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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故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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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夙一没有接腔。
徐少原像是也不在意,只再向我看过来,说:「小兄弟,不如你给王朔也写封信,好教他也安心。」
我想了想,也觉得这样好,而且……也有好多话想对王朔说的,于是连忙去磨墨,准备纸笔。
徐少原见了,笑道:「小兄弟别着急,在下能等。」他看了眼席夙一,「和你也多年未见,不如回前边客室说会儿话,让小兄弟慢慢写吧。」
「也好。」
说着,席夙一便先出去了,徐少原便跟在后,顺便关了门。
他们出去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对着白纸,烦恼了好久才动笔。明明有很多想说的,可真的要写,一时又犹豫了。
难怪王朔信上,也没提多少他自个儿如何如何的,八成也是跟我一样……
不过,想让他看看我写的字,他肯定会很讶异,至于……成绩嘛……唔,那……那就不要提。
我磨磨蹭蹭的,总算才开始写,还把一张纸都写满了。等墨迹干后,再把信好好的折起,放入封套中,才开门出去。
回到客室,两个人还在聊着……
徐少原瞧见我来,便把话题搁下,向我笑了一笑,「写好了?」
「嗯。」我点头,把信交给他:「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徐少原把信收好,就对席夙一道:「席兄弟,那么在下要告辞了,你有空时,记着回去看看,那些孩子们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席夙一微微点头,便道:「我送你出去。」
「有劳。」徐少原说,看了我一眼,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就跟着席夙一出去了。
二十八
我回了房里,打开那三口箱子。有一箱都是衣裳,薄的厚的,有些看着都是王朔以前穿过的,还有一些新的。
唔……新的大概是做给王朔穿的吧,我想,就只拿了几件旧的长衣比了比,这些都是改过的,不过衣摆跟袖子还是多留了一点儿。
在家里时,穿得衣裳都是吴婶帮忙改的,她说小孩儿个头长得快,衣袖跟下摆不能裁得太多,所以每次改好,我穿着还是会松松垮垮的。
以前,王朔见了,都会再叫吴婶直接改得短一点儿,说是我早不可能长个头了……
我搁下衣裳,再去看其余两箱的东西。
有书本……咦,连当初王朔乱练一通的小人书都有,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一些王朔早就不看不玩儿的东西。
……收拾的人大概是吴伯,他可能想王朔三五年不回来,就全放进来了吧。
最后一口箱子里有一袋子的钱。我一打开就看见了,忍不住咦了声,想说是谁这么胡涂呀,好歹该压到箱子底的。
万一搬得时候,盖子松了开,掉了出来可怎么办,我一边就打开来瞅了一眼,看了不禁愣了一大下。
里头……好多钱,比上回带来的要多了许多。
不过,照着王朔的说法,他是要在这儿三五年不回去,多点儿钱也是要的,还有学费呢,一年缴一次,也是差不多了。
我想了想,去将之前带来的那只箱子打开,把压在衣裳底下的装钱的粗布袋拿出,将钱全都放到一个袋子,再好好的压回衣裳下,又把新送来的衣物塞了一堆进去,才盖上了箱子。
好不容易整理完后,原来只放了一只小箱子的地方,让三口箱子填的满满的,感觉不再那么空了。
忙了快一下午,感觉有点儿倦,可瞧着……像是到点用晚饭了,若这餐不吃,就要捱到明早,可明天后就只供早饭,万一又睡过头,那可没得吃。
所以我还是去吃了……
今儿个走得学生就更多,餐室内冷清清的,除了我,就两个老学生,我从没见过那两个人,也不敢靠近,打了饭默默吃完就走。
回去后,我用木盆装好衣物,打了盏灯就要去澡堂,走出去才关上门,转头就看见隔壁房的门打了开来。
出来的是席夙一。
我对上他的目光,有点儿怯了一下,小声的喊了句先生,不禁就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好像是要到澡堂去。
「你也要去澡堂?」席夙一忽地开口。
我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说:「先生也是么?」
「嗯。」席夙一说:「今日也无人,一块儿去吧,打我的灯就好。」
我愣了一愣,不明所以的对着他……
席夙一也是看着我,但没有作声,
我连忙把灯吹灭了,再推门进房,放好后再匆忙出来。
「走吧。」席夙一便说。
「好……」
我慢吞吞的跟上,但他也走得很慢,还走得直挺挺的。我瞥了一眼,又很快的转开目光,可又忍不住去看。
之前……不管是遇到,或者听课,连今儿个白日也觉得还好,可现在距离他这么近,才觉得他真的很高大,走在旁边,就觉得一阵紧张。
但傅宁抒也很高,和他走一块儿,就一点儿也不会紧张……他和席夙一比,好像……唔,好像差不多高。
不过……看着是比席夙一瘦。
但那个瘦……又不像是没力气的。我隐约的想起来,第一次见着人时,在脑中闪过的念头。
那时才知道,男人身段也可以这样好啊……
「……小心脚步。」
冷不防的低低的一声,我啊地回过神,可已经来不及注意,脚还是让门前落差的石子给绊到,整个人霎时向前踉跄。
幸好……没整个扑倒在地上。
我松了口气,又不禁发窘的瞧向由后走进来的人,席夙一也正看着我,但没说什么,就往一边的架子过去。
我低着头,也去放了东西……
比起我的磨磨蹭蹭,席夙一很快就脱好衣服,推开木门,人先往里头进去了。
澡堂内热气弥漫。
但这个时候,只有我和席夙一两个人。连这种时候,席夙一坐在矮凳上,背脊也是直挺挺的。
我愣愣的瞧着,脑中陡然想起一丝不苟这个词儿……
席夙一由浴池中舀出热水,忽地手一顿,跟着侧头看来。我见他眉头一皱,慌忙转开眼,赶紧的坐到旁边的矮凳,舀了水就往身上浇。
难怪觉着冷的,此刻还光着身体呢,不快点儿洗,万一着凉就糟了……
我戳了皂角,往身上快快的抹开。
但是,全身能抹到泡沫的地方都给抹了,就只有……
平时后背抹不到,都是叫一块儿洗的学生帮忙,可现在一块儿洗的又不是学生,哪可以叫一个先生帮我这个学生抹背啊。
就算……对方可以,我也不敢开口。
正纠结着,眼前忽地伸来一手,我睁大眼,就往席夙一看去。
「皂角给我。」
我喔了一下,连忙递过去,但心里即刻咦了下,他那儿不是也有么?才疑惑而已,就听他又说转过去。
「啊?」我呆了呆。
「你背后不是抹不到?」他面无表情的说,「我也是,等会儿再让你帮忙。」
我还是呆住,可瞅着他的眉头又皱起,慌忙背过身去。
很快的,他就帮我抹好了,然后就真像他说的,要我也帮忙。
我将手上的皂沫抹到他背上,怯怯无声的抹了一会儿,不禁觉着……唔……这个背,真宽又厚实啊。
「……体格真好呢。」我忍不住小声咕哝,「我也想壮一点儿……」
「多吃点儿饭就可以。」
不期然的听他回了句,我霎时吓了一跳,戳着泡沫的手就怯怯一停,然后立刻听他说可以了。
我仓皇的把手缩回来,赶紧就去舀水,耳边已响起淋水的哗哗声。我忍不住再看去,他身上的泡沫跟着水,沿着他的手臂线条往下流开。
我再回头,看了看自个儿的胳膊,不禁颓丧……
洗去一身泡沫后,因为难得浴池没人,所以我跟着席夙一下了浴池。
不知为何,感觉……好像没那么紧张了,我总忍不住要往他身上看去,好几次之后,就让他给发现。
他看了过来,立刻就皱起了眉。
我以为他要生气,忙窘着道歉,那什么……直盯着人瞧,真太很没礼貌了,而且,还是人家没穿衣服的时候……
但就是忍不住羡慕嘛,怎么先生是教文学的,却能像莱先生一样……唔,不一样,莱先生没这样好……
「你脖子上……」
可席夙一像是没把道歉的话听进去,等我话完,立刻就出了声。
「脖子?」我愣了愣,才喔了一声,低头看去,「这是块玉。」
就是那块灰噗噗的玉珏……后来我找了条棉绳穿上,然后就一直戴在脖子上。虽然也不知死去的爹能不能真有保佑。
「我知道。」席夙一说:「这谁给你的?」
我有点儿迟疑,想着说是谁给的,他也不认识啊,可瞧着他严肃的脸色,还是出声道:「是夫人……」
席夙一仍是面无表情,只又道:「可以让我看看么?」
我愣了愣才点头,「可以呀。」说着,就把它取下来递给他。
席夙一拿去,细细的端看后,就一言不发的还给我了。
我觉着奇怪,也把那块玉珏拿在手上再瞧了一下,唔,上头还是只有平安两字,什么也没有啊。
「……把它戴上,以免掉到水里。」席夙一忽又说,人就从水里起身,跨出浴池出去了。
我愣愣了半晌,跟着就打了个喷嚏,连忙把玉珏戴了回去,也急忙出了浴池。木门外头没有人,不过遮落的布帘外,隐约可见一盏火光。
我赶紧穿好衣裳,拿了东西走出去。
席夙一看了过来,便一手提灯,转身领路在前。
我跟在后面,不经意的仰头,瞧见天上的一轮月,明儿个才十五,可现在的月瞅起来却也圆亮圆亮的。
我不禁开口:「……先生不回去过节么?」
「明日会回去。」
席夙一沉沉的声音响起来,就说了这一句,没再说别的。我也没再多问,和他一块儿走回舍房。
二十九
身体泡过热水,回房在床上窝了一会儿,我就昏昏欲睡,两眼一闭就不省人事儿去了。
隔日睡到天大白才醒,自然没得正经早饭吃,不过,我把林叔给的苹果吃了一颗,再吃掉一块月饼,也就算是吃过了。
嘴巴里都是甜乎乎的味儿,难受的想喝水,我连灌了两杯才觉得好点儿,只是肚子涨得很,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不过,一直待在房里,也是挺闷的……
我想了想就出门,可又不知道去哪儿好,书院虽然没关闭,可院中一些平常能遛达的地方却也不多。
虽说已经可以出外了,但……外头的路,我一点儿都不认识,也不知这儿距离城中多远。
若是雇车出去,得要花不少钱……
但今儿个是中秋啊,肯定有不少热闹……我边苦恼着,人不自觉走到了通往书库的院门。
前日来时,算学先生说放假可以不必来,但也没说能来。
屋门现在关着,大约也是锁了吧。
……算了。
哪儿都不去了,回房吧,睡一睡,天就黑了,连肚子也不会饿。
可是,还有两天假啊,难道也都要睡?我不禁有点儿烦恼,但没一下还是想算啦,先过一天再说,说不准睡得饱了,早上起来能用到饭呢。
这么想着,我就回房了,往床上一躺,可怎么都毫无睡意,只好又爬起来……
第一次觉得……
好无聊。
一个人好无聊……
也没有活儿要做,没有考试——没有考试当然也能看书的,字也能练,但我就觉得,没什么劲儿去理。
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我呆坐了一会儿,就走去书架那儿。上面的书,是住进来时就有了,好像是傅宁抒的。
我从来没有想要取下来看,就是见他每几天就会换一本……
我抽了一本最薄的,稍微瞄过去,顶多十几页,应该……能看完吧?
但写什么呢?我翻了翻,发现里头有字有图,看着是一块地,旁边还有批注什么的。
我把它放回去。
然后又抽又放……没一会儿就没有薄的能拿了,只好往厚一点儿的,总算才挑出一本浅显好懂的。
是一本词选……
我抱著书,窝到上床看,窝着窝着……就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眼前先是觉得黑,但只一会儿,就看清楚了,是朦胧的灰白色才对,是映入窗里的月色。
……好安静。
我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的起身下床,然后套上长衫,走去推开门。外头正是凉风阵阵,我霎时打了个哆嗦。
不知什么时辰……
我走到院中央,不禁仰起头,瞅着天上一轮明月,又亮又白的,那天色不像是黑的,反而像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
我呆站着瞧了好一会儿,忽地听见一声吱呀,隔壁的房门就推了开来。这次走出来的是算学先生了。
林子复一手不知拿着什么,一手提着灯,快步就要走时,像是才不经意的发现了我,即刻哦呀一声。
「……嘿,你在呀?」
一直都在的,我有点儿委屈的想,微微的点头。
「没去看热闹啊?」他笑着问,走了过来,也不等我回答,就有点儿愤愤的说:「也是,外头人挤人的,去也是自找晦气……」
我愣愣的瞧着他,不知他为什么忽然生气……
但感觉……是有点儿奇怪,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我瞥向他没提灯的那手里抱的东西,是一只坛子。
他察觉,像是要说什么,忽地又一顿,跟着就改口喊我跟他过去。
我咦了下,迟疑着没动,就听他不耐烦的喊了快点儿,是好事儿……
……好事儿?我跟了去到他房前。
他把提灯递给我,就开门进房里,没一会儿又出来,这会儿两手都各抱了一只坛子。
那两只看着很有些重量,他走得摇摇晃晃,我忙帮忙关好门。
「你帮我照着路。」
「是……」我应声,连忙跟在他身边。
他绕出了院,也不知要走去哪儿,就是越走越弯绕,跟着就走到了廊外,踩过园中的小路。
本来晚上无人的地方就没有点灯,可这会儿到了园子里,就算有月光,也是暗的几乎看不到。
「……先生?」我不安的提好灯,感觉路变成了斜的,很不好走:「要去哪儿啊?」
「唔,钟楼。」
我愣了一下才恍然,是钟楼啊?又不禁睁大眼,困惑的问:「为什么要去啊?」
「赏月啊。」
我一阵茫然,迟疑的问:「……赏月?」
「你上过钟楼没有?」他只又问,声音听着有点儿轻飘飘的:「那是书院最高的地方,你说书院本来就高,不管望上还是望下,景色肯定是最好喽。」说着,他像是把目光瞥了来,还笑了笑,「平常那儿可不是谁都能上去的喔。」
这么晚了,上那儿赏月?万一不小心敲了钟,然后引来了什么,不是……我想想不禁就觉得悚然。
「我……我想回去。」我嗫嚅的开口。
他咦了声,跟着就道不行,还催促我走快点儿,说着就在前面。
我惊疑的拿灯照去,灯火之中,隐约见着一扇半开的门。我顿了顿,身旁的人已经快了一步,发觉没有光,再不耐的催促了几声。
我吞了吞口水,跟着过去。
门后……
蒙黄的光影中,是一道又窄又斜的楼梯。
我提紧了灯,有点儿吃力的跟在林子复的身边,也不知爬了多久,阶梯总算才到底,跟着眼前就是一只大吊钟。
第一次这么近看这一口钟,我霎时怔住,还没来得及讶异,立即觉到了冷,不禁哆嗦了下。
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吹,分不清是从哪一面吹来的……
手上的灯已经灭了,可并不觉得暗,因为月光灿灿的亮,简直到了刺目的地步。我愣愣着,就见算学先生绕过那口钟,连忙跟了过去。
一绕过去,我就愣住了。
在那儿的……还有别人。
也不能说是别人……
傅宁抒半靠着楼柱,屈腿坐在墙台上,披风下摆垂了一角在地上,被风吹得窸窣作响。
他手里提起一只去了封的坛子,开口对着嘴,仰头就喝,喝得有些快,水沿着嘴边流下了脖子……
约莫喝完了,他把举着的手一放,用另一只手背擦过唇角,跟着脸微微的侧了过来,散落几缕前发下的目光很轻。
我一动也不动,只觉得……那双眼里的颜色很沉很深。
他微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可就让算学先生抢了一步……
「喂,不能这么喝的——」林子复说着,一把就拿走傅宁抒手里的那只坛子,有点儿忿忿的说:「都浪费了——这不是有碗么?」
傅宁抒没理他,只是转开了脸,望向了钟楼外。
林子复在一边唉声叹气,说着辛辛苦苦拿的酒,都被浪费了,还说,现在拿来的两个,傅宁抒休想再动……
他念了好一会儿,傅宁抒一次都没吭声。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拍开方才抱来的其中一只坛子,然后拿了搁在另一边墙台的碗,倒了满满一杯,自个儿就喝起来。
我站着不动,有一点儿无措又茫然。
脑中……都是方才,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明明他是坐在那里,可好像下一刻就会不见了。
我不禁走了过去,怔怔的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就去拉了一下……
手很冰,可是……是真的呀。
是真的……
始终望向楼外的傅宁抒,立即转过脸来,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目光深深的盯着我看。
可不知怎地,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怕,只觉着熟悉和高兴。
「先生你回来了……」
傅宁抒对着我无声,忽地抬起手伸了过来。
冰冰的指尖陡然摸上脸,我不禁瑟缩了下,不过他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我瞅着他,怯怯的出声:「先生?」
「……」傅宁抒没说什么,只是再别开了脸,望向了楼外。
我也跟着看了出去,不禁就睁大了眼睛,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还以为天晚了什么都看不到呢。
可以看见夜里的书院模样,那头点着灯,而那头没有……还有一层一层,隐约随风拂动的树梢。
再向前望一点儿,就见一闪一闪的朦胧亮光,绵延交错,好像一张网,以及……远远的,朦朦胧胧,似真似幻,粼粼而动的白月。
我不禁咦了下,脱口:「那儿怎么也有月亮呢……」
耳边就听低低的声音道了句……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我怔了一怔,望向傅宁抒。
他看来一眼,又说:「……渭河虽不比春江,可此月倒是堪比那月。」
我愣了愣,不禁再瞧向河上闪烁的光,又瞅了瞅顶上白透的月轮……唔,是明白了那是月亮映在了河水上,可……有点儿不明白他说这句的意思。
「——是嘛。」
还没再问,身后就忽地响起一句……
我一怔,侧过脸去,见着林子复端了一碗酒来,递给了傅宁抒,嘴上道:「所以花好月圆,岁岁年年,便道人生如梦,不如一樽还酹江月。」
傅宁抒看他一眼,才接过了酒,低道:「……别乱凑句。」
林子复笑道:「我可是肺腑之言。」他顿了一下又说:「……难受有时,醉过一场便就过了吧。」
傅宁抒不作声,只一口将酒饮尽。
林子复就又为他倒了满满的一碗,然后也为自个儿倒了碗酒。两个人无声的喝了一阵,才再说起话来。
两个人的声音都是低微含糊,加上风大,我一点儿都没听清,但见着他们的神情,好像……不是在说什么轻松的事儿。
也不知怎地,瞧着……心里就莫名的怏怏起来。
我转开脸,瞧向墙边放着的几只开封的坛子……
原来那是酒啊,还以为是水呢,我怔怔的想,可酒不都是装在小瓶子里的?村长老爷就藏了好几个。
以前王朔偷出来喝过,可我想问他滋味儿好不好时,他就只管乐得一直笑,还笑到他爹跟前……
我忍不住走去,蹲下身凑近闻了一闻,唔……闻不出是什么味儿,可这股香扑鼻而来,就觉着脑袋有点儿晕糊糊的。
会好喝么……
我狐疑着,挽高袖子,想学着傅宁抒方才那样——冷不防的,头忽然被敲了一记,手上的酒坛跟着被拿走了。
我捂着脑门,闷闷的瞅向不知哪时走来的林子复。他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说着这是酒,不是水……
「——我知道那是酒。」我忍不住咕哝。
「知道还要用灌的?」他瞪着我。
我怔了怔,眨着眼睛想了一想,小着声音问:「那……那我用碗喝……」
他沉沉的盯着我好半晌,就笑咪咪的说了好,然后就抱着酒坛,就往他手上的碗倒了酒。
「喏……」他递来。
我战战兢兢的接过,跟着喝了一口。
方才含到嘴巴里,只觉着苦又辣……我皱着眉头,差点儿想吐出来,可还是硬吞了下去。
霎时,好像有一把火在肚子里烧,直往喉头呛出来……
「咳咳咳——」
我立即连咳了好几声,咳得脑门一阵晕,只听见林子复哈哈的笑,嘴里在喊着谁来看。
「——别给他喝。」
方才听冷冷的一声,手上的碗就给人拿走了——我呆了一下,才瞅向已经站到面前,不知对林子复说着什么的傅宁抒。
我忍不住皱起眉,怎么他们说话,声音老是那么小点儿,要说给谁听呢,而且……而且为什么要抢我的碗,他自个儿不是也有?
想着,我就去扯傅宁抒的手……
被这么一扯,他看了过来,可酒水已洒了出来,不仅湿了他的衣摆,还泼了点儿在我的袖口。
「你……」
「还我……」我对他说着,只觉得鼻息中都是酒水的香,更加的陶陶然起来,越发想要再尝一口,「那是我的……」
「……」
傅宁抒没答腔,只是甩开我的手,跟着把那碗酒往旁一泼。我见一整碗都空了,张大了眼睛。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啊?我气恼起来,就瞪向凶手,但他毫不理会,板起了脸转开,对着另一边不知是谁讲话。
又说得……那么小声……
算了,不给人听就算了,也没很想听……
我打了个呵欠。
唔……站着好晕,而且……好热,方才不是还有风嘛?风去哪儿啦?我苦恼的想,往旁一看,就要转身过去,但胳膊忽地被扯住。
「……去哪儿?」有人问。
我唔了一下,才说:「去……坐着。」
「……」
也不知那人又说了什么,总之……就是不想让人给扯着。我挣了一挣,把手用力抽开,霎时往后趔趄了两步,没站稳就跌到了地上。
方才叫了一声,面前就有手伸了来……
我怔怔的去看那人,对上一双黑沉沉的却又极亮的眼睛,蓦地……心头就觉得,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委屈。
「好痛……」我说,睁大了目光,对着那双眼睛,直直的看。
「……摔到地上当然痛了。」
「不是……」
我又说,大力的摇摇头,霎时一阵头晕,嘴里仍然一直说着不是……半晌,就听对方低低的沉了口气。
「……起来吧。」
说着,那手就把我扶了起来,跟着像是要松开,我蓦地着急,连忙往前,然后用力的抱住。
鼻息间……隐约闻得一丝不同酒的香气。
是很舒服的气味儿,是真的。
是真的,真是傅宁抒……
「放手……」他低道。
「不要不要……」我摇头。
「……先放手。」
「不——」我说,就感觉他像是用了劲儿要推开,更死命的抱住,着急的道:「我不要放手,放手就看不到先生了……」
「……」
「——咳咳。」一边不知谁咳了两声,跟着语气里有点儿尴尬的说:「那什么……是我的不对。」
这声音接着就来对我说,语气惇惇的:「静思你乖,放手好不好?」
我用力摇摇头……
「你……」
不行……
不管这声音再怎么说,就是不能放,我摇着头,还闭住了眼睛,那声音就变得气急败坏,又好像有点儿无奈。
我就是不管,只不停的摇头,不停的说不放……
……为什么不放手?
不一样的语气在问——我知道是谁问的,想对着他说,但怎么都抬不起头来,只能用像是憋着气儿的声音告诉他。
放手就看不到了……先生就会走了……
隔了好久,他都没有再作声,只是把手放到我背上,拍了一拍。
他拍得很轻,我忍不住恍惚……
忍不住……心情就安稳了起来。
先生……我忍不住凝噎了声音。
……我在的,他说。
三十
头……好痛。
我难受的睁开眼……
好暗,而且有点儿晃,但不是头晕的那种,就是……我将目光低了一点,才觉到自个儿让人给背着的。
脸这会儿半侧着,是贴在一个人的肩上,面向的是一段没留一丝余发的颈子。我抬起头来,呆呆盯着眼前的头颅……
「……先生?」我怔怔脱口,「你回来了?」
背着我的人一顿,便淡淡地嗯了一声,再走了几步又低道:「头趴好。」
……真是傅宁抒的声音。
我有点儿恍惚的把头靠回去……
感觉……比起方才更清楚,能觉到他身上的淡淡气息,还有一点儿醺人的别的香气。
唔,真的不是做梦……
太好了。
莫名的,我觉得一阵轻松,好像……头也不痛了。
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他向谁说了什么,可是……
我觉得那一点儿都不重要了,眼睛就一闭,昏昏沉沉的睡去。
眼睛再睁开时,又是天大白了……
我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不自禁瞅向一侧同样是整齐折迭的被子,不禁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坐了起来,看着空无二人的房间。
我愣神了好一阵,忽听……门边有动静,有人将之推开走了进来。
「……睡醒了?」傅宁抒说着,回身关上门,把手里端着的茶水搁上小桌,东西放下时,便砰地一声。
我这才回过神,不禁就脱口:「先生……你回来了?」
傅宁抒正倒着水,一听就向我看来,像是轻叹的笑了下,没有回答,就拿着倒好的水过来。
他坐到床边,把水递给我,「先喝杯水。」
「好……」我愣愣的接过喝下,才有点儿不明白的瞧着他。
「头不难受了?」傅宁抒伸手要回了杯子,开口。
我下意的摇头,可立即又困惑,想说哪有难受啊,脑中立即浮现了一些印象,对了,昨晚被那算学先生逮着,就去了钟楼。
结果……
结果,意外见着了傅宁抒,然后……喝了一口酒,整个人就很晕,跟着……
跟着……唔……跟着呢?
我微微皱眉,瞅向没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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