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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故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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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咦了一下,困惑道:「我站好啦……」
「……不是这样。」李易谦叹口气,放下手里的弓,站了过来,「两腿要站得开点儿,比之两肩宽些……手来还住握把,松点儿劲儿……」
我似懂非懂的,按着他说的做,估计是弄得不对,他看不下去,干脆就手把手的来教……
「不是……要握这里……」
「喔……」
「好,举起来……」
我唔了下,使了些劲儿,又在他帮忙下才举起来。真是奇怪,以前我可没觉得自个儿力气小的,怎么来这儿读了一阵子的书,力气就越长越回去的。
半天,总算才能举正了弓,到了拉弓这一步,就有点儿使不上力了……
李易谦教得皱了几下的眉,像是郁闷的吐出一句话。
「……你太缺锻炼了。」
我看了看自个儿的手臂……好像……还真是有点儿不中看。
明明每次都有多吃饭了呀……
幸好,今儿个莱先生就让我们试试手而已,也没要考试,所以看着我们一伙人都试过几下,又示范了几次,这堂课就算完了。
好不容易结束,我真觉得累的,而且原来还觉着冷,这会儿只觉着热了。
还有点儿倦……
不过,下一堂是席夙一的课,他开始讲作画,所以听课时就不能打盹,不然下回可要画不出来的。
唔……虽然听了,也是画不出来。以前,我看王朔画,老觉得他鬼画符,现在看看自个儿的,其实也是差不多。
以后他要再画,我就不笑他了……
正想着,走到了岔路,走一块儿的李易谦忽然拉了我一下。我愣了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做什么?」
李易谦放开了手,道:「今天的课要在荷花池那儿上,上回说过的,你忘了?」
我想了一下,这才记起来,「对喔,好像是……」
李易谦没作声,已是先一步往左侧的路过去。
我跟上去,不经意的向旁一瞥,有些一愣。
林木之间走过一个身影,看着很像是……唔,是陆唯安,我怔了一怔,就见他已经走向深处。
那边其实不能算是有路的,都是杂草泥地……我有点儿担心,想着要喊他一声,就跟了过去。
可才走几步,就又瞥见一个身影横出,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我停住不动,愣愣的看着那个人一把拉住了陆唯安,两个人就吵起嘴来——他们也不是大吼大叫,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什么听不清,脸色都很难看。
忽然那个人,也就是……陈慕平拉住陆唯安的一只手,不知说什么,陆唯安脸色就和缓下来,也任由手被拉着……
然后就……
我愣住。
冷不防地,肩上被碰了一下——我一吓,就要叫出来,可嘴巴立刻让一只手给捂上,整个人接着被拉往一棵树后。
「……不要出声。」
李易谦的声音又轻又低的,在耳边很近的响起来。
我睁大眼睛,微动了脑袋,侧了过去,望进一对有些……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目光,心底忍不住生起一点儿的怯意。
他的一手还捂在我的嘴上……
我想要动,瞥见到他将目光挪向前,也就跟着再看了回去。
前头,那边的两个人,靠得比我方才看到的还要近,而且……
而且什么,我还没看清楚,只觉得胳膊一紧,就让李易谦扯过了身,背脊靠上了树干,和他面对着面的。
我微睁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李易谦也看着我,然后皱起眉,才慢慢的松开捂在我嘴上的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愣愣的点了头,他便立刻移开目光,像是朝方才的那边望去,就看他脸色沉了一沉,眉头再一皱,忽地拉住我,转身就走。
三十六
荷花池只剩了荷叶。
不过池塘辽阔,后方又有一片苍翠林子,风吹来除了水上涟漪,还有树梢摆动的沙沙声,这样的风景看着也挺美的。
席夙一站在方亭前,用着沉沉的语调,对着坐在席间的众人,讲着景色的勾勒,铺陈,以及排布等等……
我坐在其中,很努力的撑着不要打盹,又要坐得直直的,难受得很,眼睛就四处乱飘,偷偷地向身侧的李易谦瞥了一眼。
他坐得挺正,脸上也一点儿倦意都没有,就是一本正经的听讲。
我隐微的向右前侧望去一眼……
课要开始的前一会儿,陆唯安和陈慕平才姗姗来迟,两人都是神情自然,一点儿也没怎么的模样。
只是……
脑中一浮现起方才瞧见的,心里就……唔,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以前,吴伯的女儿还没嫁到邻村时,同村子里的赵大哥感情好,时常能见他们腻在一块儿说话。
有次王朔忽然拉了我往田埂那儿去,乐得说有好看的……结果,就瞧见他俩的身影靠得很近,近得有点儿难说话。
就像……方才我看到的那样。
王朔偷偷跟我说,那不是在说话,是在亲嘴。
……为什么要亲嘴?我那时问。
他也说不清,就只是说反正男的就是会和女的亲嘴……不过,得要选个好看的,他很严肃的对我说,吴伯的女儿也只有赵大哥亲得下去。
那这样……
陈慕平和陆唯安都是男的呀,他们方才也……
虽然我有些觉着,好像……也没哪儿不对,就是……有一点儿怪怪的,想不太明白。
本来想问李易谦,可那时……他脸色沉得有点儿怕人呢,眼神也是……让我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敢挣开被拉住的手。
他拉着我,一直走到能看见这座方亭,才把手放开,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快步的向前,等也不等,理也不理我了。
一堂课结束,李易谦收好东西,没叫上我就走了。平时他就是这样的,可总觉得,他这回走得特别急。
到底是怎啦?真是奇怪……我闷闷想着,收拾好了也要走时,却让席夙一给叫住。
「路静思。」
我愣了下才应声,连忙向他过去,有点儿忐忑的问:「先生喊我么?」
席夙一点头,面色平淡的道:「今儿个开始,我都会到书库那儿。」
我望着他呆了呆,半晌才会意——对了,傅宁抒说过,书库里的书是他和林子复,还有面前的席夙一,是他们三个人一块儿负责的。
不是说三个月轮换一次的么?所以意思是……要换成席夙一了?
那……为什么要特地和我讲呀?难道是之后都不能去了?我想着,心里一阵惶惶的,和席夙一相互对看。
「……怎么?」半晌,席夙一才又出声:「有问题?」
我就要脱口,可对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顿了一顿,只摇了摇头,低低的说没有……
席夙一还是看着我,忽又说:「你不用每天来。」
我呆住,茫然的脱口:「可……不是说得每天去……」
「我知道。」席夙一打断话,又道:「你只要来三天就可以,一次待两个时辰就回去。」
我有点儿迟疑,不禁道:「可那样,就只能做一点儿……」
席夙一便默默一会儿,才开口:「你平常能做的也不多。」
「对……对不起。」我心里蓦地惊慌,连忙低下眼,想也没想,脱口就道歉。
「……为什么道歉?」
咦……方才明明就说……那不是在生气么?我不明所以,才抬起眼,对上席夙一不解的目光,有些愣了一愣。
可他好像也没想我解释什么,立刻又说:「以后课会越上越紧,考试也会多,你得留多一点儿时间温书。」
我懵懵地点头……
席夙一瞧见,也微微地点头,低道我可以离开了。
我怔怔的应了声,却没敢立刻就走,迟疑的再瞥了眼转身收拾的席夙一,等了半晌,才觉得……唔……好像真是说完话,可以走了。
可是……
正想着,就见席夙一停下收拾,侧过头来,「怎么还不走?」
「要……要走了。」
我连忙说,一回身就快步的走了。
很快就走到岔路口,然后进了林子,没多远就看得见离这头最近的院落。我边想着下堂是谁的课,边加快脚步。
一个不留神,往个人身上撞去……
我哎唷一声,手捂着脑袋,才看清了是谁,「……你怎么站在路中央呢?」
「小呆瓜,明明是你往我身上撞来的好不?」丁驹手捂在胸口上,有点儿没好气的道:「你走路要看路啊。」
「我有看……」我下意脱口,脑中忽地想……唔,傅宁抒也老这么说。
丁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就问:「你怎么这样久才走回来?」
我唔了一下,才道:「因为收东西慢了点儿……」
「哦,那我跟你说,后一堂没课啦,不必赶着去了。」丁驹就说。
「咦?为什么?」我睁大眼睛。
「你来得晚不知道……」丁驹道,跟着一把勾住我的肩,带着我往回走,嘴里边说:「方才柳先生来说东门先生病了,今儿个的课就没法儿上了。」
我被勾着走,感觉有点儿难受,动了几下才脱了开,然后才问:「东门先生怎么病啦?」
「谁知道呢,这时节一不注意就容易着凉……不管这个,小呆瓜,后日你也同我一块儿去找我表叔叔吧。」丁驹说。
我咦了一下,困惑的说:「可我不认识你表叔叔呀……」
丁驹噗哧的笑道:「你要是认识,那就奇啦。嗳,我跟你说,表叔叔这次来城里,特别在月照楼订了张桌子……你知道月照楼么?」
「不知道……」是吃饭的么?
「那儿可是一位难求,就是县老爷要张桌子,也得等上半月一月的,更别说一般人了。」丁驹说,有点儿得意,「而我表叔叔就一句话,月照楼的老板立即腾出一个桌来。」
我哦了一声,懵懵地点头……就是说,那什么楼的是个很厉害的地方了,而他表叔叔更厉害这样么?
「……你去不去?」
耳边听丁驹又问,我唔了一下,有点儿迟疑,想到明儿个的考试,没考过就没得假放,虽然前面已经读完也读通了,大约是能过了,可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答应了没过……
「总之算你一份——」丁驹不等我回答就说了,然后忽地一顿,啊了一声,就朝前不知向谁喊着等等,然后快步过去。
我也看去,方才从拐角那儿走出来的是李易谦,就也赶紧过去。那头丁驹似乎也和他提了后日的事儿,正问着要不要也去。
「我……」李易谦说了个字,瞧见我走来就又一停。
「你怎样?」丁驹在旁催促,「跟你说,我表叔叔没那样好见的,小呆瓜都说了要去,你也要去吧。」
李易谦就皱了下眉,往我看来。
「你真要去?」
我正要说,不禁瞥了下丁驹,他朝我猛眨眼……就含糊的点了头。一见我点头,丁驹像是松了口气,一手就搭到我肩上来,冲我笑了笑。
李易谦就又皱了皱眉,开口:「好吧……」说着,就拨开丁驹的手,拉过了我,问:「你也去,可你明儿个的考试肯定能过么?」
我唔了一声……
「行的!」丁驹在一边道:「不然这会儿也没课,赶紧去温习吧,我还要去问陈慕平……」说着,人也跟着走了。
我一听陈慕平三个字,又不禁想到……这一想,就忍不住往李易谦瞥了去,发觉他脸色还好。
「……做什么?」李易谦忽地看来。
「没有……」我嗫嚅摇头,算了,还是别问他好了。
「东门先生病了不上课。」他又说。
我点头,「丁驹告诉我了。」
李易谦默了一下,才出声:「你知道丁驹他表叔叔是……」问到一半,他就摇摇头,说着算了
我不明所以,就又听他说要去乐阁那儿……
「你要去探望东门先生么?」我脱口问。
李易谦白了一眼,说:「东门先生病了怎会在乐阁休养,要去探望也是到夫子舍房那里……」
我听他提到夫子舍房,心跳冷不防快了一下……
也对,东门先生病了,那就会待在房里休息了,虽然我从没在那儿遇过她,可不表示她不会回去。
唔,先生病了,学生去探望没什么吧……
可是……我想到要是他也找我一块儿,回头没课了,要一起回舍房那怎么办?想着,我就问:「那……那你会去么?」
哪想李易谦一听,脸色霎时古怪了下。
「男女有别,我怎么能去?」他说。
……不去就好啦。
我松口气,也没困惑那什么男别女别的了。
三十七
晚饭后去到书库那儿,真的就没见着林子复了,是席夙一在里头。他人高大,坐在长桌那儿,一眼看去,莫名就觉着紧张。
我在门边停了一下才进去,大概是听见动静,就见他抬头看了来。
「来了?」
「是。」我战战兢兢的应声。
他点了点头,道:「那边架子下的一迭书,你搬至后头,按著书目的字数归位。」说完,又补了句只有这样,才继续手上的事儿。
我道着好,将背着的书箱放下后,就去搬架子下的那一迭书。那迭书不过几十本,全归好位也花不了多久,我弄好回到前头,想问还有什么能做的,可席夙一却道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嗫嚅着脱口:「还没到两个时辰。」
席夙一动作微顿,便看了过来,皱了下眉就说:「今晚没别的能给你做了。」
「……是。」我怯怯的应道,眼睛忍不住瞥往桌上满满的书堆,明明还有很多要整理的。
而且,有时候还会待在这儿看点儿书的……
不过这会儿,我一点儿都没敢多问多说,赶紧拿了东西,说一声就离开了,反正回去也能看嘛,要是不懂,还能问傅宁抒。
快快的回去后,大约时候还早,傅宁抒并不在,房里头昏暗一片。
我找了蜡烛点上,把烛台放到小桌上,然后收拾点儿换洗衣裳,就打了灯去澡堂。
洗好回来时,踏进院里,檐下的灯随风摇摇摆摆,火光忽明忽灭的,感觉有点儿可怕。
我快步的走,不经意瞥向另一侧房舍,那头瞧着是和平常一样静悄悄的,看不出有没有人在里头。
……东门先生人会在里头么?
「……怎么不进去?」
冷不防地,传来一句低问,我愣了愣,转过目光,就见到傅宁抒。他朝我方才瞧的方向瞥去一眼,然后又问了句。
「……看什么?」
「没有……」我吶吶回答,又迟疑了一下,就问:「先生,听说东门先生病了,是不是很严重呀?今儿个的课还停了没上……」
傅宁抒向着我看来,没有回答只是问:「……今晚这么早?」
我呆了下才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开口:「先生,今儿个换成席先生了,他说,以后只要去三天,而且待上两个时辰就可以……」
傅宁抒听了,微微点头,「不要紧,他这么说,你就照做吧。」说着,就越步上前,伸手推开了门。
我连忙把提灯吹灭,跟着进去,再关好了门,见着傅宁抒再点起了一盏烛灯,搁到书案上。
等我放好东西回头,他就向我递来东西。
「这是给你的。」
「咦?」
这是……信?我怔了怔,伸手去接,总共有两封。
其中一封……
我仔细的瞧上头的字,有点儿惊喜和意外,居然是王朔写来的回信,而另外的……我换过来瞧,忍不住呆了呆。
上头写的收信名儿不是我,是王朔,字迹……看着歪歪扭扭的。我看着一会儿,才记起来,对了……这是村长老爷的字。
我又呆了下,不禁向已经站到架子前,正取著书的傅宁抒瞥去。唔,好像……没仔细和他说过,怎么来这书院的,只有对林子复说得比较清楚而已。
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对傅宁抒说过,因为傅宁抒也没来问过……
上回那什么派的大侠帮我送东西来,傅宁抒并不在的,可他回来后,见着多出几口箱子,也没有疑问过。
可这封信上头的名字不是我呀,他怎么知道……
我想了半晌,忍不住出声喊:「先生……」
「嗯?」
我扬起那封信,问道:「先生怎么知道,这也是要给我的?」
傅宁抒取书的动作停了一停,往我看来一眼,开口道:「原来要来这儿读书的人就是他吧。」
「是呀……」我才说,心里跟着咦了一下,不禁讶异:「先生早知道啦?」
傅宁抒低嗯了声,也没仔细说,转了回去继续取下一本书,嘴里问了一句:「你不读信么?」
让他这么提醒,我才想起信还没读呢,赶紧说着要的,就往椅子上一坐,抽出王朔写得那一封,读了起来。
前面就讲他和师兄们一块儿出门,中途遇到的一些事儿。他把那些事儿写得很好玩儿,教人看得直想笑。
而信的后头,王朔就问我好不好,有没有让谁欺侮了,还问书读得如何,千万不要越读越笨……
只有越读越聪明,哪会越读越笨的……笨蛋!我在心里偷偷骂王朔,就想立刻给他回一封。
不过……还有一封……
正犹豫的时候,耳边就听东西搁到桌上的声响。我往傅宁抒看去,就开口:「先生,我想给王朔写回信……」
「……写吧。」傅宁抒看来,似乎想到什么,又说:「写好了给我吧,我再找人送去。」
「好。」我开心的道,就去取水磨墨。
等磨好后,纸张一铺开,下笔就写了平常的几件事儿,也写了前些日子,和傅宁抒一块儿上城里吃面,去河边看船,还有开始学习射箭等等……
唔,还有什么有趣儿的?我正想着,不知怎地,脑内忽地浮现起白日看见的,不禁就愣了愣。
这个……唔……这个如何,我还是想不明白,心里又是一阵古古怪怪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写好了?」
耳边听见问话,我怔怔的瞧向傅宁抒。不知怎地,对上他的目光,那点儿古怪就隐没,想问问究竟的念头都没了。
……唔,弄不懂就算了。
「怎么?」只是见我没回答,傅宁抒微皱了下眉,又问。
我才回神,赶紧的摇头,忙道:「写……写好了。」说着,就拿起写的满满的纸,好好的折了一折,然后拿起方才没看的那封,一并递给傅宁抒。
「那个……」我不等他问,就说:「那是写给王朔的,我想,一块儿寄去给他吧。」
傅宁抒点头,把东西收好,就道:「明儿个就找人送去。」
「谢谢先生。」
傅宁抒低嗯了声,看了我一眼,就说:「没事儿的话,就早些休息。」
「好……」
话才说,我就想到明儿个的考试,虽然读完了,也有读通——这次一早就问了傅宁抒,想想那会儿,就又觉着窘困起来。
其实每次读不懂,都会问他,只是这脑袋很不争气,总是记不住他说的,就也考得不是很理想。
每次这样,我就更有些不好意思问他,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要问……
嗯……这次……还是……再看一遍吧。
「先生,我要再看会儿书。」
我边收拾桌面,边想着就说。傅宁抒看来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就拿起他自个儿的书起来。
我也一样正经八百的坐着,只是看了一会儿,手就拄上脑袋,忍不住打了个无声的呵欠,然后又一个,再一个……
唔,之前回来得晚,所以看会儿书就想睡,可今儿个回来的早,怎么也是这样想睡呀……我模模糊糊的想。
「……去睡吧。」傅宁抒忽然出声。
我霎时清醒了一点儿,怔怔的瞅了去,见着他阖上书,站起了身。
「去睡吧。」他看了过来,又说一次,语调听起来很轻。
「喔……」我下意应声,才想起还再看着的书,就摇摇头,可他却忽地横出手,抽走了书。
「再看也看不进几个字儿。」傅宁抒把书搁到一边。
「可是……」我小声道:「我怕没记熟。」
「看了两天都记不熟,多看一会儿也没用。」
怎么这样说啊……我闷声咕哝着,对上他的眼,就没敢再说,连忙下了椅子,往床那儿过去。
我慢吞吞的除掉外杉,往里边一躺,拉上被子不一会儿,房内就一暗,两盏烛火都给吹灭了。
哦,原来傅宁抒也要就寝了……
今儿个还真早,每回我去睡时,他都还很精神,一点儿不觉着倦似的。
「……眼睛怎么还睁得那么大?」
正愣神,就听见这一句,我不禁抬眼,就望见一双晶亮的目光,心里蓦地一慌,连忙闭上眼。
不闭不说,这一闭睡意即刻找上来,然后就这么睡过去了……
三十八
不知是不是提前温书的缘故,虽然还有点儿没记牢,可也写出了七八分,缴卷的时候,柳先生看了看,一样甭着一张脸,却说是可以了。
我开心得很,回头对李易谦说,他却很冷淡,还道通过才是应该的。
居然这么说……我忍不住滴咕,哪里应该了,那满篇的乎不乎则不则的,弯弯绕绕的,还没读明白意思,脑袋就晕糊糊了。
不过问傅宁抒时,他只看了一看,也没见看得多认真,就和我说了意思,还似乎同柳先生讲得差不了多少。
难道他也上过柳先生的课么?他说过,他也在这儿读过书的……
不过……好像不只柳先生的科目这样,上回又问了一篇别的,是文先生教的,他也是看了几眼,然后就解释了。
文先生很年轻的,看着……好像和傅宁抒差不多年记,那就不是以前上过文先生的课了。
唔,还有算学,以及他自个儿的科目……
好像……不管问什么,都难不倒他。
可昨日撞见的那事儿,不知怎地,却有点儿问不出口,不是怕他听了会觉着奇怪,而是……我想到李易谦事后一脸严肃,就觉得最好别说出去。
上午的时候,又去上莱先生的课,经过那林子,李易谦模样平常,就像是忘记了一样……
不过我也没纠结太久,那弓拉得我两手发软,李易谦教了一会儿,一样就那一句,说我太缺锻炼了。
……那要怎么才不缺锻炼啊?我就问他。结果,他只皱起眉,跟着就调转目光,练起他自个儿的了。
莱先生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就过来道:多吃点儿饭,就有力气。
没想到莱先生也这样说……
唔,那样……席夙一是说真的,本来想怎么吃都不见胳膊长壮,就觉得他那时是随口说说而已。
所以是吃得东西不对?
可晚点儿去到书库,一见着他板着脸的样子,我一点儿都不敢问他。他也没多说什么,同样交待好要我做的事儿,就忙起他的。
然后也一样,见我做好,他就让我离开了。
上澡堂的时候还早,里头有不少的人,彼此说笑哄哄闹闹的,比热气还腾得的人头晕。
我很快洗好出来,走没几步就见前头隐约有人影,好像是提的灯火灭了,就走了过去,发现是陆唯安,心里不禁咦了下,跟着出声喊他。
他瞪大眼,一会儿瞧清楚了后,有点儿没好气的再瞪来一眼,「是你啊……」
我点头,就问:「唯安,你的灯熄啦?」
陆唯安唔了一唔,睇了我一眼,语气有点儿生硬的问:「你……要回去了?」
「嗯,你要和我一块儿走么?」我问,就听他哼了哼,含糊的说着勉强什么的,然后就先一步走向前。
我赶紧跟过去,他才走得慢一些。
由澡堂绕回去,最先经过的路都是暗的,要再往前一些,才是一段游廊,可途中也就点上了两盏灯,若没有提把灯出来,根本也是看不见路。
幸好我很快洗好出来,不然没上遇陆唯安,他可要摸黑走一路,就像是我之前那样了。
可其实,我也没真的摸黑走完,之后就碰着了傅宁抒……
如果他没出现,那时肯定……
唔,肯定怎么着,这时心里想不清了,只是……还有后面那些事儿,能和陆唯安他们把误会解开,也是因为他。
虽然李易谦说,傅宁抒负责管束班上学生们的举止,所以出面是应该的,可我却不觉得……
说不上原因,时常觉得,傅宁抒压根儿不理书院里的规矩,比如班上的学生让柳先生找着了错事儿,若当场遭了重罚,他也不会出面讲情,若是让他事后再罚,那事儿就像是没了影儿的。
而且……那次的事情,也不是他出面责罚。
我一直没好好的和他道谢……
因为总觉得,好像说谢谢也不够。
所以一直也没表示……
唔,想想……真的很失礼数,若让柳先生知道,肯定要揪着我的耳朵骂了。
「……喂……你……」
隐约听得的一声,我怔了怔回神,对上一脸不快的陆唯安,不等他再说什么,就正了口气问他。
「唯安,我能问你一件事儿么?」
陆唯安神情一怔,跟着皱了眉,潦草的点了下头,「好吧,你问。」
我想了一下,说:「你知道……知道怎么跟人表示感谢么?」
「——你可以道谢。」陆唯安像是噎着了气,半晌才挤出这一句。
「可是……好像说谢谢也不够,怎么办?」我苦恼道。
「那就送礼呗!」陆唯安没好气,骂骂咧咧的:「你就问这个?我当你问什么……居然还同你认真……」
我不禁觉得委屈,立即道:「我是认真的呀……」
陆唯安一点儿也不信似的,恼火的再瞪来几眼,就道:「我不与你闲扯了!我问你,丁驹也找你明日一块儿出去是么?」
「……是啊。」我愣愣点头,「唯安你也去么?」
陆唯安便哼了一声,「我才不去。」
我有点儿失落,还以为他也会去的,不禁问:「为什么?」
「去了又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他哼了哼,看了我一眼,道:「你也别去,而且你又不是……算了算了!」
我呆愣住,听得满头雾水,正要问的时候,就走到单人舍房的院外了,陆唯安便一扭头,快步的走了进去。
到底……他想说什么呀?
想不明白……
我纳闷一阵,觉到风吹的冷,才赶紧走回去。中间经过两人间舍房时,迟疑了一下,本来是想问问李易谦,可又想到,是我自个儿答应丁驹的,反悔好像不太好。
反正就是去吃饭嘛……
回到房里,傅宁抒并不在,不过房里已经多点起了一盏灯,大约是回来又出去。
我收拾了一下,坐到书案前看了一会儿书,可看没几篇,就头昏脑胀,一团混乱,能问的人又不在,精神越发扛不住。
我打了个呵欠,将小桌上的灯挪到床边的架子,就窝上了床,把书拿在手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
也不知翻了多久,朦朦胧胧的,书就让一只手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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