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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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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在翟挽听来,简直就跟笑话一样。
陆景吾将她放开,翟挽施施然地站起身来,正在在他身边继续搞来搞去,那人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淡淡问道,“你说你要查当年的事情,你究竟想查什么?”
陆景吾不是没有怀疑过翟挽当初是被逼的,毕竟是他将翟挽带下山来,虽然她身上有那么多的疑点,但他更相信他的眼睛。跟翟挽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就真的跟她表现出来的一样,单纯且不谙世事。说翟挽无缘无故杀了那么多人,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然而,如果说他以前还不相信翟挽会无缘无故地杀人,但当他看到翟挽成了拜火教教主之后,他就不得不信了。为了给拜火教报仇,也为了立威,翟挽跟木小树联手,两月之间杀了十几个当时有名的高手,其中就包括峨眉派落英师太的师父。
如果说之前陆景吾还认为翟挽杀人是被逼的话,那她之后的所作所为,却成功地将陆景吾的气愤激了起来。他找上门,想要跟翟挽要个说法,可是理他的人是木小树。那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告诉他,翟挽是拜火教的圣女,不会跟他一起回去的。他们找翟挽找了许久,眼下终于找到她,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人呢?后来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甚至上来告诉他,翟挽早已经变心,正是因为他没有去救人,所以翟挽恨他恨得要死,已经琵琶别抱,转投了木小树的怀抱。
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中间那些各怀鬼胎的人,就这样让两个原本就联系不甚紧密的人,关系越来越疏远,直到最后,拔剑相向,成了生死仇敌。
以前年轻气盛,陆景吾总觉得翟挽负他良多。不仅那么快就喜欢上了别人,还瞒着他杀了那么多人,加上他们两个立场不同,后来也就越走越远。然而等到真正杀了翟挽之后,他却又开始后悔起来。好像人生那么长,最后的一点儿惦念都被他割舍了,从此之后,纵然河山大好,于他而言也是满眼寂寥。
可能是因为当初彼此都太年轻,思考问题不周,他们又被眼前的迷雾遮住了眼睛。也可能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少,所以就这么被有心人利用了,也是在翟挽去世之后,陆景吾才慢慢察觉出来,好像翟挽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一样。比如,谁把她放在小寒峰的,谁将她领进武学的大门,又是谁,让翟挽那么忌惮。
到了后期,翟挽虽然已经杀人,但她杀的人没有哪一个不是犯了错。虽然这其中是有人罪不至死的,然而以翟挽的性格,哪里还会去考虑那么多?她的样子,不像是有所忌惮。翟挽武功之高,没见她忌惮过谁。行事做事,甚至比之前还多了几分莫测的潇洒。既然如此,那又是为什么,让她跟之前的行为大相径庭呢?
他想知道,总觉得这后面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然而那个时候翟挽已死,木小树带领拜火教余孽退回西北,这个秘密只能永远的掩藏在下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的作用,他总认为翟挽杀人事出有因。然而当年故人凋零,没人能解他疑惑,这个问题就像一道执念一样,慢慢浸入他的骨血,让他寝食难安,最后就连死了都放不下。
当年跟翟挽一战,陆景吾已经受伤了。后来没养好,等到敬湘湘发现的时候,已经药石无灵了。就连敬湘湘开给他续命的药,也是想起来才吃,想不起来就放那儿了。感觉,好像翟挽离开之后,他的整个人生都枯萎了一样。虽然以前两人经常见面就打,但有仇恨总比毫无牵挂的好。
生命中最后那几年,他总是梦见当初在小寒峰上初见翟挽的样子。她梳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穿着一身碧色的粗布衣裙,头上戴了一个用小白花做成的花环,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国色。他看见,翟挽坐在那块他们经常练剑的石头上,晃荡着腿对他笑。笑意清甜,仿佛这些年来从未走远。而他转头再来看自己,明明才四十来岁,却早已经两鬓斑白,跟她站在一起,好像父女一般。
他记得,在那个梦里,他好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仇恨一样,走过去对她笑着说道,“你看你还这么年轻,我却已经老了。”话未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
陆景吾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曾经心心念念的就在他眼前,他却依然觉得好像隔了很远一样。明明隔得那么近,却不能伸出手来抱她一下,就在时光里,他们两人已经隔了无尽的山长水远。
翟挽死后,因为当时她身边的人已经走光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那个时候大仇得报,却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一片茫然。就连翟挽的尸首,都还在敬湘湘给她收敛的。等到陆景吾察觉出不对来,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那阵子他时常去看翟挽的棺椁,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时常在她棺前一坐就是一天。因为她之前结下无数仇敌,敬湘湘连个坟墓都不敢给她修,只能将她的棺椁暂时放在自己院子里的地下室里。
说起来,生前也是一代英豪,哪知死后连个墓都没有。江湖子弟江湖老,说起来是轻松酣畅,然而又有几人有那样的豪气?
思念的滋味儿好像蚂蚁噬心一样,让他痛苦难耐。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打开了翟挽的棺椁。他知道,棺椁中的绝代红颜早已经随着时间一起化成了一堆白骨,曾经鲜亮的容颜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虽然他知道,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啊。哪怕那下面是一具白骨,他也想抱住她的颅骨,跟她讲一讲这些年来他的爱恨思念。好像只有那堆白骨,才能让此刻已经垂垂老矣的他,心平气和地站在她面前,不用因为要面对容光绝世的她而心生羞惭。曾经的仇恨也都不重要了,他一生受困于武林正道,如果能在死前放纵一回,他也心甘情愿。
堕落吧,就这样堕落吧。哪怕翟挽泉下有知,会骂他会很他,他也无所谓。他只想抱抱她,将曾经欠她的怀抱还给她。陆景吾甚至经常在想,倘若当年不是他选择了敬湘湘,木小树就不能找到翟挽,那她就还是在自己羽翼下下小心躲藏的少女,哪用经历后来那么多的风霜,他们两个更不用到了最后那般境地。
然而,就在他打开棺椁的时候,他却呆住了。棺椁中的女子,一身红衣猎猎,依稀还有几十年前在摩崖岭上的风姿。她的头发充满了油量的光泽,皮肤吹弹可破,身姿也是一如既往的轻灵。他以为的枯骨白发统统不见了,躺在里面的少女,美好得像个梦一样。
他以为他真的是在做梦,翟挽的时光被他那一剑斩断,她站在时间之外,看着他们这群人在岁月中慢慢老去,而自己却年轻如昔。但很快,在他碰到那张冰冷的面颊时,他的梦就醒了。
容颜虽然未老,但皮肤冰冷,身体僵硬,早已经没有了呼吸,翟挽尸身不腐,也许是因为她拜火教有什么圣物的原因,但断不可能没死。当初他一剑当胸,是他亲手杀的人,他武功在江湖上一度登顶,怎么可能有错?
但明明知道人已经死了,他看着那张容颜却依然心生无限眷恋。想来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知道翟挽爱美,看中自己的容颜,临死之前将她的尸身搬到了自己墓室的旁边,并没有烧毁。又因为顾忌着她跟自己的大仇,不愿意当个不孝子弟,就算再喜欢她,也不肯和她死同穴,将她搬到了耳室中。比邻而居却永不相见,那是他给自己的惩罚,也是他在这无所牵挂的世间,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儿温暖。
当初,若是他一个想不开,没有收敛翟挽的尸身,或者将她一把火烧掉,怕是已经永远见不到她了。
陆景吾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后怕,抬眼看向翟挽,她想是被他问得愣住了一样,顿了顿,才说道,“我?我自然是要找当年是谁到江湖上传扬是我杀了人的。”
陆景吾听得下意识地皱了眉头,“你杀人?你杀人是从焦肯开始暴露的,那个时候江湖上的人才把你跟拜火教对起来,需要谁的传扬?”
“当然有人了。”翟挽转过脸来看向他,“当初我杀焦肯被发现,那些人将我掳走,他们在我面前说什么‘魔教宝物’。人人都知道当年拜火教没剩下几个人,宝物的事情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况且,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你爹都没有看出来我用的武功,他们个个都看出来了?”翟挽抿了抿唇,“固然这些都能讲通,还有一件事情,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都知道我杀了当时的少林方丈,但没人提过,少林方丈的尸体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人证物证一个都没有,我也没用拜火教的武功,谁能一眼就看出来少林寺的那个老秃驴是我杀的呢?又是谁,到江湖上去说的呢?”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翟挽突然笑了一下,眼中有着深深的悲哀,“我曾经很想告诉你,我身后一直有个人,指使着我去杀人。。。。。。”陆景吾听了,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为何不曾说过?”
翟挽脸上笑意更深,他瞬间明白过来,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到了后来,就是说了也没什么用处。
试想,当初如果翟挽一开始背后就是有人在指使她杀人,那这个人手中肯定握着她的什么把柄,或者。。。。。。是拿什么东西在威胁她。她只能受制于人,甚至她多半连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江湖上没人会相信的。
等到后面她有能力摆脱那人了,却又成了拜火教的教主,不管有没有那个人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相干呢?
总之,他们两个,之间充满了阴差阳错,以至于渐行渐远。
“那人是谁?”陆景吾问道。
“就是当初的少林寺方丈,一眉。”翟挽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仿佛过了这么久,感情早就跟着时光一起变薄了。
陆景吾沉默片刻,他想起当日在醉红山庄,一眉对陆渊的咄咄相逼,他以前只当是他们两人争权夺利,一眉不甘心被父亲压制,现在看来,原来还有另一层意思。翟挽杀的那些人,有好多都是不肯听他话的,影响他在江湖上声誉的。至于其他那些,或许是跟他面和心不合,或许是他杀来混淆视听的。毕竟,当初江湖上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也不能为所欲为。
“你是怎么知道的?”陆景吾又问。如果翟挽已经知道当初让她杀人的人是一眉,那为什么她又在说查明真相?
“一眉是背后真凶,我以前也觉得很正常,但是后来就觉得不对了。”她看向陆景吾,“看上去好像什么都能说得过去:一眉养我,是为了让我当杀手,必要的时候把真相告诉我,让我知道你父亲就是杀我父母的凶手,好让我去报仇。让我杀那些人,也是因为其中大部分人不听话,他要肃清江湖上的势力,所以要动手。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把我养在离你家不远的地方?小寒峰就在醉红山庄旁边,他平常又在少林寺,他就不怕我被你们家察觉吗?倘若是为了肃清江湖上的敌对势力,那首先应该杀的是你父亲手下的死忠,为什么我杀的人当中没有一个跟你父亲关系密切的?前一个问题或许还可以用‘大隐隐于市’‘掩人耳目’来解释,那后一个问题怎么解释?如果他不想对付你父亲,养着我干什么?况且,当初杀害我父母的人当中,也有他,他难道就不怕我将来找他麻烦吗?”
翟挽问完这些,长叹了一声,“最让人觉得奇怪的,还是当初我杀他时候的事情。”
那个黑衣人,在翟挽印象中武功一直很高,所以她还请来了木小树当帮手,她跟那人约在了小寒峰的山洞中见面,她去跟那人谈话,木小树躲在旁边偷袭。出手的时候,他们跟那人交过手,武功虽然也很高,但跟她印象中不一样。
“我以前就疑惑过,但是木小树说,或许是因为我当时年纪小,那人积威太重,我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故而始终觉得他武功深不可测,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加上当时我武功大进,又有木小树协助,所以才。。。。。。才那么轻易地杀了他。。。。。。”她皱了皱眉,“这样或许也能说得过去,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们都没跟那人接触过,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但我是被他一手养大的,他是什么得行,我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当时我们急着杀人,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话,我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声音也能作假。”陆景吾打算已经陷入回忆中的她,缓缓说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那这个人,肯定在江湖上有相当的地位,他热衷挑起江湖事端,肯定还是经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当时江湖上成名的高手跟你多多少少都有交集,你见过他们,也听过声音,如果声音不加改变,你肯定能听到。”
他说得也有道理,那人心思如此缜密,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陆景吾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跟他交手,可看出了什么?”
“正宗的少林武学。一眉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武学修为甚高,如果不是我跟木小树两人联手,又占了先机,怕是有一番好打。”说完她自己也摇了摇头,“但即使是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在我们两人威逼之下,他不能再掩藏武功路数,但之前。。。。。。那个人也未曾在我面前用过多少武功。。。。。。”那些挨打受饿的感觉,比什么武功都有效,“所以,就算将他逼得使出自己的武功,也无从比较。况且,我们为了速战速决,下的都是狠手,时间短到对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露出破绽。”
翟挽皱眉低头思索道,“真正让我疑惑的是,当时我们杀了人,虽然并不害怕有人知道,但我们自己也不可能去江湖上说。那时候,山洞中只有我们三个,我没说过,木小树没说过,一眉也死了,那后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杀了少林方丈?小寒峰虽然离醉红山庄不远,但也有一段距离,况且那地方僻静,平常罕有人迹,为什么不过几天,江湖上就传遍了?”
翟挽的意思,陆景吾明白。这种事情虽然不至于要撒谎,但也没必要闹得天下皆知,最多在人家问起来的时候承认一句罢了。然而没人问她,几天之中个个都知道翟挽又杀了一位高手,就不说凶手的事情,那一眉的尸体是谁发现的?这么急切,更像是有人害怕遭到报复,急急忙忙要给翟挽拉仇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整个江湖的人都来讨伐她,好让大家没空注意到这背后的隐秘。
事实上,他们是没有注意到这背后的隐秘,连当初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出来的都不知道,只记得,当初一夜之间,翟挽杀掉少林方丈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江湖。如今看来,还真的就像有心人故意下套一样。
当时连翟挽自己都不曾疑心过,旁人更不会了。她原本就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也没人会听她的辩解,她自己也不会辩解,就这样,一桩案子被盖棺定论,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让真正的真相,隐藏在了后面。
“所以,你来月旦楼,就是想找到当年这件事情剩下的蛛丝马迹?”
翟挽点头,“要不然,我还真的找不到什么事情可以做。”故人凋零,她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如果不找点儿事情,她怕自己会无聊到重新死一遍。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阵阵脚步声,有人在叫“掌门人”,步子凌乱,是月旦楼的弟子过来找人来了。
翟挽侧头朝陆景吾看去,下意识地就想出手,然而马上想到身上内力全失,正要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陆景吾却已经施施然地站起身来,对她说道,“你不用想着拿我去威胁他们。我跟诸葛先生商量一下,让你进去就是。”
“哦。”翟挽一笑,慢慢放下手,“那真是多谢了。”
************************我是他们两个已经出去的分割线********************************
陆岱川和段小楼被关在厢房中,月旦楼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反而好菜好水地招待着。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陆岱川从榻上抬头一看,翟挽一身红衣,手上拿着一个食盒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看到她,陆岱川额角又抽了抽。见他那满脸嫌弃的表情,翟挽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将食盒放下来,不满地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姨奶奶我亲自给你端吃的进来,你还看不上是吧?”
“你怎么又成了我的姨奶奶了?”陆岱川简直不想吐槽她这个称呼了,只觉得满心的嫌弃,“你挟持了人家的掌门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经过跟人家掌门人一番较量,月旦楼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心甘情愿地将我奉做上宾。你们两个小崽子,自然也是沾了我的光。”她将他们两人身上的穴道解开,“吃吧吃吧,吃完我带你去见你爷爷。”
正在吃饭的段小楼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喷出来,满脸愕然地抬起头,“敢情这是我们的断头饭啊?”
“不是啊。”翟挽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陆岱川的爷爷,活过来了啊。”
两人吃了饭,就跟着翟挽一起去见陆景吾了。他们到的时候,诸葛先生也在,见到他们进来,满脸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景吾,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陆前辈,眼下情况特殊,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陆岱川听他这么叫,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翟挽。他以为这又是翟挽发疯,没想到,没想到还真是他爷爷借尸还魂回来了啊!
诸葛先生看到他的反应,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夫恳请陆前辈继续担任我派掌门。”见陆景吾要拒绝,他连忙说道,“眼下。。。。。。情况特殊。。。。。。”话音未落,已经被翟挽截口道,“什么‘情况特殊’?你直接说我在就行了呗,还扯什么遮羞布?”
被她说破,诸葛先生脸上连尴尬也没有一分,而是目光笃定地看着陆景吾。陆景吾见他如此,叹了一口气,说道,“先生何必?如果只是因为翟姑娘,那我可以向先生保证,但凡有我在,她便不能作恶,还请先生放心。”
“并非如此。”诸葛先生说道,“因为翟姑娘,江湖上人人自危,有弟子来报,说今年又要举行武林大会,为的便是商量如何对付翟挽。想来时间不会太远,倘若将来真的要举行武林大会,我们月旦楼势必要出席的。前辈也知道,这些年来月旦楼之所以屹立于江湖之上,让人不敢轻易妄动,那是因为月旦楼中藏着无数人的秘密,还有月旦楼到处都是机关陷阱,让人不敢轻易进来。”
他抬眼看了一眼翟挽,“倘若到时候叫人知道,我们月旦楼有部分机关被损毁,到时候必定惹来异动。况且,武林大会在即,此刻若是传出掌门人离开的消息,不仅我们没有时间选出新一代掌门,也会让楼中弟子人心浮动。若只是畏惧有人想进楼来,还不至于麻烦前辈,但是月旦楼弟子众多,一旦掌门有异,怕是。。。。。。怕是不好弹压。”
他说的也是事实。跟其他门派比起来,月旦楼是有很多弟子,一旦没个定心丸,外忧之下必然会惹来异动,到时候人数众多,不好压制。
只听诸葛先生又说道,“我月旦楼的藏书楼,非掌门不可亲至。如果前辈辞去掌门之位,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接手人选,怕是要耽搁前辈的事情。”
这是在拿进入藏书楼引诱陆景吾答应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原本告诉先生,就是不想占这个便宜。”要不然他直接当自己还是月旦楼主人,不是更方便?
“老朽自然是知道,前辈光风霁月,不肯做这蝇营狗苟之事。也正是如此,我才放心让接掌。”他侧身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恢复正常的陆岱川,继续下注,“况且我之前听陆少侠说,有大事情要告诉前辈,前辈与他既然。。。。。。关系匪浅,如今利用掌门之位,岂不是方便?倘若真的等到将来掌门换了人,怕又要走弯路了。”
这是怕利诱不成,又改成人情了。
陆景吾这才抬眼看了一眼陆岱川,脸上露出几分好笑的神情来,这诸葛先生怕他不肯答应,还真是什么方法都用上来了。他如果只是想为自己办事,大可不必说出来,却没想到反而让他甩不掉。
他思量了一下,如果继续说下去,恐怕反倒显得矫情,于是变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旦月旦楼找到新的掌门人,我便退位让贤。”
翟挽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陆景吾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在说自己虚伪。
陆景吾也不管她,正要招手让陆岱川过来,诸葛先生已经站出来朝他行了一个礼,说道,“掌门能答应,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选继任人一事我认为不可操之过急,这段时间门中事务,还请掌门多费心。”
陆景吾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怎么有一种甩不掉的感觉了呢?
不过“在其位谋其政”原本就是应该,他成了人家的掌门人,没道理占着位子不做事,想了想,朝诸葛先生微微欠身,“那就还请先生多指点了。”
诸葛先生点头称“不敢”,见他的事情办完了,便躬身出去了。
他出去之后,陆景吾这才抬起头,看向陆岱川,朝他招了招手。
陆岱川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突然成了他的爷爷。。。。。。那种感觉,别提多别扭了。可是人家叫他过去,他总不能不去吧?况且,他还有事情要说呢。
在翟挽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陆岱川走到陆景吾面前,那声“爷爷”期期艾艾地还没有开口,陆景吾便已经看穿他在想什么,浅笑着说道,“罢了,你若是觉得叫不出口,大可以唤我一声‘大哥’。”
他去世的时候,陆岱川的父亲年纪还小,那种为人父的心情,只持续到了孩子十岁左右。他最多能认同自己的是个十岁孩子的父亲,二十来岁青年的爷爷。。。。。。他当起来也别扭。
“爷爷”突然间就成了“大哥”,虽然陆岱川觉得有些不孝,但是他爷爷自己都不介意了他还介意什么?真让他叫“爷爷”,他也叫不出来啊。若说不孝么,好像长这么大,他还真的有些不孝。除了逢年过节跟自己老爹上香时给爷爷上过香,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好像都跟陆家没什么关系。
见他还是满脸别扭,陆景吾不得不再次开口,“你不是要跟我说事情吗?现在可以说了。”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陆景吾静静听陆岱川说完,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你倒是吃了不少苦。”之前他听见陆岱川说自己父亲很早就去世时,眼神微动,却并没有多悲痛的样子,“那孩子,自小身体便不好,我甚至还以为他不能平安长大,没想到后来还是娶妻生子,只是留下你们孤儿寡母,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陆岱川觉得自己这爷爷有点儿奇怪,他言语之间虽然疼爱自己父亲,但听上去好像。。。。。。好像并没有很悲痛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经历的事情太多,这点儿悲痛算不上什么,还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父亲命不久矣,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听到并不显得多伤心。
这些猜测毫无来由,当然也就不可能跟他说。陆岱川此次来月旦楼,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月旦楼主,将他自身的冤屈说明的。陆景吾明白他的意思,给他承诺道,“你放心吧,周咸阳他们做得再严丝合缝不留痕迹,身上的武功是做不得假的。陆家剑法还没有失传到使出来也让人认不出来的地步,他们一心为了名利,将来在武林大会上面必定会使出来挑战各路高手,到时候只需要叫破就行。”
想要证明陆岱川的清白原本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武林中愿意有个地位高的人给他做主就行。旁人纵然不看在陆岱川本人的份上,看到那位帮他出头的人面上也不会继续追究的。之前的事情,难就难在,整个江湖,陆岱川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他几番辗转,来到月旦楼,就是想让月旦楼主人帮他的忙。如今月旦楼主人变成了他的亲爷爷,帮他说句话那自然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
心中大石落下,不仅是他高兴,段小楼也很高兴。两人知道陆景吾和翟挽肯定还有话要说,十分有眼色地从屋里退了出来,将地方留给他们两个。
等到陆岱川和段小楼离开,陆景吾才站起身来,对翟挽说道,“查东西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走吧。”说完便拉开另一侧的门,朝藏书楼的方向走去。
月旦楼山间多雾,在外面走了不久就感觉身上沾了一层湿湿的雾气,仿佛连整个人都跟着一起朦胧了起来。
陆景吾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翟挽,不知道怎么想起跟她说敬湘湘和孩子的事情,“当初,湘湘怀孩子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敬湘湘原本就生来不足,要不是她爹是杏林国手,她又出生富贵,万万活不到成年,更不可能活到后来。她自己的命都是用各种名贵药材养着的,生孩子那种事情,自然对她来讲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平常女子生孩子,尚且都是在鬼门关转一圈儿,敬湘湘更是。
翟挽听了他的话,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因为她很喜欢你吧。”
“不。”陆景吾倏然伫足,转过身来定定地朝翟挽看到,“她恨我。”
翟挽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陆景吾,不知道他这种感觉又是从何而来。然而还没有问他,他脸上就突然浮现出一个微苦的笑容,对翟挽说道,“说起来,是我们两个对不起她。”
翟挽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她这一生认识那么多人,最开始的时候,人人嫌弃她,觉得她来历不明;后来人人怕她,觉得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就连她最看重最在乎的陆景吾都认为她杀了那么多人,是个心狠手辣的妖女。但只有敬湘湘,是一直都对她那么好的。
敬湘湘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看待,她教她女孩子应该明白的东西,教她如何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就算后来,她被武林众人逼得走投无路,陆景吾也不信她,都还是敬湘湘,她认为她是有苦衷的,认为她是被逼无奈的。她还想让翟挽跟陆景吾说清楚,好从那个漩涡中抽身出来。然而,那个时候他们被命运被各种各样各怀心思的人分至两端,早已经失去了说清楚的机会。
有人苦心算计她,不仅让翟挽失去了此生的爱人,也让她失去了今生最宝贵的朋友。
陆景吾说道,“湘湘以前,很疼爱陆岱川的父亲,若是她还在世,想必也一定会很疼爱他。”他转过脸来看向翟挽,“我知道陆岱川师门的事情跟你脱不了关系,你让他吃点儿苦无妨,但你要记得,他是敬湘湘的后人,别将来弄得自己后悔。”
翟挽突然一下就笑了,敢情陆景吾绕着弯子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她放陆岱川一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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