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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 青殇 by 沚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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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小就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裕太很崇拜你……却好面子地从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然而总是和我说……
你觉得裕太对我比对你亲近,就总是故意无视我,呵呵,我当时被你气的不轻呢!佐伯就在一旁笑……”
如细水涓涓淌过,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沉沦,然而他却生硬地戛然而止,将美好的幻想打破。
“?”
“不二。”
观月忽然开口叫道,神色凝重地看向他。
“裕太没死。”
19
19、第十回(上) 。。。
“不二,裕太没死。”观月说着,一字一句极是清晰。
裕太……没死?
那一瞬,不二只觉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涌入,震惊、狂喜、却也怀疑、害怕,它们汹涌叫嚣着,好似就要冲破他的胸腔喷薄而出。血气不断翻涌,震得耳膜也鼓鼓作响,大脑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半响,他才无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猛然间张开的湛蓝双眸闪烁着奇亮的光芒,复杂而又狂乱。
“裕太没死。”望着他极度错愕的神情,观月又说了一遍。
他在五岁时便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父亲,所以他可以了解那种痛苦……然而他毕竟还有爷爷,而不二却一度是失去所有!
那又会是怎样的感受?痛不欲生?几欲崩溃?
他不敢去想,也根本……想象不出来。
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不二瘦削的肩,他忽然有些心痛,“不二裕太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那天凑巧是你娘的生辰,裕太便嚷着要一个人去集市置办东西,显示自己已经长大了,你娘不放心,最后还是让我偷偷跟着……”音调提得很高,似乎是在竭力说服眼前的人相信这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事实,而非空洞的谎言。
裕太还活着……
裕太他还活着!他没死!没死没死!!呵呵……呵呵。
原来……他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兴奋、激动到忘记了疼痛,不二想要站到观月面前,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以确定他不是在欺骗他!
然而脱力的身子终究不能让他如愿,才一离开观月的搀扶,他便重重地向地上倒去——
“不二!”观月一惊,滑步上前,准备截住不二,却不想脚下一绊,反被他拉的站立不稳!
“砰”的一声,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以一种怪异到近乎……暧昧的姿势。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一个清冽低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仿佛声音的主人就是专程赶来看这么一出“激、情”戏——
“不二?!”
青门别院。
大门紧闭,寂若无人。
对着灯盏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青殇,手冢国晴俊朗依旧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得之不易啊……
食指轻弹,剑身微颤,发出清越的蜂鸣。晃眼的光亮在剑锋上乱窜,明明灭灭,映得他的笑容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明彦你说你,早点交出旒殇不就没事了?唉……”他喃喃道,似是痛苦惋惜地叹了口气,可唇边那掩饰不住的窃喜却让他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仿佛嗜血的恶魔。“我们同门师兄弟一场,你怎忍心逼得我痛下杀手?唉唉!你说你……都隐退江湖了,还要区区一把剑作甚?”
风势渐渐转急,在紧锁的门窗外呼啸,发出孩提呜咽一般的声响。月亮也不知何时隐去了,夜空中依稀全是厚厚的云层,昏沉沉一片。
似乎就要下雨了。
轻推开门,风在霎那间袭进来,拂乱了他鬓角的发,连挣扎的时间都没留便瞬间吹灭了灯火,屋里屋外陷入了一样的黑暗。
“这该死的天气!”低声咒骂了一声,手冢国晴又重新关上门。
没再点灯,他摸黑收拾了一下,和衣睡下了。
青殇被他摆在床边。
似是受了天气影响,他开始烦躁起来,忽地又想起了近来的烦恼。
青殇剑法他在这七年间便早已练成,可总觉有哪里不对,虽然剑招诡谲,却远没有他想象的那种无尽威力,体内也总觉有一股不和的气息在乱窜,怎么都无法调理好,使之融为一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面忽地劈过一道闪电,幽蓝的光茫狠狠撕裂云层,却转瞬即逝,紧接着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是真的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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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回(下) 。。。
“不二?!”
随着震惊的声音从嘴边溜出,找到他的那种放心、欣喜还来不及成型便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手冢背脊僵直地站在那儿,冷眼看着地上衣衫不整、肢体交缠的两人。
这……又是哪出?
有什么在胸腔里不可抑制地叫嚣,流于外却成了冰冷的怒意,他似乎一沾上不二的事就再难冷静。
他疾掠回河边时他早已不见,他便又去了青门找他,却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然而这又怎样?他可以大街小巷、城里郊外地找,直到找到他为止——他不会再把他一个人丢下。
但是,眼前这副情景算什么?
他近乎疯狂的担心……又算什么?
紫黑发色的少年连连起身,他伸出手准备去拉不二——
“我们走,周助。”手冢闪身拦至青年面前,然后仿佛没他这么个人似的,一把拉起不二就走。
……周助?
这是手冢第一次这样叫他,却用的是如此生硬的语气。
他好像误会了些什么,不二想。他顾不得被手冢拽得生疼的手腕,反正他浑身都痛,“手冢……”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他很高兴他能来找他,所以不想他不开心。
然而,手冢没有理他,仍强行拉着他离开。
疼痛开始逐渐减轻,这让不二又恢复了些许力气。“手冢。”他挣了一下,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手冢回身挑眉,语气冰冷,“还想继续?”
“你……”不二气结,到了嘴边的解释又被悉数咽了回去。难道在他心中他就是这么随便的一个人么?
此时月亮早已不知隐去了哪里,林子里漆黑黑一片,风在树与树间肆虐,发出可怖的声响。气温骤降。
观月看着兀自僵持的两人,大致明白了些什么,想要帮忙解释却总觉不便开口,更何况手冢至始至终就没看他一眼,仿若他只是一团空气。
“抱歉。”不二冲他笑笑,转身就要跟着手冢离去。他觉得有些事情需要了结,就在今晚。
看着不二要走,观月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道:“你不想见——”裕太一名就要脱口,他忽地想起手冢的身份,生生转了一下,“——他?”
不想?
他怎会不想?他恨不能天天陪伴在他那个别扭的弟弟身边,看着他长大,等着他超越……
可手冢的到来让他清醒了,他不可以见他啊……手冢国晴是整个武林的神,要想报仇后再全身而退,那几乎是不可能……既然迟早都要分开,倒不如……从未相见。
不二勾起一个笑来,在黑暗中有种迷离的凄迷,“不要告诉他。”他看着观月,他相信他能明白他在讲什么,“或者……说那个人早已经病死了也无妨。”
观月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从方才观月的反应来看,至少他对裕太是没恶意的。他可以把裕太放心地交给他。
“请照顾好他。”
弯弯的眼线睁开,倾泻出一汪醉人的蓝,却分外凝重、深沉。
请代我,照顾好裕太。
风越来越急,逼在脸上,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不二任由手冢拖拽着向前走去,两人间一片死寂,谁都固执地不发一言,仿佛是在玩一场考验定力的游戏,谁先耐不住,谁就出局。
这是他们初见时的那片林子呢……
恍惚间,不二意识到。
呐呐,这究竟只是个美丽的巧合,还是他在脆弱无助时……下意识的选择?呵呵,谁知道呢。
蛊毒发作的疼痛减轻了,手冢带给他的痛楚就愈发清晰起来。他是那么用力,仿佛就想那么嵌进他的骨髓里去。
他不能再放任他们就这么僵持下去了,他想,有些事终究是要解决的。
“呐,手冢……”他轻轻地唤道。
到头来还是他先开口呢,他苦笑,和手冢比定力,他永远不会有胜算。
一味前行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手冢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瞬也不瞬。
不二也直直回望过去,却没再说话,好似刚刚那一声就纯粹是为了唤他而已。
要他该怎么开口……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凝望着对方,其实却根本看不清什么。
狂风大作,呼啸着在两人间穿过,留下刺骨的凉意;暗沉的天空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电光刹那间照亮整片树林,惨白的一方世界。
借着闪电,手冢终于看清了不二此时的样子,那是怎样的苍白和憔悴!尽管只有一瞬,却已牢牢揪住了他的心,疼痛蔓延开来。
他……不舒服么?
“呐,手冢。”分开……对你我都好……
深吸一口气,不二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颤抖,他缓缓开口,“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拉着他的手忽然稍稍松了些,但并未放开,反而将他带进怀里。
“要下雨了。”手冢说着,按下他因错愕而企图抬起的头,“有什么……回去再说。”
熟悉的味道和贪恋的温度紧紧包裹着他,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瞬间粉碎了他好不容易才坚定起的决心,溃不成军。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拥他入怀……
困倦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忽然什么都不愿再想,闭上眼听由手冢将他打横抱起,向青门的方向掠去。
昏昏沉沉中,风声在侧,雷声滚滚,隐约间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这么快就下雨了么?可为什么……他没感觉?
想要睁开眼确认,可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不让他如愿。无力地偎在那个前不久还在思念的怀抱里,一下一下数着他有力、催人安睡的心跳,不二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周身一直温暖而干燥。
似乎……并未下雨……
毫无血色的唇边缓缓绽开了一个清浅的笑来,无意识,却纯然、绝美……胜过世间繁花无数……
21
21、第十一回(上) 。。。
“少主?您怎么——诶?不二……公子?”
“啊呀,赶快准备毛巾和姜汤!都湿透了!”
……
好吵……
无意识地向着身侧温热的胸膛蹭了蹭,不二将自己蜷缩的更紧,然后感觉环着他身体的双臂收了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碍事,都下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世界就整个静了下来。一片黑暗中,不二只觉他被轻轻地放倒在一片柔软中,接着那双有力的手臂和让人安心的心跳声便渐渐远离——
“不要……”本能地嗫嚅一声,他伸出手圈住企图离开的身体,把他向自己拉近。
不要!他不要和他分开!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
“不二。”那人无奈地唤他的名字,“你脸色很不好,需要叫乾来……”
掌心一片潮湿,凉意袭上来,意识顿时几分清明。
不二挣扎着缓缓睁开眼来,一双明眸好似雾散时分的湖水,迷离剥去,渐显清冽本色。“……手冢?”
茶色的发丝因为浸饱了雨水而难得柔顺地低垂着,有几缕更是贴在了那坚毅的脸颊上,柔化了生硬的面部线条;深色的眼瞳暗沉,水汽氤氲下好似闪动着柔和的光,不复往日的犀利淡漠。
眼前的人真的是手冢么?如此狼狈,却又……如此的温柔。
“不二……周助。”他唤他,连声音都仿佛是温柔的,“你需要看大夫。”
……
“不二……周助。”
“周助。”
“周助……”
……
低沉的嗓音一遍遍敲打在心头,让不二有种飘上云端的恍惚感,他望向上方的人,怔怔地。而上面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俯□撷取他的唇——
没有辗转,更没有深入,就那么停住不动,双唇相贴,呵护一般疼惜,膜拜一般圣洁——就只是纯粹的一个吻而已,却甜腻得仿佛连心都要化掉。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有什么直直地滴落下来,触到不二眼角霎时碎成点点晶亮,只余沁肤的凉意。
雨?!
“手冢!”从飘渺的世界回过神来,不二忙将手冢推开,语气急切又饱含担忧,“你湿透了,得赶紧换身衣服,不然会着凉的!”
说着便想翻身下床帮他准备,却忘了蛊毒的发作只是减轻而不是好了,他才一动,晕眩感便瞬间袭来,终是无力地倒回了床上。
“别乱动!”手冢低喝,英气的眉紧紧地皱到了一起。他帮他躺好,又盖上毯子,小心地将边缘掖好,“你先看大夫,我再换衣服……”
“不行!”想也未想,不二脱口道,然后就看见手冢带着审视意味的神情。“我没事……”他垂下眼睫,目光有些微的闪烁,一句话说得毫无底气。
沉默。
“我是说……”心下不安起来,他又抬起眼,可在对上手冢目光的刹那,急切的辩解便再也不出口。
那是怎样的眼神?化不开的担忧?深切的失望?还是彻骨的……受伤?好复杂……好复杂好复杂!复杂到纵然是素来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也看不懂!
“手冢……”
依旧是沉默。
“对不起。”终是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不二移开了视线,“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他肩上有着复仇的使命,如果可以,他还要取回青殇……那里面有一半是他父亲的剑,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根本就不配拥有!他要为它找一个合适的新主人。所以在一切实现之前,他绝不能被敌人知晓他的任何弱点!而这里是青门,所有人……所有人都是手冢国晴的手下,他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他身中蛊毒的事,即便……即便是英二、乾他们也不可以!
“请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他又说了一遍,视线重回手冢身上,蓝眸摇曳着冽冽的冷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一时间内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外面雨声哗啦,和谐不和谐地伴着呼啸的风声和轰鸣的雷声,好似一场只求尽兴的疯狂演奏。电光游走,幽蓝明昧在古色古香的窗格间。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周助?”良久,手冢叹道。手轻抚过不二苍白的脸颊,他转而望向窗外,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笃定,带着细微的颤抖,“让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我们之间似乎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当你想要离开,我却根本来不及拉住你……”
“手冢……”
心又疼开了,开始只是细细微微的,慢慢的就成了尖锐的刺痛,然后痛到叫人疯狂。
蛊毒又发作了么?可为什么只有……心疼?
“你叫我什么?”他终于又看过来,眼里有促狭的光,却早不见了方才的脆弱,就好像……从未脆弱过。
不二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微微一笑,“国光。”
低柔的嗓音将这两字说的分外动听,尾音稍稍上扬,愉悦而俏皮。
“国光。”笑意一点点染上冷冽蓝眸,化成一星清亮的光,他一遍遍地重复,“国光国光国光……”
曾有人说,快乐是最能轻易感染人的。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如若不然,冰山唇边噙着的那抹笑该怎么解释?
现在他们是快乐的,至于以后——
以后还没到,他们管不了,但至少他们还能把握现在,而这就已经足够。本来未来不就是无数个现在组成的么?
“好,我答应你,不告诉任何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舒服了不许再瞒我,要在第一时间时间告诉我。”
“嘛,一言为定~”
“还有——”
“嗯嗯,嗯?还有……?”
“以后离其他人远点。”
“……”
“?”
“噗——!!哈哈哈哈国光你、你好可爱~!!”
“……|||”
“好好好,知道了^^”
22
22、第十一回(下) 。。。
泉州地势平坦,山不多也不高,多半都连绵在郊野的小树林外,因为没什么特色而鲜有人迹,只有每年的重阳节才会热闹些。
夜晚的山中是昏暗的,雨夜的山中则更是一片漆黑,而且凄清。密集的雨珠串成线、连成片,争先恐后、狠厉地砸下来,碎起一地的水花。间或一个惊雷,地动山摇间,震得人心也惶惶。
山林寂静,蓦地闪过一道剑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黑暗中只见清亮的一弯弧线,倾斜地直直劈下来,雨水便像是被什么生生截断了似的,竟有那么一瞬的停滞,刹那间入目尽是飞溅而出的点点荧光。
“成功了!”执剑少年兴奋地大呼一声,丝毫不在意早已湿透滴水的衣衫,攥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终于……终于!”
他匆匆奔回不远处的小屋内,一会儿又匆匆地冲了出来,年轻的脸上满是笑容,就像是一个做了好事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夸奖的孩子,“观月!观月!……”
哗哗的雨声掩盖了另一人靠近的声音,以至于当紫黑发色的少年突然出现时,执剑少年很明显吃了一惊,但他很快便又兴奋了起来,“晴空抽杀我已经练成了!你知道么?我练成了!我终于可以——”
观月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似乎并不那么高兴,“先进去吧,别着凉了。”
说着,便率先进了屋。
“观月……?”观月的反应与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执剑少年有些反应不过来,更有些失落。
不应该是这样的……观月应该也很为他感到高兴才对,怎么会是这样……
然而不解终归只是不解,少年还是听话地跟了进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风雨,圈出一室安宁。桌上烛光暖暖,观月的脸色却微微发白,他忙着准备热水、毛巾,却始终不说一句话。
“观月,”少年看着观月忙东忙西,似乎完全没有要提那事的意思,终是忍不住了,他犹豫着开了口,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我——”
“擦□子,再换身干衣服。”观月将热水端到少年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裕太。”
有些不甘地咽下话,不二裕太又听话地接过了盆,转身回房。
一个人回到屋内,观月有些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雨,将那烧得不可一世的熊熊烈火浇灭,而早已焦黑坍塌的木屋在冰冷刺骨的雨水中无声地诉说着悲哀。拎了满手东西、兴冲冲地跑回家的少年被眼前的场景吓着了,他呆呆地怔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惊恐万状地奔过去,连辛苦挑来的礼品掉落一地也未曾感觉。帘幕一般的大雨中少年疯狂而又机械地搬开因浸饱了水而格外沉重的梁木,手指磨起泡、流出血也不管不顾,直到面目全非的尸体一具具呈现在年少的他面前……
而他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亲自下葬了亲人和那日恰巧前来为娘亲庆生的玩伴佐伯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少年都很消沉,不哭,也不闹,却是灵魂缺失。直到有一天……
“我要去找手冢世伯。”裕太忽然说道,深棕色的瞳孔里闪动着坚定的光,“他肯定能为我找出凶手,然后我要亲手报仇,让他血债血偿!”
“不可。”当时他回答他,“就连你的父亲都敌不过的对手,就凭现在的你又有何能耐言报仇?贼人显然是把佐伯当成你了,你现在去找青门门主,万一暴露了,很可能还没见到他人,便先命丧黄泉!所以倒不如利用这段时间一边让自己变强,一边寻你哥哥,再报仇。”
“大哥他……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人海茫茫,你要我到何处去寻?如果永远找不到,难道永远不报仇么?”
“那么……至少先练成‘晴空抽杀’。”
……
当初只是为了拖延裕太去找手冢国晴才想出的缓兵之计,然而现在裕太已经学会了,他又该如何阻止?
“观月。”
卧房的门突然开了,裕太走了进来。他看着观月,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如那日的坚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待观月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晴空抽杀我已经练成了,为了今天,我已经等了七年,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看着观月,继续说道:“不论你同意与否,明天我都要去找手冢世伯。”
观月终于腾身坐起,裕太在说话的时候他一直都就那么躺着,眼望房梁,现在他坐起来了,乌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倔强男孩。
刺眼的电光从纸窗间透进来,映得室内在那一瞬恍如白昼,紧接着便是雷声滚滚,雨似乎又更大了。
“如果我说……”静默了一会儿,观月忽然开口道。他的脸色仿佛更苍白了,语气却异乎寻常的平静,“你要找的凶手……”
“就是他呢?”
23
23、第十二回(上) 。。。
湖心小亭里。
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正隔着朱红木桌与一个略显纤细的少年对弈。斟酌再三,中年人终于将手中捏得有些发热的黑子落下,他抬眼望向对桌,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然而……
对面的少年人竟没有专注于棋盘,而是凝视着湖面兀自出起了神!
金色的光粒轻旋,映得托腮出神的栗发少年通体晶莹,恍若艳阳下的飞雪,一触即融般美好到不真实。
“不二?不二……”
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手冢国晴发现自己竟不忍心去打破这片沉静。
乌黑纤长的睫毛忽地如蝶翼般闪了闪,清澈的眸光在扇形的暗影中若隐若现,少年人回过神来,唇角一扬,眉眼一弯,“抱歉呐,不自觉就……”
于是青门门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连连掩饰地摆摆手,“无妨无妨,让你陪我在这真是难为了……”他不给不二回话的机会便又接了下去,“自中元节回来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累着了?若真是,说一声让你休息几天也是可以的。”
“那不二谢过门主了,我正想去拜访一位友人。”
遇见观月的第二天不二就觉察出了不对劲。既然裕太没死,那么坍塌木屋下的第四具尸体又是谁的呢?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以至于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于是在将林伯托付给手冢他们照顾后,便踏上了去佐伯家的路。
“来,拿好~”
熟悉的声音从早已陌生的街角传来,让不二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他不禁循声望去——
弥漫的水汽氤氲,妇人递给面前的孩子两个包子,亲切的揉了揉他的发顶,说道。她脸上应该是笑着的,看起来分外的柔和。而那孩子明显是饿得久了,接过包子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妇人见了,连连拍着孩子的背,让他慢些吃。
似乎有水气一直飘至心底,再慢慢升起、扩散,最后包裹整颗心,不二只觉温热的一片。
李婶还是一如既往地善心呢……
模糊地忆起儿时的情景,他不自觉地又向包子铺走了几步。
还是和记忆中一般的和蔼笑容、朴实打扮,只是不知何时霜雪已染上了鬓发、细纹爬上了眼角……
“虽说我也老大不小了,但被这么俊俏的公子一直盯着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呢!”妇人注意到他,打趣地说道,表情里却没有一点话里所说的羞涩。
不认识他了……吗?也是呢……
一丝悲凉爬上心头,不二唇边扬起的却是标准笑容,“是在下失礼了。”他走上前,“两个肉包。”
“好的。”妇人将包子递给他,“公子是打泉州来的么?不曾见过呢。”
“是的……”
“可瞧着却像极了一个孩子……”妇人看着不二,眼角眉梢都满是温柔,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却又带着感伤。
心猛地一跳,他脱口:“一个孩子?”
“泉州郊野一户人家的孩子,因为近,所以常来玩……说起来也有十几年没见了,估计……”妇人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歉意地摆摆手,“啊呀啊呀,你瞧我……耽搁公子事了吧!”
“不妨事的。”不二真心地回道,“在下只是来拜访一位友人。”
“呵呵,哪家?这镇上的人我都挺熟。”
“佐伯。若不麻烦,还望指路。”
“佐伯?”妇人皱了皱眉,“可是佐伯平助家?”
不安又一次撷住了心,“是的,怎么?”
“手冢,师父喊你过去喵~说是千岁将军来了……”菊丸前脚才蹦跳着进了门,手冢甚至还来不及站起身,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后脚便传了过来:“小偷哥哥!”
……美由纪?
紧接着,一个火红的身影便如风一般地窜了进来,一下子扑进了手冢怀里,引得菊丸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美由纪。”手冢沉声唤道,轻轻将她拉离自己。
女孩儿却丝毫不介意,她帅气地甩了甩一头乌黑的长发,“好久不见了。”
美由纪约莫十五岁的样子,身材瘦瘦高高的,因长期跟随哥哥千岁千里驻守塞外的缘故,皮肤是异于同龄女孩的黝黑,性情也比较豪放。
“没想到你真的一直带着呢!”她很高兴地指了指手冢腰侧的佩剑,说道。
“啊。”手冢垂首看了看那剑,神色柔和了些,“这是约定。”
“手、小偷哥哥——”美由纪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声“美由纪!”硬生生打断了。她望着相继走进来的千岁千里、手冢国晴,笑着唤道:“哥~!手冢门主。”
千岁千里本身长得很秀气,可黝黑的肤色和凌乱微卷的头发又为他平添了几分狂野的戾气。他一把搂过妹妹,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丫头说了几遍都不听!不能叫‘小偷哥哥’!”
美由纪连连挣扎着,手冢国晴在一旁微微笑着看,而菊丸则敏感地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有趣气息,连连找人围观去了。
“无妨。随她的意吧。”手冢淡淡道。
千岁这才放开了妹妹,而后者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这次我来并不是单纯的拜访。”千岁好笑地打量了一眼妹妹,随即看向手冢父子,正色道。
美由纪腾地红了脸,她不大好意思地垂了头,道了声去别处看看就跑出去了。
“呵呵。”千岁笑笑,意味深长地望了眼手冢,继而看向手冢国晴。
“此次我是专程来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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