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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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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歌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只不动声色地听着两派的争论,不给予支持,也不说出反驳,只是食指伏在桌沿,缓慢地、有节奏地反复敲击。
  此时,室内各种声音交杂,有激烈的讨论、有急促的呼吸、有桌椅的摩擦·····但只有那不动声色的指尖,能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顾言曦的耳膜。
  而当他停止敲击时,顾言曦在心底会意一笑,知他心中已有决定。
  只是这个决定,他正在考虑从何人嘴里替他说出来。时至今日,他已深谙帝王之术。
  今日,洛秋离不在,看来这个“炮灰”的角色只能落到自己的头上。谁让自己的把柄被他牢牢捏在手中?现在帮他就是帮自己!
  他在心底喟叹一声,同时走近地图,不顾周边惊诧的眼神,如玉般的手指利落地拔起地图上的所有标棋,最后只将一面旗子插在了晋国西侧的一个边镇上,此镇名曰:乾平。
  见状,所有人都眉头紧皱,只有李慕歌的唇畔几不可见地微微上倾,看来他俩的默契还是一如既往地心有灵犀。
  这时,一位大将满脸讥讽,凶神恶煞地冲顾言曦吼道:“故大人,可知咱们国在晋国之东,你刚刚所标注的乾平在晋国之西。本来这次攻打晋国就是一场硬仗,你居然还舍近求远,绕道而行,可知‘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是兵家大忌?上溯春秋的秦军伐郑,下溯三国的赤壁之战,可都是前车之鉴。”
  顾言曦闻言,并不作恼,反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这一笑,令在场众人无不神色一愣呼吸一滞,连刚才那位一脸怒气的大将也脸色稍霁。
  只有李慕歌面色一沉,十分不满顾言曦在众人面前“卖弄姿色“。他的姿与色岂是这般庸人可见?看来他要考虑给他带张面具了。
  顾言曦笑得如沐春风,条理分明道:“兵者,勇猛也,所以要养精蓄锐人强马壮;兵者,谋略也,所以要趋利避害扬长避短;兵者,阵法也,所以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无论从以上哪个方面讲,熹国选择攻打乾平都是不智之举。但·····”他话锋一转,眼中的笑意迅速收起,两道锐利的光芒从漆黑的双瞳中激射而出,骄傲得不容置疑:“但在下只以为,兵者,诡道也。”
  “故能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不等他人反驳,他继续道:“乾平虽远离熹国,但也远离晋国国都,周边多是弱小蛮族不能成势,因此在晋国众多边镇中属它防御最弱。而按行军常理而言,晋国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舍近求远地去攻打乾平。”
  这时,另一位将领担忧道:“可我们不能为了出其不意,就罔顾人困马乏这个问题,到时恐怕还未等开战,我们自己就已溃不成军。毕竟这一趟远征要翻山越岭,道路颇为崎岖。”
  其他人闻言,也立即附和道,有些人向顾言曦投来期许的目光,也有些人送来毫不掩饰的轻蔑,李慕歌则依旧面无表情,喜怒难辨,但却始终未有一字反驳。
  “乾平之南是苗疆的领地,苗疆内有一条河叫做达西河,而它未进苗疆之前叫做湘水,正好流经熹国之北。我大军若可乘其而下,至少能省去一半的路途与时间。到时既不用翻山越岭,也可降低舟车劳顿,同时还能低调行军做到出其不意。”
  “军师此言可有凭据?当今列国征战,并没有统一的地图,此河真能到达苗地?”兵部尚书虽心中欢喜,但还是要谨慎求证,若此事为真,则此战可行。
  顾言曦淡淡一笑,肯定道:“在下曾沿此河从苗疆走到熹国。若尚书大人心存质疑,大可派人前去一探,此河就在虞城城外的云屏山之西。
  兵部尚书点头道:“在下这就派人前去,希望正如军师所言。”
  这时,骠骑将军质疑道:“虽然路程被大大缩短,但毕竟一路奔波又是水路,再出其不意也不能抹去以劳待逸的弱势。这一仗还是十分凶险。而且据我所知晋国大将何承驻扎在此,此人向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顾言曦嗤笑一声,轻蔑道:“一介莽夫,何言其勇?正因为此处驻守的是何承,我们才有把握稳操胜券,或者说是兵不血刃。”他眼尾淡淡扫过众人惊讶的眼神,胸有成竹道:“何承此人虽骁勇善战,但不过是匹夫之勇。而且他有一个对我们绝对有利的性格特点——歧视蛮族。自他贬至此地,一直对周边的蛮族进行烧杀抢掠,双方结怨颇深。而且听闻近来他掳走了苗疆王的女儿,令矛盾进一步激化。但各族畏其勇猛,则敢怒而不敢言。”
  “所以我们只需怂恿蛮族起兵攻城,等到两败俱伤时再坐收渔人之利?”这时兵部尚书陆大成接口道,看向顾言曦的眼神充满敬佩之意。
  顾言曦点头道:“正是。”随后唇边扬起一抹坚韧:“我从不打无胜之仗,若出击,定一击必中。”
  他眼角虽染着笑意,但眼底却弥漫着杀气。在他眼中,乾平似乎已经变成待宰的羔羊,再也无法逃开被猎入囊中的命运。
  这种渗入骨血的绝对自信,令在场所有人已经开始毫无理由地认定这场战争的绝对胜利;这种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噤声沉默再无半点反驳。
  此时,场内只闻得他那清润舒朗的声音,字字直击人心:“单凭蛮族之力毕竟有限,到时我军会分出一部分精锐部队助其攻城;而在此处,”他果断指向地图上乾平城外的一片空地,道:“此处有一条暗流流入,借此我们可以运送细作入城。煽动城中民心,扰乱城中秩序。如此一来,里应外合兵不血刃,破城易如反掌。” 
  “此外,乾平与晋国首都晋阳之间一马平川。乾平一破,大军便可深入晋国腹地,一路畅通无阻。之后只需连攻下洛川、颖州、云亭、燕水四城,即可直捣黄龙,入主晋阳。” 他指尖轻移,掠过乾平,一路北上。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玉色的手指在地图上尽情驰骋,彷佛雄雄铁骑已踏过万里河山,千古霸业亦近在眼前。
  就算过去多年,一代军神依旧名不虚传——视战场如棋局。
  谈笑间,万里河山尽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身在局中,心放局外。当世名将繁多,但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收放自如?
  他,果然是太危险了。而现在的他,更是危险······
  李慕歌心中警钟频鸣,但嘴角却扯出一枚漫不经心的笑:“军师之策,甚是精彩,令本王和在座的将领们心悦诚服。所以此战本王繁请军师亲自督军上阵,为我熹国的千秋霸业立下第一战功!”
  顾言曦闻言一改此前种种“嚣张”,双手一揖对李慕歌郑重道:“故安,定不负熹王所托,凯旋而归。”
  李慕歌走下帅座,一脸器重地拍着他的肩道:“本王坐镇国中,待你大军逼近晋阳,便出兵相助,双面夹击,必亡大晋!”
  周边将领官员,闻言一阵激动,似乎已看到熹国将晋国国土纳入版图的盛世之景。心中原本对顾言曦的质疑瞬间悉数转化为五体投地的信服与敬佩,同时更对眼前新君的识人之能顶礼膜拜奉若神明。
  所有人在这一刻,内心涌起相同的预感:凤凰涅盘的熹国,已今时不同往日。
  顾言曦淡淡地看着对他“寄予一脸厚望”的李慕歌,清亮的瞳仁缓缓浮上一抹讥诮:没想到你我二人也有携手天下的一天,可这打下来的江山,你我却注定不能携手共坐。
  李慕歌满眼器重地望着对他“恭谨有礼”的顾言曦,漆黑的眸底漾起一阵似笑非笑:言曦,没想到有一天你竟能成为我的“肱骨之臣”,陪我一起开创千古霸业。
  他的唇角忍不住地上扬,眼底却刹那一黯: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若皆属真实,该有多好······
  两人神色交汇,都各怀心事。但在旁人看来,不过又是一段明主良臣的千古佳话。
  会议结束后,众将领官员都各自退出营帐。
  顾言曦正要离去,却被李慕歌拦了下来:“军师既也住在宫中,何不等本王一起回去?”
  他貌似无意地抛出的一句话,瞬间在众臣子耳中炸开了花,但大家毕竟都为官多年,无论心里多么震惊、猜疑、八卦·····都绝对不会表现在脸上,依旧按部就班地依次退出。
  但这一句话,却被他们深深刻在了脑海,时时提醒着他们这位军师与他们主子的关系非同一般。而刚刚那些曾“出言不逊”的将领,此刻已冷汗涔涔焦躁不安。
  混在队伍中的青玉和水芙蓉,则心中大汗——我说,主上,你能不能对你俩的关系低调一些,不要总说出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哎!
  顾言曦停住脚步,回头一笑,这一笑仿若春风十里,刹那就吹散了晚秋的萧索。
  他说:“好。”
  或许是诧异于这一次破天荒的没被拒绝,又或许是春风最易惹人醉。李慕歌面上微怔,竟忘了如何开口。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青玉和水芙蓉不约而同的相继扶额,看来他们洛丞相的担心果真不是无的放矢。
  而此时的洛秋离正无比哀怨地望着满园枯枝败叶发呆,唉声叹气接连不断。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重操旧业了······

☆、帝王之术

  等到臣子都走光了,顾言曦对仍兀自坐在帅座上的李慕歌眼梢轻抬,似在问道:还不走?
  李慕歌没有回应对方的催促,而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江山万里长卷,轻叹道:“此图,是按照你当初给我的情报所制,可是,没有你,还是百无一用。”
  顾言曦走到地图边缘,指尖轻抚着山峦起伏,淡淡道:“当初远遁朝堂游历天下,只不过是为了走访名山大川,看些山高水长,可是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就变成了去收集各国的情报,原本的云游四方也变成了步步为营,辜负无数美景。”
  他说得轻描淡写,指端却在微微发颤。
  李慕歌听后本想说“不如以后我陪你去看······”但话到嘴边又觉十分可笑,只好改口道:“既已身陷万丈红尘,谁又能轻易全身而退?何况你本就心系家国,就算这乱世肯放过你,你又怎能放过你自己?”说到这里,他无奈一笑:“毕竟襄国才是你的家。”
  绮莲村一事,让二人早就对顾言曦的身世心照不宣——孝贤皇后绮莲的幼子,前襄的储君,当蛮族铁骑踏平中原山河,这早已种下的因,是否注定结下今日的果?
  “这些···”顾言曦顿了一下道:“你都清楚就好。”他眼睫轻抬,看向李慕歌的目光黑白分明。
  “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这一次我能信你!”李慕歌紧紧攫住他的目光,摒弃平日所有的一语双关尔虞我诈,这一次,他只要一个值得相信的,肯定的,简单的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中间仍旧夹杂着百般算计,那也无妨。
  “当然。”
  这一次,顾言曦的回答没有片刻迟疑。同时,还抬起了骨节分明的手掌,示意与他击掌为誓。
  当空荡的军帐内响起一声清脆,未来的天下大势便已成定局。
  毕竟,两个怀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一旦定下契约,就注定:历史未书,墨迹已干。
  “李慕歌,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这一次,无关乎国家、百姓,任何人以及任何事。只是想这辈子与你能携手一回。想看看你我二人的纵横天下,到底会有怎样的快意人生?
  “言曦,这一次,我会再信你一回。”
  我已做好防止你背叛的万全准备,所以无论你为我设下多少陷阱,备下多少阴谋,我都会悉数承担从容以对。只要能留你与我一起建立一场不世伟业!
  自上次的军事会议后,陆大成派人经过多方面的考察,最终一一验证了顾言曦的话。喜出望外之余又不禁暗自心惊:普天之下竟有如此熟悉各国地形之人,并且还能将其巧妙地运用到行军布阵当中,故安这个人委实可怕,亏了现在是为己所用。
  洛秋离在一旁摇着折扇,晃着小腿,十分不解地看着他的尚书大人:“大成,你没事吧?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丰富?”
  他边说边夸张地模仿了他的几个表情,眼神中充满关切。
  无视于对方的戏谑,陆大人憨厚的脸上挂上几丝无奈: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大成”,既不文雅也不威严,充满了大力、二子之流的世俗气质,好歹他也是一国的尚书,官拜正二品。
  但谁让就爱这么叫他的人却是官拜正一品的丞相大人呢?当然,他当初还是大理寺卿时也是这么叫他的,哎!
  “丞相大人,不觉得新来的故军师颇为耐人寻味吗?”
  洛秋离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确实,无论从长相、性格、还有面瘫的表情,都挺耐人寻味的。”说话间,原本精致华贵的扇骨就被他“一不小心”捏碎了一段。
  没想到丞相大人这么讨厌故军师啊?陆大成半张着嘴一脸尴尬,于是赶快转移话题:“大人,今天的天气不错,秋高气爽。”话刚落地就发现此刻窗外乌云滚滚,远处还传来两声闷雷。于是顿觉更加尴尬。
  洛秋离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实人,心底轻叹:怪不得你以前官途不顺总被打压,原来是不会聊天啊。
  “大成,你说说,故军师怎么耐人寻味了?”他眼角一挑,自有一股轻灵俊秀跃然而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令人不敢说出一字谎言。
  而作为老实人的陆大成那就更不敢了。
  于是他只能一边觑着洛秋离的脸色一边支支吾吾道:“此人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对兵法的运用自如,以及对局势的精准把握,还有···还有和熹王的关系,都十分地耐人寻味。”
  “哦?他与熹王关系怎么不寻常了?”洛秋离意态悠闲地看着窗外枯枝,轻描淡写的问道。
  感受到室内越来越低的气压,陆大成真的觉得自己是言多必失,于是舌头更加打结:“就是,据说他与熹王住在王宫,同寝同食。”
  洛秋离脸上还是那副意态悠闲,但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危险:“谁说的?”
  陆大成见状,顿时开始汗湿重衣:“陛·····陛下自己。”
  洛秋离闻言,摇着头啧啧两声,走到陆大成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成啊,你果然不会聊天,来!放轻松。”
  翌日,数天抱病在家的洛丞相终于“大病初愈”,气色饱满地端坐在王宫之中,抚着怀里的一只猫儿,优雅而慵懒。
  “陛下,你想召为臣进殿,遣人传唤一声就好,何必大费周章的自己给自己制造流言蜚语呢?”
  “本王现在虽已贵为一国之君,但也知强扭的瓜不甜,对于爱卿我是不会以强权相逼的。”接过娇美宫娥奉上的雨前龙井,李慕歌浅啜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君当御臣,天经地义。怎么算是强权相逼呢?”洛秋离心底暗道:你才没那么好心呢,不就是为了逼我出来服个软吗?
  李慕歌眼梢微挑,氤氲茶雾中辨不清他眸色深浅,但却没来由地令洛秋离轻轻一颤。
  “为君者,虽能控制臣子的行动,但却不能操纵臣子的内心,而权力,只是让你的身体听从,却不能让你的心里信服。”他放下手中茶盏,一甩玄袖,起身离开帝座走下龙阶,来到洛秋离面前,肃然道:“秋离,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可知我所需要的是什么?”
  洛秋离见状,一改方才的随性。放走怀中猫儿,他单膝下跪,背脊挺得笔直,低首恭谨道:“人心所向。”
  “民心、臣心、各国君心····欲夺天下,必先取天下之心。”洛秋离说着说着,眼中出现一丝惭愧,立刻垂首认错道:“为臣知错,不该暗自对主上心存半分质疑。”
  他蓦然省起前几日在马车中与李慕歌的针锋相对。当时他自认为是李慕歌被顾言曦迷昏了头,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私欲冲昏了头的人——多年的逆境相携、险中求胜,他不该质疑李慕歌心中的分寸,也不该忘记对自己主子的那份绝对的信任。
  但···自己为何会失常至此,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令他的心倏然一紧。原来人的感情有的时候真的难以克制。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李慕歌了······
  似有若无的笑意,一点点爬上君王的眉梢,李慕歌听后又恢复了他那一贯似有若无的慵懒笑容,但是了解他的人绝不会因为他笑了,就真的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秋离,你要知道,本王做得每一件事都自有其道理,但那道理绝对不会是你们所想得那般肤浅。”
  说完这句话,他并没有如往常般将他扶起,而是兀自转身走回了那高高在上的龙台。他不紧不慢地斜靠回龙椅之上,抬眼掀起一抹慵懒,但声音中却蓄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爱卿说说,这次本王给自己制造流言,可是为了逼你回来服软的?”
  洛秋离闻言,背脊挺得更直,但头却垂得更低了,一向深谙随机应变之道的头脑此刻正在高速运转,冷静拼凑着最佳答案。
  李慕歌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他一刻未答,他就等他一刻;他一个时辰未答,他就等他一个时辰;他答错一次,他就等着他答对的那一次。
  对于洛秋离,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谁让他注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呢?
  毕竟无论哪一朝哪一代的天下,都不是仅靠一人之力所打下的,在这一人背后是一只强而有力的团队、智囊,是一股所向披靡的力量。
  所以,他必须要让这股力量积蓄成型,而形成这股力量的每一个人,他都必须要完美调教。他要他们对自己先心悦诚服,再俯首称臣。
  洛秋离最终没有辜负他天赋异禀的敏捷才思,虽答得慢了些,但好在正确无误:“主上,是想对顾言曦明褒暗贬。”
  见李慕歌没说话,他就知道自己已答对方向,于是继续补充道:“表面上,告诉那些将军大臣们,顾言曦与主上您关系非同一般,好让他们心存敬畏有所顾忌,避免战争中在我方内部出现不必要的内斗,延误战机;暗地里,又暗示了顾言曦以色侍君有悖伦常,纵他以后于朝堂上再如何惊采绝艳,也不能抹去那些孔孟门生、彪悍猛将心中埋下的鄙夷与轻蔑。”
  说罢,他终于将头抬起,眼中光芒灼灼其华。
  李慕歌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懒表情,带着三分的高贵优雅,七分的捉摸不定。
  他点点头,感慨道:“秋离,我若无你相助,怕是要毕生遗憾了。”
  洛秋离欣然一笑,眼中光芒更加璀璨,似有淡淡金辉流淌而过。
  吃点苦头,再给甜头,原来你已越来越深谙帝王之术了。
  但我依然相信这不仅仅是帝王之术,而是你对我的发自肺腑。
  于是他俯下笔直的背脊,肃然拜道:“臣洛秋离,愿一生效忠吾主,殚精竭虑,至死方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重若千钧。
  李慕歌坐在上首,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荡起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但看在他人眼里却依旧潭水深沉波澜不兴。
  多年的卧薪尝胆,隐忍不发,早已让他不复年少轻狂爱恨恣意。
  这时,他眸光又忽然一转,前一秒还深沉莫测的君王,转眼就换上一副狐狸般的狡狯,对热血未退的臣子邪魅一笑:“爱卿啊,感性时刻到此为止,接下来本王要交予你三件事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封狼居胥

  秋风飒飒,旌旗蔽空。
  巍峨宫殿前,金戈栉比银甲耀目,大熹百万雄师昂首挺立,列阵在前。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整齐划一地仰头望向九重玉阶之上的尊贵男子,胸中情绪激荡,浑身热血沸腾。
  那男子,身着一袭玄黑锦袍红纹暗绣,头戴九龙玉冠贵不可言。
  此时此刻,他负手而立,一双深不见底的幽眸俯瞰着阶下众生,剑眉飞扬优雅从容,虽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但眉宇间却不怒自威。
  忽然,一阵秋风袭来,吹得那男子袖袍飞扬,衣袂猎猎作响,一时间尽显君临天下的霸主气魄。
  此情此景,令众将士胸中更是澎湃不已。不禁感慨:正是这个男子,曾经与他们一起刀山火海浴血沙场;正是这个男子,曾经为他们身先士卒力挽狂澜;也正是这个男子,曾经带领他们横扫千军战无不胜。
  所以,无论是昔日的面具将军,还是今日的一国之主,对这些久经沙场的铁血男儿而言,他永远只是他们心中敬仰的战神,不败的神话。
  比起腐朽奢靡的皇室、华而不实的公卿,他们对他是真心热爱,绝对服从!
  顾言曦垂首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士兵,当看到他们眼中几近迷信的狂热后,眸色不禁冷下几分。
  人心所向,不争而胜!
  李慕歌,你这些年到底是如何的苦心经营,才换来今日的根基稳扎?
  轻叹一声,他悄然抬首,蓦然撞上一道幽深目光——带着一点推敲,一点玩味,但更多的却是专注。
  放佛没料到顾言曦的突然抬首,李慕歌眸光短暂一滞,未等对方看清,已漫不经心地收回。
  似乎没想到李慕歌会在此时此刻对他蓦然一瞥,顾言曦不假思索地调转视线,转过眼底的慌张。
  千军万马面前,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目光交汇,就如,乱世之中,也无人关心过他们的过往。
  有些秘密,不是想要刻意隐藏,而是,在这浩瀚的天地间,太过微不足道。
  有些感情,不是不想得到,而是,在天生的责任与各自的立场中,只能擦肩。
  这时,身旁礼官向李慕歌献上一杯佳酿,以此恭祝三军,此次出征凯旋而归。
  没想到,李慕歌却抬手挡开礼官递上的金樽,在众人的惊愕中,徒手拎起一旁的酒坛,洒然笑道:“尝闻征前,帝聚三军,击鼓其镗,宰牲屠畜,鸿胪奏乐,巫祝祭天。然,天若有神,何乎生灵涂炭,乱世弗终?地若有灵,焉有四海分崩满目疮痍?诚然如是,天地玄黄不过自然之理,家国天下,不为其兴不为其助!是以,本王不信神佛,罔顾天地;仓惶乱世,但信七字,即······”
  他话音微顿,英挺飞扬的眉宇间理所当然地掠过一抹睥睨天下的倨傲。
  抽出腰间佩剑,他指天立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短短七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中,既砸痛了他们,也砸醒了他们。
  在这人命如蜉蝣,命运似浮萍的疯魔乱世,有谁能说出这个七个字?又有谁敢说出这七个字?
  所以他们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热切,有什么在心里崩塌又重塑,是希望!
  他,李慕歌,就是他们的希望!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将士,唇角上扬的同时晃了晃手中酒坛道:“是以,本王不慕繁文缛节。亦不遵从旧例,祭天拜地!”
  说话间,他利落地拔出腰间三尺青锋,剑光飞快闪过,只见汩汩殷红自他的指尖流淌下来,滴答···滴答···在他脚下开出一朵滚烫的花。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瞠目结舌。身后的文官们立即双膝跪起,惶恐齐呼:“陛下珍重。”武将们则个个眼中燃起两簇火焰,跪下的膝盖撞得地面似在发震,抱起的拳头亦青筋毕现。
  李慕歌毫不犹豫地将指尖淌下的鲜血滴入酒坛,然后一把提起酒坛,扬声道:“今日,本王将以己为贡祭,以汝为天地,拜之敬之。望在场诸将此次西征,勇冠天下所向披靡,佑我大熹凯旋而归!”
  言罢,他一饮而尽;饮尽,将酒坛猛掷于地!
  碎片翻飞的刹那,血的热与酒的烈彻底感染了十万将士!
  紧接着,所有的酒碗同时碎裂,在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上响起一声平地惊雷!
  顾言曦若有所感,目光远及万里之外,似乎这南地的统一,已近在眼前······
  骠骑大将军彭云,一马当先地走在大军之首,身后是大熹丞相洛秋离与新晋军师故安并辔相随。如此行军阵容不禁让他顿感压力巨大!
  先不说这两位的卓绝仪容不知要甩出自己几百条街,单论这二位的官阶地位,已不知比自己高出凡几。虽然他也是身经百战战功赫赫,但曾在李慕歌麾下之人,又有几个不是勇冠三军、以一当十?
  所以,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军中猛将如云,李慕歌却偏偏独挑上了他?
  是因为在那次军事会议上,他没有与那位军师针锋相对吗?
  这时,大军路过琅玉阁,一向白天大门紧闭的花楼此刻竟“百花齐开”。万千佳丽倚栏凭笑,纷纷向路过的将们掷下香帕,娇声轻唱:“我的郎君呦,血气方刚护我家乡,待君归来软
  温香;我的郎君呦,待君归来共度春宵······”
  虽说都是刚毅坚韧的硬汉,但男人本性,听了这吴侬细语,难免心神荡漾糙脸一红。拿到帕子的士兵,更是将其悄悄地揣入怀中,暗自偷笑。
  洛秋离生性风流,啪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对着往日的红颜知己们勾唇一笑,立即引来无数香帕青睐,他抬起左手,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花腕,瞬间所有手帕都被他尽收于手。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又引来无数疯狂娇嗔。
  就在所有佳丽都为之疯狂时,隐在窗边的一名白衣花娘讥诮一笑,俏丽美眸中冷冷地写着两个大字:无聊!
  顾言曦淡淡地扫了洛秋离一眼,开口道:“丞相大人果真不负风流,一手狠绝肃杀的‘天罗地网’,在这里居然被你用得风采斐然。” 
  洛秋离闻言轻笑数声:“顾言曦,你若不是非要披上这样一件乌漆摸黑的硕大斗篷,恐怕此时也能风流如许。”他眉眼一低,故作沉吟:“何止风流,怕是要容动全城了!”
  “丞相过奖,在下不过一乡野鄙夫。比不得阁下的‘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呵呵,顾兄又知道了?”他多希望有一天,顾言曦可以问他一句“为什么,怎么回事”,而不是总跟他说“我又知道了,我现在只是想找你证实一下而已。”
  “此次出征本该低调行事,你们却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很多事也就显而易见了。” 顾言曦的头罩在黑色的兜帽下,声音也比平常更低更淡。
  “熹王说,他做事向来不爱将就别人。大军既要出征,也该摆个出征的架势。”这是那天李慕歌交予他的第一件事——肃清国都及其周边的所有细作,以便他可以大张旗鼓地为军队送行。如此大费周章,或许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新君上任的“好大喜功”,但曾在军队中磨砺过的洛秋离却深知“军心”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这一场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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