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狐宫旧事-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没时间,关我何事?”古清说着又是三剑,剑峰猛然伸长——伸缩自如的剑,剑术中极高的境界,将气凝剑中,伤人如利刃,威力非同小可。
“你是他顶头上司,若不是你丫无视劳工法,他怎么会忙到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明昀眉一皱,枪尖一挑,地上杂草纷飞,在空中一滞,竟如钢针一般齐齐向古清射去。——魔教看家绝学之一,轻薄的假刃。
古清反手绾了个剑花,只见杂草急停,一转,竟回头向明昀射去——正是古清秘藏绝学中最精妙的“逆转的秘诀”:“那是小麦自己要求加班——再说,就算我加他工时,也和我女儿无关!”
“你信不信我天天变熊去勾搭你女儿?”明昀翻身避开那草,怒了。
“你敢?”古清手上剑锋一长,也怒了。
“我怎么不敢?——哼哼,真身比可爱你就输了~”
“你敢的话——我就让你三年见不到小麦!”
“你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狐宫宫主,他是我家总管!”
“棒打鸳鸯的恶霸!”
“抢人女儿的王八!”
“我是浣熊,不是王八……”
“……”
“…………”
——如果在夜晚十二点,路过菊仁庄西三十里的荒地,见到一只白狐和一只棕浣熊,你扯我尾巴我拉你毛地掐成一团……
不要怀疑,其实那就是当今武林两大宗师的决斗。真的。
(三)当了爸爸的人难免变笨蛋
古清最近很郁闷。
郁闷原因如下:
一、小菊再也不找自己玩“狐狸变”。
二、小菊每天去找明昀玩“浣熊跑”。
三、小菊常常兴高采烈地把明昀举到自己面前:“古叔叔,熊熊!”
以上三个原因的排列有递进关系。
每当明昀在小菊怀里志得意满地冲自己摇尾巴,古清就有一种想把小阳坡整个夷为平地的冲动。
把小麦的工时延长延长再延长还是无法排谴心中深刻的抑郁——更何况小麦那是自己和明昀闹别扭躲着人家明昀神经一粗就没感觉到,自己是白白被台风奢蛇尾扫到成了炮灰……
积郁之下古清的毛色都泛黄了。
在这个危难的时刻,“单亲爸爸协会”向古清伸出了热情的援手,在协会的帮助下,古清认识到,年幼的女孩会对毛绒柔软物产生好感这一基本事实,坚定了从明昀手中夺回女儿注意力的信心。
于是……当手上插了第六十七个针眼的时候,古清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是因为飞针伤人太多被诅咒了。
“我说宫主,”帐房佘奢蛇看不下去了,“你就随便找个什么人帮你做了吧,宫里又不是没有针线做得好的人……”
“这你就不懂了,”古清从一大堆杂乱无章的女红用具中抬起头来,“‘童年时爸爸亲手做的玩偶,是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奢蛇探头一看,古清脚下踩着一本书——《单亲爸爸玩偶乐》。
终于,在古清两只手都变成筛子的时候,一只七拼八凑的绒布浣熊娃娃诞生了。
“这种东西你真的准备送出去吗?”奢蛇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当然啊!这可是‘爸爸亲手制作的带着回忆的玩偶’啊!”古清搂着那个娃娃抱抱,又拿起来瞧瞧,“哎呀,我果然是手工天才!”
奢蛇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掉了。
当晚,古清把娃娃送给小菊。
小菊兴高采烈地收下,当晚搂着睡了,没有抓古清的衣角——古清在兴奋和失落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为自己的初作品获得了小菊的高度赞赏而兴奋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明昀照例来找小菊玩。
却见小菊抱着个绒布娃娃玩得正欢,站在一边的古清龇着牙得意洋洋地笑。
“切,什么了不起,”明昀甩甩尾巴,“还不是照着浣熊的样子做的。”特地把“浣熊”两字咬得很重。
古清一愣,伸手就想抢那娃娃,见小菊玩得高兴,却又不忍抢,负气扭头就走。
当晚,古清的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清早,古清顶着两个熊猫般的黑眼圈,把一只白狐娃娃交到小菊手里,做工精美,毛色亮丽。小菊一看,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搂过那个白狐娃娃又抱又亲,浣熊娃娃给丢一边了。
“嘿嘿,果然是我女儿。”古清揉揉眼,笑得像春天里的一朵小山花。
“那个是技术细节问题吧。”明昀化回人型,挑眼看着古清,一脸鄙夷,“实验品和制成品怎么能相提并论……”
“胡说!明明是因为狐狸比较可爱!”古清怒道。
“……”明昀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放弃争执。
“可是……”明昀身边小麦探出头来,“宫主你的头发是怎么……”
“这种细节问题就不要介意了,哈哈。”古清抓抓头,兴致勃勃地陪小菊玩去了。
——剪毛做娃娃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要是流传出去,狐宫宫主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我说小麦,你不觉得那个娃娃的毛色太自然了吗?”明昀悄声问。
“好像宫主自己的毛。”小麦眯着眼瞧了一会,说。
然后两个人一齐看了看古清杂乱无章的发型,又再瞧了瞧那娃娃,相视点点头。
“那个……”奢蛇刚起床,便见两人堵在自己房间门口,抬头一看古清一头乱发两圈黑眼,大惊失色,“宫主这是怎么了?”
“得病了。”明昀很严肃地说。
“啥?”奢蛇大骇,“宫主病了?我去找汪家的人来!”
“不用去了,叫来也好不了的。”小麦一把拉住他。
“什……什么病那么厉害……会……会不会传染啊?”奢蛇打着抖——以古清的修为,即便天帝也不敢轻易和他动手,可现在竟然……
“放心吧,这病每个人估计多少有点,但没他发作得那么厉害。”小麦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啥病啊?”
“‘当上父亲以后智能自然减退综合症’,简称‘呆爹症’。”明昀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接道。
(四)被叫叔叔的爸爸
“我家孩子昨天开口叫‘爸爸’了!第一句话就是叫‘爸爸’!”
黄山半腰上,随喜客栈中。
“单亲爸爸协会”本年度第四十一次例会,会员陈先生正涕泪横流激动万分地发言。
陈先生大号陈得力,斧头帮第四代帮主,六个月前妻子因为难产逝世而加入“单亲爸爸协会”。加入协会这六个月来,他从“爹协”(单亲爸爸协会的简称)获得了各种育儿知识,同时也把自己的体会和经验与大家分享。
“哎……”听到他这么说,墙角忽然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众人转头一看,正是狐宫宫主古清。
“有什么不满吗!对我家宝儿开口叫爸爸有什么不满吗!”陈得力拍桌怒道。
“我……”古清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你家孩子六个月就会叫爸爸了,我家女儿在我身边呆了九年了,还是叫我‘古叔叔’呀!”
众人沉默了。
这十年来,古清几乎没有缺席过例会,其努力与付出大家有目共睹,如今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话背后的辛酸……
“哎,收养的孩子是这样的……”少林方丈观慈最先站了起来,走到古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家那群孩子还一辈子叫我‘师父’呢。”
“那好歹带个‘父’字啊!”古清饱含热泪,“‘古叔叔’、‘古叔叔’,怎么听都和‘爹’一点关系没有啊……”
“那个……”李家大公子李钰开腔道——他也是在路边捡到了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还没结婚就拖了个油瓶,导致至今没人肯嫁他,“我女儿上个月第一次叫我爸爸,是因为她生病,我在她床边守了好几夜……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
“不行!”古清坚决地摇头,“宁可小菊一辈子叫我‘叔叔’,也不要她生病!”
“……”
“…………”
嘈杂。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有一个能用的。
结果到了例会结束,还是没有商量出一个能用的法子。
古清只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家去,继续面对“古叔叔”等级的待遇。
“李钰那个乌鸦嘴!”古清愤然咬牙道。
例会回来的第二天,小菊发烧了。
在古清身边呆了十年,素来活蹦乱跳百病不侵的小菊,居然发烧了。
看着那烧红得小脸,古清心都揉皱了,仙丹神药大把大把地砸出来,可小菊一病就是三天,愣是不见好。
“古叔叔,我难受……”半夜里,小菊忽然转醒,带着哭腔拖出一句。
古清蹲在床边,双眼熬得通红,拧着眉头抚着她的小脸:“乖,睡吧睡吧,醒来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小菊噘着嘴,眼泪滑了下来,“……我会死吗?古叔叔……我做梦梦到鬼来抓我了,古叔叔,我不要死,我害怕……”
“会好的,放心吧。”古清站起来,俯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睡吧。”
——悄声,睡咒。
小菊沉沉入睡。
“哼,”古清冷笑一声,“无常吗?出来!”
墙后影子晃了一下,绕出一个带白帽拖长舌的人来,见了古清,把舌头卷了卷,放在衣袋里,鞠躬陪笑道:“古大人,好久不见。”
“亏你还记得我,却也敢动我的人?”古清立起身来,挑眉一笑,莫名地让人脊背发凉。
白无常吓得连连后退:“小……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回去告诉你家上司,”古清脸一沉,眯起凤眼,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女儿——没有我点头,谁也不许动她一个指头!”
“是……是……”白无常屁滚尿流地泪奔了,边跑边念叨,“死……死小黑,我就知道这趟没好事……”
古清望着那跌跌撞撞的背影,伸手又到小菊身上探了一探。
不是感冒。
——是……他……
竟然被这种小伎俩骗了,古清自嘲地提提嘴角——果然是关心则乱……
披上外袍,束起长发,古清脸上少有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走到小菊床边,细细地看她的脸,九年,就这样过去了,当年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已渐渐有了少女亭亭玉立的模样——“放心吧,如果你不想走,便没人敢带你走。”
古清把床边的白狐娃娃放到她怀里,掖了掖被角,转身推开门。
风,吹起他纯白的衣摆。
月光下,狭长的凤眼里,冷冽的眼神。
“咚——”地一声,踹开那雕花沉木的门,古清怒吼一声,“给我出来!”
“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屋内,一声低笑。
(五)“她是我女儿”
男人站起身,走出门来,微风吹散他那乌黑的秀发,月华下,绽开一个柔美的笑容。
——古清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万年时间,为他罩上了温和的伪装——古清却深知面具下,残酷与血腥的真实——那唇角勾起的一瞬,寒意由毛孔直逼骨髓……见鬼,分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顶在自己头上,便全没有那种震慑天地的气魄?
“清儿,好久不见,”男人上前一步,把古清揽进怀里,附在他耳边,悄声道,“你,还好吗?”
不能动。
古清僵在原地,轻轻颤抖,竟是,不能动。
——明知是凶多吉少,却又……
“怎么了?冷吗?”男人搂着古清的手臂紧了紧,“天也……凉了啊……”
——还是逃吧……
一瞬间,刻骨铭心的恐惧席卷了古清,死咬着牙却仍止不住上下牙猛烈而迅速的撞击,大口大口地吸气,仿佛不这样的话,下一刻就会变成晾在沙滩上绝望的鱼……
——还是逃吧……
小菊的病容闪过脑际。——憔悴的脸,泪湿的脸,虚弱的声音……古叔叔,我害怕,我不想死……
古清猛地皱起眉,狠狠推开那男人:“交出来!”
“哦?”男人的眼底晃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交出什么?”
“小菊…的人魂……”古清握着拳,指甲扣进掌心,“交出来。”
断断续续的话语将古清的心底一展无遗,惹得男人一阵低笑,轻退一步,手掌一摊,掌上跳出一颗淡黄色的火苗:“就在这里,敢来抢吗?”
三分挑衅,七分戏噱,十足成竹在胸,一脸深思玩味。
古清深吸口气,缓缓抬头,眯起眼来:“你当我……真不敢?”
铿镪顿挫,掷地有声。
仿佛春风拂过男人的脸,笑容就这么漾开去,一路从嘴角染到了眉梢:“你可知,她是谁?”
“她是我女儿。”——不加思索。
男人轻轻摇摇头:“她是……”
“不必多说,”古清打断他,干净利落,“她前世是谁,我不想知道;后世是谁,我不必知道;我只知,此世,此时,此刻,她是我女儿。”
男人愣了一愣,敛起笑容:“她现在还小,你可知道,再大一两岁,便是叛逆期,她将不会听你的教导,处处与你作对?”
“我知道。”
“她是个女人,你可知,她总有一天,要嫁作他人妇,生儿育女,不再承欢膝下。”
“我知道。”
“她只是个人类,人类总会死的——她不会天长日久地陪着你……”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要救她?”男人的眼底浮上了不可思议。
“是。”恳切,而凛然。
“为什么。”
“她是我女儿。”
沉默。
气流混乱地在身边四下流窜,大地轻轻震动,屋檐边垂着的风铃惊慌失措地发出尖锐的嘶鸣。
猛地,男人凤眼一瞪:“如果我告诉你,在每一个选择的契机,她都不会选择你——你还是要救她?!”
“是。”从容不迫,义无反顾。
“为……什么。”那男人,竟有了一丝犹疑。
“她是我女儿。”
“古清!”男人一声怒喝,两人周围猛地旋起一个风壁,脚下的大地挣扎发出痛苦的呻吟,屋顶上的青瓦立不稳,霹雳啪啦地跌下来……
“你可知道,你终是救不了世人!”
“我知道——我只想救她一个而已。”
万年过去,古清总算鼓起勇气,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只是不曾想,这一次,平静如水的,会是自己。
“为什么?!”
“她是我女儿。”
回到小菊床边的时候,东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古清踏入房间栓上门,扑到床前,哆嗦着把手中那缕薄魂送入小菊体内,终是支持不住,一头栽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投在床沿上,柔和而温暖。
小菊的睫毛轻轻地震了震,缓缓张开了,发现眼前缠着绕着尽是银白的长发,扭头一看,古清正趴在一边,拧着眉,似乎睡着,又不像睡熟了:“古叔叔?”
“嗯?啊?我没睡……”古清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摇晃了两下,坐稳了,“小菊?你醒了?没事了?”
小菊眨吧眨吧眼,探探自己的额头,又探探,点点头:“古叔叔,我没事了,但是……”伸手去擦古清的额,“古叔叔,你流了好多汗……”
“呼——”古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揉揉她的头发,“我没事,你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小菊歪着头仔细瞧了瞧他,瞧不出破绽来,方点点头,绾好头发,期待地问:“古叔叔,今天能出门玩吗?”
“你才好,再养两天吧。”古清摸着她的头——出门玩……自己站不站得还很成问题。
“不行吗?”小菊的脸一垮,“可是……人家已经在房里闷了好多天了……是不是古叔叔病了?被小菊传染了吗……”
古清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没没没,那个……吃了早饭我们就去。”
“真的?”小菊眼中精光一闪,却又低下头去,像是怕他反悔,又像是为他担心,偷着眼,瞟古清。
“真的……”古清笑着叹了口气——罢罢,谁让自己是爹呢。
“oh~出去玩咯~~”小菊蹦跳着推开门去,“米叔叔,早饭呢早饭呢?我要吃了出去玩了~”
“哎……”古清急忙抓了件衣裳追出去,“穿上外套再跑……”
小菊爬上高高的雪松,冲着古清挥手叫:“古叔叔,上来啊,这里看得好远……”
古清站在树下望着她笑——叔叔,便叔叔吧……若她能不病不灾,总这么欢蹦乱跳,一辈子“叔叔”又何妨?
小菊坐在树顶晃着脚丫,一派天真烂漫。
眼看过了秋,就入冬了,去年的冬衣定是太小了,今年,用什么棉,用什么布,做什么颜色的好呢……
棉被该弹了,火炉该拿出来了,小菊冬天爱吃的糖糕,也要赶紧的,备起来了。
一阵金风过,连松针竟也落下了几根。
小菊在树上站起又坐下,换着姿势冲古清挥手扮鬼脸。
过了冬,还有春,过了春,还有夏,过了夏,又是秋……
来年春天要添粉红的新裙子,一定,要是粉红色;夏天如果有空,便去鹿野岛玩吧,要坐很大的船,把半个狐宫都搬去;秋天的时候,来烤地瓜,用落叶烤的,最香……那么春天就要先种地瓜……然而什么时候该添新钗环呢……
萧瑟的秋风中,古清的脸上,肆意着温暖如春的笑容。
(六)少离
入了冬,一下雪,小菊便亢奋起来,三天两头地堆雪人,打雪仗,不知不觉,腊八粥也吃过了,年夜饭吃过了,元宵也吃过了,冬衣穿不住了,暖炉嫌累赘了……
嫩草探出头来,枯枝染了新绿,松活的水叮叮咚咚的,小菊把小花袄一脱,从上游唱到下游,又从下游唱回来。
古清下了血本,扯一匹上好的绸,鲜亮的粉红色,送去王裁缝的铺里,每天夜里,两人凑在一起,指望着那绣花的大摆百摺裙,说着那裙子得有多长,有多宽,锈几多花,缀几颗珠子……竟也就晃过了惊蜇。
一切,皆平和而安详,古清总以为,这样的日子,是不会到头的。
“清明那天,若有烟雨,便带你去吃杏花楼的包子。”
惊蜇后的某天,夜半,小菊被春雷惊醒,不敢睡,古清变着法子哄她,总不得法,只得如此诳道。
“真的?”小菊眼一亮,此后边掐着指头,总盼清明。
可清明那天,没有烟雨。
热辣辣的日头晒亮了狐宫的红漆大门。
古清望着狐宫外的人群,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说束手无策。
“你们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狐宫外聚集了老老少少百来口人,举着锄头镰刀,扁担箩筐,拿了粮米分给他们,他们却又不要,只是吵吵嚷嚷地不走,不知为着什么。
“把丫头交出来!!”为首的中年汉子吼了一声,身后的村人便跟着齐声嚷嚷起来“交出来,交出来!”
一时人声乱响,古清的头都大了:“丫头?谁是丫头?”
“四狗!出来说,你家的女儿!”为首的男人喊了一声,人群里,一个矮小的男人被拥出来。
“我女儿,”那男人抬起头,贪婪的眼睛望着古清身上细绣精工的外袍,吞了口口水,又低下头去,“我女儿,被你抢……抢走了,还回来!”
“你女儿?抢?”
古清一呆,一脸莫名,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花白的乱发,随意在头上系了个结子,那木枝叉住;补丁累着补丁的衣裳,泛着灰黄,不知几天没细;面色如土,眼透血丝,唇上的青白是食不果腹的痕迹……
——怪了,古清搜肠刮肚,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曾抢过这贫苦农人的东西。
见他不动,人群骚乱起来,前面的几名大汉凑上前来,不怀好意地推搡着古清。
嘈杂惊动了内院,小菊踮着脚跑出来:“古叔叔,可有什么热闹?”
说那时迟,那时快,古清面前的农人扑上前去,抱了小菊做势要哭:“丫头啊!爹找你找得好苦啊!”——古清这才想起,这,便是九年前,那个挥刀劈向小菊的男人。——小菊的亲爹。
小菊吓了一跳,挣开那农人,连退两步,闪到古清身后:“爹?”
那农人欲把小菊拽出来,却又碍着古清,不敢下手,只得远远地扯着嗓子号:“丫头啊,你被这妖怪骗得好苦,竟连亲爹也不认识了……”
“妖怪?”小菊迷糊了,望了望古清,“古叔叔?哪里有妖怪?”
“他便是妖怪啊!”那农人跳上前来,指着古清的鼻子道,“当年他把你从爹这里抢走了,养大了就要吃你啊!你怎么不记得!你怎么不知道啊!”
他身后的众人围上,你一言我一语附和道:“他们是妖怪。”“小孩真可怜。”“他们骗你呢。”“他们要吃呢你。”……
古清蹙着眉,抿着嘴,却又不好对贫民出手,深吸口气,拉着小菊的手:“别听他们的,我们回去。”
“丫头!问他!他敢说他不是狐狸?”那农人得了意,大声嚷道。
小菊犹豫了……抬起头,墨玉样的眸子沉在水汪汪的眼眶里:“古叔叔,你是……狐狸?”
“……我是。”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古清终究,是没办法撒谎,“但是……”
“看!承认了吧!这里全都是妖怪,等你养大了就吃呢!”那农人跳上前来,被古清一个冷眼扫了回去,站在三步之外,掭着脸笑,“丫头,快回来,回爹这里来,爹疼你!快回来!”
围观的人群适时地帮起腔来。
小菊抬头看看古清,又看看众人……
终于,悄悄松开了,拽着古清衣摆的那只手。
“小菊!”
看着小菊向那农人蹭过去,古清忍不住跌脚唤道。
小菊回过头来,眼神,是一片接近透明的空白。
“抢我们村的人,终是没有好下场的!”
为首的男人凑上来,恶狠狠地冲古清脚下吐了口唾沫。
古清没有动。
“在每一个选择的契机,她都不会选择你”
——原来,是警告吗?
身上,不知挨了几下锄头,磕了几下扁担。
走过的人,有样学样地冲着他来一口唾沫——竟溅到他靴上,衣襟……脸……
可他,竟像是未曾觉得——或者,也的确不曾觉得。
他只是,静静地呆立在原地,目送着小菊,被她亲爹拽着,渐渐远离的背影。
许久,没有动。
(七)念想
夜半。
古清坐在书房,看着面前的《养父万用手册》发呆。
封面上那句血红的“收养前请注意:慎重收养,养子随时有找到亲生父母并一同离去的可能!”像是一把钝刀,在古清的心上来回磨着,轻一下,重一下……
“该死!”一拳落在桌面上——不要顾虑那么多,冲上去把小菊抢下来就好了……可是……即使……那种情况,还是……没有办法,向平民动手……
桌上堆着的卷册,经不起这么一震,纷纷落地。
古清弯下腰,拾起来,摊开的书页上,赫然白纸黑字:
“五月十七日:今天,小菊学会背《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衣……衣……”
——“然后呢?”
——“然后……然后……”
——“……哎……谁言寸草心……”
——“古叔手中线,小菊怀中狸~”
——“啊?”
——“嘿嘿……”
腿一软,跌坐在纸堆里。
一地《育儿日记》,满脑昔日温情。
五岁。第一次给小菊庆生——小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古清就把她入狐宫的日子定作生日了。
前一天晚上,狐宫的几位要员在古清的带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