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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血-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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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听得那句咸丰自然会护我,脸上一丝妒色一闪而过,只是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杏贞也没注意他的脸色,接着说道:“而且我想着一旦我请旨北上承德。肃顺势必也会跟着去承德,京城就留下恭亲王,这样也方便恭王爷在京城部署,所以我一定要去承德。而且越快越好。”
荣禄点点头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如此办吧,此去承德的沿途我会派兵马乔装护送你去,御前侍卫之内我也有些人手可以调配,我们和肃顺他们就在承德斗上一斗。”说到这里荣禄顿了顿盯着杏贞一字一句的道:“只是现下就看咸丰何时归西了。”
杏贞面色没有什么波澜,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避过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问道:“新婚快乐吗?”
荣禄脸上微微一颤,低声说道:“你知道的,这桩婚姻只是为了拴住湘军,曾纪静是个好女孩,只是她并不是我想要的人。”
杏贞闻言勉强一笑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给曾纪静发好人卡,毕竟你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了,你要对她好些,否则曾大帅可不会饶了你。”
虽然是玩笑之语,但荣禄听来却是那么的苦涩,也是勉强一笑之后便再无言语。
月光洒了下来,秋蝉还在鸣叫着,荣禄站在一株榕树下,望着杏贞那婀娜的身形消失在黑暗的宫中甬道之内,双拳渐渐捏紧,心底里暗暗恨道:“咸丰啊咸丰,这次就算你能撑过去,我也不会让你活下去,萧云贵、洪韵儿,你们不是派了刺客北上么?我就利用一下你们的刺客!哼哼……”
杏贞快步走了,她却一直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敢再面对荣禄的目光,回到储秀宫丽景轩的小院内,她幽然抬头望着那轮明月,暗暗想道:“宋清韵啊宋清韵,难道你真的日久生情?那个男人强迫于你,令你受尽屈辱,为何到真的知道他要走上死路了,你会这般的不安?要想上位你还不够,远远不够,你必须抛下一切的世俗情念才行啊。”
月光下渐离渐远的两人各自怀着心事,人心便是如此的难测,有些时候甚至是枕边人你都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但或许就是这样,人生才会充满了不确定的感觉,也因为这样,人生充满了变数之后才更加值得人们去追寻和爱惜。
翌日,杏贞便请了奕?到宫中商议,奕?也觉得杏贞该当请旨北上承德随驾,当初杏贞留下来主要是为了英法之事,但如今英法已经彻底闹翻,杏贞也没必要留在京城。当下杏贞便提笔写了信函给咸丰,而奕?则上了一道请安折子,在折子内略略提了杏贞北上承德随驾之事。
奕?乃是恭亲王,在他的请安折子里也都会说一些宫中各人境况,甚至有时他自己的家事也可以写一些向咸丰唠叨一下,请安折子也不似正式的奏折那么讲究,更像是家书的另一种版本,是以在奕?的请安折子里说了懿贵妃思念咸丰,想要北上随驾之事,也不算太过逾礼。
咸丰在承德避暑山庄一前一后收到了奕?和杏贞的奏折书信,虽然他留恋民间那个卖豆腐的寡妇西施,但许久没见杏贞还是有些惦念,徐佳氏也生完孩子。还是个女儿,宫中也没什么大事,咸丰便准了杏贞的请求,命她北上承德随驾。
数日后杏贞等来了咸丰的旨意后,便收拾行装由宫中侍卫护送北上,沿途还有荣禄派来的兵马乔装护送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的。
不一日到了承德避暑山庄,这承德避暑山庄始建于1703年,历经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耗时89年建成。与颐和园、苏州拙政园(现在是西王府)、留园并称为中国四大名园。
承德避暑山庄分宫殿、湖泊、平原、山峦四大部分。宫殿区位于湖泊南岸,地形平坦。是皇帝处理朝政、举行庆典和生活起居的地方,占地甚广,由正宫、松鹤斋、万壑松风和东宫四组建筑组成。湖泊区在宫殿区的北面,湖泊面积包括州岛约占数百亩,有8个小岛屿。将湖面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区域,层次分明。洲岛错落。碧波荡漾,富有江南鱼米之乡的特色。东北角有清泉,即著名的热河泉。平原区在湖区北面的山脚下,地势开阔,有万树园和试马埭,是一片碧草茵茵。林木茂盛,茫茫草原风光。山峦区在山庄的西北部,面积约占全园的五分之四,这里山峦起伏。沟壑纵横,众多楼堂殿阁、寺庙点缀其间。整个山庄东南多水,西北多山,是中国自然地貌的缩影。平原区西部绿草如茵,一派蒙古草原风光;东部古木参天,具有大兴安岭莽莽森林景象。在避暑山庄东面和北面的山麓,分布着宏伟壮观的寺庙群,这就是外八庙,其名称分别为:溥仁寺、溥善寺、普乐寺、安远庙、普宁寺、须弥福寺之庙、普陀宗乘之庙、殊像寺。
杏贞前世还没来过承德避暑山庄,此刻身临其间不由得感叹皇家的奢华,随之一想这些园林山庄将来都将属于自己所有,便忍不住的骄傲起来,前世她虽然出身富贵之家,但很多东西都不是钱能买到的,可如今她却步步上位,一旦她真的做到慈禧的位置,天下间什么好东西还不都是自己的么?想到这里杏贞忍不住心头一阵火热,自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父亲,达到了一个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望着避暑山庄的湖光山色,杏贞暗暗自语道:“在向前一步,你便可以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上天之下,万人之上了!”
杏贞到步后,咸丰正在烟波致爽殿小憩,听闻懿贵妃到步,咸丰便命人引领杏贞前来相见。烟波致爽殿北行过门殿,再北有殿七楹,进深两间,名烟波致爽,是正宫后寝部分的主殿,也是清帝在山庄的寝宫,列为避暑山庄康熙三十六景之首。
杏贞到了烟波致爽殿,见到咸丰行了大礼之后,抬起头看到咸丰的面容,不由得吓了一跳,才短短时日不见,咸丰那原本就削瘦的面容更加的尖瘦起来,双目也是深陷无光,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手中还拿着吸食福寿膏的烟枪,活脱脱的便是一副痨病鬼的模样,难怪荣禄看了咸丰的模样之后担心咸丰随时都会翘辫子。
咸丰将烟枪放到一边,向杏贞招招手笑道:“兰儿,你来了么?过来朕身边让朕好好看看……咳咳……”话还没说完咸丰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杏贞急忙上前替他捶背抚胸顺气,好不容易咸丰咳得停歇了下来,杏贞柔声问道:“皇上,要不请太医来看看吧。”
咸丰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朕再抽两口就好了。”说罢便又抽起福寿膏来。
杏贞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子,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报复的快感?同情的怜悯?还是爱惜的痛楚?或许兼而有之,但最终她一字也没有劝说,只是看着咸丰在那里吞云吐雾,看着咸丰在享受惬意之中慢慢离死亡更加的近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传位诏书
咸丰吞云吐雾的享受了半晌之后,只觉得全身舒泰,就连咳嗽都好了,杏贞在一旁侍奉,咸丰询问起京城诸事,杏贞一一奏对清楚,到让咸丰安心不少。
正说话间,载垣、端华和景寿三人求见,咸丰让宫女服侍略略整理衣冠后,便在烟波致爽殿召见了载垣、端华和景寿。三人前来所说之事很简单,便是肃顺奏请北上承德伴驾随扈。三人一起进言,又都是宗室大臣,咸丰自然不可能不答应,当下便准了三人所请。
完了之后,三人退下,咸丰忍不住轻叹一声道:“这些个宗室大臣整天都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权势,却丝毫不能为朕分忧。”
杏贞一听心中暗喜,想来咸丰还是有些忌惮怡亲王和郑亲王两家的势力,当下杏贞走到咸丰身旁,素首轻轻替咸丰揉着太阳穴,口中说道:“皇上有什么忧虑之事不妨和奴才说说,奴才也能分担一二的。”
咸丰嗯了一声之后,却半晌没有开口,沉默片刻后咸丰忽然没头没脑的道:“兰儿,今后在朕的面前你不用再自称奴才了,你我是夫妻,也不用这般生分。”
杏贞一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跟着轻声笑道:“皇上,这不合规矩,奴才能够侍奉皇上是几辈子修来的,哪能恃宠生娇没有规矩呢?”
咸丰回头轻轻握住杏贞的玉手道:“朕最近常出行在四处走动,也看了不少民间风俗,朕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民间的寻常日子,夫妻、母子、父子间都没有那么多规矩。朕喜欢叫你的小名兰儿,今后你还是以兰儿自称吧,奴才什么的倒像不是朕的枕边人一般。”
杏贞不清楚咸丰在民间遇上了什么事受了刺激。但不管如何她也非常厌恶奴才这个自称,当下浅浅一笑,行了一礼道:“兰儿谢皇上恩典。”
咸丰报以一笑,跟着愁容又起,轻叹一声道:“僧格林沁虽然在大沽口打了个胜仗,朝中主战派都言洋人不堪一击,但朕总觉得此胜有些侥幸。果然昨日广州来报,夷人南退之后又再次炮击广州,我大清虽然兵马众多,但水师不利。况且海岸漫长,防不胜防呐。可笑那些个大臣们都还是阿谀奉承,小胜一仗便把朕吹得比康熙爷还要厉害去了。”
杏贞微微一笑,或许咸丰平日里听自己说得多了,遇事还是喜欢往坏处打算。到比历史上的咸丰清醒了几分,还能知道胜不骄了。当下杏贞柔声说道:“皇上。胜了便是胜了。也正好打破什么洋人不可胜的传言,对振奋军心民心也是有好处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接下来洋人必定报复,广东等沿海之省只怕会有袭扰之险,况且洋人海外兵多,必定会调集兵马复来,该当早些备战准备才是。”
咸丰嗯了一声道:“眼下长毛那边似乎忙于内乱。苏北等地暂且安稳,朕打算还是让僧格林沁加强大沽口防务,操训士卒、整饬武备,直隶提督史荣椿此次阵亡。朕打算让苏克金接替他的职务。”
杏贞没想到咸丰完全会是一副和自己商议的口吻,当下有些惶恐的说道:“皇上拿主意便可,这些朝政兰儿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多话的。”
咸丰摆摆手道:“无妨,兰儿你聪慧过人,多多帮着朕,朕也安心些,你我总是夫妻一体,不似外人那般只为自己打算。”
杏贞闻言心头一阵酸楚,自己何尝不是只为自己打算?当下只得柔声说道:“皇上宽心,兰儿一定听皇上的。”
咸丰微微一笑道:“你才到步也累了,先下去安顿梳洗,就在烟波致爽殿左近居住,也好随时来见朕。”
杏贞嗯了一声,告退之后,缓缓退了出去,临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咸丰兀自在哪里发呆,形容憔悴却也令人心酸不已,人道皇帝是孤家寡人,或许将来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吧。
杏贞走后,咸丰召唤在军机处行走的焦佑瀛见驾。焦佑瀛到了烟波致爽殿后,咸丰命焦佑瀛坐在书案之后,他站起来踱了几步,却不说话。焦佑瀛乃是天津人,举人出身,才华文笔出众,得肃顺举荐,咸丰破格提拔在军机处行走,做了挑帘军机,咸丰看他文笔出众,常常召他伴驾起草一些诏书、政令。此刻焦佑瀛已经准备好文房四宝,提笔等候咸丰说话。
咸丰似乎有些踌躇,走了几步之后猛然转身说道:“焦佑瀛,此份诏书不可说与第三人知晓,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焦佑瀛战战兢兢的起身叩拜领命,咸丰摆摆手说道:“先替朕拟一道传位诏书!”
此言一出,焦祐瀛面色大变,手中一颤,狼毫笔跌在桌上,咸丰皱眉望了他一眼,不满的道:“怎么如此失态?”
焦祐瀛吓得急忙起身跪伏余地道:“皇上春秋鼎盛,为何要立传位诏书?便是要立也该当召集宗室重臣、军机大臣等一道鉴证才是,臣人微言轻,不敢独揽此任。”
咸丰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说得轻巧,也罢此事朕想好了再说。你接着替朕拟一道旨意发往大沽口,着令僧格林沁接任大沽口防务,苏克金出任直隶提督……”
咸丰说得简单扼要,焦佑瀛文采斐然,书写片刻后,一份诏命已然拟好,咸丰看了之后欣然点头赞赏,跟着盖了御印,让张顺水用黄绸套收起,漆了火漆交由军机处八百里加急发往大沽去了。
焦佑瀛陪着咸丰又批阅起奏折来,直到傍晚才出得烟波致爽殿。一路走来,焦祐瀛总是在想咸丰为何会突发奇想要立传位诏书,到了下榻之所还没坐稳,随从急报说怡亲王载垣相邀饮宴。
焦佑瀛心头惴惴的来到载垣下榻的府上,宴席之间杜翰、匡源等人都在,更有郑亲王端华、景寿等宗室大臣赫然在座,焦佑瀛陪添末座。席间众人在杜翰引领下。频频向怡亲王载垣、端华两位王爷敬酒。焦佑瀛略略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寻常饮宴,并非是怡亲王想打探什么。
宴席散了之后,载垣、端华又招呼众人到府内花园的戏台观戏,此处乃是怡亲王在承德的私宅,倒也什么都有。焦佑瀛放下心来,跟着杜翰、匡源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步入花园戏台。在杜翰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焦佑瀛一看戏牌,却是京城中有名的戏班子华云社。焦佑瀛倒是挺喜欢戏班中唱花旦的那名戏子小生,一看是华云社的戏码。更加宽坐下来等着开场。
王府的丫鬟送上香茗、汗巾、五香瓜子等物,杜翰喝了口茶赞叹道:“这是上好的普洱茶啊,桂樵兄,你也尝尝。”桂樵乃是焦佑瀛表字。他笑着微微颔首,抿了一口。果然是一股清凉直冲脑门。也赞了一声道:“有道是夏喝龙井,冬品普洱,眼瞅着这秋末冬出的,喝这普洱最好,鸿举果然是茶道圣手。”杜翰表字鸿举,平日里最喜茶道。常常以茶道会友,听了焦佑瀛的夸奖,不经面露得色。
另一边匡源也尝了一口点点说道:“的确是茶中圣品,也是托了两位王爷的福。才能喝道这贡茶的。”
杜翰说道:“本如贤弟清廉惯了,你那句世人多白眼,吾独上青云,可是励志佳句啊。”
匡源表字本如,听了杜翰的赞誉,脸上微微一红,轻叹一声道:“京城就是个大油锅,清水在里面存不了。”杜翰和焦佑瀛对望一眼,杜涵轻声说道:“本如慎言,前些日子肃中堂铁面无私,整饬吏治是我等有目共睹的,我辈正该好好做一番事业,匡扶江山社稷才是。两位王爷乃是宗室重臣,得些贡茶赏赐用来宴客无可厚非,不必计较太多。”匡源苦笑道:“计较的话我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水至清则无鱼,自古皆然啊。”
说话间载垣跟着端华到来,两人身后跟了一人,众人一看却是肃顺!
载垣见众人有些惊愕的模样晒然一笑说道:“今儿本王已经向圣上请旨,准许肃老六到承德伴驾,京城那边也没什么大事,老六思念皇上所以早到了些,大家不必惊奇。”
众人都是无语,肃顺定是提早到了,随后才请得旨意,说大了这是不奉诏出京,也有欺君之嫌啊。但肃顺有载垣、端华、景寿等人撑腰,前面整饬户部大案又余威犹在,谁敢多说一句?当下众人都是赔笑起来,也没多言一句,但心内都觉得肃顺也太过骄横跋扈了。
端华邀着载垣坐在首位上,肃顺坐在两人左首边,坐定后,肃顺回头看了看焦佑瀛笑道:“桂樵不是最喜欢这华云社的戏码么?坐在后面怎生瞧得清楚?来到这来坐。”说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焦佑瀛有些受宠若惊,告了声谢,坐上前来。
主人位坐定,戏码开始,上演的却是一幕霸王别姬的戏码来,焦佑瀛最喜欢的花旦饰演的虞姬不论唱功、身段,果然俱是上佳,一段京戏唱来,博得彩声连连。
肃顺看着看着忽然低声冲着焦佑瀛说道:“今儿伴驾,皇上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举?或者说可有什么新鲜的旨意?”
焦佑瀛心中巨震,但面上仍是恭敬的答道:“回中堂,今日诏谕颇多,不甚记得,发往大沽的诏谕多是明旨,邸报上多有抄录,未曾有什么其他旨意。”
肃顺微微一笑,笑得甚是阴寒,让焦佑瀛有些不寒而栗,想起肃顺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朝臣,焦佑瀛只觉得背脊有些寒凉,只听肃顺低声说道:“皇上的圣意,我也能猜到一二,有时关系重大,圣意说了不能透露,便是不能透露。我也不为难你,个中情由本堂部也猜到一二,只想询证一番,若是说对了,桂樵大可不做声,要是不对,桂樵也不必说出来,摇摇头即可。”
焦佑瀛只觉得自己背上湿漉漉的汗水直冒,但看肃顺诡秘的笑容,只得嗯了一声。肃顺收起笑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皇上是否打算写下传位诏书?”
焦佑瀛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也不敢摇头,僵持半晌后只是微微颔首。肃顺一笑接着问道:“最后还是没写?”焦佑瀛缓缓闭目点头不语。肃顺低声道:“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告诉别人,桂樵大可宽心,咱们这说这散。”
一出霸王别姬演完,焦佑瀛一直神情恍惚,就连最喜欢的花旦唱曲也是听不进去,一折戏完匆匆告辞而去。肃顺亲自送到门口,看着焦佑瀛上轿,在轿边笑着低声说道:“桂樵,自古朝堂权秉之争,不可松懈半分,能者,动于九天之上,弱者,择良木而栖。外人早已看带桂樵为我郑亲王府之人,自古党争皆避免不了,既然避不了,桂樵何不随我等以拳拳之心报国?依然可以上报国家,下抚黎民。否则权秉旁落,一番才华抱负又如何能得伸展?言尽于此,桂樵才华横溢自然会明白个中轻重的。明儿早朝见。”肃顺说完之后,微微颔首,目送目光呆滞的焦佑瀛上了轿子远去,嘴角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容,负手返回府内去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君臣心理
回到府内书房坐定,肃顺抬着一杯热茶反复的吹来吹去,但始终没有放到嘴边,最后还是放在桌上,沉思不语。郑亲王端华负手而立,缓缓说道:“僧格林沁大胜,夷人南撤,没想到僧格林沁还这么能打,原本想着借着这阵东风把这个蒙古放牛娃给扳倒呢。”
肃顺皱眉说道:“僧格林沁只是一介武夫,又不在皇上身边,咱们真正可虑的乃是宫中那位。”
端华轻笑一声说道:“你是说懿贵妃?一个妇道人家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我倒觉着最大的敌手还是鬼子六和僧格林沁。”
肃顺轻叹一声道:“鬼子六原本和圣上不对付,可因为一个人居中调停,现下开始重获圣眷,前番要不是借着银库案子打压了一番,说不定咱们哥俩早就被挤到一边去了。僧格林沁这次能胜夷人也非侥幸,早在一年多前鬼子六就上过《大沽武备折》,事后我才探知,此折也是出自那人手笔。”
端华笑容有些僵硬,皱眉道:“那人就是懿贵妃?”
肃顺点点头道:“不错,还不止这些,这趟和英法谈判,皇上居然安排此女留在宫内,起初我还道是为了照看宫中,没想到圣上居然来了那道要我和鬼子六与懿贵妃商议的旨意,足见此女在圣上心目中越来越重要。而且此女手段凌厉,小小的储秀宫整治得水火不透,整个宫中也就储秀宫乃是我们尚虞备用处的灯下黑之地。”
“不错,肃老六还说漏了一点,你们忘了此女现下还是皇上唯一一位阿哥的生母!”载垣的声音飘了过来,他和景寿联袂走了进来。
肃顺、端华起身让他做了首位,下人奉上香茗后,肃顺笑道:“王爷教训得是。不过好在此女出身卑微一些,不似皇后身份尊贵,大阿哥不也是皇后养着的么?”
载垣哼了一声道:“若此女只会生孩子倒也罢了,但她却偏偏还能提起朱笔御批奏折,这关系可就不简单了。”说着载垣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道:“一个是鬼子六,一个是僧格林沁,最后一个是宫里那位,这三人要是联起手来,我们几个只怕慢慢要被压制住了。”
端华皱眉道:“一切还要看圣眷如何,就算他们三人联手。咱们也未必争不过他们。”
载垣重重的呸了一声道:“圣眷如何?这些日子咱们变着方的让圣上出宫游玩,还有那豆腐寡妇西施也安排了,可圣上一转头又把那女人招来承德,什么进献汉人美女、什么进献福寿膏,统统抵不上那女人说几句软话!这枕头风在吹下去。迟早我们几个也别想再呼风唤雨了。”
肃顺淡淡一笑说道:“王爷也别光埋怨,此女有手段不假。但我瞧着皇上这些天龙体每况愈下。大有力不从心之感。今日皇上忽发奇想想要写下传位诏书,看来咱们这位皇上有些想知难而退了。”
载垣一呆,怒道:“他想要传位给谁?祖宗江山社稷就这么儿戏般传来传去么?”
肃顺喝了口茶缓缓说道:“王爷,也不能怪皇上,如今内忧外患,就是当年圣祖康熙爷三藩之乱时也没现下这般凶险的局面。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长毛贼。南边六省沦丧,各地人心浮动;另一边外夷趁火打劫,甚至兵舰都准备打到京城来了。当年圣祖康熙爷平三藩时候,起初不也是萌生退位之意的么?更何况咱们这位爷还及不上康熙爷的雄才大略啊。”
载垣一拍大腿恨恨的说道:“他真要是退位了。便是那不满三岁的奶娃娃继位,这岂不是更加让朝政混乱不堪么?”
肃顺笑了笑说道:“王爷此言差矣,退位也有退位的好处,圣上要是退了,咱们这边便可以和鬼子六斗一斗。咱们有两位王爷,加上小弟和驸马爷(指景寿),拉上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几个军机大臣,还是能够把持朝政的。”
载垣皱眉道:“肃老六,要是皇上退位,那大阿哥继位,那女人岂不是成了太后?鬼子六和僧格林沁一文一武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咱们制不住他们。”
肃顺缓缓说道:“王爷不是兼着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司么?护驾禁军侍卫的兵权还不是王爷统带么?我掌着上虞备用处,兄长和驸马爷掌着銮仪卫,最近新军统领荣禄也投靠我等,承德这边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荣禄还是曾国藩的女婿,曾国藩前面就受过我的提拔之恩,要不是我从中周旋,曾国藩这个穆彰阿的门生早在穆彰阿倒台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算上这些,就算回到京城,咱们也不怕谁来。更何况那女人现下在承德,还不是任我等摆布?倘若皇上此刻退位,才是我等最好的时机。”
载垣惊喜了一阵,跟着说道:“但皇上真的会退位么?”
“那假若是身子不适呢?”肃顺阴郁的笑了起来,看到载垣一脸不解的神色,缓缓说道:“王爷,咱们这位主子沉迷酒色,那鹿血和福寿膏一天也不能离,你说照这个情状,他还能撑多久呢?”
载垣皱眉道:“肃老六,你这招也太损了,那毕竟是咱们的皇上。”
肃顺和端华对望一眼一起笑了起来,肃顺阴恻恻的笑道:“王爷,要是皇上圣明,又岂会沉迷女色?明知鹿血和福寿膏有害,却还不断服用?并非我等不忠于皇上,而是皇上自个儿放弃了。”
载垣随即明白过来,也跟着一拍桌案,恶狠狠的说道:“不错,如今咱们大清已经风雨飘摇,皇上不能振作,咱们这些个宗室大臣总要多承担些,总不能让祖宗江山败在咱们几个手中!”
一直沉默的景寿终于开口说道:“王爷所言极是,如今长毛贼寇声势日涨,祖宗的东西迟早给了别人,与其这样,不如舍弃。只要咱们能执掌朝政。最好便是与夷人讲和,就算夷人要求过分些,咱们也要受着,最好能联结夷人一同对付长毛。正是宁与夷人,不予家奴!”载垣和肃顺两人听了此话,都是低下头沉默不语起来。
……
别的地方还是闷热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来,承德这边确实一片的凉意。烟波致爽殿内,咸丰清闲的摇着团扇,品着冰镇莲子羹,笑吟吟的看着奋笔疾书的杏贞说道:“兰儿。你处理这些奏折越来越熟练了,有些地方比朕想得还要周到,朕有时候还真想到一边去落个清闲。”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杏贞手中的朱笔还是停了下来,看了看咸丰。妙目流盼之下眉头紧皱起来:“皇上何出此言?”
咸丰摇摇头轻叹一声道:“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感觉有心无力。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了。”
杏贞一怔。看着灯下这个削瘦异常的皇帝,脸上满是颓丧和疲倦,轻叹道:“国事重如山,本就要健壮的身子来扛,皇上要是能戒酒断烟,也就不会觉得如此疲累了。”
咸丰斜靠着的身子略略坐直。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到她的嘴边笑道:“来,吃口莲子羹。”看着杏贞娇媚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但还是低头吃了一口,咸丰心中一阵满足。口中柔声说道:“你不是第一个劝说朕的人,皇后劝了朕不知多少次了。”跟着叹口气道:“兰儿,你知道么?朕刚继位的时候,的确雄心万丈,想要好好的励精图治一番,但没想到却是每况愈下。朕在位六年,南边丢了六个省,有时候朕真的怕……怕这江山会断送在朕的手中。”
杏贞愣了一愣,原来咸丰也是个常人,他心头承受的压力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咸丰接着说道:“今儿朕一时兴起,打算让焦祐瀛写下传位诏书,但随之一想也太过儿戏,便作罢了。但朕真的觉得很累、很累啊。”
杏贞放下朱笔,从暖炕上起身到一旁坐下,端起她自己的那碗冰镇莲子羹喂到咸丰嘴边,口中柔声说道:“有皇后和兰儿陪着皇上,还有恭王爷、僧格林沁王爷这些能臣猛将,南边还有曾国藩这些忠心的汉臣,皇上应该振作才是。”杏贞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敷衍咸丰的,反正她还是说了出来,说了之后觉得自己心中好受了许多。
咸丰摇摇头说道:“你不知道,自古做皇帝最累的不是平叛,而是需要对付党争。奕?也好、僧格林沁也罢,还有肃顺、载垣都好,甚至南边的曾国藩、张亮基这些人都好,他们都是手中有大权之人。一方要是权利过大,自然敢只手遮天,朕一直都在战战兢兢的应对着,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揣摩朕的心意,朕何尝不是每时每刻也在思虑他们在想什么?就拿僧格林沁来说吧,你当僧格林沁只是一介武夫么?就连僧格林沁那封大沽报捷的奏折也有欺瞒的。”
杏贞啊了一声问道:“僧格林沁瞒报了什么?”
咸丰微微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僧格林沁奏折中说了大沽兵马一直隐忍埋伏,夷人逼人太甚发炮攻击炮台才还击的。僧格林沁的意思是夷人先动的手,可是既然大沽兵马都埋伏好了,动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自古伏击之战都是由埋伏一方发起,何来夷人先发炮之说?”
杏贞垂下头有些说不出话来,咸丰接着说道:“你也不用惊讶,人臣之间相处就是这样,有时候需要装糊涂。只需要掌握他们的心理,自然不难判断他们所说之话的真伪,僧格林沁是怕承担抢先开战的罪名,才如此上奏的,无伤大雅,所以也不必追究的。不过从此处可以看出,朕手下这些臣子个个都是在为自己打算,真是让朕觉得心寒、心累啊。”
说到这里咸丰忽然握住杏贞的玉手,柔声说道:“兰儿,要是朕真的打算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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