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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风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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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颜不觉间屏了呼吸,远远望着萧沨晏和洛筠秋动了什么机关,而后从出现的一道石缝处隐匿身形。
  没有了人息的假山静得让人背脊发凉,断颜盯着那处地方,甚至不敢轻易眨动眼睛,唯恐那石缝处发生一丝一毫动静。
  然而等了许久,不止是那座假山,整个听风苑内都是悄无声息,断颜扭头看了看一旁的萧一雨,那人碰巧伸出手来要拉扯他,于是眼神向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瞧见别院口正畏畏缩缩地探着一颗小脑袋。
  夜色太暗,断颜看不太清,直至那颗脑袋又万分瑟缩地望了许久,终于壮着胆子探进月光里,断颜才认出,这正是先前见过几次的祁府小少爷。
  那小少爷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人,欲要上前的脚步有些不敢挪动。断颜疑惑之余,突然间便想起了萧沨晏先前的说辞。
  难道,他靠近这别院假山,当真不是巧合而已?
  不过一个看来比自己更加无力的小孩子,又能做些什么,竟敢一个人三番四次地接近这地方?
  断颜想不明白,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小童的动作,轻声对萧一雨说道:“这是萧沨晏先前提到过的祁府小少爷。”
  萧一雨立时恍悟,点点头回道:“看来这事与他也有干系,且看看他要做什么。”
  说话间稍微调整了姿势。
  不过片刻,那小少爷低下身去探了探躺着的家奴的鼻息,站起来后又僵持了很久,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步一步向着假山走去。
  越走越近,断颜也瞧得更加清晰。
  很快,他已经绕了过来,转身看见假山石缝的一瞬间,脚步明显突然顿住,似乎有所惊异。
  萧一雨低声说了一句“不妙,可能会闯进去”。
  断颜见势也是十分紧张,但转念一想,这般孩童还不足以伤害萧沨晏两人,于是冷静下来,继续在一边观望。
  守着假山的两个家奴此时躺在地上,小少爷走近后停留了片刻,似乎是确定这两人完全昏迷后,才松了口气,大着胆子进了石缝里。
  萧一雨又四处望了望,发现并未有人尾随而至,心下衡量了许久,才对断颜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本就迟疑着的断颜正有此意,经由他一说更是彻底决心跟进假山之中,因此跟着站起身,动作尽量轻缓地撇开草木出来,跟着萧一雨的步伐快步靠近假山。
  这么走近一看,才发现所谓的石缝其实是一扇石门,平日里机关未被触动的时候两座假山石可交错着将其阻挡掩盖住,现在挪开一石,正巧供一人穿过石门。
  两人随即一前一后地进去,下了一段石梯之后,眼前是一条宽阔了许多的走廊,走廊很暗,尽头却是有光亮。那点光亮延伸着将这边一同照明,因此虽不透风,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走在前方的萧一雨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给断颜使了眼神,断颜遂即上前一步走到他身侧,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尽头。
  赫然是那小少爷,正在转角处悄悄看着什么,驻步不前,完全忽略了身后有人。
  断颜来不及反应,身边的萧一雨已经快步走向前,在那小孩还不及躲开之时将他束缚住,伸手捂住他的嘴。毕竟是个小孩,力气哪里挣得过他,根本就不再挣扎。
  断颜赶忙走近,看见他的脸都吓得惨白惨白。
  还来不及说话,这孩子突然抖了抖,一双眼亮了一下,满是哀求与希冀地盯着他看。
  给萧一雨比了唇形,捂住他的手这才挪开,小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又尽量抑制着不发出声响,有些胆怯地盯着断颜,想说话却又不敢出声。
  事至此,断颜也略感无措,犹豫片刻后,探头悄悄往亮光里面望——依旧是一处走廊,不过短了许多,只有几步长的距离而已,尽头也更亮了些,似乎拐过去应该是个更大的空处。
  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断颜更加放低了脚步声,缓慢地朝里面走去,身后的萧一雨不敢出声叫他,只好擒着小童的胳膊,跟在后面走。
  心跳加快,几步的距离已经让他手心出汗,终于走到拐角时,却听里面低声道出一声“谁”。断颜颤了颤,发觉这是萧沨晏的声音,惊吓之后终于又放心,松口气整个人走出去。
  眼前果然是一间宽敞石房,无处开窗因此点了许多夜灯将房间照亮,仔细看去,墙上某些地方还开着大大小小的气孔。墙角放着一张床,萧沨晏与洛筠秋二人正站在床边回头望来。
  “断颜,你怎么……”话音未落,身后的萧一雨也擒着小少爷走进房里,萧沨晏愣住,眼神一凛。
  “不妙,萧沨晏,我们动作得快点。”洛筠秋说话之际,起身靠近床边要将人抱起。也是此时,断颜才看见床上竟还有人。
  “立刻走。”
  





☆、第十三章

  来不及问任何话,洛筠秋已将人抱起,转身往外走,路过萧一雨身边时道了句“跟紧,速速离开”。萧一雨来不及多问,扯着小孩便跟上。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走,那小少爷也是吓傻了眼,愣愣地跟着他们离开,先前被萧一雨抓住的手臂此时主动将他的衣袖扯紧,生怕自己跟不上。
  快上石梯之前,洛筠秋突然停下来,转身对萧沨晏道:“你来抱,我走前面方便出手,一雨你走你大哥后面去。”
  萧沨晏没有接手,而是直接走到了最前头,回他:“你走后面护他们,若是有情况,我来出手便是。”话落,已经抢先一步上了石梯。
  断颜有些茫然地跟着,一边细想着洛筠秋为何会看见这小孩便说“不妙”。走了几步才恍悟,原先他也听说过这小孩,想他擅自接近过此处,自然很有可能会被悄悄看住,这会儿他贸然跑来听风苑,祁家公子也是极有可能会知道这事的。
  若是多虑了倒还好,但倘若真的被祁公子堵在假山里,岂不是很危险?
  这么想着,出了假山之时,断颜还特地望了望四周,确信无人才暗自松懈,跟上几人的步伐……
  然而就在几人即将靠近侧门之时,别院口传来一声轻笑,使得几人驻足不前。
  “祁苒烟,这么急着走,不想再看见娘了吗?”
  断颜一惊,下意识回转身去,发现萧沨晏已极快地挡在了几人的身前。
  洛筠秋怀中之人颤了颤,明显地开始挣扎,嘶哑模糊的声音一声声地低嚅着听不清的话语。
  断颜惊讶之外心下阵阵难过,觉得这声音根本不似一个正常的女子,不知是被虐到何种境地,才会如同半个哑儿。
  再望过去,祁家公子便站在听风苑拱门下,身旁的地上躺着一人,细一瞧,竟是祁夫人。
  祁苒烟依旧在颤抖,挣扎着似乎要下地,无奈那双腿不知何故瘫软无力,洛筠秋心生不忍,抱着她往前走了些,让她更靠近想去的方向。
  待到他走近,月光也打下来,断颜这才看清那女子。
  就是那一眼,差点让他无法抑制地呕出来。
  ——那是如何的一张脸,断颜一时之间无法形容。
  五官根本看不清楚,一张脸更是新伤旧伤遍布,道道伤疤瞧不出是出自何种手段……再一细看又发现,交错在旧伤上的新伤口正外翻着皮肉,脓水依附其上,入眼与腐烂的尸体又有何区别?
  断颜胸口刺痛,突然便想起了多少年前贴附着自己面颊的冰凉触感与无尽疼痛,一时间难以忍耐,揪住胸前的衣物,蹲下身去大口地喘气。
  “断颜!”萧沨晏心下着急,却不知他为何突然发作如斯。
  耳畔萦入那人的声音,断颜听着,亦是尽量缓神,逼迫自己不去想陈年旧事。
  然而那些念头一旦出现,便再难抛开,已经许久不曾想到的事情全数涌进脑海,耳中尽是曾经划伤自己面容之人的惨笑,一声一声凄凉无比,他虽不害怕这人,却终究是被这笑声扰了心,从此以后,午夜梦回总会被惊醒……
  好不容易安下来的心被打乱,纷纷扰扰的回忆袭来,断颜有些支撑不住,终于干呕起来。
  萧沨晏看得心惊,来不及说话便被祁家公子的笑声打断。
  那人笑得奇怪,畅快的笑意里明显嵌着无可言说的痛楚,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洛筠秋怀中的女子,咬牙切齿地道:“祁苒烟,你看见了,如今你这恶心的样子只会让人作呕……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洛筠秋直觉怀中人战栗得更厉害了些,瞧得甚是不痛快,于是不着痕迹地向前挪动半步,足下碎石略微一震,直直地向着祁公子的眉心飞去。
  那人不料想他会出此动作,匆忙之下无余裕反击,只是极其敏捷地移了双足,险险地躲避,那石子从他的脸鬓滑过,面颊被划破些许,却是过了半晌,伤口处才隐隐约约映出血丝。
  再回神时,祁苒烟已被放躺在一旁树下,洛筠秋走回萧沨晏身侧,抽剑出鞘。
  “这人说话听着不舒畅,直接砍好了。”
  剑染寒芒,萧沨晏听着这话挑了眉梢,尚且来不及回应,已见洛筠秋运剑向前,一招逼去。
  祁公子却是不慌不忙,先前的一颗石子让他已有了防备,如今这人剑势逼人,他却无比冷静,直到剑至眼前,才突然旋了身子,从身后抽出长剑,“铿”一声挡回去。
  洛筠秋执剑之掌竟被震得酥麻一瞬,立刻回身躲开,将剑横在胸前,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
  萧沨晏自是明白洛筠秋的功力,不料想对手竟能阻挡这一击,瞧得也是震惊无比。
  祁公子笑了笑,道了声“不过如此”,手中颀长之剑在月色掩映下隐约可见少许奇异刻纹。
  纹路特别,缠缠绕绕地环住剑身,仿似数根细蛇一般扭曲着将刃锋环住。
  断颜抽一口气,认得了这把剑,犹豫良久,轻轻喊了声:“木师弟?”
  闻话之人立时僵住,唇边笑容渐渐隐下去,缓慢转头向他的方向望去。
  一时间空气凝住。
  “…木师弟。”断颜又喊了一声。
  方才石子划破祁公子脸颊的时候,出血极慢,他便觉得这人为人所见的绝不是真实面貌,眼下露出破绽经他如此一唤,祁公子竟有所反应,那么……难道执此剑之人,当真是好几年前便已离开上官府的年幼弟子木承文?
  祁公子面上表情有些犹疑地抽搐起来,但仅是一瞬间,那张脸又恢复了平静。
  “断医师认错人了。”
  “……你一早便认出我了?”
  终是无声。
  “木师弟年幼离府,为何如今会在此处?”心口依旧抽痛不已,旧事满溢之时,偏偏有故人出现在眼前,断颜心下苦笑,只觉是命道如此,行了这么远的路,竟是什么也摆脱不了。
  良久,祁公子终于又开口说话:“断医师,当年的木承文在离开上官府之后,万事便早已沧海桑田,何须旧事重提。”
  断颜轻微颤抖,双唇嗫嚅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本一头雾水的萧沨晏此刻却是心里一突,闻听“上官府”几字立时一手将腰间折扇扯下,握扇五指也是关节泛白。扭头去看,洛筠秋也是面色惊异地向他看来。
  上官毒门——眼前的对手竟然根本不是一位面白体虚的公子少爷而已。
  然而萧沨晏心头缭绕的根本不是此事,他听断颜颤声将这毒门中人唤作师弟,心下已是惊得无可言喻——平素只觉断颜的过去并非普通,绝不曾想过一个性格淡如水的医者竟会和盛传江湖的毒门扯上关联。
  更甚者是……他为何一直都不愿对自己提起……
  现下被隐瞒的事实尽数摆在眼前,不论如何去想,都无法说服自己满心的疑惑,如此一想,莫名便起了一肚子的气恼不甘,萧沨晏咬了咬牙,从内至外涌起的热流干脆尽数汇到掌上,折扇全展,毫不迟疑便直击对方要害。
  祁公子见他突然发难,也是立即回神,剑法凌厉地拆招反击。
  折扇遇剑之时,月下寒光厉厉,风雅之物转瞬即成夺命铁器。
  祁公子额上渗出少许汗珠,直觉以对手功力,如此缠斗下去少有利处,倘若洛筠秋此后也加入战局,自己必会凶多吉少。于是冷哼一声,搏斗间将内力齐聚于掌心,手腕一翻,往萧沨晏不曾防备的左侧手臂袭去,剑尖滑破肌肤的一瞬,内力全然汇入刃上,萧沨晏一个躲闪不及,手臂被刺穿,浑身一震竟是生生从嘴角溢出几丝血迹。
  祁公子轻轻一笑,抽剑离身,在他不及反击之时纵身跳上身侧高墙之上,轻功一起,不时便隐匿在夜色之中。
  断颜低声惊呼,一瞬间的画面使得他原本泛疼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扎进无数细针,一时间呼吸屏住。
  “萧沨晏!”方才那一幕瞧得他双腿发软,却比谁都要更快一步跑到那人身边。
  直到接近他跟前,才终于失了力气,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所幸萧沨晏反应及时,折扇一收,伸出右臂将他揽住。
  断颜眼前黑了一下,立马闭了闭眼清醒思绪,紧张地从怀里掏出银针药物,一个不稳,东西散落一地。
  急忙弯身去捡,却被萧沨晏单臂箍住制止,听他道:“我没事。”
  断颜抿紧双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信这剑上无毒。
  萧沨晏终究拗不过,干脆坐到了地上,看着他颤抖着手拿一根银针去沾染自己手臂上的血迹。
  “洛筠秋,我无甚大碍,你去拱门下瞧一下祁夫人,把她身上能解的穴道解了。”赶来身侧的洛筠秋点头,此时才将剑收回鞘中,听着萧沨晏所言疾步走到那妇人身旁。身后的萧一雨细瞧着断颜手中银针,瞧那血色未变,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往洛筠秋的方向去了。
  没想到,习惯于使毒的木承文竟然手下留情。
  眼神微闪,断颜总算放下心来,抬起手拭去萧沨晏嘴角血渍,而后又急急忙忙地找到止血药粉,一点一点将他衣袖挽起,动作轻柔地把药粉洒在伤口处。
  等到全部处理好后,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仿佛萧沨晏这人差一点便从眼前消失一般……
  也是时至此,断颜终于勿需再细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里的所想所求。
  就算是万般情绪一齐逼迫得自己难以呼吸,混沌之中,自己最在意的还是萧沨晏的事……先前不愿意承认,现下却觉得,若是某天这个人当真消失不见,自己绝不只是不习惯而已。
  得到了便不愿意失去,舍得他来,到最后是真的…如何都舍不得他离开了。
  愚蠢,以为自己能把持住自己的心思,然而情爱之事,哪里是一个凡夫俗子能够撇清的?
  免不了俗,不管是他,还是曾经用尽力气想要告诫他的那名女子……
  断颜怔怔地望着那处剑伤,愈盯愈久,视线越发模糊……昏迷之前,听到萧沨晏急切的声音,心底里竟是无比轻松……
  
  再度醒来,已是艳阳高照,刺目的日光透过窗栏打进来,让整张脸都温暖不已。
  充斥鼻息的是清晰的药香,入眼是朴素的床栏窗框,还有守在身侧打盹儿的萧沨晏。
  方才舒醒的身子想要活动,又怕惊醒身边的人,断颜正犹豫之时,惜楠端着药碗进了屋里,瞧见他已醒来,开心地“啊”一声,“公子”两字还没道出,浅盹着的萧沨晏立即睁眼,清醒得仿佛并未睡过去。
  “醒了?醒了便好……”萧沨晏看着他有些愣神。
  明明手还被紧紧裹着,道出的关心却不似从前一样热切,断颜也是一呆,半晌有些尴尬地应声:“嗯……守了一夜吗?要不要睡一会……”
  “不用,你先喝药。”手自然地松开,站起身让到一旁,这一动作使得惜楠也跟着一同呆住,有些疑惑这个人竟然没有来接过药碗。
  “啊?哦……公子,我喂你喝药!”
  “我自己来就好。”断颜接过药碗,有些失神地去望退到一旁的萧沨晏,不明白因何缘由使得他突然态度改变。
  想要问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开了口却变了样:“萧沨晏,你要是忙……不用一直守着我。”语出便开始懊恼,一张嘴不听使唤,言不达意。
  闻听此言,萧沨晏垂着的眼眸霎时抬起将他瞧着,眼中流淌的情绪虽道不真切,却让他心悸,险些将药碗滑落。
  “我留下来照顾你,你不想见着我的时候,我可以去外面。”
  断颜眼睁睁地看他转身走出房间,心里莫名地有些凉。
  “公子……怎么了……”惜楠有些尴尬,待到萧沨晏离开房间,开口小声问道。
  断颜摇头,不作回答,捧起碗一口一口地把药喝掉,苦了整张嘴。
  换谁来告诉他怎么了?
  萧沨晏好像生气了,一夜之间心情不畅快……昏迷之前都是他的急切呼喊,醒来之后,却是不冷不淡。
  “他生气了。”
  惜楠接过药碗,眨了眨眼,支支吾吾半天,瞧着断颜的脸色小心地问出口:“这个姓萧的……能生什么气?”
  “不知道。”
  “……”
  断颜面色未变,只是一双眸子有些暗淡,偶有墨色滑过,流溢出的也尽是低落与无措。
  惜楠突然说不出话来,许久不曾见到的神情又出现在眼前人的脸上,让她感到慌乱。
  “……对了公子!你昨夜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是什么?”努力笑得很愉悦,原以为转了话锋断颜会轻松一点,哪知此话一出,断颜整个人都怔住。
  是啊,重要的事……
  原本是要告诉惜楠,也许会一起去京城的,现下可还能确定?
  良久,断颜闭了闭眼,低声回她:“是想要告诉你……有可能过些天,我们会离开这儿……”
  惜楠吓了一跳,手一抖打碎了药碗。
  断颜被这声音一惊,抬起头正巧看见小丫头僵了一脸的表情。
  “公子,对不起……”惜楠忙着从床畔站起身去收拾碎碗,动作迅速至极,在萧沨晏闻声赶进来之前便离开了房间。
  断颜心里跳了跳,一丝异样情绪涌进脑中,越想越乱。
  地上还有残余的瓷屑,萧沨晏低头看一眼,转身折回房门外取了扫帚进来。
  趁着他低头弯腰,断颜终于侧过头去看他,瞧得那一双眉愈发拧紧。身上还是昨夜的黑衣,左臂上的破洞处随着动作隐约现出一抹白色。
  断颜眼皮轻跳,掀了被子下床。
  “身子疲惫就不要下床,你……”断颜没有理会,也不在意衣衫单薄,怀着一丝疑惑靠近他身侧,慢慢地将那长袖卷起。
  昨夜的剑伤已被好好地包扎过了,白纱缠得仔细至极,结头刻意避开了伤处,细致之余显得并不繁赘。
  “……惜楠替你包扎的吗?”
  “嗯。”
  “难得见她这么细心。”声音有些发抖,唇角却抽搐着想要挤出笑容,断颜伸手轻轻触碰白色纱布上透出的浅浅血痕,极快的心跳已经缓了下来,开始隐隐作痛。
  萧沨晏扔了扫帚,把那只手捉进手里握紧,露出一丝苦笑:“断颜,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事要问我吗?”
  手掌太过温暖,断颜呼吸微窒,死死地盯着他臂上的白纱,眼睛刺痛了许久,终于使力将手挣开。
  动作极端任性,连自己也被吓到。
  





☆、第十四章

  萧沨晏一愣,僵着的手不知安置何处,沉默了好一阵,才缓慢地收回来,掩口苦笑出声。
  “断颜,为何你就那么无情……不论我如何做,你都不肯对我真实一点?”
  断颜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身子微微发着颤,由着这人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割得他发疼……
  “断颜,我喜欢你。”
  以为会更加伤人的话语没有出现,入耳竟是意料之外的温言软语。
  胸口狠狠震动,一双眼陡然睁大,尚且来不及抬头,那人已上前一步极轻极轻地将他拥在怀中。
  有温暖的吐息从耳畔袭来,萧沨晏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我在想,我可能不该这么喜欢你……但要怎么做得到……”
  脑后的发被宽厚的手掌轻抚,断颜想说话,然而太多问题尽数堵在喉口,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当初就不该好奇你这新开的小医馆……”声音愈发低沉,眼见着就要止声,断颜突然开始着急,不自觉间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那人失神得厉害,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只是喃喃着又道:“可我竟不后悔……有时候想着,你忽冷忽热又如何,我只当你是闹脾气,哄哄便好,只要我肯用这一生去耗着,即便是寒铁,也应当暖热了……只是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你心底深处的疏远只要一日存在,我便一日不快活,我就着急你不肯对我坦诚,我……”越说越急,最后一字连音调都走了样,喉头像被东西哽住,听得断颜也跟着难受。
  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了……心里澄如明镜,也无需再听。
  便在日前,自己还为他从未说过“喜欢”而介怀。
  现下是如何?听得他说出口的话语,竟是如此痛心的方式。
  要说心里没有因此而安心自是假话罢了,但自己所得到的安定与圆满,却让眼前这个人受了太多的罪……把整颗心都交出来的萧沨晏,他怎么舍得再让他吃苦了?
  除非名为“断颜”的这个人,当真是无心无情。
  断颜,断颜,庆幸当初只是断了容颜,并非断了一颗识情识爱的玲珑之心……
  幼时被自己的娘亲手割破面颊,鲜血淋漓又如何,那张遍布伤痕的脸在历经疼痛后完好如初又有甚影响?反正萧沨晏喜欢上他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一张容颜——而这一点,竟差点被他忽视不见。
  心里的冰层完完整整地坍塌溶解。
  “萧沨晏,萧沨晏……”
  那人还在喃喃,断颜十分心疼,又不知如何制止他的言语,手臂越收越紧,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只是如此尚且觉得不够。
  ——他想说出口的,是自己终于明白有多喜欢他,想让他知道一切不过是误解罢了,想给他说真正自私的并不是他……甚至愿意说,只要他还肯坚持,这医馆便开到京城去。
  可是好不容易开了窍,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看清了惜楠的心思?
  眼眶发热,不留神便打湿了那件黑衣。
  胸前衣衫浸透,萧沨晏终于回神,感觉胸前那一抹凉意已经渗入肤骨,让他心如刀绞。人未反应过来,出口的话早已习惯似的又软了许多:
  “……断颜,你昨夜来找我,我觉得好惊喜,我想你应当是喜欢我的。
  “既然如此,哪怕还算不上相当喜欢,我也绝不会放手。
  “……抱歉,今日对你使了性子,往后我绝不会这样了……你别哭,是我不好……”
  断颜一字一字地听着,觉得这人明明自己难过得很,却反而还来安慰他,心里恐怕是委屈得不行……
  ——这样的人,不就是当年那女子求而不得的吗?
  ——这样的人,再给自己一生,又能在何处寻到第二个?
  既如此,便不能只让他将自己捧在手心。
  万般羞赧与惶恐,还有不得不坦视的愧对,都当为此一人而放下了。
  断颜终于弯起唇角,抬头看他。
  “对不起,我让你这么生气。”语调温柔。 
  这样的话语果然暖心,萧沨晏瞧着那抹淡笑,释然许多,忍不住低下头轻吻他眼角的泪痕。
  眼角的点点温暖扩散开来,顺着脸颊流连到唇畔,断颜感觉抚在脑后的手掌渐渐压紧,双唇被用力地啃咬。
  炽热的温度终于挥扫了余存在心里的躁乱不安,断颜闭上眼睛不再有一丝一毫地动摇,彻底跌进这人给予的无限深情……
  “萧沨晏,你说得对,我是喜欢你的,大抵够不得相当喜欢,但绝对比我所以为的还要深。”一吻之后,断颜贴着他的唇畔呼着热气,低声道,“若说自私,我当是比你更为过分,既然说了喜欢,就决不允许你喜欢别人……”
  不论是谁,哪怕是亲近如斯的惜楠。
  一定会很愧疚难堪,但比之将这人拱手相让,已是再好不过的决定……
  从不曾见过会说这般话的断颜,萧沨晏甚至没有想过。
  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温柔至此,这惊喜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让他恍若置身梦境,措手不及地呆在原地,眸里是异彩流光,嗫嚅的双唇却是一个完整的字都道不出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生气,但我已经如此说了,你也应当相信我的真心。”断颜语调冷静,如同往日一般听不出过激的情绪,唯有那双眼噙着纷纷柔情,是难得一见的澄净。
  “我信。”萧沨晏终于情动不已,再度将人拥入怀中,比及先前粗鲁了许多,将断颜硌得发疼。
  那种踏踏实实拥有此人的感觉让他无比心安。
  “萧沨晏,下午我陪你去萧府看看祁老夫人。”
  “好。”
  “过些天,我想去祭我娘亲,你能陪我一道吗?”
  “好。”
  “在那之后,我想在京城开一家‘怜君阁’。”
  “好……嗯?”萧沨晏呼吸一窒。
  断颜抬头在他唇角轻轻印上一记吻。
  “还有好多事情,我都要全部告诉你。”
  
  萧沨晏突然觉得,眼下真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惜楠手指上裹了两圈白纱从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整张脸快笑烂的家伙。
  “哟,惜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
  “说吧,想吃什么?你今天忙着照顾你家公子,这会儿了就不做饭了,我去酒楼买些回来。”萧沨晏一脸喜庆,钱袋子直接拎到手上晃悠晃悠。
  “……烧鹅。”
  “还有呢?”
  惜楠眨眨眼:“还有烧鹅。”
  “好嘞,两只烧鹅。”萧沨晏转身出门,惜楠扭头看看那人晃着钱袋,着一身长袖染了血迹的黑衣,无比担心这人会不会把街上的人都吓跑了……
  萧沨晏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惜楠松了口气,这个人和公子之间,肯定是和好了吧?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出声,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惜楠。”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惜楠被吓了一跳,蹦过身去瞧见断颜披了薄薄的外衣站在那儿。
  “呀,公子怎么起来了,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断颜摇头,将她的手拉到眼前细瞧,问道:“方才手指被割破了吗?”
  惜楠裂开嘴冲他笑,缠着纱布的指头灵巧地动了动,回道:“不小心而已,公子你看,没事~”
  双眼灵动着眨巴眨巴,断颜瞧着,心里一时内疚,突然想到了许多年前第一次见着惜楠的样子。
  那个时候小丫头还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一张小脸如眼前一样笑得无比开心。
  断颜记得,是娘到死都怨着的那人亲自将她送到自己院里的。
  那个男人明明是上官府的主,却偏偏极度卑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用无比痛苦的眼神望着他,遣人为他添置各种各样的东西。
  东西放着便放着了,断颜总是一言不发,不推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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