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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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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反手又是一掌。
“这一巴掌,是为南宫镜打的。以他医术,你不该心存质疑。”
接下来的一巴掌,稳稳地停在了洛秋离的颊边。她终究没有忍心再打下去。
轻叹一声,她将卸了力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面庞,心疼道:“最后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打的,所以···”所以什么她没有说,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洛秋离眼中颤抖了一下,握紧水芙蓉的手,身子渐渐滑了下去,终至埋首在她臂间,半跪于地。
“芙蓉,那天···你没有看到,主上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身上不知刺穿了多少把利刃与箭矢,地上的黄土都被他的血浸成了泥浆。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把长枪向他胸口刺下,如果再晚一步···再晚一步的话····”
想起那天的情形,洛秋离的全身就忍不住地打颤。放佛平生所有的梦魇全都重重地压在了那一天。
晋、熹开战前十日,洛秋离就奉命带领援军主力向晋国出发。
虽然一早他和李慕歌就对顾言曦做了防范,临时改了出征日期与路线。但却不料对方竟将眼线安插在了援军之中。所以无论他们怎样改变日期与路线,都还是被他人尽在掌握。
就在离晋国还有少半路程时,驻扎休整的军士们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上吐下泻,严重者甚者昏迷不醒。
行军之中,队伍里染了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尤其还是准备支援的队伍。
李慕歌那边还等着这帮精锐帮他摆平晋国呢,可眼前的情况却是,原来个个膀大腰圆的军汉们,现在都变成了刀不能提、弓不能拉的软脚虾。别说是上阵杀敌,现在就连继续行军恐怕都成问题。
洛秋离当时就发觉这绝对不是偶然。一查之下果然就揪出了幕后元凶——负责军中炊事的厨子。
那“厨子”也没想藏着掖着,当即就承认自己是细作,雇主是顾言曦。一脸有恃无恐。
同时,他也向洛秋离表明道:自己投毒并不是想破坏这次支援,只是想让他们等个一日、半日的再重新出发,缓兵之计而已。
洛秋离自知中计,却也别无他法。
南宫镜远在国中,没办法及时赶到解燃眉之急。
所以这个人,杀,是杀不得,毕竟解药还在他的手中。
逼,却还是个滚刀肉。跟他那“雇主”一样,软硬不吃!
他算了算时日,若是晚个一半日,李慕歌应当能够撑住。所以,为了顾全大局,他选择了妥协与等待。
但当时,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竟然差点害李慕歌战死沙场,令熹国落下惨败,让他们过往所做的一切都功败垂成,他绝对不会如此行事。
所以,他才坚持认为,现在的一切都该归咎于他。
可是,事情没有如果,正如世事难免巧合。
不到半日,那细作就将解药给了洛秋离。
只是大军虽然很快重新再次出发,却在半路遇到了泥石滑落、山体崩塌。预计好的道路一下子全部堵死,他们只好绕道而行。
但这一绕道,却是迟了不止半日。
前方传来的战报从连连告捷到连连告急,从频繁发出到音讯全无,洛秋离心知大事不妙。但尽管全军已全速前进,但再快也赶不上战场中的瞬息万变。
水芙蓉在大晋的皇宫中已经尽力阻挠前线攻势,最后连威武侯都被她使计召了回去。青玉、柳如因等人也在全力赶往。但凭几人之力,实在难撼千军万马。
所以,当洛秋离率援军赶到时,熹军几乎全军覆没。还剩在场上拼杀的将士们,恐怕也就是凭着胸腔吊住的一口气。
当然,这个时候的晋军也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再不复初时那般,声势浩大不可战胜。
洛秋离立刻杀入阵中,于一片刀光火海中,焦急地寻找着李慕歌。
几经辗转,最后终于在敌军的主力集结处找到了他!
被层层晋兵围在垓心的李慕歌,早就成了血人一个,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处是完好,手中的战刀也都砍到卷刃。
不断滴下的鲜血在他脚下汇集成流,一踩,就是一个清晰的血印。
就算是孤军奋战,但他仍旧没有放弃,仍旧支撑着破败不已的残躯,一瘸一拐地将所有接近他的人全部立毙刀下。
但那些人,也会在他的身上重新砍出裂口,剜开血肉。
看到这样的情景,洛秋离几乎目眦欲裂。手中的马鞭被他抽得断成两截,一刻不停地冲了过去。
这时的李慕歌,终于也到了真正的极限,手再也握不住刀,脚也再也撑不住地。身体直直地向下栽去。
只是倒下的瞬间,他仍不忘将那个白衣青年,小心地护在怀中。
尽管那个人早就白衣尽染,双目微合。
这时,一柄长枪赫然刺下,枪头的冷光直指他的胸口。这一刺,只要贯穿下去,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危急一刻,洛秋离飞身而至,拼尽全力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同时长戟挥出,瞬间就将那人挑穿于半空,洒下一蓬血雨。
李慕歌见到他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他将目光移向怀中的顾言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力尽而竭。“扑通”一声,终于瘫软于地,昏了过去。
那一战,熹国虽然伤亡惨重,但却仍旧攻下了晋国。
在这乱世纷争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洛秋离越是回忆越是痛苦,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水芙蓉的手被他握出了淤痕,但比起手上的疼痛她的心更痛。
同样心痛的还有南宫镜。
他进来时恰巧看到洛秋离握着水芙蓉的手正濒临崩溃。
他很想走上前去,揽他入怀,用身上的药香将他安抚,告诉他:不用担心,一切都已过去。可他终究没有迈出这一步。
绣帘之后,明暗之间。
他选择立在原地,远远观望。像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毕竟,身为男子,他对他又有什么期待的资格?
屋外刮起了大风,窗棱被吹得吱吱作响。
悬在瓦檐下的宫灯,亦被刮得影影绰绰。
是谁的寂寥时隐时现地倒映于窗纱之上,诉不尽夜半心事?
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大红锦帐中幽幽传出。
洛秋离猛地打了个机灵,水芙蓉的脸上也显出一分喜色。
“水···水···”已经连续昏迷了三天三夜的李慕歌,终于在第四天的半夜醒了过来。
洛秋离欣喜若狂地扑入帐中,水芙蓉则赶紧去给他们的主上倒水。
二人俱是欢喜得溢于言表,多日来压在心中的巨石也终于被人移开。
水芙蓉还未走到桌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将一个青釉瓷碗递给了她,里面盛着一碗不凉不热的温水。
水芙蓉接过瓷碗,道了声谢。转头前,意味深长地扫了“恰好赶到”的南宫镜一眼。
南宫镜压着斗笠,提着药箱,跟在她身后,没有任何的表示。
洛秋离看到南宫镜,整个人简直喜难自抑。
“镜,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主上刚醒,你快给他敲敲。”说话间,他一手拉过南宫镜,力气之大差点将他拽得一个踉跄。
水芙蓉横了他一眼,抢先一步坐到了龙床边,扶起了李慕歌:“你个呆子,没听主上要水喝吗?”
洛秋离关心则乱,看着李慕歌急切地喝着碗里的水,脸色微红地傻笑道:“我···我是高兴得有些发昏了。”
南宫镜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走到龙床前开始为李慕歌诊脉。
从始至终,洛秋离都寸步不离地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慕歌,生怕一个闪神,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大梦。
那一夜,洛秋离没有做梦。
李慕歌也确实醒了过来。虽然他身上重伤无数,但凭着深厚的武学根基,也总算是挺了过来。
只是他刚一恢复意识,第一句话就问顾言曦在哪?
洛秋离掩下眸中一点郁色,尽量语气平和地告诉他:顾言曦被他们救回来时虽然还没断气,但已经伤得极重。旧伤未愈,又添新疾。连月征战,忧思过度。而且他之前似乎还服下过令内力大增的药物,现在虽是未死,却也难活。只能吊着一口气听天由命。
这番话是南宫镜的原话,他既没有夸大,也没有遮掩。
就算他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与怨恨,在顾言曦的事情上,他却从不与李慕歌耍弄心计。
不是不敢,只是不愿。
因为他比李慕歌自己更清楚,顾言曦对于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人在哪?”李慕歌听完洛秋离的话,出乎意料地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惶恐,眉间不动声色,语气平铺直叙。
“回主上,现下正安顿在长屏殿,有专门的大夫与宫人照应着。”长屏殿是原晋国储君的御所,仅次于李慕歌现在住的这个晋王的昭阳殿。
李慕歌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面对什么样的人,洛秋离办事总是最合他的心意。又或者说数十载的朝夕相伴,他确实比他更了解自己。
“命人把他移到昭阳殿来吧。”无论生死,他只是想能守他一时算一时。
洛秋离听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做出回应。一直紧咬下唇缄默不语。
直到李慕歌挑起半边眉梢,他才深呼一口气道:“主上,这次,终究是他算计了你!”说这句话时他并没有带出多少心底的愤怒,但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与决绝。就算他再清楚他对那人的感情,也必须提醒他:顾言曦,是敌非友!
“但他,最后还是救了我······”李慕歌不会不明白洛秋离心中所想,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当顾言曦挺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在对方眼中终于看清了一件事情:
就算立场不同、道路相悖,哪怕针锋相对、互相欺骗。
他对他,自始至终,初心未改。
濒死之际,顾言曦终于卸掉了全部伪装,与他诚实相对。
他也终于了解到胜者未必为王。
他为他的死,多年来饱受折磨。他为他的义,多年来不堪重负。他为他自己···自与“皇甫广帛的那段情”之后,他再未为过他自己······
所以,他不再恨他了。
若要恨,只能恨这个纷争不断的世道。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谁又能全身而退?
因此他才要终结这个乱世,为天下,为自己,也是为他!
“如果他能活下来,就放他回襄国吧。”李慕歌淡淡道。
“主上,此举无疑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就不怕旧账未去,又添新账?”洛秋离语气转急,明显不再刻意压制。就算顾言曦活过来的几率十分渺茫,他也不想给他半点机会。
“我一直放他在身边,总说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此话虽然不假,但却难逃借口之嫌。”李慕歌轻叹一声,“我对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杀手。不如放他回去,至少也算除掉了身边的隐患。”
经过一场恶战,一番生死。
他对他,终于能够通透几分。
洛秋离闻言,垂下了双眸。他的话令他无法反驳。
他下不去的杀手,他自然也不能下。帮他复仇也好,随他夺取天下也罢,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他达成所愿。非他所愿之事,他又怎会去做?
“秋离,去吧。把顾言曦移到我这里。”李慕歌知道自己又一次令洛秋离妥协。
洛秋离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外,寒风渐紧。
南宫镜却立在廊下,手里提着件大氅,站了良久。
见洛秋离走出殿门,他赶忙走过去,将大氅递到他手里,低声道:“起风了,穿上吧。”
洛秋离并没有接过大氅,而是把后背转向他,对他耸了耸肩。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给大爷披上吧。
南宫镜无奈一笑,隐在斗笠下的湛蓝眼眸中浮上一丝宠溺。
展开大氅,他为他细心披上。
他的双臂自背后环过他的肩头。他的手,停在他胸前,纤长有力的手指牵过衣带,一丝不苟地打下一个活结。
耳边,寒风呼啸。温暖,却突然而至。
洛秋离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转身对南宫镜灿然一笑,颊边两个梨涡时隐时现:“我说南宫镜,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真是想什么有什么。走!老子请你喝酒去!”
南宫镜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跟了上去。
洛秋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大喊道:“喂!兄弟,走快点!要不酒该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尽弃
金炉小篆香,水殿暗香满。
顾言曦醒来时,只觉身心飘然,放佛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只是梦过无痕,回首处只余一片茫然。
暂时忽略掉盘桓在心头那种莫名的空洞,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不料这一动竟令自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疼痛,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似乎从头到脚根本没有一处能幸免于难。
他习惯性地蹙起眉头,显然对于自己现下的身体状况十分不满。
“你···终于···醒啦?”
耳边赫然传来一个略感熟悉的人声,顾言曦不知为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恰好对上一双倦色深染、血丝密布的黑眸。
四目相交,他的眼前似乎起了一场大雾,雾里无风,满树桃花却碎落如雨。
“你······”虽觉熟悉,但张了张口,他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这个人的名字。
眼波微动,清冷如月的眸底浮上一点困惑,蹙起的眉头不禁又紧了几分。
李慕歌并没有注意到顾言曦的“反常”。
见他竟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疲惫至极的脸上立刻又有了光彩,但眼中却仍有几分呆滞,几分惶然,几分患得患失。好像对眼前的一切仍有些难以置信,又或者该说是没有准备。
一日,十日,百日。
他从立冬守到大寒,从寒风初起等到大雪飘零。就在绝望如同瘟疫般,一发不可收拾地在他心底蔓延开来,就在他以为自己一生都要陷入这种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等待中时,顾言曦却突然醒了过来。那抹月色终于又皎然而出,那道冷香终于又弥漫开来。
这希望来得太快、太急、太突然,让他怎能不去怀疑它的真实?
毫不犹豫地一把拉过床上之人,直到怀中的温度不再冰凉,手中的触感有了起伏,他才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瞬间,眼眶微热。
顾言曦被他一拉,再次扯动全身伤处,咬着牙不由冷嘶一声。
李慕歌闻声心下一慌,立刻放开了紧缚住对方的双臂,满眼歉然道:“言曦,我没弄疼你吧?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是有,赶快告诉我。”
顾言曦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见对方立刻露出一脸如释重负,心中的困惑不由再次加深。
这个男人到底与自己什么关系,为何如此关心自己?
挚友?手足?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更加困惑的事情:
他刚刚是叫自己“言曦”吧?但为什么他却对这个名字感到分外陌生?
这时,床幔之外传来一个极其尖细的男声,压着嗓子毕恭毕敬道:“禀熹王,南宫大夫在外求见,说是来给顾军师复诊。”
“哦?南宫来了?来得正好,宣他进来。”李慕歌听后面露喜色,但他的声音却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没有此时的喜,也没有方才的慌。
有的只是沉与稳。
顾言曦表面上虽不露声色,但看着眼前的李慕歌却心下大骇。
什么,熹王?
这个男人,竟是南方四国之首的熹国之主?
虽感意外,但观他气度,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为何堂堂君王坐着,他却能在他旁边躺着?
重重垂下的床幔被层层挑起。
顾言曦醒来后,终于第一次看见了阳光。
虽然已是夕阳残照,但好歹也洒了满室的金红。比起青天白日,倒更显壮观。
金红之中,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瘦高青年跪在下首,身边放了个药箱,想必就是来给他复诊的大夫了。
只是这人的穿着实在奇怪,全身上下裹得严实不说,头上的斗笠更是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君也不脱帽,莫非是长相过于惊悚,有碍观瞻?
他这边正在不停地胡思乱想,南宫镜那边已经恭敬端谨地行完君臣之礼。
当他抬头看见坐在床上的顾言曦时,斗笠下的神色明显一滞——伤重如此还能醒来?这恐怕不止是他医治有术,更多的应是此人命不该绝。
伸手搭脉,察言观色。
一番诊查后,南宫镜彻底确定了顾言曦是真的奇迹般的死里逃生,而不是暂时的回光返照。于是他退后两步,拱手向李慕歌禀道:“回陛下,顾军师已无性命之忧,身上的伤,只要静心休养,便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李慕歌刚刚放下的心,听到这个“只是”后立刻又悬了起来。
“只是经过多年毒侵,以及多次重伤,顾军师的身体根基已损,以后切不可再受重伤,也不可动武,否则性命堪舆,就算是臣也回天乏术。”
李慕歌听后点了点头,看向身边之人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
不再受伤?不再动武?
像顾言曦这样的人,真的能做得到吗?
而在天下大局、自身立场面前,他自己是否又能做到,对他始终手下留情?
这样的问题永远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死循环,就像他们彼此纠缠不休的人生。
就在这时,顾言曦却蓦然开口向南宫镜问道:“敢问大夫,在下怎会遭多年毒侵,受多次重伤?我是不是什么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啊?”他刻意为自己的疑问打了个趣,希望自己醒来后脑子“不太灵光”这件事,不会令眼前二位感到过于惊讶。
但李慕歌与南宫镜却并没有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闻言俱是一愣,满眼诧异地看向他,良久不语。
过了半晌,李慕歌首先开口,试探性地问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顾言曦偏头想了想,歉然笑道:“我···好像不太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李慕歌剑眉拧起,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言曦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再次盛满歉意。但见对方眉头深锁,心中不知为何却想抚平那片褶皱,于是又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对你心里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我想你一定是我很好的朋友或是很亲的人吧?”
李慕歌闻言先是一愣,后又扯出一抹浅笑:“也许吧。”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还有些难过。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他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顾言曦心下一片茫然。只觉自己此时立于天地之间,一身孑然。虽然可以清楚地说出四周所有景物的名字,却偏偏说不出自己的名字;虽然可以认出周遭所有事物都是什么,但却偏偏认不得自己。
但他却并不觉得可怕,也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内心深处似有一个声音正在告诉他:这样,才是最好!
彷佛过了一场四季之久,顾言曦终于回过神,依旧带着一抹歉意的微笑,冲李慕歌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慕歌一记眼锋瞬间扫过南宫境,示意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于是,南宫境立刻为顾言曦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同时进行了一连串的提问。经过反复诊断,最后终于对李慕歌摇头道:“回陛下,臣认为顾军师是患了‘失忆之症’。而且只忘记了所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失忆?只忘记关于自己的事情?”李慕歌再沉稳此刻也不淡定了,眉峰处已高高挑起,警告对方必须要给他说个明白。
南宫镜见状,心下虽有几分嘀咕,但话依旧回得不徐不疾,带有医者独有的冷静沉稳。
“造成失忆的原因主要有二,其一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这是内伤;其二是因为病人在潜意识里主动将所有记忆阻隔在外,这是心病;所以这种失忆,可能等到他养好头伤就能恢复,也可能即使养好了也恢复不了。因为臣只能治伤病,却不能医心病。”
“那在下为何会头部受伤?又为何想要把自己的记忆全部忘记?”顾言曦满脸困惑地看着李慕歌,点漆之中带着一点期望。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能够告诉他所有答案。
面对这样眼神坦白,表情柔和的顾言曦,李慕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作何应对。
悄悄示意南宫镜退下后,他缓和了一下面部的表情,放低语调轻声道:“你的问题,让我来一点点告诉你好不好?”
顾言曦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但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一个熹国的君主怎么跑到人家晋国的王宫里来了?”
李慕歌闻言眸色一沉,面上却佯装不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熹王,还有这里是晋国?”难不成他不是在失忆,而是又在跟他玩什么手段?
顾言曦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在下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失聪、失明了。首先,刚刚那些人明明称呼你为熹王。其次,这床幔上绣了这么大一只富丽堂皇的朱雀,除了供奉它为护国神兽、风俗奇特的南朝晋国,哪里会有君主不在自己的床帐上绣龙,却绣一只鸟的?”
李慕歌闻言也不知该作何感想,看来真如南宫镜方才所说:他的失忆只是忘了所有关于自己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他······
他心中百转千回,表面却点头笑道:“看来顾爱卿就算患了‘失忆症’,还是如此才思敏捷、不容小觑啊。”
顾爱卿?顾军师?
顾言曦听到这些称呼后,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大概推测。
看来既不是挚友,也不是手足。
而是君臣!
既然如此,接下来他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了。
李慕歌暗自观察着他的神色,唇角勾起一道亲和力十足的笑容:“爱卿啊,你刚刚的疑问,还要从一场战争说起···”说话间,他又亲手倒了两杯茶,放到两人中间。毕竟这个故事要编起来恐怕不会太短,期间总要润润喉。
在李慕歌的讲述当中,他巧妙地隐去了二人间所有的恩怨。并将那些本不愉快的事实,擅自篡改为一个“君臣携手,共创千秋大业”的千秋佳话。
“你奇谋屡出,帮本王吞并了晋国。但却在与晋国决战时不小心遭到围攻,受了重伤。但幸好我们最后还是赢得了胜利。于是本王就将我们大熹的第一功臣放到了这晋宫中最奢华、舒适的龙床上,好让你赶快痊愈。”
他说得一派慷慨激昂,君臣情深。
极具煽动性,也极具说服力。隐去个中细节,就这样真假参半地向对方编了一个慌。
顾言曦听后,不得不承认曾经的自己,十分的···传奇?
这一段君臣佳话,也十分的···完美···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将自己代入。总觉得对方所说的其实是别人的“故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像一只狐狸?”顾言曦看着眼前这张眉眼弯弯的脸,不由自主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话刚出口,才发现自己这一问实在唐突。似乎摆明了质疑自己的这个“主子”刚刚所言,而且还没用敬语,会不会犯了“大不敬”之罪?刚死里逃生就被拉出去砍了?
李慕歌闻言,没有把他拉出去砍了,反而笑意更深。
一张胡子拉碴的脸蓦然凑近,挂着几分慵懒。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到他的脸上,化开一抹深藏已久的暧昧。
“是有人这么说过,这个人就是你啊。而且你还说过,尤其本王这一双眼睛,更加勾人。”
顾言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双弯如月牙的笑眼,只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李慕歌看见他此刻的反应,心里非常满意。居然敢不相信他?质疑他扯谎的能力?他自然要给他一些“惩罚”。
顾言曦眉头紧皱,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别开头,他立刻转移话题道:“虽然微臣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问,但还是想知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列国争权,为何微臣会选择到熹国去当谋士。毕竟比起北方的襄国,它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好的。莫非···莫非臣下熹国人?”这一次,他没有忘记“敬语”。
听到“襄国”这两个字,李慕歌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虽未收敛,但眸中神色明显转暗。
“你是不是熹国人本王并不清楚,毕竟乱世之中身如浮萍、四海飘零,哪里是家、是国,谁又能分得明白?但本王清楚地是,你之所以选择熹国,是因为···”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悠悠转低,以一种近乎蛊惑的气息贴在他耳边轻轻缠绕:“你选择了我!除了这一点,跟其它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
“你记住,你,叫顾言曦。我,叫李慕歌。而顾言曦和李慕歌,这一生一世都注定要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他的语气转冷,但是从齿间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是极热。而说到最后四个字,几乎带着冰火两重天的决绝。
顾言曦全身一震,被对方抵在唇畔的耳廓瞬间就烧得火红,晶莹剔透之中染上一抹艳。
李慕歌轻笑,舌尖恶作剧式地轻轻掠过那一抹艳色。眼底却闪过一丝踟蹰。
顾言曦瞬间僵住,苍白如纸的脸立刻也透出火烧似的红晕,口中有些语无伦次道:“微臣···微臣有些头晕,陛下您···您是不是也有公务要去处理?”说罢,他立刻蒙头倒下,迅速进入“虚弱”状态,开始装睡!
千算万算,百般试探。李慕歌倒是没料到他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反映。
宛如落荒而逃的小白兔,有些纯真,有些可爱。
与曾经那个,永远是“演三分,藏七分”的深沉男子大相径庭。
与曾经那个,永远都“波澜不惊却暗潮汹涌”的男子也截然不同。
这回,他是真的相信他失忆了。
并且忽然觉得“失忆”这件事,其实还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画风转甜了
☆、烛影摇红
李慕歌走后,顾言曦立刻陷入自我矛盾的困境之中。
他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他耳边的调情又是什么意思?
仰面看着顶上华帐,掌心抚着身下龙床,就算再不想承认,有些答案也不言而喻。
如果只是普通的君臣,他怎么可能被安置在王寝中养伤?
如果只是普通的君臣,他怎么可能刚一醒来,就看到一个君王守在他的床边,而且还胡渣拉杂满脸倦意,明显就憔悴了无数的日夜。
如果只是普通的君臣,他刚刚就不会贴在自己的耳边暧昧不明,宛如恋人间的窃窃私语。
苦笑一声,他忽然发觉他还真是对过去的自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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