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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故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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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犹豫了下,忍不住问:「先生……这什么呀?」
  傅宁抒唔了一声,只是道:「快喝了就是。」
  我不禁有点儿低落,喔了一声,才喝了起来。
  汤的味道很好,带着一点儿甘甜的味儿,但不是碜了糖的那种甜,一整碗下去也都不会腻。
  可是……
  也不知怎地,就觉得……喝起来很没滋味儿。
  感觉很怪。从方才傅宁抒进来开始,他一直是看着我说话没错,语气也没有不好,可总觉得,和平常有点儿不同。
  ……他看着,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平常他是不怎么笑,但是……不是现在这样的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愣愣的想,不禁向傅宁抒瞥去,却不期然的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发慌,才要转开眼儿,就听傅宁抒出声。
  「喝完了?」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傅宁抒便伸出手,把碗要了回去,然后就搁到旁边的矮几,侧头向着方才那人,低低的问了一句,跟着就要起身。
  我想也没想就去拉他的手……
  傅宁抒转头回来,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再看向我,默默无声。
  我抿抿嘴,觉着不住的忐忑,忍不住就低下头,可还是拉着他,脱口道:「先生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给你道歉……」
  「……」
  「对不起,先生你不要走……」
  还说着,冷不防地,脑袋就给拍了一下,那力道其实不重,一点儿也不疼。我愣愣的抬头,瞧向傅宁抒。
  他一言不发,将手缩了回去,微皱了皱眉后,才又坐下来。
  「先生?」我怯怯出声。
  傅宁抒看着我,开口:「做什么道歉?」
  「……先生不是生气了么?」我嗫嚅道。
  傅宁抒轻沉了口气,才又说:「我没有生气。」
  我愣了愣,「可是……」
  「平常什么也不想,这时候想那么多做什么……」傅宁抒淡淡地打断,口气微顿,看了我一眼,抽开了被我握住的手。
  我看着空了的手,又去看他……
  不过,傅宁抒仍是坐着没起身离开,目光又像是平常那样温和了。他开口问:「头还难不难受?」
  我呆了下,才怔怔脱口:「还有一点儿……」
  「哪里疼?」
  「这儿……」
  我才摸了下额边,跟着就感觉另外的手碰了上来,那手揉按的力度不轻不重,那一点儿疼就慢慢的缓了下来。
  唔……真舒服呢,我忍不住赞叹,脱口:「先生这一手真厉害。」
  傅宁抒微扯嘴角,就收回了手,「好了吧?」
  怎么就按这几下呀……
  我有点儿失落,不过又想他可是先生呢,当学生的可不能要求太多,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说:「奇怪,怎么头疼起来啦?」上回也喝酒,就没觉得头疼。
  不过那次只喝了一口,还隔了一日呢,也许是隔的时间不够久?
  「你喝醉酒,头当然得疼了。」半晌,傅宁抒说。
  我咦了下,「可我不觉得有喝醉……」说着,对上傅宁抒的目光,连忙闭上嘴巴,有点儿怯怯地瞅着他。
  傅宁抒只是问,口气不咸不淡的:「怎么不说下去?」
  我支支吾吾……
  傅宁抒便开口:「说起来,你不是同丁驹一块儿出门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因为丁爷在这儿请吃饭,所以才来……」我就说。
  傅宁抒一听,微皱了下眉,像是不明白的问:「哪个丁爷?」
  我才想到他不知道的,才要说得时候,站在一旁,已经好半天没作声的那人,忽然开口。
  「……是元盛和的老板。」
  「是么?」傅宁抒低道,像是想了一想,才又向我看来。
  之前其实没仔细对他说过谁要去,也没说要被人请吃饭,这会儿让他一看,我莫名的有点儿心虚。
  不过,也才记起来,我一个跑出来,中间都不知过了多久,李易谦他们不知怎么样了,该要急着找我了吧。
  「先生,那个……」我吶吶出声:「其实,今儿个和丁驹出来的,不只我而已,还有李易谦,和陈慕平以及一个……唔,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儿。」
  「……」
  我瞅了他一眼,小声道:「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人也要去的……」
  傅宁抒微叹口气,才看向那人问道:「那边散筵了没?」
  「还没有,不过差不多了。」那人立刻说,又顿了顿,才道:「几个姑娘们,就是让丁爷给请去的。」
  姑娘……我听着,不禁怔了怔。
  是方才……那些人?那几个好看的姑娘,原来都是丁驹的表叔叔请去的么?
  而一听那人这么说,傅宁抒默了一下,站起了身,向我道:「好了,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出来玩儿了大半天,都不想回书院了?」傅宁抒平淡的问道。
  「不是……」我连忙说:「可我不能一个人回去呀,李易谦他们还没走呢……」
  「用不着担心其他人,担心好你自个儿就行了。」傅宁抒打断,看了我一眼,又说:「那位丁爷会照应他们的。」
  我咦了下,想着问清楚一点儿,可他就转开了脸,把那人招近前,低低的不知说了什么。
  那人便点点头,跟着一回身,人就走出去了。
  我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愣了一愣……怎么就走啦?
  「好了,我请他去帮你向李易谦他们说一声,说是你人不舒服,所以让这里的掌柜送你先回去了。」傅宁抒回过头道。
  我怔了怔,觉得有点儿奇怪。
  为什么……要这样说?可莫名的,没敢直接问出来。不是怕傅宁抒不高兴,而是……我忽然才想,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怎么?」
  「……没有。」我说,犹豫了下,问了一样:「先生,怎么不直接说是和先生一道回去呢?」
  「这样比较不麻烦。」傅宁抒淡淡道,然后看着我:「懂么?」
  我懵懵地点头……
  但他这样说,我就更不敢问另一样了。
  虽然不是不好奇……
  他是来找人的么?
  是不是……来找那女人的?方才听那人的意思,好像碰见的那几个女人,都是丁爷请来的。
  可是,我不禁又想起,他倒掉对方的酒。
  那个时候,他看着……
  唔……有点儿冷漠。
  「那就回去了。」
  耳边听傅宁抒说,我含糊的应着好,就慢吞吞的下了椅子。
  不过,大约屈着腿太久,一踩上地,就一阵发软,差点儿就要跌坐到地上去。
  「小心点儿……」傅宁抒连忙拉了我一把,「这样都能摔了?」
  我瞅向傅宁抒,讷讷的道:「是脚麻了……」
  傅宁抒叹气,让我又坐回椅边,才说:「坐一会儿缓缓吧。」
  我更不好意思,随便揉了下腿,就站了起来,边说:「已经好了,可以走的……」
  傅宁抒摇摇头,「随便你吧,等会儿摔了不要叫疼。」
  才不会摔呢……我小声的滴咕。
  傅宁抒像是没听见,拿起了挂在另一张的椅子上的披风。
  我见着,霎时想起一件事儿,不禁咦了声,连忙往旁看了看。
  「找什么?」
  「我的披风……」我说,跟着就想起来,对了,是脱在了先前吃饭的厅室的。
  「找不着就算了。」傅宁抒听了,一点儿也无所谓的道。
  「可是……」我支支吾吾,瞅了他一眼:「那件……不一样……那是先生给的……」
  傅宁抒听了,像是一怔,然后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不要紧,我再给你找一件。」
  本来以为把披风弄丢了,他会不高兴的,居然还说要再找一件给我……
  我一时呆住,不知该回什么。
  他像是也没要我说什么,就直接伸手拉了我一块儿出去,「回去吧。」
  「好……」

  四十二

  李易谦一直在生气。
  应该是生我的气……
  他对我板着脸不说话,已经好几天了,不管问什么,理也不理的,更别说会等我一块儿去哪里哪里。
  可我怎么都想不通,到底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那次出去回来,隔日上课见着他,明明还没怎样呀。
  也不知道他们几时回书院的,总之,那日隔天看起来,个个精神都比我还好。
  等第一堂课才结束,丁驹就跑来,问我昨儿个怎么不舒服的,身体好点儿没,又问怎么不让他表叔叔送回来就好。
  他问的时候,李易谦就往我看来一眼。
  我忍不住支吾,含糊的说只是头疼,好很多了……
  丁驹听完,也没再多问,就只是说我很可惜,他表叔叔请来了乐坊的姑娘呢。
  乐坊的……我愣了愣。
  是那个红衣姑娘么?若是的话……
  唔,总觉得,好像也不会太可惜。
  以前王朔老是叨念着一句什么……找媳妇儿不能找太丑的,但也不能找太好看的,因为太好看的,性格反而很可怕。
  想想,后面那一句,是有点儿道理。
  唔,不过……
  好像……也不一定都是这样啦。
  至少傅宁抒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恍惚的想着,耳里听着丁驹说下去……
  他兴致勃勃,又怕让人听见一样,低了点儿声音,说着那些姑娘样子多美多美的,琴艺好,歌声也动听,而且……说什么一个个温柔的酥人骨头,抱着也……
  抱着也怎样,还没听清,李易谦就出声让他闭嘴。脸色很不好看,低斥道这儿是书院,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这点儿道理不懂么?
  丁驹像是不服气,就回道有什么不当讲的,都是男人,也不是小孩儿了,哪能不懂那点儿风月。
  咦?什么风月?
  我一问,李易谦就瞪来,跟着回了丁驹一句,你非要讲,就去找想听的人。
  又不是说给你听,丁驹也不甘示弱,哼哼道,我是给小呆瓜长见识,一说完,他又凑近过来。
  可立刻让李易谦给挡了……
  丁驹皱起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后头不知谁喊,只好悻悻的走开。
  其实我很想听下去的,就向李易谦抱怨干什么拦话嘛,也不让我问。
  小孩儿别多问,他立刻这么回。
  谁小孩儿呀……
  我不禁咕哝,默默的数起岁数,都快要……唔,是十五还是十六啦?
  记得王朔大我五岁,他二十了,那我就是快十六了,等过完年的时候。我立刻义正言词的向李易谦说。
  十五又怎么?一样是个小孩儿,李易谦冷淡的道。
  我撇了撇嘴,不禁滴咕就问一问也不行嘛,反正你们说的姑娘,我也知道。
  这一说,李易谦忽地就看来,眼神有点儿沉,问我怎么知道?
  我呆了呆,就懊恼自个儿话说得太快了……
  李易谦就又问,昨儿个真是拜托月照楼的掌柜送回来的?
  唔……我含糊的应,可瞥上李易谦的目光,就忍不住心虚。
  不知是不是让他看出来了,就听他道着那丁爷的人回来,便说我像是要找谁,就往另一头走……
  你是见着那个姑娘?
  他问着,再看了我一眼。
  才不是,我说。
  那是怎么样?他沉下脸。
  没……没怎样……
  我支支吾吾,只好说其实是偶然碰见傅宁抒——这样说也没不对,真是偶然的。
  可傅宁抒说不要声张的,还说……说什么,那会儿头疼得紧,其实也没仔细去记,反正他说什么是什么。
  这样巧就碰着了?李易谦沉默很久,蹦出这句。
  唔……那里是个吃饭的地方,谁都能去的,碰上也没什么稀罕嘛,我小声的咕哝,就看李易谦的脸色越来越沉。
  然后就……
  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像是方才,文先生一走,他东西也收拾完了,书箱一背,就快速的离开了。
  ……到底他要气到哪时候啊?
  又不能问,我闷闷的想。不是不想问,只是一开口,他就冷冷的看来,莫名的,我就开不了口。
  丁驹说,那不是生气,是和你闹别扭。
  为什么和我闹别扭?我问。
  谁知道,丁驹耸一耸肩。
  不过,闹别扭的好像不只李易谦,还有陆唯安和陈慕平。
  他们一向要好,这一阵也像是彼此不说话了,两个虽然还坐一块儿听课,可气氛看着就沉沉的。
  唔,真奇怪,去吃个饭回来,大家都怪怪的了……
  我边想着,边收拾好了东西,背起书箱,连忙往书库去。
  最近越来越冷了,雾气也重,衣裳比前时穿得又厚了些,走在外头,披风里头还得多加件袍子才够。
  而且这里很常下雨,一下过雨,就更觉着温度冻人……
  每次上射箭课,手都冷的僵硬,一点儿也拉不动弓。莱先生每次看我拉弓,老是摇头。
  这样想起来,对了,明儿个又有莱先生的课。
  唉……我叹气。
  「……怎么?」
  听到席夙一的声音,我心里惊了下,赶紧摇头说没有。老是忘了,书库里还有席夙一在的。
  其实每次来,每次见到,也差不多是习惯了,可冷不防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紧张。
  「先生……」我解着披风,边问:「今儿个要整理什么?」
  席夙一盯着我瞧,面无表情的摇头:「没有东西。」
  我喔了一声,就去平常看书的位子坐下——若是来没有事儿做,我就干脆看两个时辰的书,把看不懂的作个记号,然后回去问傅宁抒。
  虽然问席夙一也可以,可对着他的脸就不敢开口了……
  「你上回把这个忘记了。」
  忽地听见席夙一说,我愣了愣,看了过去,见着席夙一搁到桌上的诗经,不禁啊了一声。
  什么时候掉啦?我连忙起身去拿,很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先生。」
  席夙一嗯了声,开口:「那上面……」说着,顿了顿又道:「没事儿,你继续看书吧。」
  我愣愣点头,不解的走回位子,边翻着手上的书。
  书里没怎样啊……
  只是多了一点儿刻印之外的字,有的是我自个儿写的,有的是傅宁抒写上的——没办法,后面内容越来越多,实在记不住,我只好干脆写在里头,但还是会漏记,他便会看过,然后补上。
  ……这样不行么?
  可方才,他又说没事儿……
  唔,算啦,不管了,继续看书吧。
  看足两个时辰后,席夙一便说去用饭,我就收拾离开了。
  这个时候餐室人正多,可没见到半个熟悉的人。
  倒是吃到一半,看见了那日一块儿出门的人——那个姓孔的学生,他同自个儿班上的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我呆了呆,而他像是也有瞥见到我,但目光很快就转开了。
  本来,是想回头问过丁驹他是谁的,可李易谦又说不要多问,就忘了这个念头,可李易谦现在也不理我,干什么要听他的……
  我怏怏想着,决定遇到丁驹要问清楚。
  吃完要回去时,我又想到很久没去厨房看看叔婶了,就去那儿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要收拾了,才拿了刘婶做的粟米糕离开。
  返回舍房的路上,忽地几声淅沥,毫无预兆的,外头下起雨来。
  这雨势看着不小,很可能会下到夜半……
  真希望能下到明早,我暗暗的想,向着前头看去,见着一道身影,撑着把伞由外进到廊下。
  我微微睁眼,才看清了人。
  早上碰见林子复,他说傅宁抒临时离开去办事儿,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这会儿就见他回来,我不禁高兴,快步过去。
  「先生……」
  傅宁抒侧头看来一眼,低嗯了一声,把伞给收好了。
  我同他一块儿走:「先生忙完事儿了么?」
  「嗯。」
  「那先生用过饭了么?」我又问,才想到过了晚饭的点了。
  傅宁抒唔了一声……
  我也分不清他在外面是不是吃了,犹豫了下,就提起手里的点心:「那不然……刘婶给了我粟米糕,分一点儿给先生吃。」
  虽然可以的话,很想一个人吃的……
  以前就算是王朔,想分一块儿,我也不让的,不过,是傅宁抒的话……那……嗯……分给他没关系。
  傅宁抒听了,看来一眼,微微一笑,空着的手往我头上摸了下,「你吃就好。」
  「好呀……」我高兴的应声,才想到是自个儿提说要分的,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别吃太多点心。」
  「没有吃很多……」我听了就说:「我才拿了两块而已。」
  「……你前日里拿的那些呢?」傅宁抒看来,微挑起眉。
  我不禁心虚,支吾了下,才道:「那也没有很多,而且很快就会吃完了……」
  「难怪你就长这一点儿个子。」
  我一听就闷了,郁郁的道:「……王朔说到十八岁以前,都还能长的。」
  「……」傅宁抒看了我一眼。
  「真的!」我强调。
  傅宁抒唔了一声,声音有着笑意:「你信就好。」
  我怏怏的闭上嘴巴……
  算啦,不说了,反正还有两年的时间能长个儿,到时就知道了!
  见我不说话,傅宁抒看来,就道:「好了,矮也不怎么样。」
  「那是先生长得高才这样说……」我小声咕哝。
  「你要想长高,也不是没法子……」
  我正竖起耳朵,就听声音忽地没了,才觉疑问,眼里见着前头,忍不住一愣,就也跟着傅宁抒停下来……
  前头来的是李易谦,看起来像是才从舍房那儿出来的,手里还拿着把伞。
  「先生好。」他向傅宁抒问候。
  傅宁抒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提醒:「下雨了,别在外头多待。」
  「是……」
  李易谦应着便走,经过我旁边时,顿了一顿,往我看来一眼。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他已经快步的向前走了。
  傅宁抒似乎没觉得奇怪,只是又迈步。
  我慢慢跟上,犹豫着要不要说李易谦知道了,那日不是什么掌柜送我回来的事儿……
  「先生……」
  到房门前时,我忍不住,还是出声了。
  「先进去再说。」傅宁抒淡淡地道,推开了门。
  我喔了一声,赶紧进到里头。
  不过,他又让我先收拾整理,晚些再说……
  然后等打水擦了澡后,又看了点儿书,就困的眼皮直打架,想也没想上床就去睡,于是提也没提了。

  四十三

  那雨一直下到隔日过午才停。
  当然也就没去射箭场——但以李易谦的话来说,就只是躲得过一时而已,下回又到莱先生的课,天气就好得很了,只差没出大太阳。
  然后莱先生见着我练习,又摇了摇头……
  可其实,我感觉自己已经很有进步的,至少拉得动弓了呀,就只是……嗯……箭射得不太远而已。
  不是射不太远,而是根本没射出去吧,李易谦见了,老是这么泼冷水。不过他说归说,还是看不过去的再教我一次。
  说也奇怪,和他不理我的时候一样,同我开始说话也很突然,总之又和之前同样了,有时候课上完,会等我一块儿离开,要去哪儿也会问。
  虽然我挺纳闷的,也好奇他前一阵子到底气什么,可又怕问得不对,让李易谦再闹一次别扭,想想就觉得算了。
  要是又让李易谦生气的话,射箭这一门,就没得问人了……
  平常很多科目都能问傅宁抒,可莱先生教的课,有点儿不好问,不是傅宁抒答不出来,而是……唔,都是得亲身示范吧。
  而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儿示范……
  就算傅宁抒肯摸黑到射箭场来,我也不敢,这里白日感觉就阴凉阴凉的,到了晚上肯定更可怕。
  所幸还有李易谦……
  比起其他人,他还算有耐性,也讲得仔细,之前曾问丁驹,听得我越加混乱。
  而有次去问陆唯安,他就讲了一次,便很不耐烦,直说我真笨;一边的陈慕平看不过去,就跟我解释了动作,可我还是没听懂,陆唯安就把我赶开,拉了陈慕平到另一边去练习。
  不过那会儿,我才恍然一件事儿。
  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事儿了。
  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呢,怎么不管是李易谦,还是陆唯安或陈慕平,那脾气都好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的。
  不过,只要都不再冷冰冰的不睬人就好,莫名其妙也不怎地。
  唔……总之,多亏有李易谦,那箭稍稍的射得远一些,虽然距离射靶还有一小段距离,但莱先生看过后,终于点头了。
  最近开始,只要是文先生的课,就得到棋室去下棋。
  书院的棋室有三间,其中一间平日都是开放的,时常有学生会进来玩棋。
  之前我也曾进来过,就看他们把那些黑子白子随便的放,可神情都很正经,有时眉头还会皱紧紧的,像是很苦恼的样子,连带在一边看着,也觉得纠结起来。
  就觉得……围棋是很困难的东西。
  文先生讲了一次规则和玩法,但班里的学生似乎一早都会的,没谁看着是听不懂的样子。
  ……好像除了我而已。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会,李易谦便说,但还是同我一块儿下起来,一边教我怎么玩儿。
  之前看人玩儿,都觉得随便下子儿就好啦,想那么多做什么,实际开始玩了之后,才知道真是不能随便放子儿的。
  而且连拿棋子的手势也不能随便……
  中间就让李易谦纠正了不知几次。这棋子这么小一颗,光用捏的都不好捏了,居然都用夹的放下,真是折腾人。
  不就下棋嘛,这么讲究做什么……
  而且一点儿也不有趣,不管怎么放子儿,没一会儿就让人给封死了。
  李易谦似乎很厉害……
  还有陆唯安也是,班里就他们两个,像是都没输过。
  但他们两个,从没一块儿下过棋……
  对了,好像……直到现在,他们也不常说上话。
  记得才到书院的时候,李易谦就说了陆唯安一句,后面……有时候也会泼陆唯安冷水。
  他们关系一直都不算很好……
  为什么呢?我现在才又想这个问题。
  不过我也没问,感觉要是问了,李易谦又要生气——他时常莫名就气起来了,还是少惹他不高兴吧。
  也不可能去问陆唯安,他气起来可比李易谦可怕。
  书库里边有一只缺了一角的棋盘,以前上头堆著书,最近那堆书被搬开了,我才发现。
  只是没有棋子……
  之前老是赢不了人,有空闲时,我就会去棋室,可同人还没下完一盘,对方就不想继续,让我站旁边看着去。
  我想了想,就去问正好到这儿的林子复,问他怎么没有棋子,他像是也讶异有这么棋盘,便说回头找找。
  过了一天,他就拿了来。
  只是……
  同我玩不到一盘,他就直叹气,嚷着不能这样放的,不能这样走的。
  听见林子复嚷嚷,席夙一就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看了看棋盘上的落子,又看着我,便道方才那子儿下错位置了,不然就可以把黑子提吃了。
  我呆了呆,有点儿迟疑,可还是只有点头,没问他要怎么下才对……
  反正……也不考下棋的,文先生说了,虽是必须会的,可主要是陶冶性情,若是考试就没意思了。
  只是后头还是一直输棋,我越觉着闷,后来就只除了课堂上下棋,不然也不到棋室去了。
  这个我就没问傅宁抒,唔……总不能连下棋怎么赢都得问他嘛。
  虽然……不是没想问过,可后来就又作罢。
  算了,我就是不懂……
  而且,有一次同李易谦去乐阁找东门先生,桌子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东门先生说千万别碰乱了,等傅先生回头,还要继续的。
  我愣了愣,就看了一眼……
  黑子和白子围的地……唔,好像不相上下。
  我不禁偷偷问李易谦,看得出哪边会赢么?他摇了摇头,说是很难讲。
  东门先生像是听见了,呵呵一笑,便取了一粒白子放上,跟着问李易谦,接下来黑子该怎么下才好。
  我看李易谦似乎有些犹豫,好一会儿,他才取棋落子儿。
  你要这样啊……东门先生点点头,就又取了一子儿放下。
  李易谦就皱起眉,迟迟没有取子儿走下一步。
  我在一边完全看不懂,只是想……等会儿若傅宁抒回来,见着自个儿的棋让人走乱了,会不会不高兴呀……
  想着的时候,忽地有一手从李易谦身侧越向前,取起一粒黑子,放到东门先生最先走的那一子儿的下方,顺势提吃了两粒白子。
  我愣了愣,抬头就见是傅宁抒……
  走这里,她的棋路就被封死了,便听傅宁抒对李易谦道。
  李易谦一怔,瞧着棋盘,神情沉了一沉。
  东门先生则像是可惜的笑了笑,道着又输给你一次了,便再叹口气,回头就去拿要给李易谦的东西。
  我看着他们向里头去,忍不住问傅宁抒,怎么知道要走那里的?
  傅宁抒唔了一下,只是收起了棋子,边问我也想玩儿么?
  我本来要说想的,但又想他这么厉害,肯定玩不到半局……这样就太扫兴,就摇了摇头。
  傅宁抒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收拾。
  我看着他动作,隐约想起方才那一盘棋……
  那看着就是下了好一阵子的。
  早上东门先生给我们上过课,傅宁抒也是,下午他们好像也都没有其他班的课了,是有空闲能下棋。
  傅宁抒他……是不是时常来找她呢?虽然他和林子复交情也好,可却不常看他们待在一块儿闲聊,或者做什么。
  不知怎地,一这样想,心里就觉得……
  唔……怏怏闷闷的。
  我忍不住抬手捂在胸口。
  东门先生不仅人美,又温柔,也懂很多琴乐,好像书画也不错,现在连下棋都懂,同她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
  不期然的,脑里浮现送傅宁抒扇子的那女人……
  怎么了?耳边听傅宁抒问。
  没有……我郁郁的说。
  傅宁抒看着我,微皱了下眉,就说身体若不舒服要说。
  没有不舒服……我小声道。
  傅宁抒听了就没有再问,只是碰了下我的额头,才像是放心了,便把收好的棋子放回架子上。
  就这一次后,只要李易谦说要来乐阁找东门先生,问我要不要一块儿,就觉得一点儿也不想。
  以往他说要来,我总是很愿意跟的,因为东门先生这里,总有一堆好吃的点心。所以李易谦还觉得奇怪,问了半天,看我真的不想,才没再问了。
  其实……我也没讨厌东门先生,或是怎么了……
  就只是……有一点儿事情想不通而已。
  比下棋更让人觉得纠结……
  而且,也问不了傅宁抒。
  总觉得问他……会有点儿难为情。

  四十四

  我又给王朔写信。
  一直陆续有给他写的,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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