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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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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振仍旧不语,赵黼负手迈步,便往内堂去了。
    于是只剩下两人在厅内,张振一想,先开口道:“方才谢推府问了一个问题,如今我却也有个问题,——请问如何刑部会找到我头上?”
    赵黼一去,耳畔眼前连同心底,都仿佛静寂下来。
    云鬟便道:“侍郎大人曾命人查探,得知当日是王都司跟蒋勋一同前去云来客栈,是以都司不必再否认,骠骑将军乃国之柱石,侍郎因担心此事涉及张家名誉,不便兴师动众,故而才命我暗中来询问都司,故而,还请都司配合下官,不胜感激。”
    张振听了这话,想到那日他跟蒋勋出入兵部,的确有许多人看的分明,若说听见去“云来客栈”,自不稀奇。
    张振便道:“好,那你还想问什么?”
    云鬟道:“我还想问的是……那日在云来客栈,跟杜颖相见的人,是谁。”
    张振喉头动了动,死死地盯着云鬟。
    云鬟见他不答,便静静说道:“蒋勋已经招认,说是前去寻人的,而这个人,很可能是杜颖被杀一案的重要证人,因此侍郎命我来相问大人。”
    张振道:“蒋勋既然招认是去寻人,如何没有招认此人的身份?”
    云鬟道:“他自然是想维护此人。”
    张振道:“这就是他的回答?”
    云鬟望着张振。
    张振对上她的眸子,只觉得眼清且明,虽则年轻,自有一股凛然清正的气势。
    怪道赵黼对此人另眼相看,又怪道白樘竟派“他”来兵部。
    张振一笑:“既然如此,我的答复是:我不知道。”
    张振的脾气本就有些激烈硬倔,得此答复,也是意料之中。
    云鬟垂眸,片刻道:“我大概并未跟张都司提过,先前蒋勋曾带着一名少年前往刑部,我有缘得见一面。”
    张振眯起双眼:“是吗,这又如何?”
    云鬟道:“当时,蒋勋曾称呼这名少年为‘繁弟’。”
    张振屏住呼吸,微微抬起下颌,冷冷地望着云鬟。
    云鬟低低又道:“这名少年,右耳之上贴着一块儿小小地膏药,但是左耳……却有一个耳洞。”
    张振霍地站起身来,想说话,却有忍住,双眼眯了眯:“你想说什么?”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身上散发出淡淡地杀气。
    云鬟恍若未觉,仍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但凡要详细查探,总会有些端倪可寻。一味隐瞒并不是最好的法子。如今侍郎正是不想伤了张家的体面,才遣我前来,这番意思,难道都司不懂?”
    张振深深吸气,道:“说的好动听,什么隐瞒,又什么体面!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绕。两个问题,你也已经问完了,如今自然可以走了。”
    张振负手,冷傲站住,斜睨云鬟,做出送客之态。
    云鬟只得起身,眉峰微蹙。
    将走之时,又转头看向张振:“我自然体恤张都司的心意,然而,毕竟纸包不住火,若是按照刑部素来的行事,这会儿,人早已经去了张府了,那时节……”
    张振眼中便透出鹰隼似的锐色:“你说什么?”
    云鬟淡声道:“据说令妹的名字之中,便有一个‘繁’字。”
    话音未落,张振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跟前儿。
    云鬟猝不及防,还未如何,就被张振捏着脖子,往后推出几步,只听得“砰”地一声,后腰便撞在了桌子边儿上。
    云鬟疼得闷哼了声,张振却逼到跟前儿,道:“你再说一句,我让你出不了兵部的大门,你信不信?”他气咻咻地,吐气似乎都喷到脸上。
    云鬟本欲说话,然而张振的手如铁钳一般,哪里还能出声儿,此刻,便真的如鹰隼掐住了雪兔。
    正在无法可想之时,却听得有人厉声道:“张振!”
    人已疾风般到了跟前儿,一把攥住张振的手腕:“放手!”
    张振对上赵黼含怒的眼神,道:“世子,你果然对待此人大为不同,若不是知道你的为人,我必然以为……刑部上门是你通风了。”
    手上松开,后退一步。
    云鬟握着喉头,躬身连声咳嗽,赵黼将她拉起来,抬着下颌仔细看她颈间,却见两侧已经显出异样的红来。
    赵黼还未及开口,云鬟勉强吸气,抬头望着张振道:“我来,便是侍郎体恤之意,然而张都司若不领情,那便罢了,刑部差人到张府之时,自然满城皆知。”
    张振怒极反笑,抬手点着她:“不要以为有人护着你,我便不敢对你怎么样。”
    云鬟推开赵黼,重站直了身子:“我是刑部的人,护着我的是刑部律法,是这国法。”她的声音仍有些嘶哑,却说的十分坚定。
    张振闻听此言,眉峰一动,又冷道:“你不用拿刑部跟白樘来压我,就算是刑部又怎么样?我堂堂张家若连自己家的人都护不住,那还谈什么开疆僻壤,护卫这江山社稷!”
    话已至此,云鬟无话可说:“既如此,告辞。”
    云鬟出门之后,赵黼望着张振:“你实在是太冲动了。”
    方才他虽然答应云鬟回避,实则因有心病,并未远离,只在内堂听着罢了,可纵然知道张振性情如火,却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动了手。
    张振道:“你跟他向来私交甚好,莫非没同他说,我从来讨厌人家要挟?”
    赵黼道:“她并没有要挟,只是在提醒你,你仔细想想,她说的其实句句是真。今日你拒绝了她,改日,白樘自会正大光明派人前往张府,你竟会如何了局,真的把刑部的人拒之门外?张大将军那边儿,又当如何交代?”
    张振听了这几句,方不言语了。
    赵黼道:“其实白樘也算是让了一步,看在大将军的面上,才肯如此权益行事。你且仔细想想。”
    赵黼说罢,才忙转身离了这屋里,左右看看,见云鬟已经过了前头角门。
    赵黼急追过去,越过角门,却见她扶着山墙,一手握在脖子上,正俯身咳嗽。
    赵黼到了跟前儿扶住,却见那原本白腻如玉的脖颈上,指痕之色更深了些。赵黼便握着手,领着她往外去。
    云鬟欲止步,又身不由己,只好随行,又挣扎说道:“世子,你做什么,我即刻要回刑部。”
    赵黼道:“你这个模样,如何回刑部?果然跟白樘说你被张振打了?”
    云鬟又咳嗽了声,这会儿喉咙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沙哑着嗓子道:“我自然不会这般说。”
    赵黼道:“你不说,他难道不会自己看?”
    赵黼自带了云鬟,一径回到了世子府。便叫府中太医过来查看,只不许上手。
    那太医左右看了半晌,咋舌道:“好凶险,这是谁人下此狠手,再多几分力道,这喉骨也就生生地捏碎了。”
    又道:“万幸没真伤了骨头,只是不免要受几日的皮肉之苦了,三两天里,这疼痛是免不了的。”当即开了副化瘀散毒的药,又拿了一瓶外敷的“玉琮膏”,嘱咐了如何用法,才退了。
    灵雨送了太医,回来嗳叹道:“这到底是谁这样心狠手辣的?哥儿如今可还是朝廷官员,这人是不要命了不成?”
    云鬟道:“不碍事,不必忧心。”一出口,那声音更是沙哑沉闷,忙噤口。
    灵雨怎会听不出来,煞是心疼:“造孽的很,怎么世子也不管……”
    只顾抱怨,忽地想起赵黼在旁边,忙也低头瞥去,却见他坐在旁侧,不知为何竟一言不发,灵雨因关怀云鬟心切,又因赵黼静默,便几乎忘了他。
    此刻赵黼却醒过神来,因对灵雨道:“你出去。”
    灵雨只得退下,赵黼才看向云鬟:“阿鬟,我有一件事不解。”
    云鬟正在想该如何辞了他回刑部,闻言道:“何事?”声音仍是低哑。
    赵黼略停了停,才问道:“白樘从兵部查到蒋勋跟张振一块儿前往云来客栈,自然使得。白樘知道蒋勋曾带张可繁去刑部,也使得。可是……白樘又如何会神机妙算地料到,蒋勋护着的人,就是可繁?”
    云鬟一怔。
    赵黼端详道:“可繁女扮男装,纵然你细心看了出来,但白樘并未跟她照面儿,何况此举又十分匪夷所思。故而按理说,白樘不至于会联想到可繁身上……毕竟张振跟蒋勋两个在兵部相熟的人也着实不少。如何白樘一下子就认为是可繁了?”
    云鬟见他这样问,便吁了口气,低低道:“是因为我……”
    赵黼眼神沉沉:“哦?”
    略静默了会儿,云鬟才道:“昨日白侍郎问我,是否认得跟蒋勋同去刑部的少年,我说……不认得。他又追问详细,我便说了……听过蒋勋叫她‘繁弟’,或许,侍郎正是从这点儿上查到的。”
    云鬟虽违背心意,替张可繁隐瞒,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个“繁弟”。
    本来正如赵黼方才所说,她以为张可繁乃是男装,何况兵部之中蒋勋所认识的人,未必没有名字里是这样读音的,白樘纵然去查也无妨,横竖他查不到一个将军府内的一名闺阁女子身上。
    可她却毕竟低估了白樘之能。
    赵黼听云鬟说罢,点头道:“原来你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蒋勋护着的是张可繁?”
    云鬟本欲答应,忽地听他的声音有些异样,便抬眸看去。
    此即赵黼起身,走到她身边儿。
    云鬟还未站起,赵黼忽地俯身下来,望着她道:“阿鬟,你为什么要进刑部?”
    他忽然竟问了这个问题,云鬟不解:“我……”
    赵黼笑道:“是了,是因为我跟小白的赌约……你当时说什么来着?你求我的时候,说的是……不想被人看做没用的废物一样,我说的对不对?”
    云鬟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世子,你为何忽然说起这些?”
    赵黼道:“我只是忽然间想了起来罢了。我说的可对?”
    云鬟道:“是。”
    “近来我发现,你似乎把刑部看的太重,或者,不仅是刑部,而是……”赵黼望着她颈上的伤,慢慢地敛了笑:“我当时以为,你说的那句话,指的是那吏部的混账主事,可是渐渐地我竟觉着……你所指的应该不是他。”
    云鬟垂头,赵黼却将她下颌抬起,又道:“那日在宫内面圣,皇爷爷发怒,掀翻了那地理图,当时你跪在地上,我以为你要放弃了,可是……”
    ——白樘忽然说了那句话。
    当时赵黼并没细想,然而这会儿想起来……正是因为白樘的话,崔云鬟才变了。
    从原先濒于放弃边缘,到忽然有了斗志。
    然而这个发现,跟先前所联想到的那许多,让他心头悚然。
    赵黼唇角微微挑起:“阿鬟,你在意的那个人是谁?不愿意被他看低的那个人是谁?你也曾说过,想有所作为,就像是我一样,就像是……你没说出的那个人,是谁?”
    云鬟闭上双眼,赵黼却又道:“你口中所指的,原本就是一个人,对不对?就是那个……在皇爷爷面前把你叫醒了的人,对不对!”
    手上用了几分力道,云鬟仍是不做声。
    赵黼却又松开她,就在云鬟跟前儿,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把她的手握入掌心,指尖儿抚过那宛若温玉似的手背,目光所见,五指纤纤,水葱一般,因在刑部做公,总要翻书执笔,那公房内又冷,有几根便冻得红肿起来。
    赵黼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竟这样坚持,受尽苦楚,也九死不悔。
    然后他抬头看着云鬟:“阿鬟,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被他这样相待、被他这般宛若温柔的口吻相问,竟会是如此的难受跟煎熬。
    心头悸动,似寒流过境,云鬟听到自己哑声道:“世子,你在说什么?”
    赵黼道:“我说的是……前世那个让我至死都没法儿明白的谜题,你至死也不肯向我透露的谜题。”
    云鬟想要将手抽回来,赵黼却紧握掌心。
    战栗中,便听他轻声又道:“那个人,不是季陶然,不是白清辉,是……白樘。”
    “阿鬟,我说的对不对?”
    
    第281章
    
    赵黼原本不想再提前世之事,何况这件事,正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尖刺。
    那时候他各种猜测,甚至连些不大相干的人也都疑心上了,可是,却从未提到过白樘。
    其实有那么一刻,心中曾掠过这个影子,但是却又极快按下。
    只因对赵黼而言,这毫无疑问是大不可能之事。
    一来,两个人年纪相差甚大,辈分有差,让人完全想不到也无从疑心。二来,便是白樘的品性。
    先前曾说过,赵黼一生真心敬服的人并没几个,白樘便是寥寥可数首屈一指的那位。
    故而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从不曾疑心过白樘半点儿。
    一直到今生。
    再见到季陶然,白清辉,王振等众人,赵黼暗中曾看云鬟同这些人相处时候的言谈举止,却都是泰然自若,毫无异样。
    若不是他万分信赖心底的那份直觉,必然会以为先前他种种所做,不过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而已。
    然后是她进了刑部。
    综看崔云鬟一步一步而行的路,所有待之不同的人中,最不同的一个,竟然是白樘。
    而反观看来,白樘对她,也算是殊为有异了。
    他曾亲去素贤山庄,为了保护她又安排了巽风等人逗留。
    在她上京路上,两个人在洛阳相见。
    崔云鬟在侯府之时,为了查案,白樘跟她屡次碰面。
    后来……崔云鬟死遁,却也是白樘替她善后!
    原来赵黼并没有想到这一切。
    但是后知后觉,一概想起来后,所有这些都关联来看,才觉着竟有些地覆天翻的感觉。
    如果说,这一切不过只是长久岁月中的种种巧合,那么崔云鬟回京后,皇宫内面圣,白樘又如何肯冒着欺君的罪名,当面点拨,虽看着冷漠,却竟大有照拂之意。
    以白樘那种以律为重近乎六亲不认的严苛个性,怎会这般破格?
    赵黼望着云鬟颈间的伤,心底恍惚。
    当在兵部看见来见张振的竟然是云鬟之时,不得不说赵黼心中一凉。
    云鬟是知道张可繁女扮男装跟随蒋勋的事儿的,当初赵黼怕她泄露给白樘,还曾故意隐瞒不说。
    如今看到她亲来,——张振当时狐疑是他泄密,而赵黼怀疑的却是……云鬟向白樘坦诚了一切。
    她虽然敬重白樘,然而却毕竟是个女子,天性良善,也不失人情味儿,倘若果然向白樘禀明所有,那便意味着,在她心底……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得上白樘。
    所以在内堂中,听着张振跟云鬟在外的对话,赵黼看着面沉似水,心底却也是狂风骤雨,只能一声不出地扶着椅背,缓缓地落了座。
    那时候他已经在怀疑,并且为自己的怀疑而觉着隐隐地恐惧。
    然而现在,毕竟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赵黼望着云鬟,对上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双眸,同时也看见向来有几分淡然却总是冷静清明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自抑的晃乱。
    就算是在兵部那时候,被张振猛然擒住几乎生死一线,她的眼睛里都从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张皇惊惧,仍是淡然镇静如故。
    那么此刻,又是怎么说?
    还有什么,是比生死更令她看重的?
    云鬟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又并没发出声音。
    赵黼干笑了声。将她的手放开,缓缓起身,倒退了两步,便转身走了出去。
    赵黼一路出了房间,却见灵雨垂头站在门外。
    赵黼瞥着灵雨,然后说道:“好生看着她,别让她走了,若是人不见了,我要你的命。”
    灵雨又惊,又且茫然。
    里间儿,云鬟正抬手拢在颈间,闻言蓦地抬头,听见灵雨战战兢兢地回答:“是、世子……”
    云鬟忙起身,跟着往外而行,叫道:“世子!”然而声音越发嘶哑且轻,就如同被蒙在石堆之下发出的声响。
    赵黼置若罔闻,仍要离去,云鬟忙上前一步,死死地拉住赵黼的衣袖。
    此刻赵黼才止步回头,看了她片刻,便轻声道:“你安心留在这里,我会去刑部替你请辞。”
    云鬟摇头,眼中的泪顿时便涌了出来:“六爷,你答应过我。”勉强说了一句,喉咙里沙沙地痛,因擅自动作,更似扭断了般难受。
    赵黼道:“我答应你什么?我答应让你进刑部为官,可并没有答应成全你的私心。”
    说罢,赵黼抬手在她额角轻轻抚过,又道:“大夫叮嘱过不许你多说话,你就不必说了。”
    他握着云鬟的手,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袍子上移开。
    云鬟仰头看着赵黼,一只手被他拨开,却又竭力再握过去,终究不肯放开他。
    赵黼忍无可忍,攥紧她的双手:“够了。”
    云鬟只是坚持不放,一味挣扎,纵然知道徒劳也不肯撒手,虽然无声,眼中的泪却不停地沿着脸颊跌落下来。
    赵黼望着这幅模样,眼睛却也红了起来,不由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他停了停,问:“我做的还不够么?”
    将她的手握住,又问:“到底你心中……当我是什么?”
    那天在马车里,因见她对白樘态度那样恭敬,简直奉若神明般,他虽然觉着白樘的确值得如此相待,但却隐隐地察觉了不对,便才说了那句——“我还是你的夫君呢,夫君是天,你要听我的话……”
    当时她回答:“是。”
    那一刻他才稍微心安。
    可是谁又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她心中一直藏着、供奉着的人是白樘。
    他又是什么?
    前生今世,都无法改变?
    赵黼缓缓沉声又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云鬟垂头,再也忍不住,肩头轻轻颤动,泪纷纷地打落在他紧握着她的两个人的手上。
    这样无声而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他痛彻骨髓。
    赵黼垂眸看了半晌,蓦地松开手,便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我并不想伤害你,”赵黼抱着她,喃喃地说:“阿鬟,你别再逼我。”
    他将她紧紧地抱了一抱,却又用力推开,转身而去。
    云鬟被他一推,身不由己撞在墙上,只觉得喉头似被人砍断了般疼痛,此刻,却仿佛有十双手在掐着她的脖子,其煎熬苦痛,比先前在兵部之时更甚十倍。
    抬手在领口抓了一把,竟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这会儿灵雨跑过来,将她扶住:“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先前站在门口,见两人情形大异,想靠近又不敢。
    云鬟几乎站不住,抬手在唇边一掩,忽地觉着手心有些湿热,缓缓地张手一看,却竟是一抹血红在眼前晃动。
    耳畔响起灵雨的惊呼声:“这是……血?哥儿!这可如何是好……”
    又叫:“世子!世子!”
    云鬟站立不稳,双膝一屈,往前软软地倾跪了下去。
    正当将要落地之时,却有一只手臂探过来,将她当腰一揽,抱了起来。
    泪眼朦胧,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云鬟却知道这人是谁。
    她只能胡乱摸索着,拼命地抓紧他。然后不顾一切,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别去,别……”
    今冬的第一场雪,于今夜悄然而至。
    世子府内人手本少,在这冬日雪夜,更见寂静。
    内堂之中,晏王赵庄满面诧异,望着面前的侍女道:“你说什么?”
    侍女道:“回王爷,先前有人看见世子带了那谢大人回来的,后来……后来就在房中不曾出门。”
    赵庄满面匪夷所思,从来好脾气如他,竟也忍不住:“太不像话!”
    赵庄迈步出门,径直便往世子住所而来,迎面正见到灵雨低头走来,满腹心事似的,竟没看见他。
    赵庄喝道:“站住。”
    灵雨一惊,忙抬头,又急行礼。赵庄看了一眼屋里:“世子呢?”
    灵雨嗫嚅道:“回王爷,世子、世子在歇息呢。”
    赵庄道:“他几时回来的?跟谁一块儿?”
    灵雨早知道瞒不住,幸而赵庄今儿去了静王府,是黄昏才回府的,当下忐忑道:“是下午,跟……跟刑部的人。”
    赵庄嗤之以鼻:“别跟本王耍心机,刑部什么人,还是那谢凤?”
    灵雨深深低头。
    赵庄磨了磨牙:“真是反了天了,我也不能这么纵着他。”越过灵雨,向内而去,灵雨急忙唤道:“王爷……”顿了顿足,只得跟上。
    赵庄推开门,进了内室,却见鸦默雀静,仿佛无人一般。
    他竟有些紧张,生怕看见些奇异的情形……试着再入内几步,却果然见赵黼靠在床边,竟坐着地上,在他身后床上,却躺着一个人,还未看清脸色,只看那身上的官袍,就知道是何人。
    赵庄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越发恼怒。
    赵黼正低头出神,听得脚步声响才抬起头来,猛地看见父王在跟前儿,忙欲起身,不知为何却又停了下来。
    刹那间,晏王睁大双眼,已经看清,原来那榻上之人虽然是躺着,可是右手垂落,竟正紧紧地揪着赵黼肩头的衣裳,看着甚是用力,那指骨都有些泛白起来。
    赵庄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看那个人,那只手,又看向赵黼:“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黼终于半站起身来,却仍是没离开床边儿,回头看看那只手,小声道:“父王,她受了重伤,我……我看着呢。”
    赵庄忍无可忍,走到跟前儿,便要将他拉开,又去抓住云鬟的手,想要拽落。
    赵黼忙拦住,又叫道:“父王不可!”
    赵庄目瞪口呆,就在此刻,却听得榻上的人含糊不清地叫道:“王爷……”声音嘶哑,却依稀有哀婉凄然之意。
    父子两个一块儿色变,齐齐看向云鬟。
    赵黼咽了口唾沫,赵庄道:“他……”
    赵黼道:“他虽然昏迷,却有些察觉是父王来了,只不便起身见礼请罪,也算是有心了。”
    赵庄狐疑,看看云鬟,又盯着赵黼,因见身后众人并未跟进来,便低低:“你这是做什么?还真的是断袖的典故了不成?”
    赵黼道:“什么断袖,没有的事。”
    赵庄指着那抓着他的手,又看看他仍是微微矮着身子的别扭姿态,道:“那这是什么?我看比那断袖还厉害!那汉哀帝虽然可恶,却还能有勇气拿剑割断衣袖,你呢?你连割都不舍的?!”
    相传西汉汉哀帝跟朝臣董贤同榻,次日汉哀帝醒来,发现衣袖被董贤压住,他不忍惊醒董贤,才拔剑割断了衣袖,这便是断袖之癖的来历。
    赵黼听了,竟道:“他拿刀割断了衣袖,才是断袖,我又没割,又断的什么呢。”
    赵庄见他尚且振振有辞,气的抬手要打,却又不舍得,便道:“你快些跟我出来。”
    赵黼踌躇道:“父王,总之父王你放心就是了,我真的不是那什么,我喜欢的是女人。”
    晏王无法可想:“得亏你母妃不在这里,若给她看见了,只怕被你活活气死。”
    赵黼只得低头。晏王又试着拉了他两把,他却只不肯离开。
    正榻上云鬟又高叫了声:“王爷!求你……”这一句,更是百转千回。
    晏王毛骨悚然,呆若木鸡道:“他……”
    赵黼道:“其实她今日差点儿被张振掐死,白日又吐了血,又是受伤,又受了惊恐,我不过是为惜才之故,所以才在这儿看守着她……父王何必多想,倘若我真的是那断什么袖,这会儿我哪里坐在这里?不是早在上头抱着了么?”
    赵庄双眸微睁,又觉着这话可怕,又觉着有些道理,便道:“你真的不是?”
    赵黼道:“我要是,早就是了,何必等到这会儿才是?”
    赵庄缓缓地吁了口气,道:“只为你如今还没成个家,父王心里才不安稳,其实也并没多疑心你是……只是……未免对这位谢推府太好了些。不过,我向来信你是个自有主张的,既然你这样说,便由得罢了。”
    赵黼松了口气,赵庄想了想,却又说道:“不过说回来,你的终身大事的确该考量考量了,先前……骠骑将军家的那姑娘时常来府内,我觉着她伶牙俐齿、颇为可爱,倒是很中我的意,只最近怎么不常来了?”
    赵黼道:“我也不知道。”
    赵庄道:“你不如想一想,张姑娘不论出身,品貌,都也能配得上你了,你可不要再搪塞,另外索性同你说明,今儿我跟你四叔见面儿,他同我透露,你皇爷爷正在悄悄地给你找人家呢,你可想好了,他老人家那个性情,一旦找到他以为合适的,便由不得你了,故而我劝你,趁着能自个儿张目的时候,且多想想罢了,别到那无可挑拣的地步再后悔。”
    
    第282章
    
    赵庄说罢,在赵黼肩头一拍,又瞥见那只紧紧拽着他的手,仍有几分刺眼,可又不便再多言,只仍复叹了声,转身去了。
    雪落无声,可因室内太过寂静,赵黼竟似在云鬟浅浅地呼吸声外,也听见了那雪花绵密而落的声响。
    他靠着床边儿仍是垂头坐着,几乎忘了今夕何夕,已到几时。
    期间灵雨进来看过一次,见状,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于是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仿佛过了子时,赵黼忽地觉着肩头一动。
    他抬眸,却见那玉白的纤纤长指在他肩上轻轻地抓了一把,赵黼还以为她又是处于梦境之中,便仍是垂头默默。
    然而那手却又动了一动,他听到云鬟低哑的声音唤道:“世子……”
    赵黼眼睫一抖,方慢慢地抬起头来。
    顷刻,云鬟叹息般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赵黼知道她是醒来了,闻言皱皱眉,便将她的手推开,淡淡道:“我叫灵雨进来。”
    他本要起身,云鬟却又握紧他肩头衣裳。
    赵黼冷笑道:“怎么?怕我去刑部?这会儿半夜三更了,外头雪大寒气重,我懒怠出门。”
    云鬟道:“六哥。”
    赵黼眼神一变,嘴唇动了动,想回头看她,却又咬牙不肯。
    云鬟静静说道:“你若要去,早就去了。”
    赵黼把头一扭,不看她,不言语,却也不曾走开。
    云鬟咳嗽了两声,手却仍不松开他,带的赵黼也跟着颤了颤。
    赵黼不由转头看了过去,却见她脸色通红,样子竟是很不好,看着比带回来的时候更重了五六分似的。
    赵黼吓了一跳,忙靠近过来,低头又看。
    却见她颈间被张振捏过的地方,都已经紫青肿了起来。
    赵黼倒吸一口冷气,忽地想起先前因心神震荡,并没有给她涂太医给的玉琮膏,当下大为后悔,忙要唤灵雨,谁知一转头却看见那膏药正放在旁边桌上,忙转身去取了来。
    赵黼拔开那药瓶子,看了一眼云鬟,终于把心底那许多杂乱思绪压下,只用指头轻轻地给她涂在伤处。
    云鬟本来是喉咙里肿了发疼,如今又加外间皮肉的疼,便咬牙忍着。
    赵黼却看出来,便故意冷道:“又怪谁呢,自讨苦吃。”
    云鬟也不答话,赵黼嘴里虽硬,心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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