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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故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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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前头那一辆也下来人了,是个少年,看着跟我差不多年纪,穿着浅蓝紫色的衣裳,那不知什么衣料,柔软的有如流水似的。
  他看着那些人搬东西,嘴上道:「小心点儿,别碰坏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直到那些人把那一箱箱的东西扛着往长阶上去。
  他这时候也转过来,长得白白净净的。他看到我,眉头先是一皱,忽地一舒展,便笑了起来。
  「你也是来读书么?」他向我凑近。
  「……嗯。」我微微点头,有些紧张的托了托肩上的包袱。
  「我也是,我叫陆唯安,你呢?」
  我微微踌躇,不知道该报谁的名儿好。要到这儿读书的正主不是我啊——可这话哪能说。
  虽然王朔叫我来时,就说是报错名儿就好,可这点怎么想都怪怪的……
  陆唯安登时皱了眉,口气不大好:「喂?问你啊?」
  「……路静思。」我一紧张,脱口就说了自个儿的名字。
  陆唯安先一怔,跟着眉毛一展,口气也好了,「这么巧,也是耳朵边的那个陆姓?」
  「……路途长远的路。」我小声的说。
  「哦。」陆唯安点头。
  我也点点头,再把包袱背好了,准备搬起书箱。
  「等等,你自个儿搬?下人呢?」陆唯安叫住我。
  「吓人?」我愣了愣,没事儿要吓谁呀?
  「你家里的人到哪儿去了?」陆唯安又问,人还往四处看了一看:「你一个人来的?」
  我点头,「家里叫了辆车,让我坐过来的。」
  陆唯安再往我身上打量,像是发现了什么,眉毛一皱。
  我也想看看自个儿身上怎么了,可抱着东西看不到,而且手都酸了,抱着个箱子说话挺累的,这个人快点儿让我走吧。
  「那我先走了。」
  而听我这么说,陆唯安又皱了下眉,跟着叫方才他搬箱子的其中一个。
  「把这个一块儿搬上去。」
  「好的,少爷。」
  我怔怔的由着人把手上的书箱拿走,跟着陆唯安那些箱子一块儿,被慢慢的运上阶梯去。
  「……谢谢。」我连忙对陆唯安说。
  陆唯安露齿一笑,跟着哼哼道:「这没什么,那些人就是用来使唤的嘛。」
  「喔……」
  「而且……」陆唯安看了看我,说:「没事儿,总之,相逢就是有缘,以后在书院里,我会照应你。」
  我感觉受宠若惊,「真的?」
  「嗯,不会教人欺侮你。」陆唯安眉毛一挑,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好。」
  「走吧,等等……」
  我正踏前一步,一听他喊就停住,侧头看他:「怎么了?」
  「还怎么?」陆唯安像是不满,走一步到我前面,「你要走我后面。」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路这么大,走前走后哪有差别啊?而且……方才又来了些马车,也下来了不少人,大家怎么走,都会挤到一块儿了。
  不过人家说以后会照应我,妥协一下也没什么……
  「好。」
  陆唯安便咳咳两声,微抬起头,率先迈出步伐。

  六

  踏上最后一阶,仰头就是峨耸的石头牌楼。我很努力的看清楚了最中间的雕刻字,那是崧月书院四个字。
  真怪,这个字谁写的?怎么也不写整齐点儿……
  难道说,是这座书院的院长么?
  若真的是,这人自个儿开书院,字也太丑了吧,王朔随便鬼画符的都比这个看得清楚。
  「喂——」
  前头陆唯安在喊,我连忙打住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赶紧跟上。
  方才一路爬上来,不只有我跟陆唯安,还有许多人,有的也像是陆唯安这样,有人陪着的,有人也是单独一个。
  我看着从身旁走过的一个一个人,心里想着这些人不知从哪儿来的。
  「你得跟好我,发什么呆。」陆唯安很不高兴的说。
  我小小的说了声抱歉。
  「呵。」
  咦?我愣住,陆唯安脸色一沉。
  「不是我笑的……」我连忙说。
  「我知道。」陆唯安说,目光越过我,看到一边。
  我转头,还没看清,一个瘦长人影就从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这么快就找了个跟班。」那人走过时说,「这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卖威风的?」
  我还没说话,陆唯安已经出声了:「要你废话!看不过去,就别看。」
  那人笑了一下,停住了回过头,对着我道:「你得小心,这人居心不良。」说完这句,便回身继续往前了。
  我愣了愣,看向陆唯安,他已经面色通红,正咬牙切齿,注意到我的目光,随之瞪来。
  「怎么?」
  「没事儿……」
  「没事儿那还不走!」陆唯安哼了一声,踏步向前。
  我连忙跟上。
  院门大开,而跨进去后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上站着一个男子,手上拿着本簿子,对先进来的几个人,不知说什么,空着那一手比了一比,那些人就各自散开。
  我看到方才那人往东面的游廊过去。
  「那两个人,快过来。」男子喊。
  陆唯安眉毛一挑,大步过去。
  「我谨代表院长欢迎两位公子。」男子等我们都站定后说:「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边所有的,你们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崧月书院的范围,西面这边是讲堂,再后边还有书室等等,东面这边是舍房,分作夫子舍房,学生舍房。」
  他讲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继续道:「除了院长之外,这里总共有七位夫子,以及其余做事的共十几余人……」他看了看我跟陆唯安,「书院有些规矩,得与你们说说,在这里,旭日之时就要起身,早饭是稀饭馒头不等,过了辰时便不供应,没有午点,晚饭申时准时开用,错过就没有,还有不得打架闹事儿,不得勾结营私,不得逃学,不得私自炊煮……唔,接下来都老生常谈了,舍房前有个公告牌,上头贴了张纸,自个儿去看吧。」
  他说完,目光向我跟陆唯安再看来,微微一笑:「没问题吧?」
  这一堆话,我听得脑袋发胀,懵懵地点头。
  陆唯安却不太高兴,道:「没有午点?」
  「是,吃太多不好读书。」男子道,跟着才像想起什么:「对了,我是那七个夫子的其中一个,敝人林子复,负责算学的部份。」
  「哦,那么先生,学生该住哪儿呢?」陆唯安冷淡的问。
  「舍房有两种,一种不要钱的是八人通铺,可这个满了,另一种要钱的,分作以下几种,之一是四人通铺,比较便宜,一月五吊钱。」林子复翻了一页手上的册子:「之二,两人通铺,稍贵些,一月十吊钱,之三就是一人间,这个贵了,一月二十吊钱,不过这种清净,不用与人共享桌子。」
  我听着他说了一通几吊钱又几吊钱的,心里有点不安……
  学费是来之前就上缴的,村长老爷应该付了,而他另外还给王朔一些随身零花,若没记错,勉强只能付四人通铺的,可也只能撑一年就没了。
  我是不能写信要钱的……
  不过,到时不要钱的空了,应该能迁出吧?
  「两位仔细想想要什么样的。」林子复笑咪咪的道:「不过得先说,四人通铺没位子了。」
  我惊愕的咦了出声,惹得他和陆唯安都看了来。
  陆唯安啧了啧,「有什么好失望的,才不要与人挤。」
  林子复呵呵道:「偷偷与你们说吧,住四人通铺没比较划算,四人的,是实付五吊钱,两人的却能平均分摊,其实还是五吊钱,当然一人的,是一人实付喽。」
  「陆……陆唯安。」我感觉又有希望了,怯怯的出声,想与他打商量,若一块儿住两人,一个月也就同样五吊钱。
  而且这么也能彼此照应……
  「实付就实付,又不怎么样。」陆唯安却说:「我要住一个人的。」他看了我一眼:「我不习惯睡觉有生人在。」
  我很失落,心想我们两个已经不算生人了,方才一路不是很熟悉嘛……
  可陆唯安已经掏钱付了,指派他身后的从人抬起箱子,独留我的那一个。他还对我说,明天课堂上见。
  我眼巴巴的望着他离开……
  「好啦,人走了。」林子复出声,翻了翻册子:「方才那是陆家的公子,那么你就是王家公子王朔吧?」
  我支支吾吾,瞅着他没有说话。
  「嗯?」林子复看了看我,有些迟疑:「难道我搞错了?」
  我顿了顿,潦草的点了下头,含糊的说:「名字……开始好像填错,所以……不是……不是王朔的名儿……」
  「填错?」
  「嗯……」
  林子复不语,只瞧着我,眼神玻Я思覆',一会儿才出声:「你不是王朔这个名字,不对,应该说,根本不是名字填错,你就不是王朔。」
  我张大眼睛,满目惊愕,他……这个先生好厉害,不禁脱口:「你怎么知道?」
  他有些得意的一笑:「没什么,这种事儿见多了,好了,叫你家少爷明天快来报到,我知道,离家舍不得嘛……」
  「不,不是……」我低低的说。
  「嗯?」
  「王朔他……明天也不能来报到了。」我有些颓丧:「之后也不行。」
  「啊……」林子复神情忽然一沉,说:「节哀顺变。」
  我一怔,问:「为什么要节哀?」
  「你不是说他明天之后都不能来……」
  我点头道:「因为他四处去闯荡,找不到他了。」
  「……」
  我没注意面前这位先生什么表情,只是本来就憋不住谎,这会儿就全说了:「老爷他……不知这事儿,王朔中途走的,他要我顶替他来读书,叫做用自个儿的名字。」
  「……」
  我说完一阵,心头还是觉得惶惶的,隐隐地向面前的人看了一眼,他愁眉不展的,闭上眼睛。
  「先……先生?」
  「唉,我听懂了。」过会儿,他才睁开眼,抬手挠了挠下巴:「这事儿……不太容易。」
  真的,真不容易……我颓然附和。
  林子复叹了口气,道:「你现在也不能回去吧,回去……怕是会被打一顿,还会被赶出来,对吧?」
  我不作声,只是低头。
  「唉,真麻烦啊……」他又叹。
  我……我再低头……
  「那你身上有多少钱?」忽听他问。
  我解下肩上的包袱翻了翻,半晌才找出了钱袋,拿给了他。
  「就这些……」他沉思一阵,「你也不能回头要钱,过了今年还有明年……」他将钱袋递还,看着我:「你想过怎么办么?」
  我下意摇了一下头,又快速点头……
  这个先生微疑,倒也没怎么,只是又问:「你想读书么?」
  我想读书么?
  我想。
  我想,其实这样也不坏,考取功名回去后,老爷也不会说什么了,娘也会很高兴吧。
  「先生……」
  我开口,「可以不可以让我留着?我可以做打杂,不要钱……我是说,那些就用来抵舍房钱,还有学费……」
  「这样……」他点头,看着我有些惋惜的道:「但这样也不够啊,学费还好,一年缴一次,但这房钱……」
  我颓丧的垂下眼,盯着自个儿的灰布鞋面。
  「唉。」
  过会儿,他叹气道:「跟我来吧。」
  林子复把册子斜插在腰带上,手上搬着半大不小的书箱,领着我走在东面这头的游廊下,然后穿过了几道垂花门。
  这里很安静,一路都没看到半个人。
  「学生舍房在前头,一人间在最前,依序是二人间,四人间,再来就是八人间,也就是距离夫子舍房最近的。」他在前面道。
  我哦了一声,提好包袱紧跟在后。
  「不过这中间还隔了一重花园以及一道门,所以还是算分开的。」林子复走进一座院里。
  这个院很宽敞,两边各有一排长屋,每一间门前都挂着一盏灯,有的有点上,有的没有。
  「别出声……」林子复转头,嘘声示意。
  我忙点点头,脚步也不禁放轻,跟着他往右面的长屋去,走到最里的一间房前。
  我抬头,房檐下的灯是没有点着的。
  林子复把书箱一手扛住靠在肩头,另一手往衣袋内不知掏出什么,然后快速的往门上摸去,就听咔擦一声,跟着就把门打开了。
  他回头,向我示意进去,又飞快把门关上。
  「呼……」
  林子复把箱子搁到地上,一手搥了搥肩:「重死了、累死了……」
  他这么说,可我看他方才一路轻松得很呢……
  等他点上了蜡烛,我才看清楚,这是一间……算是很宽敞的房间,除了小桌小椅,屏风……还有一大张书案,排了两张椅子。
  我看向左侧那一大张床榻。
  「先生,这是……」
  「哦,夫子舍房都是两人一间,没得挑。」林子复站在小桌前,揭开桌上水壶的盖子看了一眼,嘴上说:「学生舍房的锁匙不是我保管,哪间房间有住学生,都是一清二楚的,当然房钱也是一清二楚,我没办法偷开一间给你住,也不能把你安插到落单的二人间。」
  我愣愣的看着他……
  他放下盖子,再转过来,像是才想到了,说:「喔,忘了说,这不是我房间,我住隔壁。与我一起住的先生,你以后也会看到。」
  我茫然了一下,跟着才忐忑,这……是别的先生的房间啊,「那……我……」
  「方才我不是说有七位先生嘛,就这屋的先生一个人住,但他昨日出外勤去了,要一个月才会回来,不过你放心,他人很好,我会先写信,告诉他你的苦衷,他不会把你赶出去的。」林子复说,又正了表情,「不过,我让你住到这里,千万不能说,知道么?」
  我连忙也严肃的点头,「知道。」
  「谁——都不能说,知道么?」他又说了一次。
  「我绝对不会说。」我死命点头。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我的肩一下:「好了,放松点儿,打水的地方就在前头十人间那儿,别担心,若有其他先生看见,你就说你是住十人间那儿的,没人会去查的。」
  「好……」我只能愣愣点头。
  他看着我,隐隐摇头,又叹口气,「唉,好吧,看在你孤苦伶仃一个人来到这儿,我就帮你打水来吧,你就先整理一下。」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道:「谢谢先生。」
  他笑了一下,转身关门出去。
  我看了一眼,走去床榻那儿坐下,来回看着这屋子,发现到有一面墙的架子全都是书。
  这屋,真大……还有点香味儿,不知道是什么的香……
  我往后仰倒。
  还以为是跟那位算学先生一块儿住,没想是别人,而这个别人还不在……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很好……
  我想了一阵,越想脑袋越迷糊,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

  七

  在书院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也不知道那个算学先生用了什么办法,总之隔日去到课堂,点名儿的时候,喊我就是喊路静思。
  一个姓王的,变成了个姓路的,似乎不是个太大的问题。
  问题比较大的是,要早起。
  旭日之时,好梦正酣呢,可却要披衣而起,拿着小盆打水洗漱,穿着书院发给的常服,一件深灰绿的长衣,再外罩白色的长衫。
  衣裳的料子很柔软,那长衫也很薄透,不知是纱还是丝的,在这种还很温暖的气候穿着一整天,也不会觉得难受。
  无论如何,都比我自个儿带来的衣裳好。书院很大方,一人配给了三套,能够轮流穿,让我开心了好久。
  而这么早起的原因,是因为院长觉得,读书人虽不能劳动,但要能活动,于是下了规定,上至夫子下至打杂的,都要早起打拳。
  不过这一套拳很奇怪,软绵绵的,也不要出什么力气,就是弯弯腿,甩甩手,扭扭腰,间或跳一跳,反正我弄不懂,就是这样而已,没流什么汗,可人也就精神了起来。
  我是觉得每天这么都打上一套挺好的,不过其他学生似乎不这么想……
  不过也是因为要早起打拳,书院所有的夫子学生,第一天都瞧见了——喔不对,除了院长,还有我住得那间的另一个夫子。
  当时我也看见了陆唯安,他跟另一个也是书院学生的人在说话。他瞧见我,不知道对身侧的人说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后,他才招手要我过去。
  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只觉得陆唯安真厉害,才一个晚上就交到了朋友。
  因为他,我也很快认识了一些人……
  那时与他一块儿说笑的是陈慕平,他很喜欢帮人取绰号,都不是太好听。他也要帮我取,我一急,不小心说出王朔老是喊的那个。
  于是他们几个见着我,都不喊我静思,全喊小呆瓜了。
  李易谦就说,你真的够笨。
  李易谦就是初来在院门前遇到的那人。他也与我们在一个班内。
  书院把学生分成十人一班,这十个人里,每个人都跟陆唯安不错,就只有他,老是不理睬陆唯安。
  陆唯安也是……
  不过其余几个,也没讨厌李易谦,和他关系也挺好。
  而我……陆唯安说过会照应我,似乎是真的,没被怎么欺负,知道我得去帮忙打杂,也没多问,还是待我一样好。
  既然这样,偶尔帮他们拿拿东西,占占书室的位子,或者去餐室要点吃的,我也觉得没什么。
  可李易谦知道后,又说,你真的够蠢。
  我闷得很,问他哪里蠢,他挑了下眉毛,什么也没说,只是大力的把笔帘摊开,又把纸镇大力放下。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其实李易谦对我也不错,可有时,要去帮陆唯安他们占位或做点什么时,他就会在一边冷言冷语,说些不好听的……
  算了,这些不谈。
  除了上课外,我还要去厨房帮忙。
  这是我与算学先生说好的,用打杂的钱抵学费——本来还要抵舍房费,但他说夫子的房钱,都是一年缴清,也就是另个夫子已经缴过,所以不必。
  我就先把带来的钱给收好了,若那位先生回来,再问一问是不是分摊。
  这中间我一直揣揣不宁,很怕这位先生到时候,不愿一块儿同住。
  虽然算学先生一直强调对方人很好,不会这么狠心的……
  算学先生说,这人要出门一个月才会回来,可这一个月,我一直都提心吊胆,本来以为很久,可一下子,一个月过去了。
  但这位先生没有回来……
  我去问算学先生,他只说行程耽搁。我看他面色,感觉不要多问比较好。
  不过,因着这人延期未归,我忽然想,是不是不回来了……这么想,便莫名的感觉松口气。
  于是我也不去想了……
  反正日子就是这么过吧,课也不算紧凑,偶尔被点到问话,答不上,顶多被夫子训斥,然后罚抄写……
  我整理完讲堂环境,连忙去洗自个儿的笔,洗好随意甩了一下就拿笔帘卷好了,又把桌上的书收拾进随身书箱,再背了起来,匆匆忙忙的关好门离开。
  我急急忙忙的走,途中遇见教文学的先生,叫做席夙一,他与算学先生同住一间,人很好,长得很高大,只是脸色都很严肃。
  我连忙慢下脚步,低头问候:「先生好。」
  「好。」他走过去,忽然停下,转来看我。
  我惊了一下,也停住。
  「头发……」
  我愣了愣,摸了摸垂在额边几缕的发丝。
  「别让柳先生看见。」他说。
  「是……」
  柳先生是教礼仪的,只要看到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肯定开骂……
  我瞧人走远,赶紧又快起脚步,奔到厨房那儿才喘上一口气。
  「抱歉……我来迟了……」
  「静思啊,你来得正好。」林叔瞧见,抬手招了招,等我过去,递给我一颗苹果:「喏,给你吃。」
  书院是不能吃午点,就算水果也不行,坦白说,忍到了吃晚饭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高兴的接过,「谢谢林叔。」
  林叔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
  我把苹果收进书箱里,打算事情做完再吃,连忙脱下长衫,卷起袖子,赶紧去干活。
  只要时间允许,通常我也会帮忙准备晚饭。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帮忙削削果皮,洗菜等等,还有先帮忙把用过的锅盆洗起来,这样婶婶叔叔们后面也不会太辛苦。
  而且,饭菜煮好,我也不用去前头餐室跟一堆人挤着吃,婶婶叔叔们会帮我装好一打碗,直接留在厨房吃。
  有时还能加点菜……
  就好像是今天,刘婶多弄了一道木耳炒蛋,不过份量不足以供应给学生,他们就自个儿留着吃。
  「刘婶,这个真好吃。」我扒着饭,趁隙说了句。
  「好吃吧,你多吃点儿,别留给你林叔了。」刘婶笑。
  「那不成,我个儿大,要多吃,你人小,省着几口吧。」林叔一副怕被抢走了菜似的,连忙伸出筷子拦阻。
  「静思都瘦到快飞了,还省什么……」刘婶拿把杓子敲开林叔的手。
  「还好啦,我没有很瘦啊。」我说:「之前我朋友都说,我肚子大得像皮球一样。」
  「他是唬你的吧——」后边的邱婶听见,喊了一句:「你那叫皮球,我这不就是怀了胎的?」
  「妳这没脸的,还敢说——」
  「怎么不敢?这话还是我那死鬼说的,他说,不熄灯不能看……」
  一群人笑嚷成一片,相互一言一语起来。
  这些叔婶喜欢边干活边闲聊,虽然我时常插不上话,但他们也不会嫌弃我小孩子,把我赶开。
  不过好笑的话居多,就算我不知哪个点好笑,也能跟着笑成了一块儿。
  不过,饭呢,还是吃那么一碗就是了。
  吃完后,再帮忙邱婶洗好碗,我看着时间晚了才走。
  回到房里后,我就先去打了水。
  一直待在厨房里,身上都沾了气味儿,所以每天都得擦澡。至于头发,由于都是束发,倒没什么味儿。
  不过好多天没洗了……
  我想了想,就把头发解散,穿了件单衣长裤,又跑去打水的地方。这时候没人会来洗澡洗发,大部分都是窝在房里,甚至也不会出来走动。
  我随便把头发打湿,搓了皂角往头发抹,只抹了几下,就赶紧用水冲净,然后整把握起来扭去了水,连忙收拾回屋。
  我把门关好锁上,一边开始脱衣裳。
  因为屋里就我一个,自然也不会特意去屏风后面了,而且算学先生若来,他也会先敲门,不过他通常不会来。
  衣裳脱下后,湿淋淋的头发就直接贴到背上的皮肤,我微微瑟缩了下,才把巾帕拧了水,开始擦身。
  『咔擦——』
  很小的一声,可是我听到了,一时顿住,茫然的抬起头。
  门被微微打开,侧身进来的人也抬起了头,望了过来,关门的手也是一顿。
  屋里只点着一根蜡烛,不过被我拿了过来,此刻看过去——就是隐隐约约,瞧不清对方模样,就是觉得……
  这人身段真好。
  我恍惚的想着,嘴巴才动,忽地眼前花了花,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只听得框琅一大声,在这之中,还有一声极细极细的喀嚓。
  喀嚓?我怔了怔。
  裤脚……透出湿濡的凉意,是水翻了……
  然后是脖子……
  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皮肤的温度。
  我根本来不及感觉整条手臂的痛楚,另一个疼痛随之而来——脖子上的手指收了一收。
  「呜——」
  我痛苦的张嘴,仰起头,目光撞进一双眼睛。
  那是我从没看过的黑,就是在这种时候,我也觉得黑的很好看的眼珠。
  「谁让你来的?」美丽眼珠的主人说,口气很沉很冷,空的另一手抵在我的肩上。
  「呃……」我大张嘴,却只能一直喘气。
  「是万家……还是……」
  他说什么,我不明白,可让我来的……是……算学先生是姓林的……
  「没……不是万……是林……」我用另一只手去扯脖子上的手指。
  「……」
  我仍扯着,感觉脑袋很胀,说得零零乱乱:「他……隔壁……林……」
  「隔壁?」他似乎听得懂,出声疑问。
  「林……先生……」我点头又摇头。
  他沉默了一下,手劲儿松了点,才又出声:「……林子复?」
  「是……」
  话才完,就听一声轻啧,便觉得气道忽地松了开,我一时扛不住,被呛得连连直咳,抬手想捂嘴,却发现一只手臂抬不了,而且痛得可以。
  我呜呜几声,本来抵在身上的人已经退了开,然后站起……跟着就听门开了又关,再来又是开的声音。
  然后一个身体跌到我身边。
  我勉强看了过去,是摔得有些狼狈的算学先生。
  「林子复,请解释?」很冷很沉的声音问。
  「解释什么?」算学先生莫名所以的问。
  「你身边那个,你安排的?」
  算学先生顿了顿,才转来看了我,就看了一下,整个人惊跳起来,伸手要来扶我。可他一碰,我手就更疼。
  「呜呜……」我叫了两声。
  「老天,宁抒你……这……你弄得?」
  被唤叫宁抒的男子,也是凶手的人看了我一眼,微微皱眉,道:「我以为他是小偷……」
  「他不是小偷!」林子复扶额,「他是……他是书院的学生。」
  「学生?」
  我对上男子的目光,他有些一愣。
  「是啊……」算学先生唉了声,「而且,就是小偷也不是你这么打的吧。」说着,就转来对我道:「没事儿,这……我先扶你到床上。」
  「好……」我虚弱的点头,忍着痛被扶起,坐到床边。
  「为什么学生会在我房里?」过会儿,男子问。
  「他为什么不能——」算学先生一顿,整个人又惊慌失措的看了我一眼,又瞥了另一人,「呃,这是个误会,喔,不,是有隐情……」
  我瞬间有点委屈的瞅着这个帮了我很多的先生……
  这下清楚明白了……算学先生没给人写信……而这房间的先生也不是很和善……
  「是这样的……」算学先生转开眼,赶紧说了起来:「他有点困难,不能住在学生舍房,又不能向家里求助,所以我……」
  「所以,你自作主张,把人安排与我同住。」男子说,看了我一眼,便走近过来。
  我有些缩了一缩……
  算学先生又说:「就你这房有空缺,也不能让他与女先生们住啊。」
  「我拒绝。」男子冷淡道,看着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要想读书,就自个儿想办法。」
  「……我就想不出来啊。」我闷闷咕哝,要想出来,哪还会在这儿。
  「……」
  「咳咳,我说,你就答应了,这孩子很乖的。」算学先生站到他身侧说:「而且你给人卸了手臂……」
  我听见,不禁又委屈,忍不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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