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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复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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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静默不语,白垣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挂心你了。”冰冷的目光扫过南宫醉,“你跟著南宫宫主,我放心得很。”
白惜晚张了张口,什麽都说不出来,无法辩解。白垣之不会原谅自己,这个时候再说什麽,无非是多一个人伤心而已。
闭了闭眼,道:“我在云州买了一处宅子,今後就住在那里。我不会跟著谁。”
南宫醉眼底闪过一丝冰凉,瞬间被笑意掩盖,“你何时买了宅子,我都不知道。回去了可要请我喝酒。”收起了扇子,拿在手中轻佻的把玩。
白垣之站起身来,再也没看他一眼,冷冷道:“那我就不送你了。”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白惜晚突然很想哭,最终还是挤出了一丝笑。转头对南宫醉道:“借你的马车一用。”
南宫醉的马车总是宽大舒适,可一下子坐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还是有些挤。白惜晚和南宫醉骑马,两母子坐在马车里,往云州行去。
远处一个孤单的身影,默默的看著绝尘而去的一行人,目光中是深深的凄凉。
白惜晚一路沈默无语,南宫醉若有所思。
到了云州,南宫醉问道:“你买的宅子在何处?”
白惜晚无精打采道:“只是看中了一处,还没有去谈价。”
南宫醉微微一笑:“要不我陪你去?等你迁了新居,可要请我喝酒。”
白惜晚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白惜晚将林玲母子带到玉灵阁。肖若灵和众位夥计没想到林秀的妻儿竟然还活著,万分感概。
次日,白惜晚去找了南宫醉,两人去将购买的宅院的事情办了,拿著契约,走进酒肆。白惜晚坐下後问道:“红曲酒好喝麽?”
南宫醉顿了顿,道:“红曲酒不醉人,你想喝?”
白惜晚摇了摇头。正是去年酿的桑落酒开坛启封的时候,依旧要了两坛。
时近黄昏,酒肆中客人渐渐少了,二楼小厅中只剩两人。昏黄的夕照从窗外照进来,白惜晚脸上笑得让人心碎,一杯杯桑落倒进嘴里,怎麽也淹没不了眼中的伤痛。丢了酒杯,一手抓起酒坛仰头倒进口中,香浓的纯酿从口边漫出来,顺著颈脖流淌进胸口,衣襟湿了一片。
南宫醉皱眉,伸手去抢他的手中的酒坛,却被他狡黠的避开。挑起眼角,眼波潋滟,像是融进了满天的星光,照进人的魂魄里,低声埋怨道:“今天这酒怎麽不醉人?”
放下酒坛,对著南宫醉眨了眨眼,笑道:“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很淫荡?这一世,你是第三个,也许还有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白惜晚突然大笑起来,眼中冒出泪光,
不等南宫醉说话,探过身,一指封住他的唇,轻轻摩挲著。白惜晚嫣红的嘴唇被酒润得鲜亮,吐出醉人的酒香:“可我能怎麽样?我逃不掉,躲不开。不想负的人总归是负了,不想伤的人总归是伤了。我宁愿做个淫荡的贱人,让你们骂我,恨我……好过像现在这样百般纠结。”
从在客栈第一眼看到白惜晚,心中就暗暗怀疑,南宫醉终於问道:“你在悠然庄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白惜晚眼中的神采暗了一瞬,收回手指托在腮边,垂眸一笑,“没什麽。不过是不想再继续住在那里而已。有自己的地方不是更好?今後你找我也方便。”
南宫醉静静的看著他,半晌道:“你喝得太多了。”
抬起眼,双目蕴著盈盈泪光,白惜晚笑得温柔又怜悯,“上床这种事情我根本不介意,你要是认真,就输了。”望向惨淡昏黄的夕阳,白惜晚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不要和他一样。”
心里的怀疑渐渐清晰,南宫醉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白垣之,你究竟做了什麽?
白惜晚拿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仰而尽。
次日在客栈中醒来时,南宫醉已经不在,这还是第一次。白惜晚笑了笑,起身穿戴洗漱,回了玉灵阁。
听说他买了宅子,肖若灵道:“他们两母子住过去未免太孤单,你一个男人照顾起来也不大方便。既是林大哥的妻儿,便不是外人,贱内正好少个人作伴,两个孩子在一处也好玩些。我已经将他们安置下了,这件事就由我做主吧。”
白惜晚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好,女人和女人在一处总是好得多。又出钱多请了两个丫头专门伺候林玲和孩子。
白惜晚买的宅子在云州城南的杏花巷里,因为有一户人家在庭院种了许多桃杏,开花的时候蔚如云霞,红云一片,引得家家仿效,故称杏花巷。
宅子不算很大,白墙青瓦,两扇紫漆木门,嵌著一对蝴蝶青铜门环,石阶缝隙中长著几从绣墩草,庭院里铺著古朴的武康石。左侧十几株桃李杏树交错成林,右侧种著一株苍松,树下一块光滑石台,墙边一片萱草,几从蕙兰,青翠古雅,令人忘忧。
沿庭径走上三级石阶,是两层精致小楼,四面开窗。屋後一间浴室,一口深井,几株海棠,两从芭蕉。
白惜晚卧室在一楼左侧厢房,开窗正好对著一丛芭蕉,墙角青苔幽幽,绿意可人。
早先定好的床榻桌椅书橱一应家具摆设已经送来,今晚就可以住在这里。今後就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睡了一晚,白惜晚醒来时还是有些恍惚,看著陌生的房间,想著家到底是什麽。
到屋後搅动辘轳将水打起,井水顺著竹笕穿过墙壁流进大锅中,点燃炉灶,坐在小凳上等著水热。
沐浴之後一身舒爽。走到庭中,惬意的躺在石台上,将一头长发散开,阳光透过松枝洒到发上,泛起鸦羽般的光泽。翻身侧卧,闭上眼睛渐渐又睡著了。
几天後,南宫醉终於来了。
白惜晚拿出早准备好的洛桑酒,两人在庭院中摆了一张榻,榻上放一小桌,摆上酒盏。院中此时并无花开,南宫醉道:“你这院里差了几盆菊花。秋天品酒赏花乃是一大乐事。”
白惜晚笑道:“明日我就买几盆回来,现在才七月末,离菊花开还有两月。”
南宫醉抿了一口酒,半卧在榻上,眯上眼睛,轻声道:“一直这样多好……”
白惜晚默默喝著酒,什麽都不敢想。
八月中秋,两人在院中赏月喝酒。半醉半醒时,南宫醉端著酒杯,仰头看著一轮明月高挂,双眼朦胧,突然念了一句:“此生此夜不长久,明年明月何处看。”
白惜晚默然不语。
九月重阳,白惜晚将几盆菊花摆在榻边,两人依旧在庭中喝著桑落酒。只闻酒浓花香,一派秋风雅意。
☆、第二十八章 断肠何必更斜阳
花枯叶落飘零秋,雪融花开又一年。
白惜晚再也没有提起过白垣之。有一次南宫醉很晚才从青州赶过来,进门看见白惜晚一个人坐在庭院里,默默喝著酒,月光凄冷,眼神冰凉。
五月初九,南宫醉生辰,白惜晚寻了一块红玉,雕了一朵牡丹送给他。南宫醉笑得两眼弯弯。
七月初七,白惜晚坐在桐雨楼中,琴声婉转,歌声动人。
青陵唱完一曲,他仍愣愣的若有所思。
七月初五到了无春城。七月初六白垣之夜宿桐雨楼。七月初七,他不会来。
片刻,抬起头对青陵道:“你抚琴,我来唱一遍。”
弦音悠悠而起,缓缓唱到:“梦觉纱窗晓。残灯暗然空照。因思人事苦萦牵,离愁别恨,无限何时了……怜深定是心肠小。往事成烦恼。一生惆怅情多少……月不长圆,春色易为老。”
唱罢苦笑一声,又念道:“一生惆怅情多少。月不长圆,春色易为老。”
青陵垂眸不语。白惜晚走到他面前,握起一只手放在唇边,柔声道:“今晚陪我可好?”
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青陵温顺的点了点头。
香暖阁内,锦罗帐里,雨润云温。
青陵嫣红的唇边溢出低低呻吟,白惜晚拥住他细细轻吻,下身顶撞由缓渐急。带著冷香的喘息吐在耳边,青陵双眼蒙雾,脸上泛起潮红,扭腰迎合。
吻著青陵的唇,觉得那里仿若还留著白垣之的气息,闻著青陵身上的味道,觉得熟悉的草木香味依稀还在。
起白垣之昨夜在这里做著同样的事,心底止不住涌起暴虐的疯狂。一次次浅抽深插,一遍遍顶到青陵体内深入,不是为追逐欲死的欢愉,倒像在苦苦寻觅著什麽,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回都抵到最深。
青陵破碎的呻吟染上几分苦楚,眼角有些湿润。白惜晚细细舔掉滴下的泪水,渐渐冷静下来,回忆著体内那处敏感之地,缓了动作,轻磨慢顶,一路柔风细雨,直陪到蜜尽蕊败,雨散云收。
青陵软软的躺在一旁,白惜晚轻轻揽住他,柔声问道:“痛吗?我第一次做,是不是做得不好?”
青陵对风月之事早习以为常,此时竟觉得有些羞怯,咬了唇不肯说话。白惜晚将头埋在他颈侧,渐渐睡著了。
青陵翻过身,让他睡在枕上,借著烛光,认真看著白惜晚熟睡的样子,极轻的说了句:“你和他一样,都是伤心断肠人。”
第二天清早,白垣之走进桐雨楼,白惜晚已经离去。摩挲著手里的白玉莲花,比去年那朵精致了一些。
今年白惜晚已经二十岁了。
白垣之将两朵白玉莲花用乌木底座衬了,摆在一起,底座刻成荷叶的样子,宛如两朵并蒂莲。打开书桌的暗格,取出一个锦缎袋子,倒出一块玉佩,细细摸著上面的字,目光哀伤又怀念。
自从去年七夕之後,南宫醉与白垣之水火不容,凌霄宫暗地里在各处培植势力,处处针对悠然庄。
白惜晚不关心江湖中事,每日往返与玉灵阁和杏花巷,偶尔去一次昆州,与南宫醉见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今年生辰时,南宫醉送了他一幅画,画了一轮明月,一树白梅,树下一人伸出一只手,正欲折一枝梅花。那人长发披在纤瘦的背上,只看得见小半边侧脸,俊秀清雅,冷豔脱俗。上款一行清雅遒劲的书法题著:“爱侣 白惜晚 清赏”,下款两字:“沈香”。
那天,白惜晚又喝得大醉。
一窗灯影两愁人。
南宫醉经常在秦楼楚馆中找到白惜晚。每次找到他时,唱曲的小倌就像见了救星,一首曲子让人不停的唱上半天,谁能受得了。
後来,白惜晚包下一个弹唱最好的小倌,每次去时,先让那小倌唱一遍,接著便自弹自唱。时间长了,被误会过几次,来人挑起小厅门帘,看到白惜晚先是一惊,然後便是惊骇。老鸨不停的赔罪解释,却引来更多的人,都只敢远远的看一眼,勾栏院的生意倒是热闹。
南宫醉只能默默看著。
每年的七夕,南宫醉都在听雨楼,唯有这一天,完全和自己无关。
三年後,林玲终於熬不住,在腊月的一个清晨永远没有醒来。白惜晚将她葬回西边那座山里,不知道林秀的骨灰能不能飘到她的坟头上。
花时雨和柳淡眉成亲一年了,今年已经有了孩子。
青陵成了芙蓉楼的老板。
又过了五年,白惜晚边走边道:“今年我是给你再刻一朵还是换别的?”
白垣之笑道:“我已经收了十朵了,现在换且不是更没意思。”
塘中荷叶亭亭玉立,探出几朵娇嫩花苞,蜂飞蝶舞,和风日丽,正是风光好时节。
这别院清幽雅致,天气好的时候两人在庭中散步聊天,阴雨时在房里喝酒聊天,品茗下棋,或是画画写字。
二十岁之後,白惜晚的模样就再也没有变过。白垣之搂著他,笑道:“等我鸡皮鹤发,白发苍苍的时候,你还是这麽年轻貌美,我可怎麽办?”
白惜晚没有说话。
中秋,明月亮如银盘。
林慕卿从青山书院回来了,三人在庭院里摆了一桌。林玲死後,林慕卿就一直由白惜晚和白垣之抚养,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少年挺拔的身材很像当年的林秀,五官倒是像母亲多一些。
林慕卿叫白垣之师父,叫白惜晚义父。
白垣之调侃过白惜晚:“当初你就算不能叫我师父,干嘛非要叫我义父?你说後来多麻烦。”
白惜晚无奈道:“不然还能怎麽叫,当时又不能叫你垣之或是守卿。”
白垣之揽过他,轻声道:“幸好如今不用再理会这些。”
那年之後,白垣之搬出了悠然庄,住到这处别院隐居。白惜晚一直陪著他,只有冬月才会离开几天。
第二年开春之後,白惜晚变得有些虚弱。有一日精神突然好起来,拉著白垣之说了好多话。白垣之不住的点著头,眼泪不停的滴下来,滴到那双紫眸里,混著潋滟波光一起流出来,淌到膝上,湿了一片。
白惜晚说完,眼睛直直看著白垣之,然後慢慢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六年前的冬月,花时雨在云州找到白惜晚。
白垣之中了南宫醉的算计,被下了剧毒,无法解毒,如今已性命垂危。
南宫醉看著折扇上的字,坐在听雨楼里,白惜晚来的时候,他微微一笑,道:“我一直在等你。”
白惜晚有些颤抖,看著那个笑得一脸无所谓的人,怒道:“你这次又想要我怎麽做?”
南宫醉合上折扇,想了想,道:“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把这瓶解药带给白垣之後,立刻回来见我。”
白惜晚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瓷瓶,转身就走。
没有看见南宫醉凄凉决绝的眼神。
白惜晚出了听雨楼就一路疾飞,五天後白垣之醒了过来。白惜晚抱著他哭了很久,隔在两人间的所有阻挡被一场生离死别化得干干净净。
白惜晚在悠然庄住了三天才想起南宫醉的约定,此时只想多踢他两脚。
十天後,白惜晚回到听雨楼,却不见南宫醉,朝云暮雨也不在。
秋无言站在身後冷冷道:“宫主昨天前往鸾鸣谷了。”
白惜晚疑惑道:“昨天,今天还没有回来?”
秋无言道:“他不会回来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冰凉的感觉从头贯到脚。
鸾鸣谷中一片白雪皑皑,南宫醉懒懒的依在床上摆弄著手里的扇子。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著白惜晚一双紫眸,笑得很开心:“你比我算的早来了三天。”
南宫醉继续道:“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的眼睛变成紫色。你遇到很急的事情才会这样吧?我很开心,你这次是为了我,而且,你真的从他那里回来了。”
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看向白惜晚,掩盖住了下面深深的悲伤。
白惜晚见他无恙,松了口气,问道:“你到底是想做什麽?”
南宫醉眨了眨眼睛,道:“求你在这里陪我三天。”
白惜晚第一次听到南宫醉求自己。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整整三天,南宫醉躺在床上再没有下来。
每天白惜晚都将他抱在怀里,喂下一点水。他已不能吃东西,就是面上看著还好,只是有些苍白,身体却瘫软无力。两天来,白惜晚把以前没告诉他的事情全都慢慢说给他听。
南宫醉费力的抓住白惜晚的手,五指相扣,低笑道:“我说怎麽第一次在那折桥上看到你,就被你勾去了魂。原来我们竟然是这样的缘分。”
白惜晚搂了搂他,问道:“我说我既喜欢他,也喜欢你,你信不信?”
南宫醉笑了笑,道:“我信。只是这世上谁都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若老天不给,又能如何?”
无力的手指慢慢松开,歇了会又道:“若我不给他下毒,就这样病死,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忘了我。那解药只有以毒攻毒才能得到,要续他的命,就要用我的命。我服下毒的时候就在想,你这一世都忘不了我了。”
南宫醉眼睛已经不大看得见,溢出的泪水将白惜晚胸前打湿了一片,隐隐显出里面的玉佩。
白惜晚忍著泪,笑道:“我不会忘了你。我只是一直都想躲……可到底躲不掉,生老病死,哪一样我能替你选?”
南宫醉轻轻叹了口气,松开的手指轻轻摸了摸白惜晚颤抖的手,缓缓道:“生老病死谁都躲不了。我早知道自己活不长,一条残命留给他,让你每天守著,多好?省得我们三个人三颗心都在痛。”
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似得落下来。
南宫醉轻笑道:“惜晚,别哭。我问个事,如果我到了阴间,不去投胎,一直站在奈何桥上能不能等到你?一起投胎的话,下一世我们也许还能遇到。到时候你把这辈子欠我的全都还给我,好不好?”
白惜晚将吐在唇边的“好”字收了回去,静了静,慢慢讲道:“我死後是上不了奈何桥的,你在奈何桥上看不到我。我到了阴间,要往左走,那里有个万劫深渊,是专给受了天谴的仙魔转世受苦用的。你不要等我,下一世我去寻你好不好?”
南宫醉有些涣散的眼神又明亮起来,应道:“好。你寻到我时,一定要告诉我这一世的事情,我不想忘了你。”
白惜晚哽咽著应道:“我一定告诉你。”抓住他软下去的手,五指紧紧相扣,那双弯弯的眼睛慢慢合上,手指渐渐冰凉。
屋外大雪纷飞。
☆、第二十九章 世间谁是百年人
白垣之将白惜晚葬在悠然庄後面的墓地里,墓碑上写著:“先妻 白惜晚 之墓”,左下角落一行小字:“夫 白垣之 泣立”
三年後,白垣之葬在白惜晚旁边。
次年清明节,阮暮秋带著妻儿来到墓前。
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暗了,阮暮秋拿出锦帕,一点点将上面的尘污擦干净,墓旁移栽的桃花已经开了,风将花瓣吹洒在青青的坟头。
孩子们还不懂规矩,折下花枝在一旁打闹玩耍。
阮暮秋跪在墓前,一边烧著纸钱,一边道:“师父,你交代的事我都办了。去年你下葬的时候那块玉佩我替你放在胸口的,白玉莲花也都放在你身边。”
“云州城那处宅子我派人打理著,牡丹都长得很好,花匠说今年开花肯定很美。惜晚的画像我挂在祠堂里,就在你的旁边。画像上的落款你当年没涂去,我也由它留著。现在悠然庄的弟子都不知道当年的事,你放心吧。”
顿了顿,又道:“我一直派人打听著四年前有没有谁家生了痴儿。有的我都去看过了,不是惜晚,他从小就长得美,我肯定认得的。”
一阵风吹来,将灰烬吹洒了一地。
阮暮秋摸著墓碑上的字,想起白惜晚曾经说过的话:“我这麽对你,只是为了等你将来妻妾环绕,子女成群之时,想起我来,只觉得快乐,而不是伤心。”
转头看了看贤惠的妻子,活泼的儿女,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靠近墓碑轻声道:“惜晚,我还是很想你。”
师父,你在奈何桥上见到南宫醉了吗?惜晚让你带的话你可带到了?惜晚的画像你画了很多幅,每一幅都不满意,最後还是挂了他画的。
其实自从惜晚死後,我也想不清他的样子。最後一次见他,是在云州的宅院里,他不停的种著牡丹,手指上全是血和泥。你劝不住他,我们也劝不住,最後只好由著他将一院子的树全拔了,种了满满一院牡丹。
如今一切都好,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替你见他最後一面。
站起身,抓住乱跑的儿子扛在肩头,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字的墓碑,带著妻女往山下走去。
☆、番外
人生一场大梦,世事几度新凉。
白垣之闭上眼的前一刻还念著白惜晚死前那最後一面的承诺,等到了地府一看忘川河边那长长的鬼影,顿时觉得还在人世的梦中,一切都那麽不真实。迈步正要走向那排队的长龙,两个鬼差从後面飘来,一位手持锁链,一位拿著令牌,对著白垣之打量一番,道:“请跟我们这边来。”
白垣之诧异,又见两位鬼差并无十分凶神恶煞,也没用锁链来锁自己,顿时也搞不明白怎麽回事,於是听话的跟著两位鬼差往前走去。奈何桥就在眼前,白垣之停住,对两位鬼差一揖,道:“二位差官,在下生前与人有约,要在奈何桥上寻一人,可否请两位给个方便。之後无论在下生前有何罪孽该受何罪,任由处罚,绝无怨言。”
两位鬼差互看一眼,手持锁链的那位抖了抖乌黑沈重的链子,慢悠悠道:“每年都有在奈何桥上站著不走的鬼,凡人如有执念或许还能等到最後一面,不过你要等的恐怕不在这里。”
白垣之有些著急,也没细想鬼差的话,忙道:“在下生前答应过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带一句话给在奈何桥上苦等的一位故交,只怕他久等不得,耽误了轮回。”
那鬼差闻言有些意外,问道:“这麽说你要找的并非是前世的爱恋之人?”白垣之点了点头。鬼差道:“即是如此,我们走慢些你找就是,只是不可耽误太久。”
没想到鬼差居然这麽好说话,白垣之不再耽搁,跟著两位上了奈何桥。桥上果然站著一些鬼魂,全都靠边站著,头颈莫不是高高昂著,痴痴的看著走上奈何桥的一队队鬼魂,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失望。
白垣之一路慢慢走过去,挨个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南宫醉,一时间不辨心中滋味,既松了口气又觉得胸口有些酸闷。无论南宫醉没等白惜晚还是已经见到了白惜晚,都不是让白垣之感觉舒服的事情。不管怎样,这奈何桥上终究是没遇到人,也算不负惜晚的嘱托。白垣之对等在一旁的两位鬼差道:“那人不在这里,劳烦二位久等了。”鬼差略微点头,又往前带路飘去。
下了奈何桥,是一个三叉路口,正中一条却没人等候,往左的排了一队,往右则是密密麻麻一大队等候的鬼魂,路口正中一位妙龄女子正手持一把大勺往瓷碗里盛汤。白垣之突然有些眼眶微热,脚步却没有停下,跟著两位鬼差向著孟婆走去。
意外的鬼差并没有将他带到鬼最多的右边,也不是左边,而是站在中间那条路上。白垣之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这一生虽然不是大善之人,也应算不上大奸大恶之辈,怎会到了地府是如此待遇,轮回投胎也与旁人不同。
一直沈默的手持令牌的鬼差这时开口道:“待会等来接引的鬼使到了,你就跟著去轮回投胎,不必上阎王殿听审。”
白垣之闻言更加诧异,侧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只听方才那位鬼差又道:“你这一世际遇早已偏离了生死轮回簿所定,不过对你而言也不算坏事,这一世直接投个别人十辈子都修不到的好胎也算抵了你对天道的贡献。”
白垣之疑惑的看著鬼差,此时注意到鬼差手里的令牌并不是什麽“勾魂”、“索命”,而是“天奉”二字。方才那番话更是蹊跷,忍不住问道:“我的命数可有什麽特别之处,我这一世并未做过大善之事,何来的天道贡献?”
那鬼差轻轻扬了扬手中令牌,道:“这令牌我做了两百年鬼差,这是第一次领。你不懂我也不是很懂,反正都是因为天魔被罚了天谴,这些事情并不归地府管,只是你们这些被乱了命数的鬼魂由地府安排而已。”
白垣之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直直逼问道:“天魔怎麽了?”
鬼差被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又肃然道:“天魔只是经由地府万劫深渊轮回受罚而已,个中缘由也不是我们这些鬼差能知道的,恐怕阎王也未必清楚。本以为你是个看得开的鬼,没留下多少执念,如今来看来你也是个痴情的人。只是再多情意此时也该放下了,待会孟婆汤一喝前尘往事全都给你洗刷得干干净净。”
白垣之神色一缓,喃喃道:“我知道……”
鬼差不再理会白垣之,由他站在一边,等了一会觉得无趣,便开始闲聊起来。
手持锁链的鬼差道:“那接引鬼使不知何时才来,这差事估计每隔三十年都要轮一次,每次都得这麽等真是有些烦。”
拿著令牌的鬼差淡淡道:“等百年之後你我晋升一级时你就不觉得烦了。鬼差等等鬼使也算不得什麽。”
锁链鬼差笑了笑,转了话题:“喂,那日你见过被罚了天谴的那位没?据说有个鬼魂守在三途河边等了好几年,就为等那位,可惜那鬼魂纠缠太深,还要经一世才能投个好胎。”侧身看了看白垣之,又道:“这位运气就好得多。”
令牌鬼差放下淡定的表情,靠近锁链鬼差低声道:“我当时正好勾了魂进地府,门口远远瞥见一眼,那位……一身的煞气,小鬼靠近些都受不了,不过他身上居然有仙光,你说奇不奇?我那会直著脖子往前看,那天魔竟然在哭,看著那个等他的鬼……这天罚可真是……”
锁链鬼差好奇心大起,“你快仔细说说,那天之後我也听了一些传闻,可惜都不真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反正当时那场面呐,看得人唏嘘。那天魔泪水涟涟,可硬是没有一点声音,面上神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鬼使也不敢催,幸好站了一会还是往万劫深渊去了。这进了万劫深渊才是真苦,比十八层地狱还难熬,每一世的苦又都忘不掉,真是惨……十八层地狱油煎火炸还有个时限,凡人魂魄禁不起多久就熬到了头,这仙啊魔啊都是天地所生,轮回一次只能消磨一点精魄,跟钝刀割肉似的,不知要轮回多少世才能灰飞烟灭,脱离苦海……”令牌鬼差面露凄然之色。
锁链鬼差默了默,又问道:“那个凡人呢?”
令牌鬼差道:“天魔走了不久,那忘川河边围观的鬼都散了,想来也是终究见了一面,放心投胎去了。”
锁链鬼差叹了口气,道:“我听崔判官说那天魔注定短寿,每世最多活三十岁左右,也算是幸运,不然每一世都要活六七十年,熬得更苦。我们接了这差事也算便宜,三十年一趟抵平常差事十倍的功劳,你我二人的晋升也算是借了东风了。”
两鬼差对视一笑,默契的看往道路前方。
白垣之方才一直静静的听著两位鬼差的八卦,心里纠起又放下,听到短寿那里又纠起来拧了一把。
白惜晚死的那天正好是他三十岁生辰。白垣之从未见过他生病体弱,那年春节还跟柳慕卿放鞭炮烟花,说等到了阳春还要去放纸鸢。过了二月,眼见著白惜晚一日懒过一日,当是春困人乏,没放在心上。等到了三月,人更加没有精神,把了几次脉也只是有些体虚,滋补的药喝下去却没有起色,整日里恹恹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说,都是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每一件都是跟白垣之有关。白垣之以为等春天过了,白惜晚就像过去一样精神的每日陪著自己写字画画,听雨品茗。
白惜晚生辰快到了,白垣之又在云州最好的丝绸庄里给他订做了一身新衣,怎麽想得到突然那一天他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一双眼睛变成了紫色,直到合上。
前方路上接引的鬼使已经到了,果然比鬼差气派好多。白垣之端著孟婆汤,闭上眼,最後回忆了一次和白惜晚的第一次见面和最後一次离别。
“惜晚,你走後的每一天我都不知道怎麽过的,只有到了你的坟前才能清醒的告诉自己你已经不在了。我们的最後一面我终究是等不到了,等你转世来看我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堆黄土和一块空碑,我告诉暮秋上面的字等你来替我写。
还有,林慕卿如今长大了,很不错的一个小夥子。当年你给他取这个名时,我心里暗暗笑了好久,惜晚……遇见你,我一点也不後悔。”
白垣之看著碗里的孟婆汤,最後说了句:“南宫醉,你真好命,竟然还有一世。”仰头饮尽,腮边挂了一滴水,不知是汤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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