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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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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言曦这三个字,就是他人生的全部——是值得他将自己变卖殆尽,用以换取的全部。
“他没跟我说过‘宝藏’的事情,具体地点不知你可否愿意告知?”李慕歌严阵以待地注视着哑君岑脸上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迅速地甄别着他话中的真假。就怕自己一个疏忽,便令顾言曦坠入万劫不复。
哑君岑见他神情,“噗”的一声嗤笑出声,“李慕歌,你大可不必对我如此防范。如果你肯当场自裁,无论是‘宝藏’之事,还是顾言曦之事,我都会巨细靡遗、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于你。你放心,在这件事上我不会耍什么花样,因为那‘宝藏’对我一点价值都没有。至于原因,若你还有命去看一看,大概会一目了然。”
说罢,他将一张地图从袖中拿出,向对面晃了晃继续道:“这是顾言曦给我的,我不妨告诉你,就是这张图差点要了我的命。所以,他现在咎由自取被扔在里面,是死是活我就不太清楚了。”
“哑君岑,你别太嚣张!”这时洛秋离突然朝对方大吼道,手中的剑柄已被他攥得出现了裂纹,“你现在连顾言曦是死是活都不能保证,我们凭什么跟你做这场交换?”
哑君岑闻言,以一副好笑的神情看着洛秋离道:“你们?这件事跟你可没关系。我问的是你们家主子换不换?”
洛秋离听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慕歌果断打断。他脚步从容地走到哑君岑面前,伸出手,无比坚定地说出了一个字:“换。”
哑君岑点头笑道:“好!”
说话间一手轻飘飘地将那张地图扔到了对面,一手毫不留情地掷出铁钉。
洛秋离等人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李慕歌命丧于此,在李慕歌走向哑君岑的同时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他们四人的速度与功力,在一瞬之间救回李慕歌也并非难事。
哑君岑自然也不是傻子。就算李慕歌要与他“换命”这件事不似作假,但他身后那些人又岂会袖手旁观?
所以那几枚铁钉本就是虚晃一招,而他真正的杀招,则布置在了一直都心神恍惚的季意然身上。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那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季意然。
而李慕歌又身受重伤,此时根本无法自保。
所以当季意然从他身后突然暴起,不留余地的一剑穿心时,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来得及阻挡。
哑君岑志得意满地操纵着季意然身上的蛊虫,眼中尽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一刻,他的所有计划,终于完美的划上了句点。
真是步步算尽,环环相扣。
只为了实现那最终的目的——那一个从小到大,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目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离成功最接近的那一刹那。一道并不起眼的剑光,却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千辛万苦争来的所有希望。
那道剑光之后,是一张更加不起眼的脸孔。但那张脸孔上沉静淡然的神色,却是那么的刺眼。
不止刺眼,简直令他愤怒的发了狂!
何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何为万念俱灰,死难瞑目?
在那道剑光将季意然恰到好处地拦在李慕歌的背后时,当所有的一切都功亏一篑后,当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破坏了一切的眼眸时,他终于愤怒到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也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他终于不再留下任何余力,不再保持一个胜者的姿态。而是像一只发了狂、失了控的野兽般,突然功力大增。一瞬间,他竟冲出了所有人的防线,猛烈而决然地攻向了他那唯一的一个目标——李慕歌。
最初的一剑,李慕歌勉强挡下,单剑撑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紧随而至的那一剑他实在无力抵抗,执剑的手已微微发颤。
这时,那道不起眼的剑光再次破空而来。只听“锵锵”几声,剑身虽被砍成两截,但终究是抵挡住了哑君岑可怕的攻击。
紧接着,那人突然拿过李慕歌手上的那把极细的软剑,手指轻弹,那剑身立刻响起玲珑剔透的铮鸣,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李慕歌看到那人的脸时,立刻目露狂喜地叫了句:“故安?言曦?”
顾言曦带着“故安”的人皮面具,对他淡然一笑。之后犹如一支利箭般,笔直而迅猛地向哑君岑攻了过去。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锋锐,也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速度。只觉眼前一道寒光划过,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因为那凛冽的剑气而剧烈的收缩,本能地向身体发出示警。
哑君岑也知自己抵不过这一剑的威力,但就算敌过这一剑,那下一剑呢?下下一剑呢?
所以他索性将身体应了上去,同时死死地攥住那把极细的锋锐,果断而决绝地洒出漫天毒雾。
如果带不走李慕歌,那就带走顾言曦吧。
如果不能让他死,那就让他痛苦,说不定也是不错的选择。
顾言曦在漫天毒雾中,并没有将剑脱手,闪避而出。
而是又向哑君岑欺近了几分,俯在他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见随着他嘴唇一张一翕间,哑君岑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悉数化作了一抹不甘心的狠戾。
他攥在剑刃上的手指已经被切得深可见骨,犹不撒手。
鲜血流过剑身上的纹路,恍惚间似乎能看到某些经文缓缓显现。
会是超度亡灵的经文吗?
但顾言曦又怎么会好心的去超度他呢?他连死都不想让他死得瞑目。
在死亡来临之前,他有些好笑的想。
最后,他终是将目光停在了很远的一个地方,那里站着一个总是一本正经的青年——开不起玩笑,却也并非脾气不好。只是严肃得有些可爱。
他现在正用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呢?
或许是罪有应得,死得其所吧。
原来人死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疼的,只能感受到死亡而已。
李慕歌知道哑君岑最后洒出的毒雾必是奇毒无比,瞬间整颗心都停止了跳动。
他见毒雾中的顾言曦一动不动,整个人几乎差点崩溃。拖着已近虚脱的身体,他努力爬向对方,心想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顾言曦却突然动了。只见他利落地拔下那把插在哑君岑心口的软剑,手腕轻抖,震开了剑身上所有的血迹。同时,那剑身上鲜血染就的经文,也瞬间消失的杳无踪迹。
他走到李慕歌面前,撕下脸上的那张“故安”的面具,弯眼一笑,亮如星子黑如墨玉般的双瞳中满是爱意。
“慕歌···”他轻声唤道,放佛为了叫出这个名字,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叫出一般。
李慕歌的眼眶已经湿润,那一双桃花眼终于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多情,此时此刻看去,红肿的就像是一双兔子的眼睛,脆弱而可怜。
就在这片刻的对视间,他一年来,或者说是十年来积攒的感情,突然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一把将眼前之人紧紧地搂入怀中,不顾一切地就吻了上去。这个吻,急切而炽烈,放佛要证明什么一般,久久都不肯放开。
刹那间,城上城下的所有人都看得瞠目结舌。
有人眨眼、有人惊呼、有人沉默、有人一直在询问别人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毕竟像李慕歌这样即将成为天下之主的人,怎么会抱着一个男人突然吻了下去?
而且还似乎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季七瞬一语不发的尴尬的转过头,沈逐风倒觉得无所谓,正看着兴致盎然。青玉依旧害羞地涨红了脸,洛秋离则释然一笑。
他的太子殿下,恐怕今生今世,都会对这个叫做顾言曦的男子情有独钟,至死不渝。
否则,他也不会在全天下的人面前,许下这一吻之诺。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顾言曦为什么会突然赶来,又为什么会功力恢复,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哑君岑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些事,李慕歌都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他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或者是在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时,忽然很心疼哑君岑
☆、终章。十年踪迹十年心
襄安一战后,由季七瞬所代表的东襄归降熹国。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国内的伤亡。
因此,这一场南北霸主的世纪交锋,竟奇迹般地以绝对和平的方式收了场。这让许多伺机而动的外族蛮夷、亡国势力,都在一夕之间灰心丧气。诸多反攻大计也胎死腹中。
至此,群雄割据的烽火乱世,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终结。
由一代雄主,李慕歌所开创的千秋盛世,也拉开了序幕。
当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后,李慕歌在养伤期间,将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全部一股脑地对顾言曦倒了出来。
什么“你是怎么逃出哑君岑魔爪的?”
什么“你是怎么恢复功力的?”
什么“你又是如何混入天魔教埋伏的队伍中的?”
“为什么看到我受伤,也不为我挺身而出?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伸出援手,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谋杀亲夫?”
还有什么“你最后究竟对哑君岑说了什么?”
“那个宝藏究竟是什么回事?”
诸如此类的问题,简直就像连珠炮一样烦得顾言曦不堪其扰。
要不是为了照顾他的伤势,他早就摔门而去。
最后,终究是李慕歌的“厚脸皮”技高一筹,逼得顾言曦不得不耐下心来,为君一一解惑。
柔和的烛火下,只见他面沉如水,温润如玉。
点漆如墨的眸子无声地望进李慕歌的眼底,一瞬间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他见李慕歌终于不再聒噪,于是一字一句的开始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件事,还要从他许给哑君岑的那笔“宝藏”开始说起。
那笔无价之宝是他通过李慕歌的那盘棋局找到的。但是找到之后,他并没有告诉李慕歌。
只因那笔“宝藏”虽然富可敌国,但却是谁也拿不走。
它被深埋在一座机关重重的地宫中,饶是他对机关绝学已十分熟悉,也只能勉强走到第二重门。而且那个机关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化一次,所以想要将那笔“宝藏”顺利取出简直难于登天。
恐怕其中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要大过那“宝藏”的价值了。
哑君岑得了他给的藏宝图,找到“宝藏”后,自然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一块“看得着吃不到”的肥肉。因此对于骗了他这么长时间的顾言曦,当然恼羞成怒。
于是立刻就将他扔到了藏宝的地宫之中,并派死士押解着他,只许向前不许退后。
这一路行来,他身边的死士一个个都被机关打成了筛子,全部都死光了。他就靠着这些人的肉和血,又撑了数天。
李慕歌听到此处,不由握紧了顾言曦的手。
吃死人肉,喝死人血,这种事听着残忍至极,它也确实残忍至极。但被吃的人固然可怜,吃人的人又何尝不是?
此事,他想想都觉得恶心。真不知道顾言曦是怎么强迫自己熬过来的?
顾言曦被他握着,心里不由一片温暖。
眼中浮上一层若深若浅的淡淡笑意。放佛在说:一切,都已过去。
接着,他继续开始讲述,声音是清朗明润的好听。
后来,在因缘际会下,他在地宫中找到了一间密室。那密室之中,竟然藏满了绝迹于世的灵丹妙药。
他当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匆匆地找了几种药赶紧服下。却没想到,服下后竟感觉通体顺畅,累积在体内的多年沉疴,也似刹那间有了好转。
于是他尝试着运了运功,也觉得不再像从前那样经脉滞涩、真气乱窜了。
就这样,在误打误撞下,他那一身的病也治好了,这一身的功力也恢复了,又能长命百岁地活着了。
李慕歌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这种听了玄之又玄的事,他就算想相信也得给自己做一番心理辅导。但看着顾言曦此刻面色红润、气血顺畅的样子,又不似作伪。一时间只能暂且默认了这种很像“胡说八道”的情节。
他逃出来之后,立刻就马不停蹄地直奔襄安城。
刚好赶上了熹军攻入的前一天,这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去做准备。
由于他与天魔教的关系,所以他大约在半年前,就很快地查清楚了哑君岑的底细,知道他不仅是天魔教主哑红音的儿子,还是现任北狄大汗的侄子,也就是说他的母亲是北狄的公主。这就让他觉得,哑君岑的目的肯定不是单单复兴天魔教这么简单,也许还要策划第二次的蛮夷侵略。
所以自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决定让东襄投降于熹国,兵不血刃的结束此战,以免给了蛮夷可趁之机。
而且当时的东襄也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打不过熹国。他这样做,虽然对不起九爷,但却是保全这个国家子民百姓的最好方法。
但当他和季意然被抓住后,这个计划也就宣布失败。
不过好在他给自己留了后手,在他准备用“人皮面具”把自己变成季意然之前,他将全部的计划都告诉给了季七瞬。
他不知道季七瞬最后会不会帮他一起将“东襄”拱手让人,他只是在赌。赌季七瞬心中的大局、大义,赌他心底的那一点清明。
事实证明,他最后的这一博,果然没有下错注。
当他计划失败以后,季七瞬最终还是选择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了李慕歌。
选择自己要站在熹国这一边,去挽救自己的国家、臣民。
所以当他逃回襄安后,并没有急着去找李慕歌,而是潜伏到了哑君岑的身边,决定伺机而动。但哑君岑又岂是易与之辈,因此他每一步都走得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后来,他渐渐发现哑君岑的最终目的似乎并不是侵犯中原。而是十分奇怪地把矛头对准了李慕歌——他费尽所有心思,似乎只想要了李慕歌的命。而且对于一切只想破坏,并没有抢夺的意思。
在看不透哑君岑最后的杀招前,所以他一直强迫着自己按兵不动,等待他狐狸尾巴全部露出的最后时刻。
听到这里,李慕歌满眼委屈地嗔怪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全身都被射成了刺猬?还真沉得住气。”
顾言曦神色坦然,面无愧色道:“我若是沉不住气,恐怕你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
李慕歌被他说得顿时语塞,但心中仍不是滋味。
顾言曦见状,难得不再板着脸,放柔声音有些别扭地哄道:“反正你记着,我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比扎成刺猬的你,还要受罪千倍万倍!”
李慕歌正泄愤似的咬着苹果,闻言立刻不怀好意地笑道:“言曦,原来你也有为我受罪的一天啊?”
顾言曦看着他那“蹬鼻子上脸”的模样顿时无语,半晌才憋着气问道:“你还听不听了?”
李慕歌见势头不好,立刻转换表情,哈巴哈巴地点头道:“听!听!正听着带劲呢。”
于是顾言曦继续讲述道:
当时城墙上的事情变数太多,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彻底地相信哑君岑的目的只有一个,而且十分单纯——那就是置李慕歌于死地。
所以,他一直等着一直等着,一直等到季意然突然暴起的那一瞬间,才出了手。
而那极其凶险的致命一击,果然也是值得他一忍再忍的。
最后,哑君岑濒死前,他在他耳边说的是:我体内的月檀蛊已经恢复,所以百毒不侵。所以,你想杀的人一个都不会死,到最后死去的只有你一个!哑君岑,你注定今生所愿所求,全部落空,白活一世。
李慕歌听了啧啧两声:“人之将死,你这话也说得够毒的。就算他当时尚有一线生机,恐怕也要被你活活气死。”
顾言曦一脸不以为意,瞳孔深处却浮上一点寒意:“他伤了我最重要之人,我自然到死都不能让他好过。”
李慕歌终于见识到了顾言曦“睚眦必报”的一面,缩了缩脖子问道:“你说的那个最重要之人,想必就是在下了吧?”说话间他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摇曳生情。
顾言曦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停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慕歌见他这个样子,马上就猜到他心中所想。
于是脸色一沉,绷着声音道:“难道还有季意然那厮吗?”
顾言曦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赶紧道:“你休要瞎想。他现在已是个痴儿了,你难道还要跟他争风吃醋吗?”
季意然深受醉生梦死和极乐的双重伤害,这些毒虽不致命,却令他的精神受到巨大损害。所以南宫镜说,他不变成傻子,就只能变成疯子。
最终顾言曦选择让他变成傻子。至少,变成了傻子,他还能更好的照顾他。
“我跟他争风吃醋?”李慕歌闻言不禁高声反问,一张俊脸已气得五官扭曲,手上的苹果更是被他一手捏碎,“我与他仇深似海,都是为了你,才在众人面前将他保下!你还说我跟他争风吃醋?”
顾言曦见那苹果汁液洒了一身,于是嫌弃地皱眉道:“喂,好脏。”
李慕歌咬牙切齿地反问道:“脏?”
他长臂一揽立刻就将人拉入了怀中,俯下头不怀好意地在他脸颊磨蹭道:“哼哼,我还有更‘脏’的呢。”
顾言曦立刻挣扎道:“李慕歌,你还受着伤呢!”
李慕歌看着他那恼羞成怒的模样,实在觉得可爱,立刻就心猿意马起来。不管不顾低头就是一记深吻,嘴上还含糊不清道:“既然我受了伤,你来伺候我好了!”
顾言曦一句:“你···”还没吼出,已被对方压在了身下。口中更是被搅得一片烫热。
握了握拳,他本能地就想要反抗。反正他现在恢复了功力,已是身强力壮。
但握成的拳,最终还是变成了轻柔的抚触。积蓄起的力气,也融化成了软玉温香。
心疼地看了看李慕歌那浑身是伤的样子,他终究叹了口气,放弃任何的抵抗。
烛火明灭,这一场久违的温存,似乎将满室都染上了无尽绮/靡。
李慕歌伤好之后,便举行了称帝的仪式。
在他问鼎中原,登上九重宝塔的那一刻,重新改国号为:曦。
世人只当他取的是“盛世清明”之意,但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是要将这天下都打上他最爱的那个人的烙印。
只是他最爱的那个人,似乎并不领他的情。
听了这件事之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该收拾包袱收拾包袱,该准备启程准备启程,完全不顾站在他身后面罩寒霜、表情僵硬的九州之主。
“顾言曦,你要敢迈出去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李慕歌气势十足地大吼出声,却在顾言曦背着包袱跨出殿门的那一刻,既没有打断他的腿,也没有继续再大发雷霆,而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软着声音求道:“好言曦,乖言曦,你看咱俩这才重逢几天,你又要走。这不是拿刀子捅我的心吗?是不是非要把我折磨疯了,才算完?”
顾言曦停下脚步,长眉轻蹙道:“李慕歌,你现在已登基为帝。这天下之主,怎么能天天跟个男人厮混?共住一室,同床共枕?”
李慕歌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在乎!”
顾言曦目不转睛地看向他的眼底,一字一顿道:“我、在、乎!”
未等李慕歌反驳,他又继续道:“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要窝在这深宫之中一辈子?”
李慕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他道:“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这天下。那么你也就不用再待在这深宫了。”
顾言曦听了心中一阵发紧,微微的苦涩开始在嘴里发酵。
“你我都已不再年少,不要净做些冲动之事了。”他语气淡淡道,渐渐回想起此情此景放佛似曾相识:那时他还是南秦太子皇甫广帛时,也曾为自己放弃过家国地位,声名富贵。
李慕歌一把拽下身上的龙袍,肆意道:“就算那时我还年少,但也并非一时冲动,才做出的那件事。而如今,亦是。我会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你放心。”
说罢,他对他展颜一笑,粗糙的手掌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顾言曦压下心中不断翻腾的情绪,勾起一抹笑容点头道:“那好,我等你。等你不再是这天下之主后,我们可以到全国各地都走走,看遍山河大川,游尽绮丽秀美。据说桃花源确有其事,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那武陵人问个明白。等玩累了,我们还可以定居江南,这样每到梅雨时节,都能喝到上好的梅酒。仲夏之夜,亦能泛舟湖上。”
李慕歌被他娓娓道来的那些事情,似乎也感染了情绪,眼中渐渐露出向往,继续接道:“若是泛舟湖上,你我又能船头船尾,琴箫相和。等到了中元节,我就给你买一车的河灯,你要在每一盏河灯上都写上我的名字,放的满河都是,让天地诸神都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还有,每年我们都可以去一趟香雪海,午后小憩,花下对酌。梅影之间览遍春光,做尽世间美梦。”
顾言曦越听他说,心中越是悲伤的难以自抑。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后,再被塞满一种叫做无疾而终的遗憾。
一瞬之间,木然而绝望,疼痛却无声。
此时此刻唯一还能支撑他继续笑着的事情,恐怕只剩眼前之人,那满是憧憬向往的神情。
都言情深不寿,未料竟一语成谶。
他对李慕歌点头道:“你我还能携手江湖,除暴安良,做一对劫富济贫的侠客。”
李慕歌好笑地弹了他一下:“我现在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富’,你要我劫富济贫?”
顾言曦挑了挑眉:“反正很快就不是了。”
李慕歌满眼宠溺地看向他:“是呀,很快就不是了。”
顾言曦笑得犹如和煦的春风般:“既然你我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要在一起厮守,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我先住到宫外。你要与我见面就每日子夜到月梅江边找我。”
李慕歌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到底抵不住那一笑的风姿,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妥协。
第一日的月梅江,波光潋滟,月色无边。
他们执壶对饮,畅聊一夜,醉得七扭八歪。
第二日的月梅江,夏雨初停,江波浩淼。
他们倒在树下,安静拥抱,一夜好眠。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每日,都像是一个并不真实的梦境。
让李慕歌偶尔总是莫名的心悸。
而到了第六日,梦终于醒了。
就在他已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即将卸下皇帝的重位时,顾言曦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失踪了。
而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季意然。
李慕歌死死地攥着手中那封信,神色都已木然。
信上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看着风骨濯然的那几个字,他连呼吸都已经忘记。放佛灵魂瞬间被剥离体内,只空余一副驱壳,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惊?该怒?该恨?还是该痛?
只是所有的情绪瞬间袭来,也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
一瞬间,从天堂坠落地狱,也不外如是。
洛秋离与南宫镜满眼担心地看着他,就怕他会突然爆发,或者突然崩溃。
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而是超乎寻常的冷静淡然,放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令所有人都不禁大感意外。
他照常上朝、下朝,吃饭、睡觉。
几年来,勤政治国,将满目疮痍的九州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与臣子聚会时,依旧谈笑风生接见友邦使臣时,也是仪态从容。行为举止,与之前的李慕歌没有任何的不同。
只是,对“顾言曦”这三个字,他从此绝口不提。
只是,就算臣子们再怎么建议,他也没有纳过一个妃子。更别提皇后。
只是,每当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突然地沉默,一语不发地一待就是一天。
只是,每当午夜降临,他的寝宫中总是空空如也。而夜深人静的月梅江边,却多了一个寂寥的身影——那身影提着酒壶,自饮自酌。无论寒暑,数年如一日。
他没有一天不在等他,不在派人找他。
就算他不告而别,就算他人间蒸发。
但只要他尚在人世,他就觉得希望犹在。
有时,他也恨过。
宁愿自己这辈子都没遇见过顾言曦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没心没肺、薄情寡义之人。
但是如果真的没有遇见他,他又怎知这快乐,到底能有多么的快乐呢?
洛秋离眼中看到的李慕歌,从来都与他人不同。
他的喜怒哀乐,他就算不看,也能用心感知的一清二楚。这是他自小就独有的心灵感应。
这几年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硬生生地割裂成两个人,卸不下肩上的重任,也放不下心底的感情,日复一日,终成心魔。
有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可又怕说了实话之后,他整个人会瞬间垮掉,情况比现在还要恶劣。
至少,当初顾言曦是这样告诉他的:不管是爱还是恨,只要他知道我还活着,心里就总会留有一线希望。但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已不再这个人世了,恐怕便会生无可恋。
而生无可恋地活着,比咬紧牙关地活着,却要艰难得太多,太多。
顾言曦的死,并非什么令人意外之事。
毕竟他一身病骨,又历经几次生死大劫,尤其最后在东襄的那一年更是雪上加霜。早就回天乏术。
什么在地宫的密室里找到灵丹妙药,身体恢复如初?
这世上哪会有这般好的事情?这样圆满的结局?
人有悲欢了,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顾言曦却并不希望给李慕歌这样一个结局。
所以他编造了一个又有一个谎言,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假象。
只希望这漫长的时间,终能抚平一切,带走一切。
正如当初沈逐风所说:人的一生太过漫长,长到没有什么事情,会忘不了、放不下。
但每当洛秋离看到李慕歌时,总觉得时间的力量在他的人生中失去了效用。恐怕有些事对他而言,至死难忘。
但洛秋离却仍在等,等一个希望。
等一个让李慕歌死灰复燃的希望。
只是他不知道,李慕歌到底还经不经得住,这无望的等待。
十年后
午夜时分,李慕歌依旧提了一壶酒来到月梅江边。
月色如昨,江风依旧。
不知是谁将流年暗中偷换,荏苒而逝的岁月没有带走这里的一草一木。
似乎,那一场年少的初遇,犹在眼前。
但李慕歌却已不再年少,他的两鬓已染了些许秋霜。
虽然依旧有着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孔。但眉宇间那不折不扣的沧桑与疲倦,却是怎么掩也掩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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