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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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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元三年。
塞北蛮夷三十六部结盟进犯,十万铮铮铁骑挥师南下,踏破中原万里河山。
曾经的天府之国,瞬间变为人间炼狱;昔日的千里沃野,此刻战火连天,哀鸿遍野。
兴盛百年的“大襄王朝”,瞬间樯倾楫摧土崩瓦解,熊熊大火将皇宫连烧三天三夜,襄朝国主谨孝帝随国殉葬,太子彧年纪尚幼便葬身火海,皇亲妃嫔宫娥内侍,近千条人命尽数化做焦土。
一夕之间,宫闱软语不再,天家威严亦逝,只有地狱般的火光卷着尸臭挟着哀嚎,在襄安城的上空扶摇直上,似在嘲笑着这座都城昔年的繁华与兴盛。
而此时,襄朝九王爷季长风,尚在昆仑山修习武艺,因此逃过一劫。待他得知家国覆灭,中原沦陷之时,这天下早已易主。当他再次回到都城,目之所及遍地残败满城饿殍,万千宫阙只剩残垣断壁,家族至亲亦无处可寻,曾经所熟悉的一切已然物是人非。
触及此情此景,他目眦欲裂,怒气攻心,双腿一软便扑倒在地,随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夹着刻骨仇恨满身屈辱洒于这焦土之上,亡国之耻灭族之恨自此根种,绵绵再无绝期。
之后,他隐姓埋名潜藏于都城之中,希望能探寻到当日侥幸逃出的族人下落,可接连数日等来的俱是噩耗。
看着北方蛮夷每日在自己的国土上烧杀抢掠,在自己的国土上相互争战,自己却无力阻止,日复一日的绝望终于将他压垮。
于是他提剑冲向蛮夷营地,准备杀到筋疲力尽,准备杀到至死方休,准备用他们的血去祭奠他的族人臣民。但却在双脚迈出的最后一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可能没有人相信他这一刻的退却是因为贪生怕死,但他确实是因为“贪生怕死”。
因为在准备赴死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这条命已不再属于自己,自己的这一生,也不再属于自己。
如今,他是季氏一族仅剩的一点血脉。所以,他早已丧失了年少气盛、冲动妄为的资格。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大襄王朝未来的命运,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如此深切的感受到:活着比死更加艰难。
而在往后的岁月中,他将对此感受得更加深刻。
满眼的血红被汹涌的泪水反复冲刷,那一夜,他瘫倒在月亮的阴影处流尽了一生的眼泪。
是夜他潜进火场,找到暗道,从中取出襄国玉玺。于城外南山之顶他仰天长跪,指天立誓:国仇家恨,此生必报。
同年,由于塞北三十六部同时觊觎中原王者之位,因此内斗不断,不到三个月便盟约破裂瓦解,遂开始了长达四年的部落混战,中原大地因此硝烟四起战火绵延,中原文明几乎被摧残殆尽,史称“胡塞之乱”。
在这场战争的影响下,塞北三十六部均被牵扯住精力,因此对长江以南的控制鞭长莫及。于是,
北方诸侯迅速南迁,江南诸侯也一夜窜起,天下枭雄纷纷在南方建国定都,称霸一方。但却无一
方诸侯举兵北上,收复中原失地。
而在之后四年的漫长争夺中,三十六部势力此消彼长,兼容吞并之下,最后只剩三大势力进行角逐:分别是后凉、南秦和中山,其中又属南秦皇甫家实力最为雄厚,定都襄安,纵横东西,封疆南北。
后凉与中山均向北退守,一在西一在东,三国以黄河为界,成犄角之势。
九王爷季长风一直在暗处召集旧部,韬光养晦,在乱世之中伺机而动。最后终在东边齐鲁之地建立东襄,以图霸业。成为北方唯一的一股中原势力。
至此,天下局势初定——北方后凉、南秦、中山、东襄各据一方,互相虎视眈眈;南方侯国并连,晋、熹、楚、越四国坐大。
极北有胡夏伺机,西北有吐蕃觊觎,西南有苗疆窥探,东南诸岛蠢动。
天下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十年后,东襄大军西征,历时两载,大破南秦,后先灭中山,再伐后凉,一夕之间荡平北方诸国,席卷天下,威震四海。
从此东襄统一北方,复立襄国,迁都襄安,设开国年号为“怀兴”。
历经数载崎岖,惨遭灭亡的大襄王朝再次入主中原,迎来复兴。可惜立此霸业的东襄王季长风却并没有看到这一天,在襄军大败南秦凯旋而归的途中,他终因箭伤发作加之多年积劳成疾心力交瘁而溘然长逝,享年三十有七,一世枭雄戎马半生却抱憾而终,令人不胜唏嘘。季长风死后,他
唯一的儿子季意然即位,子承父志复兴家国。
复国后他欲追封季长风为襄光武帝,自封襄阳帝。却在丞相顾言曦的劝谏下,只复国体、行国制、尊国礼、封国号,却不称帝。
只因天下并未一统,如果贸然称帝,一则会令其它诸国共同将矛头指向自己,对于刚刚统一北方元气尚未恢复的东襄实为不利;二则也会引起其他诸侯纷纷称帝,令帝制尊卑秩序大乱,破坏东襄在中原的正统地位。
所以,东襄建国称帝一事,与其大张旗鼓不如心照不宣。待天下一统或时机成熟再名正言顺。
季意然听后颇以为许,一切遵照丞相所言:改东襄为“襄”,昭告天下昔日襄国已经复立,但却
称自己为“襄阳王”,令天下群雄难以借题发挥鼓噪生事。
襄国建立后,剿前朝之余孽,履至尊而制六合,威加四海,恩及于民。对外严阵以待,对内休养生息,一年时间已将北方局势基本稳定。
北方既定,大襄开始图南,举国上下均以完成季长风未竟之志为国策之本。
作者有话要说:
☆、棋逢千里
怀兴五年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hou庭花”。所以在这乱世之中,无论如何战乱不断,民不聊生,都无法阻止江南一地的繁华似锦。
尤其是在商旅络绎,权贵聚集的各大都城,更是上有醉生梦死的奢靡荣华,下有鱼龙混杂的市井喧嚣。
而熹国的都城——盛乐,便位列其中之一。
此地四季温润,花团锦簇。
坊间青石古道沁润人心,道旁碧水浮花撩拨诗意。耳边尽是吴侬软语,唇间溢满曲酒流觞。所经之处,美人美酒美景美不胜收,实在让人禁不住赞叹一声:江南锦绣世无双!
如此风水宝地,自是客从八方来,气由四面生,城内行人往来不绝。
今日的市集,人气似又比往日更胜一筹,只见长街一侧凑着一群人争抢围观。
但闻人群中伴着竹板声声传来一位老者铿锵有力的颂喝:“自古英雄出少年,指点江山须臾间,长驱直入胡虏地,收复中原帝堂前。今儿个咱要说的是北方襄国的前丞相——顾言曦,话说这位大人可是了不得,那是真儿真儿的少年英雄乱世豪杰。
据闻;他十岁便以诡谲兵法助东襄王大败中山,十三岁于朝堂上舌战群儒,以铁腕手段对东襄进行政治改革,隔年孤身潜入南秦卧薪两载。
十六岁,凭襄秦一战横扫北方名满天下,后东襄王燕城托孤,他临危受命一力承担,仅用两年时间,就率领东襄荡平诸国一统北方,自此顾言曦之名冠绝天下,“军神”一名流芳于各国之间,当时他年仅十八,已成神话。
在襄国,他官拜丞相加封镇国一等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只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因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委实令人捶胸顿足惋惜不已。北方襄阳王更是为他一夜间青丝尽白华发不再,一时传为君臣间一段深情厚谊的绝世佳话。
前言已表闲话少叙,现在就由老朽为大家讲一讲关于这位“军神”一生中最为精彩的一段,襄秦之战,话说那年······”
听着说书者声情并茂的讲述,人群渐渐越聚越多,方寸之地瞬间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讲到精妙处更是叫好声不绝于耳。
这时忽闻一人在人群中抚掌打断:“这位老者所讲果然生动,放佛令人亲眼所见当年种种。只是流于戏说演义,略显失真了。”
这时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但见一名背着木箱的蓝衣青年,执扇而立含笑自若,一双桃花眼弯出一抹艳色,撩人心弦。
说书老头见有人砸自己的场,立即高声反驳:“公子说小老儿信口雌黄,可有真凭实据?”顾言曦的一生虽然短暂却留下疑团甚多,放眼世上几乎无人可道清其中原委,他自然不信这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青年能说出个一二三。
闻言四周的看客们立即将目光齐齐投向蓝衣青年,有人揶揄有人希冀有人伸长了脖子等待一出好戏。
蓝衣青年哼哼两声,装模作样的用折扇掩在唇畔神秘道:“据我所知,军神顾言曦其实并没有死,而是避免功高盖主所以急流勇退,现正隐居尘世一隅浮生偷欢。”此言一出登时满场哗然,不信者过半一时间哄声四起嘘声阵阵。
见状,被戛然打断的说书老头立即面露得意,附和着众人嗤笑道:“小老儿觉得公子此言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令人不敢苟同,若你只为博取他人注意,目的已经达到,公子可以功成身退了。”
蓝衣青年闻言不怒不恼,只把玩着手中折扇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摇头兴叹:“哎!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叱咤天下的一代军神,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魂归西天?何况早不死晚不死,
偏偏在大业已成名利双收时去死,其中隐情浩浩历史之中自可窥见一二。”
这话很有说服力,所谓百姓观事往往没有立场,谁说的有道理舆论就偏向谁,墙头草两边倒常常是时左时右忽前忽后。
于是围观者们又开始偏向蓝衣青年,纷纷点头称是附和声此起彼伏,原先对其怀疑敌视的态度俱转化为猎奇探究,一时间催促声四起,等待青年详叙下文。
毕竟比起历史演义民众更爱听宫室秘闻。
蓝衣青年见形势大好,洒然一笑,手中折扇啪的一声破空展开,高声道:“举世皆知,军神之姿风华绝代宛如谪仙,若有幸望之自是此生之大幸;军神之智惊才绝艳冠绝天下,若可受其指点一二定是功成名就前途无量。此外,如今各国逐鹿天下抢夺王者霸位,谁若是能将军神行踪奉上,金银赏赐必是成千累万。”
“在下不才,机缘巧合下得到军神遁世前所布一残局,里面隐藏着军神去向的信息,破此局者即可得知军神的下落,找到军神顾言曦,即是找到天下至宝,可保一生荣华。”
说书老者还未放弃,闻言高声质问:“你若有这等好东西,干嘛不自己破局寻人,却要把到嘴的肥肉让别人咬了一口去?”
蓝衣青年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像看白痴一样看向说书人,惊讶道:“在下若是有能力‘破局寻人’自不会将这等吃独食的机会拱手相让。”言罢哀叹一声:“老爷子果真是年纪大了。”
说书的老头被他一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为了老命着想别让这小子气出个好歹,他立马收拾摊子走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见“砸场成功”,蓝衣青年放下身后木箱,慢条斯理的从中拿出一件件形状怪异的物什——先是两张木板,七折八折后,一块折成了一张木桌另一快则被拆成了两方矮椅,然后是一件样式古朴的铁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张羊皮棋盘一套白玉棋子,最后是一大袋金银珠宝装在一个极其轻薄的纱袋之中透出令人晕眩的金灿。
准备妥当后,他双目含笑看向在场众人,眉弯弯眼弯弯,像只狡狐般轻摇着手中折扇,朗声道:“俗话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想要破此棋局携宝而归者定要付出一定代价,俗话又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想要破在下这局棋也是有规则的。”
全场屏气凝神,静待青年说出下文,方才集市上最热闹的一角此刻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在下不才,首先将会摆出三局棋,凡是连破三局者即可获得破解“军神棋局”的资格,若破解成功找到军神,其所有秘闻由破局者终生所有,我只抽取其所获钱财的四成。但是小生有言在先,想要对弈前三场棋局是需要下注的,赢者可选择拿取我桌上的一部分金银放弃继续破局,也可选择继续破局放弃金银。当然,只要连赢三关者这桌上的金银自当全数奉上,同时还将获得破解‘军神棋局’的资格”。
蓝衣青年拿起桌上的“金银袋”掂了掂,耀眼的光芒与哗啦哗啦的摩擦声撩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
心,此时已有好几个儒生摸样打扮的公子按耐不住跃跃欲试了。
眼尾扫过四周人群,在目光擦过一道素色身影时,蓝衣青年嘴角的弧度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拉伸:“诸位请稍安勿躁,在下还有最后一项规则未说。”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厌烦之声,类似“你这小子好不啰嗦”“有完没完”的斥责已从好几个地方传来。
青年呵呵一笑:“先小人后君子,有些事情还是全部说明白得好。这最后一项规则就是:对弈三局者,破一局赢一次钱,倘若输一局······”随着他转而抬升的音调,众人的心也在瞬间被吊了起来“则要留下一件对各位而言最重要的物事之一即可。”
话音甫落,场上响起大大小小的出气声,闻得此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不输钱只赢钱”的好事世上哪里可寻。因此更多的人按耐不住争先参加,唯恐自己落后别人半分,场面之火爆堪称长街一景。
可他们从未想过这平白无故从天而降的馅饼,哪这么容易接得住?
但酒壮怂人胆,财迷世人心。面对桌上那一片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恐怕再没有人愿意去深思熟虑,所谓人为财死,刀山油锅都可下得,何况是白接一馅饼?
所以他们都忽略了赌注——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比钱财更贵重得多。
回头再看棋局:这第一局中红黑双方均有大将亦有小兵,虽各自只剩残子几枚,但却是群雄逐鹿一决生死的关节。这摆的正是一出“群雄割据”的残局。此时红方明显受制于人处于劣势,而黑方步步紧逼胜券在握。
因此,谁能改变这既定之局,能让红方反败为胜,谁就能赢,谁就有可能从此改变命运。
这时,一名风流文士首先应战,他本压下的是一块随身玉佩,道是世代家传之物极为珍贵。但此时那蓝衣青年却笑着摇了摇头,轻叹道:“这位公子,你不能破局,因为你的赌注并不合格,它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风流文士挑了挑眉,冷笑道:“莫不是你只是个装腔作势的江湖骗子,看我不是那粗鄙的山野虎夫,便不敢与我相赌,怕被我破了棋局赢了金银?”
蓝衣青年依旧眉弯弯眼弯弯的笑意盎然:“先生此言差矣,在下巴不得有人破了我的局。这样他才有可能帮我找到军神。只是既然先前我已订下规则,自己又岂能言而无信?”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直指那文士手中的玉佩道:“但它真的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风流文士冷笑一声:“那你说什么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说得准,我就敢压得下。”
他这句话问的煞是刁钻,问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那人除非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否则怎会知晓?
蓝衣青年闻言笑意更深,突然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公子可擅音律?”
那文士一怔,失笑道:“我是侯爷府的第一乐师,擅长不敢当,略精通一二而已。”他虽说得谦虚,但却故意加重“第一”与“侯爷府”几个字的音调,此刻昂着头挑着眉,那语气神色哪有半分的自谦?
众人均一脸不解的望向二人,平民百姓哪管你通不通音律是不是乐师,只觉这二人一问一答似是闲话家常,他们是看热闹的又不是来听读书人文绉绉的聊天的。
这时人群中已有好事者等得不耐烦,大声叫嚣道:“你俩有完没完?要赌便赌,婆婆妈妈的弄这么多劳什子的玩意儿作甚?”此语一出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哄,一时间现场嘈杂一片。
“那便赌你右手的食指罢。”蓝衣青年的声音不大不小,无起无伏,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刚好都能听到,于是嘈杂声迅速淹没于极致的安静中。众人张口结舌,那风流文士则一脸呆滞。
“赌,还是不赌?”蓝衣青年摇扇问道。
风流文士额间渗出冷汗,看一眼对方,再扫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那桌上的一局棋、一排金以及写着“军神棋局”四个大字的木箱上,最后咬了咬牙,道:“赌!”
手起刀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就多了一摊血迹和一截断指。
蓝衣青年下刀干净利落全不似纤弱公子,任血花四溅残肢滚落,那人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此时再看那风流文士,捂着血流如注的食指,早已疼痛的倒地不起。也不知是疼痛所致还是绝望所逼,他就这样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
这时,在场有相熟之人立即过来将他背起送去附近医铺,只那食指上的鲜血却滴滴答答地涎了一街,看来触目惊心。
亲见如此惨烈的一幕后,其它人再不敢造次,深知天下的钱财果然都是得之不易的,世上也本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些人经不住吓便一下子兴趣索然径自散去,于是人群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则是仍心有不甘,或对那财资心存侥幸,或对那军神之踪始终觊觎。
但经此一事,上来挑战之人再不敢轻慢赌注,纷纷将自己相对较重要的东西据实呈上,不敢欺瞒分毫,因此接下来的赌局也不如第一局那般血腥,但依旧惨烈——有人赌上自己家中地契,有人堵上自己的公职腰牌,也有人堵上自己的妻子儿女。
其实,这世上能赌上的又怎会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若真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谁又能真正舍得赌上?
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摆棋局的人却懂,所以他向来只赌家财,不赌己心。不过他却喜欢看别人赌心赌情赌生死,徜徉其中其乐无穷,他是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坏毛病的?
一连几个时辰下来,竟是连第一局都无人能破。
数十局对战下来,鲜有人能全身而退,连破三局者更是并无一人。
桌上的金银分毫未减,“军神棋局”的木箱也纹丝未动。
蓝衣青年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见日头西沉,便准备收拾回家。徒留一群已输的一败涂地的赌徒在原地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已几近散去的“赌场内”走进一人,淡淡道:“这一局,我能破。”
作者有话要说:
☆、未竟之局
突然,已几近散去的“赌场内”走进一人,淡淡道:“这一局,我能破。”
蓝衣青年抬眼看向来人,只见对方书生打扮,一袭青衫裹身,身姿挺拔却偏于削瘦;头发随意束起,儒雅之中又带几分落拓。
此人虽生得五官平平,但那一双眼眸却令人印象深刻,似是一轮明月倒映于一泓清泉之上,粼粼波光层层叠叠,皎皎月色似是笼烟。
一眼望去,只觉气韵不凡,令人顿生好感。
他被那目光所困,不觉有片刻的失神,但随即又恢复平常。脸上依旧挂着他那眉眼弯弯的笑容道了句“请”,将对方迎入棋局。接着问道:“敢为阁下如何称呼?“
从刚才开始,他从未问过一人姓名,唯独对这名书生区别以待,可见他对他只一眼就投缘得紧。
“在下姓故,单名一个安字。”青衫书生双手一揖,报上姓名。
“故时明月夜,安逢画堂前?阁下之名,意境甚是雅致。”闻此姓名,蓝衣青年有感而发,真心赞道。
“明月难永,画堂春老。恐非兄台所意,谬赞了。”青衫书生淡淡回道,神色平静无波,也看不出这一句是客套的自谦还是不满的回绝。
蓝衣青年呵呵一笑,也不再深究。只当自己又遇见了个怪人罢了。随即闲言莫叙直奔主题。
“不知故兄,想赌些什么?”
故安拿出一小块碎银放到桌上,问道:“可否?”
看着那块小得可怜的碎银,蓝衣青年面露难色,一时沉吟不语。
故安见状,心知自己还是寒酸了,只是对方不好意思点出罢了。于是拿回碎银,歉然道:“在下,唐突了。”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这时,蓝衣青年忽然开口阻道:“且慢。”
他走到青衣书生面前,一双桃花眼笑意嫣然:“敢问这碎银,可是故兄全部盘缠?”
故安乍看他那一双笑眼,心中不由一震,刹那间竟觉“似是故人来”。平静如湖的眼底也多了几分惶惑。
但无论心中如何心绪翻覆,他面上依旧如故。闻言点了点头,道了句“是”。
而此刻再重新审视面前之人,似乎只有一双笑眼略微相似却不神似,其它五官更是与那人南辕北辙。
至此,自己也不由暗笑自己太过敏感——这天下生一双“桃花眼”的人何其之多,总不能见一个就觉得像一个吧?
蓝衣青年并不知他心中诸多变化。此时摇着折扇,洒然笑道:“钱财虽粪土,却也英雄冢。既然
如此,故兄所下赌注也算合我规矩。我李慕歌绝不会说话不算话。”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只觉这蓝衣青年着实是个守信之人,但听在故安耳中却如遭雷击。方才平复的心绪再次翻覆上涌,且有惊涛骇浪之势。而那一向不动声色的面上也瞬现裂痕。
“你名字叫李慕歌?”他这一句问得霎时古怪,既无对对方的感谢,也无对棋局的询问,却是在确定对方姓名。
李慕歌被他问得一怔,本能回道:“在下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间,故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一双漆目却顿显清明犀利,在李慕歌脸上来回巡梭。
李慕歌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尴尬笑道:“故兄,我已答应你的赌注,怎么见你不大高兴?”
故安自觉失态,只好匆忙掩饰道:“在下一时欣喜,忘形了。”说罢便转身坐到棋局前,准备应战。
李慕歌面上迎合,但心中却腹诽道:你这要是欣喜的表现,我“李慕歌”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故安此时心中反复琢磨着“李慕歌”三个字,越想越觉得巧合。
只因曾有一故人对他说过“你知道吗?我虽生在帝王家,却更向往平凡人的生活。在这乱世,很
多人都想一统天下荣登九五,但我却觉得‘若得闲云望野鹤,自是不慕九鼎慕九歌。’”
那日他月下扬眉,笑得洒脱。声音不高,却有遨游于天际纵横于四方的豁达。
但那故人已逝多年,绝无生还可能。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怎么可能再重现人间?
再看面前青年,虽名字与他颇有机缘,甚至也有一双桃花眼,也喜拿一把折扇,也爱笑意吟吟。
但却不得不承认与他根本截然不同。
一念至此,心中千头万绪戛然而止,此时此刻只觉一片索然。看着指下棋局只想速战速决,之后转身离开斩断这无妄心魔。于是心神又专注几分。
转眼再看李慕歌摆的那片残局,道的是:红棋只剩一帅,两车,两炮,一马,一过河兵;黑棋却是将在盘中,士立两侧,双象互看,双车,单炮,单马,一过河卒。此时黑方一卒一车已逼近红方主帅,炮马在旁虎视眈眈,而红棋只剩一车一炮留守军中,身在敌军的的四子中,炮与兵已被锁定,单车亦被掣肘,只余一马稍能喘息。
故安并未多加端详,毫不迟疑的将红马退到黑象右侧,下指如风口中念道:“马六退四。”
李慕歌眼底微露赞叹,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走得漂亮,不过他也不遑多让,将黑将下移一格,口中念道“将五进一”
“马四进二,将”红棋突然转守为攻,直捣黄龙。
“车九退七”黑车吃炮,解了主将的燃眉之急。
“车六进六,将”红棋再次直取上将首级,步步紧逼。
“将五平四”黑将吃掉红车,轻松解围。但是这一炮一车吃得太过轻松顺利,似暗藏玄机。
“车四进二,将”红方每走一步便将军一招,三次连“将”,却不知这“第三将”是否也似前两次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知这第三次的攻击是红方的力竭还是对黑方的终结。思及此,李慕歌笑笑,毫不迟疑的移动棋子“士四进五”
“马二进四,将”红马吃掉黑士,已侵入九宫,再次将军。
李慕歌这一刻已然明白,红棋方才故意丢掉“车、炮”二子,就是为了赢取此刻的局势。
“将四进一”一朝谋错,满盘皆输,现在大局已定,黑棋只是在做垂死挣扎。那第三次将军果然不是最后一次,却只是胜利的开始。
“炮二进五,将”红袍隔黑象打将,再次绝了黑方生机。
“象五进三”黑象退开,不被红炮利用,当做炮台。
“车四退一,将死”红车移至红袍与黑将之间,将军;红炮隔着红车,将军;黑将若退一步则有红马在后窥伺,将军。
至此黑将已死,红方获胜,棋局已破。
看着棋局,李慕歌抚掌大笑:“好一个‘五子连伐’,攻势绵密令人毫无喘息之机。但最妙的却是那一招‘弃炮送车’,所谓欲将取之必先予之,你故意露出破绽让我吃掉炮,其实却暗自将你的马安插在有利的位置伺机而动;紧接着你又假意送出车这员大将,让我掉以轻心以为胜券在握,其实却是为了将我的黑将逼至左路,为马提供机会,最后你的车炮看似凶猛,双杀我将,但真正绝了我生路的却是一直看似毫无威胁的红马。你这局破的环环相扣,智计迭出,用锋芒毕露掩护暗度陈仓,强中示弱虚中有实,端的是精彩绝伦。若是用作行军布阵,你这‘先发制人’与‘假痴不癫’二计的结合倒真是令人大开眼戒。”
故安点头轻笑,嘴角弯出一个不属于这张脸的好看弧度:“多谢李兄谬赞,破得此局实属侥幸。”
“故兄谦虚了,我在这里摆了一天的棋局,也未见一人能破这第一局。兄台棋艺之高超令人着实令人惊艳。”他拿出桌上的一部分金银和那起初作为赌注的碎银,交给故安道:“这一局在下输得心服口服,约定好的彩头全数奉上。只不知故兄还敢不敢继续挑战?”
说至最后一句,他目光放肆唇畔轻挑,大有挑衅之意。
故安赢了钱财,面上并未见喜色,依旧是一副寡淡疏离的表情。
“这些银子赢来也属侥幸,我还是见好就收罢。”他拱了拱手,又道了句“李兄,后会有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看着故安毫不犹豫的转身,李慕歌就像是山珍海味吃到一半被撤席,琼浆玉酿喝至兴起被倒掉,琅玉阁的姑娘抱到一半被抢走,一口气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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