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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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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故安毫不犹豫的转身,李慕歌就像是山珍海味吃到一半被撤席,琼浆玉酿喝至兴起被倒掉,琅玉阁的姑娘抱到一半被抢走,一口气提上来却呼不出。
  于是他隔着桌子突然一把拉住对方手臂,故安身形一顿,停下脚步侧身回望,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袖摆双眉微蹙。
  李慕歌弯眼一笑:“故兄虽不爱财,但难道就不想得知军神下落?”
  故安摇摇头,没有半分犹疑。什么军神、什么神话,不过是人云亦云的一场荒唐。他现在只想离开。
  李慕歌见状,却依旧锲而不舍:“故兄不慕钱财淡泊名利,果然是性情高洁的人中君子。今日我与故兄一见如故,还请兄台赏脸再与我对弈几局。”
  故安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双手一揖礼貌回绝:“多谢李兄不吝赏识,只是故某还有要事在身耽搁不起,若有缘再遇定与你下完这场未竟之局。”
  “缘分之说过于玄妙,未来之事也无迹可寻,人生在世需行乐及时,才不负‘风流’二字。所以今日之兴还需今日尽才好。”
  李慕歌越过桌面挡在故安面前,折扇轻摇:“现下我有个提议,不知这样可好我们只下一局定胜负,你赢了的话钱和棋局我双手奉上,输了的话你也不用介意,就算你陪我尽兴了,刚才你赢走的钱还是你的,大家交个朋友。”
  故安忍住不快,好言回道:“李兄心意故某在此心领了,但这世上之事但凡都讲个‘公平’二字,人有所取必有所舍,这没来由的便宜还是不占为妙。”一番话说得软硬兼施点到为止令人无从反驳,再纠缠下去就有失风度了。
  李慕歌点点头面露遗憾,侧身一让,放故安擦身而过。
  望着那抹淡青色的背影,他的唇畔慢慢泛起一抹苦笑——纯粹的苦也是纯粹的笑。
  人群散去,李慕歌将东西收拾妥当背着木箱与故安背道而驰,将尽的余晖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金红的残影,与渐暗的大地慢慢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军神棋局

  翌日正午,故安又再次遇见李慕歌。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个拐角,还是那一人一箱一袋金银一局棋。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包围,显然今日的生意比较惨淡。
  故安牵着马停在李慕歌面前,还是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还是那随意挽起的长发还是那皎如明月淡
  似平湖的眼波。
  “李兄,今日生意可好?”本想擦身离去,可到了身前他还是忍不住打了招呼。
  李慕歌闻言抬头望去,见是故安立即笑逐颜开眼弯如月:“故兄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此情此景自然是惨淡至极了。”
  “营商之事,本就此一时彼一时,李兄不必介怀。”故安淡淡一笑,打了个照面便准备离去。
  此时李慕歌突然起身拦在故安马前,得意道:“昨日故兄可是说了,如若有缘再见定与我下完那未竟之局,才一日怎就变了卦?”
  闻言,故安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只道:“当时我只是一时客套,李兄莫非当真记进了心里?”他这一句已隐有讥讽之意。
  “这世上有些人的话自然是要牢记,不禁要牢记还要揣摩,但有些人的话自可云淡风轻一带而过。”李慕歌走近故安折扇一展,于扇后轻声耳语道:“故兄自然当属前者。”
  见对方能如此轻而易举、状若平常地欺近自己,故安警戒心大起,忙不动声色的退后数步与其慢慢拉开距离,同时几枚银针滑入指间,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李慕歌这时突然转身退到摊位之后,轻摇折扇遗憾道:“我与故兄一见如故,想以棋会友,却不料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言及此,他不由轻叹一声:“也罢!既然故兄身负要事,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你我毕竟相识一场,在下不才,就此奏上一曲就当为你践行吧。”
  故安闻言,微一点头便翻身上马,就此离去。
  李慕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人还真是凉薄得很。
  但依旧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箫,依言为他奏曲践行。一曲奏来洋洋洒洒,伴着四月泛滥的春光漫舞于离者身后。
  只是曲声入耳,故安却赫然勒住了马缰。
  这一刻,世间所有纷杂之声似全部骤然停止,只剩那一曲悠扬在他耳畔袅袅而升飘飘而落,令他困在原地不知所措。
  仿佛过了很久,又放佛只是一瞬。他双眸轻合,几近无声地叹了口气。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拉缰回马,掉头奔回原地。
  李慕歌倚在摊边,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奏着他那“送别之曲”,却未料所送之人竟这么快便拍马折返?
  一时之间也怔在当场,不知是该惊讶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故安眼中原只有淡然,但此刻看着李慕歌的眼神却是寒冷,冷到令人在四月暖阳下都能打一个寒颤。
  而他的声音则比他的眼神更冷:“敢问李兄,方才所奏之曲,是从何处习来?”话音刚落他又忽然瞥到对方手中的玉箫,于是眼中寒意刹那冻结,口中所言亦不再带有一丝温度:“你,究竟有何目的?”
  如果说姓名只是偶然,样貌只是错觉,但这支曲子与这把玉箫他却是到死也不会认错。
  那曾是“他”的贴身之物,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的第二支一模一样的白玉洞箫。
  李慕歌被他瞪得一身委屈,被他问得也是一头雾水 ,只好为难道:“你我萍水相逢,我能有何目的?”
  故安瞪视他良久,见他眼中并无一丝心虚造作,于是缓和道:“不知可否借你手中玉箫一看?”
  李慕歌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白玉洞箫,脸上困惑更深:“当然可以,只是不知故兄这突然凶神恶煞拔马回转,到底意欲为何啊?”
  故安不答,只将手伸到李慕歌面前,丝毫不容置疑。
  见对方态度强硬,李慕歌苦笑一声,便将那支玉箫交到了故安手中。只是嘴上却忍不住叨念道:
  “故兄,我这可不是什么赃物啊,是正正当当得来的。咦?我看你虽面上温和,但骨子里一股冷肃,待人接物也是疏离谨慎,莫不是什么官家的密探特使之类?那你可就更不能冤枉好人了。不对不对,看你行容气质,更像江湖中人,不会是哪个帮派的当家吧?这玉箫虽然价值不菲,但你也不能强取豪夺。。。。。。。”
  不去理会身边之人的絮絮叨叨胡说八道,故安接到那只玉箫后,便陷入永寂的沉默。
  甫触那段莹白,他的手指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虽然那颤抖极其细微却还是一丝不落的尽数落入李慕歌的眼底。
  到底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个淡然如水疏离似月的人,有如此的情绪起伏?
  李慕歌停止了聒噪,下意识地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实在不应该去打扰这个人的悲伤。
  虽然故安神色依旧,举止如故,但那彷佛已被烫贴在空气中的身影,所散发出来的不是悲伤又是什么?
  仔细看那玉箫确是无上瑰宝,开前五后六个音孔,纤细精致,通体莹白色泽剔透,凝视片刻似有月影倒映其上,层层月华浮荡起道道潋滟波光,光影交错间又升腾起一片似有若无的淡淡笼烟。
  箫身上雕刻着鎏金的九曜星纹,一刀一笔都极尽精细,浑然天成,点点金光与淡淡月白交相辉映,端的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容姿。
  箫身一侧刻着两个篆字,名为“日月”,正是萧如其名。
  篆字旁突出一截镂空,缀着吊饰。不过那吊饰却有些古怪,既不是玉坠也不是彩穗,乍看之下倒像是一张卷成筒状的纸条,感觉与此箫不甚匹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仔细端详会发现纹饰末端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刻着篆字的箫尾。
  但不知哪个能工巧匠却沿着这道裂痕雕刻出一幅月出流云的微景,与末端纹饰巧妙融合,同时承接“日月”二字,如此用心良苦令此箫更显出与众不同。
  正如“桃花扇”中的“一滴殷艳灼其华”,瞬间化腐朽为神奇。
  紧握着那支玉箫,不管对方有何来历,是何目的,故安心中此时已有计较。只见他敛起一脸寒意,再次恢复成那副寡淡疏离的模样,淡淡问道:“这箫李兄可否能卖给我?”
  李慕歌闻言,沉吟半晌道:“此物对我意义重大,恕在下不能割爱。”
  故安早已料定对方定然不肯,于是挑明道:“不知在下答应兄台何种条件,兄台才能割爱?”此言一出,已表明他不愿再继续兜圈,只想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慕歌闻言抚掌大笑,道了句:“好!没想到我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你若能破我的三局棋,我便将此物赠与你。”
  “若未能破出呢?”故安做事一向谢绝天真,很多事还是问清楚得好。
  “若无法全部破出,这玉箫你自然是不能拿走,此外每输掉一局就需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一切事,任何事,你力所能及之事!”
  不待对方回答,李慕歌已从背篓中拿出一张棋盘,两盒黑白。只见他落子天元,排布星点,摆出的却是“围棋”而并非之前的“象棋”。
  落子的同时他继续道“这世上从来没有身在局中的置身事外。当初既已决定入局,又何必妄想轻易出局?”
  棋局虽已变换,但故安也不甚在意。一撩衣摆,坐在木桌对面,冷冷道:“看来李兄所设之局,从不会放过一人全身而退?”姓名、玉箫、军神、棋局。。。。。。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蓄意的谋合?无论为何,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随机应变的配合。
  李慕歌执起黑白两色迅速地在三百六十二道星罗线上纵横驰骋,落子精准到无一次反复。同时还能与故安谈笑。
  只是这笑却带了几分无奈:“故兄,可莫要错怪于我。这世上的局,哪有别人所做?其实都是人心自围。好比说,虽然是我在这里摆了棋局,但选择押下赌注进入棋局的人,却是你们自己。而在我的局里也始终只有我一人而已。”
  话音落尽的同时,一局黑白也已呈现!
  他抬头看向故安,手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眉弯弯眼弯弯,笑得像极了一只狐狸。
  虽然只是第一局,但却已是极难之局。重重机关算尽,处处杀机四伏。每到生出必逢绝境,于绝境处又遇死地。每落一子俱是险象环生,可谓行差一步,满盘皆输。
  所以故安落子时虽还算流畅。但眉头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唇角却时而上扬,时而紧抿,倒比他平时的表情要丰富真实得多。
  故安是破局之人,心绪自然会起伏些。但不知为何,坐在他对面的李慕歌却显得比他还要浮躁得多。时而欢喜时而忧心,自己落子时很紧张,故安落子时则更紧张。
  更奇怪的是,当第一局棋被成功破解后,故安倒无甚表情,反观他却是欣喜若狂,一点也没有自
  己是“输家”的自觉,整个人笑得简直满面春风,一双桃花眼更是亮得灼灼其华。
  故安见状,心中自有几分明了,但面上却未表现分毫。第二局棋则又变成了“象棋”,但与早先他破解的那盘“群雄割据”的残局相比,实在不知要高出凡几。
  红方几乎全军覆没,只余一兵一炮,一个是只能义无反顾的向前,一个是只能依靠他人进攻,根本没有优势可言。反观黑方,虽也是残兵败将,但却有一车坐镇。两相对比,实力已是天壤之别。
  故安看着棋局,微叹一声。刚要拿起棋子,却突然被李慕歌制止道:“你落子可要想清楚啊,万一输了不仅拿不到玉箫还要受制于我,所以要慎之又慎。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你看下在这里是不是更好些?”
  李慕歌的手指向棋盘上一处,表情是唯恐对方不听从自己的担忧。
  故安心中无奈一笑,故作犹疑了片刻,终是把棋子落在了李慕歌所指之处。
  他这一步,本就是为了试探于他,见如此轻易就达到目的,心中不由失笑:看来这人那点出众的才智全都用在了追逐名利上了。
  第二局棋虽然破得惊险,但是故安的小兵还是将死了黑方的老将。这让李慕歌忍不住抚掌大叫了一声“好!”欢喜之情更甚。
  郑而重之的摆出第三局棋,李慕歌与故安脸上都显出一方肃容。
  “这可是上古第一困局,珍珑?”虽然是问句,但故安用得却是一派肯定的语气。
  李慕歌点点头:“能不能拿走玉箫日月,就要看你能不能破解此局了!”
  “勉力一试。”既无轻视也无畏惧,故安平淡无波地说下这四字后,便开始专心破局。
  可故安毕竟是人,不是神。
  任凭棋艺再高超,面对“珍珑”也不免滞涩难行,步步维艰。这上古传下来的棋局,自有其精妙之处,别说当世,就是细数前朝棋坛高手,能破解此局者,恐怕也不过二三。
  如今,李慕歌用这样一局棋来让故安破解,无疑是胜之不武,有刁难之嫌。
  但看他的表情又全无刁难之意,甚至还巴不得他能把此局给破了。
  这一局,故安从骄阳似火下到金乌西沉,从身边熙熙攘攘下到两三零落,终至只破到一个和局的局面。
  落下最后一子,故安摇头叹道:“抱歉,珍珑之局过于玄妙,在下棋艺尚浅,不能为你破了这‘军神之局’”。
  李慕歌一脸无精打采地回道:“没事,没事。”复又脑中一个激灵地讶然道:“你、你全知道啦?”
  故安不答,算是默认。
  令李慕歌登时有些心虚的尴尬。
  “一早你缠着要与我对弈个痛快,想必并不是与我一见如故,要以棋会友吧?”其实故安一早也未把李慕歌当成结友于天下的洒脱之士。毕竟他江湖漂泊乱世浮沉,见过太多的“无利不起”,看过太少的“赤诚相待”。
  “你并未说过‘军神棋局’只有一盘棋局,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军神棋局’共有四局,也正是你所摆出的四局。”
  话已至此,李慕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那点伎俩已被这故安识破,于是大方承认道:“在下这点拙计皆被故兄言中,兄台才思敏捷,果非常人。”
  “所谓‘军神棋局’是由象棋与围棋交错组成,虽是难度依次递增,但从第一局开始已是极难破解。我想关于这一点,破得三局的故兄比我更要清楚得多。”
  故安点点头,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所以在下就想,与其一人苦苦钻研倒不如借天下俊才之力将其破解,因此才有了这摆摊赌棋一事。假使真有人破了这四局棋,我也不担心他与我分享这笔军神宝藏,反正我摆出的只是棋局而已,真正的线索机要只有我一人知道。”
  说罢,李慕歌得意地晃晃折扇,并未觉得自己在行欺骗之事,反而似在炫耀自己的聪明机智。
  见他如此,故安真不知是该骂他一句言而无信,还是该赞他一句大方坦白?但用“脸皮奇厚”这四个字形容他却准是无错。
  棋局之惑虽解,但玉箫之谜尚悬。
  若说他的目的只是让自己为他破局,那怎会有如此多的“故人之事”集合到他一人身上?
  正思量间,却听对方说道:“故兄,你虽未按照约定破我三局,但确实已让我省了不少气力。尤其最后一局已下至和局,实属不易。今日,我就将这玉箫赠予你吧。”
  言罢,他果真将玉箫交予故安,没有丝毫犹豫与做作。
  故安一早只当他还有其他目的,恐会以玉箫相胁。此时见他语出真心行事从容,顿时也不知是该疑他还是。。。。。。。信他?
  接了玉箫,他面露谢意,同时试探道:“不知李兄与这玉箫有何渊源?”
  李
  慕歌笑着不答反问:“不知故兄与这玉箫有何渊源?”
  故安被他问得眉头一蹙,缄默不语。
  李慕歌见状哈哈一笑:“我只是随口一问,开个玩笑罢了!”
  故安冷哼一声:“李兄这么喜欢开玩笑,当心有一天自己倒变成了笑话!” 
  闻此讥讽之语,李慕歌也不着恼,依旧笑吟吟道:“故兄,你既不愿将与这玉箫的渊源说与我听,我亦是如此。所以咱们还是不要为难彼此了。”
  故安点头应道:“李兄所言极是,是故某唐突了。”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此人看似言行无状,颠三倒四,但其实却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看他言语行事便知。所做之事所说之言,无一不是环环相扣。若想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定不要与此人再打交道,以免节外生枝。
  他抬步刚走,身后又蓦然传来李慕歌清越响亮的声音。
  “故兄,最后一局你并未破解,莫忘了还欠在下一件力所能及之事!”
  故安折下身旁柳枝,扔于身后。与他订下“折柳之约”,示意自己不会食言。
  与李慕歌道别后,已是皓月当空华灯初上。
  故安只好牵着马再回客栈投宿一晚。
  身边霓虹擦过,人声熙攘,饶是这五光十色的红尘万丈,也不及他掌中的一点莹白。
  反复摩挲着手中玉箫,他的嘴角不禁牵起一抹淡笑。虽则只是浅浅一弯,但却令他乏味可陈的五官立刻就生动起来,隐现俊秀之姿。
  “日月”静静地躺在故安的掌中,明明是块温玉此时却冰冷透骨,映着惨白的月光倒像是一缕索命的幽魂,他将它放在唇间,想打破它冰冷的沉默,也想搜寻它旧时主人的温度,几番尝试却始终曲不成调,叹了口气,遂将玉箫别在腰间,忽然瞥到缀在一旁那形容古怪的吊饰——果然是一张被卷成筒状的纸条。
  他解下绑在纸筒上的金线,将其慢慢展开,发现竟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薛涛笺,笺上用行草恣意横行的提着一首杜少陵的七言诗: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看着这首诗,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预感:他与这个叫做李慕歌的人,恐怕不久之后还会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浮生若梦

  隆冬腊月,将近年关。
  在北方最大的都城——锦阳,年味更是分外浓厚。
  锦阳虽是南秦的国都,南秦虽是胡族所建,但经过多年的汉化融合,风俗已大是不同。何况此地又以汉民居多,是以目之所及,街道两旁尽是对联春花、年货叫卖,倒与昔年的中原襄朝无异。
  在这一片繁华喧闹之中,却见街角有一家面摊异常安静。
  它的安静,倒不是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此时此刻踏入了一位十分特别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着一袭水兰锦袍,外披玄狐大氅,头戴鎏金玉冠,一看便非寻常百姓。但他却信步走入这样一家朴素简陋甚至还有些脏污的露天面摊,怎会不令人奇怪,引人侧目,教人因惊诧而安静?
  但这一份安静,却也绝非单单来自于此。毕竟在这样一座皇都内,富家子弟因为好奇想体验一下市井生活的事情也非鲜有。这一份安静,更多的是来自于这位少年本身。
  若说天上真有谪仙,其容姿便应如此;若说人间应有贵胄,其气韵也应如此。
  其眉眼口鼻无不精致绝伦,端的是:
  醉墨书远山,悠然眉宇间 ,
  金风逢玉露,粲然双瞳处,
  鬼斧雕绝崖,挺然若神工,
  陌上花似锦,嫣然忘归路。
  所以,在坐之人见那少年无不怔忡。一视之下,彷佛天上人间业已遍览。
  这样一位少年,本该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但此刻却听他大声叫道:“老板,来两碗牛肉面,多放辣椒,加个鸡蛋。再来壶酒,加碟五香果仁。”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徐不疾,无论说着何种内容,以何种语气,都似锦瑟轻拨般动听,玉磬相击般悠扬,令人如坠一片锦绣。
  正是声如其人,人如其神。
  但他这一声招呼又是驾轻就熟,一下子就令周围众人既惊且惑了——看来这少年还是这里的“常客”,并非一时兴起的初来乍到。于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反观那面摊老板见了少年倒是无惊无惑,脸上笑容依。只是对少年的笑容又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端上面后,他笑吟吟地对那少年道:“小哥儿,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这次不是偷溜出来的吧?”
  少年闻言不满道:“陈叔,我才不是偷溜出来的!我不是说了吗?在下本是一名侠客,白日养精蓄夜晚行侠仗义,所以你见我才多在晚上。”
  陈叔胖脸一抖,失笑道:“你这孩子啊,平常快少看些传奇话本,多读些四书五经罢。”说话间他将一碟牛肉放到桌上,继续道:“难得白天来一次,送你碟陈叔自己酱的牛肉。吃完牛肉可记得,下次白天来我这面摊可别穿得这么招摇了。”
  少
  年嘿嘿一笑:“我如此丰神如玉,穿其它的衣服不合适。”
  陈叔无奈笑道:“你呀,把我的摊子都搞得怪里怪气了。”
  少年一双桃花也似的双目轻扫一圈:“无妨,下次我再来就‘易容’好了。说起这人皮面具还得数江湖上的‘甲乙丙’做得最好,说起这‘甲乙丙’啊。。。。。。”
  陈叔摆了摆手打断少年的话头:“你陈叔我还得做面呢,下次晚些来我再听你讲故事。”
  少年闻言赶快反驳道:“不是故事,他们都是我至交好友。喂!陈叔,你还差我一碗面呢。”
  陈叔边往回走边道:“小天不还没来吗?上早了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年大声回道:“你怎知他要来,两碗面都是我给自己点的!”
  正说话间,一名头扎双髻的男童气喘吁吁地跑进面摊,冲到少年身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太。。。太。。。太爷,我可算找到您了!”他这一句话又再次掀起了刚刚平复的注目与议论。
  少年尴尬一笑,“啪”地一扇正中男童头顶,小声训道:“乐天,不是‘太爷’是‘少爷’!我有这么老吗?教了许多遍,怎还记不住?”
  名唤乐天的男童“哎呦”一声,扁着小嘴看向少年,脸上无限委屈。一双灵动的大眼更是水光盈盈。颊边两个酒窝惹人怜爱。
  少年见状,立刻伸手去揉乐天的头顶,柔声问道:“怎么?打疼了?”
  乐天泫然欲泣地摇摇头:“如果少。。。少爷能赶快回。。。回家,就是再打乐天几下,乐天都不疼。”
  他那一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其实并未用上什么力道。但明知他是装的,他还是受不了这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于是妥协道:“乐天不哭,吃完这碗面咱们就回去可好?你看,还有陈叔酱的牛肉。”
  乐天闻言立刻破涕为笑,刹那间哪还有半点哀容。跳上长凳立刻喜滋滋地开始吃面,却不知自己吃的是少年的面,而他的面还煮在锅里呢。
  少年不甚在意地笑笑,满眼温柔地看向乐天。同时递给陈叔一个“快点上面”的眼神。
  从少年踏进面摊开始直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有一双静若平湖的眼睛在暗处隐秘观察,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是另一名少年。
  与那位“万众瞩目”的华服少年不同,这名少年却是平凡低调到就连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将其迅速忽略。
  此时,他独自坐在面摊一角,一袭白衣一顶斗笠一个包裹,一个人,一碗面。寂得就如午夜悄落的细雪,静得就如凌晨山间的青溪。
  他将自己隐藏在喧闹之下,人群之中,世俗之间,变成零化为无。令所有人都不去注意到他,这样他才能好好地去注意别人。
  他看着那个华服少年,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爱笑之人,会笑之人?每一分笑意似都带着善意,温柔到轻而易举地就能融化掉所有敌意。
  这样一个人,应该会有很多朋友,也值得被很多人当做朋友。
  没想到这趟来南秦的侦查,竟能遇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也算是不虚此行!
  饮下杯中最后一口淡茶,白衣少年看了那华服少年最后一眼后,便放下几枚铜钱悄然离去。
  三日后,华服少年再次出现在面摊。
  只不过这一次已非人声鼎沸的白日,而是寂静寥落的深夜。
  他每次晚上来的时候,都是陈叔的最后一个客人,这次也不例外。
  呵着寒气吃下打烊前的最后一碗热面,少年心满意足地帮着陈叔收起摊子,一脸兴奋地给他讲自己的惊奇见闻。
  陈叔只是个小老百姓,哪听得懂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奇闻异事,但还是憨态可掬地笑着倾听,没有一丝的敷衍与不耐。
  这时暗红的夜空中突然缓缓落下白雪,雪花越下越大,越飘越多,整座都城不一会儿便被裹上了一层莹莹轻纱。
  少年见状顿时心情大好,匆匆与陈叔道别后,便足尖轻点跃上头顶屋瓦,再身形一展迅速掠过数间屋舍,一掠数丈翩若惊鸿。
  而他所经之处却并未留下一丝足印,也未发出半点声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能施展江湖上的三大轻功之一:踏雪无痕,实在是后生可畏。
  他身形极快,未几已行至月梅江边。却未料在这风雪之夜,竟碰到有人于江上练武。
  此时,月洒江面,江上结冰,冰上覆雪,雪上落梅,梅上有人。人的手中,舞一条银链。
  银链入冰数寸,带起冰下暗流。暗流洒落,融掉细雪,细雪化为水珠,水珠滴落梅瓣,梅瓣又被银链划过,碎成漫天馨香,染红月光。
  这一刻,只见落雪花雨红白交错,让人已分不清是该倾心于那一片无暇,还是该醉心于那一抹冶艳?
  或是该赞一句那舞链之人的惊才绝艳?
  少年看不清那人面目,只见一道白影于月下穿梭自冰上游走,手中银链挥洒自如,以耀眼的光芒划出优雅的弧度,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这漫天花雨,让人直想叹一句:绝世无双!
  少年越看越是啧啧称奇,越是啧啧称奇越是跃跃欲试。身形突然一跃,已踏上江面。
  白衣少年在这深更半夜突见来人,并未显出半分惊诧与慌乱。一招一式依然如故,只是不再风花雪月,而是全数招呼到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打斗间,他将目光扫向来人,不由眉梢轻挑,心道:是他?
  看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虽然见对方也算“熟人”,但他下手却没有丝毫留情。
  反而招式更加凌厉,速度愈加迅捷。
  只是他的每一鞭虽都疾如风快如电,且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但却始终避开要害,显然只想让
  对方知难而退。
  但华服少年又岂是易于之辈?
  他轻功卓绝,招式飘逸。那白衣少年虽然快,但他却比他更快。
  每一次眼见银鞭就要将他击中,却又在最后一秒被他轻松躲开。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他唇畔轻勾,引着银鞭上下起落游走身侧,于四周再次掀起落雪花雨。而他则置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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