婪是个无底洞,商贾之家,对此最有体会。
抬起眼皮看了看郁闷得团团转的陈洪威,七弦终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陈老板,为今之计,与其另想它法,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
崔有德走在街上,脸色略显灰暗,不时地朝四周看去,总觉得路过的每一个人好像有点怪怪的,笑得不怀好意。
他心知是自己太紧张了,却没法儿不紧张。
手中拿着的小匣子里,是所谓的“一半陈家”,装着一叠银票、地契等等,匣子并不重,他却觉得快把腰都压弯了,生怕出个什么岔子,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一分一毫。
他是根据绑匪在信中的吩咐和陈洪威的叮嘱,前往指定地点送赎金的,不害怕才奇怪。
虽然明知道那两个江湖人在隐蔽处看着自己。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斗得过绑匪?
万一少爷没救回来,连他都折进去了,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一路不停地胡思乱想,崔有德更觉得脚下踉跄,路上的人群却渐渐稀少,地段也越来越偏僻,让人觉得有种荒凉破败之感,明明是大夏天的热风吹来,他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信中所说的那棵百年老槐树。
树下空无一人。
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渴的嘴唇,确定四周真的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崔有德小心翼翼地走到槐树底下,费力挖了个坑,然后把匣子放进去,上面铺上薄薄一层土。
老槐树因为缺水,已经快要枯了,枝干无力地纵横交错,洒下网状的阴影,让疑神疑鬼的崔有德更害怕。
要知道槐树属阴,最会招魂的。
啊呸呸呸,什么招魂,他家大公子还活着呢,等待会擒住绑匪,一切就能好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总算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远处走——他留在这里的话,只怕该来的都不会来。
第21章 交锋
……………
绑匪选的地方偏僻,今天却仿佛有不少人经过这条小路,崔有德先后与一个担着柴禾的庄稼汉和一个背着皮子的猎户擦肩而过,忍不住疑神疑鬼地回头望。
谁知道贼人是不是他们其中一个呢?尤其那个猎户,长得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心里忐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走了不一会儿,身后阵阵马蹄声和滚滚车轮声传来。
知是有马车经过,崔有德避到一边继续走,随手挥了挥袖子驱散奔马和车轮扬起的灰尘。
那马车却在经过他时放慢了速度,车夫拉着缰绳,似是犹豫了一下,开口跟他打招呼。
“崔大爷。”
崔有德转头一看,微微放松了身体,随口问:“是老耿啊,车里有客人呢还是送完客回来?”
驾车的算是熟人,就是陈家名下陈记马车行里的车把式,有些年纪了,驾车技术有口皆碑,就是人太老实巴交,没什么机灵劲儿。
“送位爷出去刚回来,车里空着呢,崔大爷上来坐?”那车夫将身子往一边挪了挪,拍拍帘子,摆了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地说。
“也好,车钱不少你的。”崔有德没怎么犹豫,让人扶着他上了车。
他虽说到底也是个下人,可做到陈府的大管家,在那院子也算是人上人了,平时不干这种苦活计,出入也是前呼后拥仆僮车马一应皆备。
今天这一番本就劳累,连带着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腿也有些软,总觉得马车安全些,更不会推拒。
崔有德往车里坐了,才算安稳,想了一想,忍不住问道:“老耿啊,你刚从那边过来,可见那老槐树边上有人没有?”
车夫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老槐树那边指的是哪里,回思了一回,有点迟疑地说:“像是没有,崔大爷找人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
车里人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口气什么的,总之心情微妙得很。既想贼人来了被一举擒住,又怕那两个江湖人不顶事,反而让小少爷也身处危险之中。
他这边安静了,赶着马的车夫却面有难色,时不时地回头望那陈家大管家一眼,犹豫着想说什么,却又不大敢说话。
崔有德什么人?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看他回头了几次,本想不理,最终还是出言说:“怎么?”
那车夫觑了觑他的面色,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崔大爷,大、大少爷可有消息,城里消息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呃,小的心里担心得很。”
听见问起自家大少爷,崔有德原本面色不豫,听到后来倒也缓了脸色。
“我倒忘了,你与大少爷也算有缘的,大少爷常坐你的车。别听那起子小人瞎嚼舌根,大少爷吉人天相,必然没事——只是暂时没消息罢了。”
“诶,诶,您说的是。”
两人都不再说话,马车一路到了陈府跟前,崔有德扔了几枚铜子儿到车夫手里,赶忙下车回去见老爷。
陈洪威正在劝自己哭天抹泪的夫人,好话说了一大篇,又有陈英瑞在一边帮腔,陈夫人总算好些。
见崔有德回来,几人忙迎上去,“如何?”
“回禀老爷、夫人,东西已经放过去了,两位大侠在那等着,只要贼人一出现拿匣子,一定能抓回来的。”
******
温念远抬头望了望天色,又远远地看着依然空无一人的槐树下,回头看镇定自若的七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传音在那人耳边问:“你真觉得会有人来?”
七弦头也不抬,仿佛望着自己的手出了神,听见声音,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不会。”
“嗯。”温念远也觉得这所谓引蛇出洞还是守株待兔的法子都有点太简单了,实在不像是七弦的作风。
如今听他笃定地表示根本不会有人来,反而觉得正常,反正在这个男人面前,世人所谓正常不正常的标准从来都不适用。
听不到温念远追问的声音,七弦反而略略抬头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地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
“嗯。”温念远点点头,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
七弦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眉间掠过一丝异色,又看了看身边人,温念远今天……有点反常。
他不知道他是变聪明了已经猜透了他的意图所以三缄其口还是已经开始厌烦不想再多言,更让他觉得莫名的是心底竟然因此仿佛有一点似有若无的不豫。
伸手将落在肩上的一片落叶拂开,七弦正想说点什么,却顿了顿,一抬眼扫过温念远身后,嘴角漫起笑容。
“看来此处风景独好。只是阁下遮遮掩掩便无趣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出来吧。”
他说话声音并不响,却极富穿透力,仿佛带着一种魔魅的力量,诱人心神荡漾,凝成一线向西南方向传去。
随着他意有所指的邀请,温念远正欲转身,七弦却微一抬手制止了他,“你别动。”
对对方投过来的略带疑虑的眼神只做视而不见,他蓦地挥袖将人推到一边,温念远身后斜刺里蹿出一道细长黑影,向他们所处的方向席卷而来。
七弦面色不改,依然微笑着从容闪身避过,趁对方势尽之际顺手一抄,将黑影握在手中,电光火石间瞥去,却是一段鞭梢。
一股内力暗暗从鞭梢送去,七弦试图将这柔软如蛇的阴冷兵器夺下来,却遇到了阻力。鞭子的那头陡然涌来另一股怪异的内力,与之僵持不下。
半空中衣袂声猎猎作响,有人翻越而出,一手扔执鞭柄,整个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向七弦当头罩下,杀意凛然。
温念远脚下一动,立刻收到了七弦隐含警告的一瞥,不得不止步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交锋。
七弦却忽然松手,鞭身失了僵持的力道,呼啸着向自己的主人反弹而去,又被顺势化解,鞭影袖风交织,不像厮杀,倒像一曲属于男人的乐舞,轻灵中带着气势如虹。
“是你。”
“是我。”
执鞭者,宁修茂。
四目相对,嗅到彼此身上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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