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瓜田蜜事-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郭万担天生有神力,能举得起重达四百斤的青铜斧,在战场上自然无往不胜。
  但他厌倦战争,也疲惫于十几年的征战,才会隐居在这水乡镇上,和自己的贴身部下们寻一片安宁。
  三年前郭万担在对战中受了重伤,无法参战,而他生的几个孩子中,只有郭嘉继承了他的天生神力,能举得起那柄斧子。
  当时关西大营的人拿夏晚做祭要逼蚩尤出山,不得已,郭嘉才十三岁,小小年纪就披上战甲,去战场上冒充蚩尤。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于郭嘉来说,无论杀敌还是作战,皆不过屠夫行径,况且他小小年纪就行杀戮,对于战争有一种本能的厌恶,所以才会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勤恳读书,想以此避开战争。
  “以少爷的意思,该怎么办?”阿单问道。
  郭嘉再抬起头来,白净的脸上重又带起了笑,掏了封信出来丢给阿单:“操他娘的,还能咋办?凉拌。
  我写了封信,你专门去趟长安,想办法托人转交给晋王,让他知道蚩尤不出战的原因,夏晚的急就可以解了。
  到时候她还敢赖着不走,我就打烂她的屁股。”
  毕竟原来当过兵的,说干就干说走就走,阿单接过信,简单倒饬了一下自己,趁着黄河边还有筏子,转身便走。
  待他一走,瘸子阿跌歪着屁股一跳,就跳上了墙基,低声道:“六畜,要我说,小夏晚人勤快,活儿干的好,打小儿在镇子上跑,我们都瞧在眼里,真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就娶了她又能如何?”
  郭嘉轻轻搓着双手,猛然仰头,粗声道:“操他大爷的,打看见莲姐儿叫水泡的肿胀胀的尸体的那一日,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成亲。”
  回想一下莲姐儿,确实是个好的不能于好的姑娘。相貌娇美,性格温柔,单纯的就像朵满树开着的梨花儿一样,阿跌深深叹了口气,想当初莲姐儿活着的时候,徜若听说莲姐儿要到这排房里来,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格外多洗一把脸,闭紧嘴巴,生怕冒一句脏话出来,吓坏那娇甜甜的大小姐的。
  可惜了的,就那么被淹死了。
  郭嘉跃下墙基,转身离去,留下阿跌一个人,在那逐渐没落的长工棚外长吁断叹:“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想婆娘,啥时候给我也有个赶都赶不走的媳妇儿哟!”
  这厢,夏晚一个人回到家,地主家的大院子里,婆子们收拾的明光水滑,厨房里也收整的干干净净。
  晚饭是她们早就收拾好的,一锅子清炖羊汤,还有一只烧好了的整鸡,只需要热一热,再将那发好的面烙成一锅热腾腾的饼子就可以吃了。
  眼看天色将麻,夏晚估摸着郭万担两口子该回来了,便将鸡和羊肉炖作两大锅一热,再烙了一锅卷着葱花的热饼子出来切成了条儿准备上。
  干完了活儿正在井旁的水池畔洗手,便听头顶有人轻声笑问:“夏晚,六畜呢?”
  一抬头,正是郭银,就在相隔两家的围墙上探着身子,笑嘻嘻道:“他怎的不出来,可是又躺下了?”
  要说这人,方才和郭嘉两个在一起,红口白牙的说郭嘉留下她是对的,还说等郭嘉死的时候,一定要来帮她照料郭嘉。
  可一转眼,他就在隔壁商量着,要怎么卖她呢。
  夏晚洗罢了手轻甩着手上的水珠子,抬眸笑道:“正是呢,郭嘉身子有些儿不好,正在炕上躺着呢,大哥可是有事儿要找他?”
  郭银猴在个墙上,笑的跟郭千斤如出一辙,啧啧叹道:“可怜见的,他这么个病身子,徜若哪日咽气了,你可咋整?”
  夏晚取了筷子一双双儿摆着,再一挑眉:“咋整,当然是给他守寡了,就在这院子里,我替他守一辈子。”
  郭银一手搭在院墙上,歪着薄唇笑道:“你可真是个傻姑娘,须知,在我们鲜卑人的风俗,妇人是不能守寡的。
  妻后母,报寡嫂,乃是我们鲜卑人的老规矩。你若死了,剩下我们兄弟仨儿,由我大伯做主,将你许给那一个,就是那一个。”
  夏晚立刻就变了脸:“拿后母做妻,娶寡嫂为妇,我怎的没有听说过这种规矩?”
  郭银扬手指了指自家儿,笑道:“瞧见我三叔母没?我三叔死的早,死了之后,她就跟着我爹了。六畜要死了,兴儿还是旺儿,抑或者我,你总得从我们之中选一个。”
  夏晚一听就觉得这郭银是在骗自己。
  她扬起腰来,勾了勾手道:“你近些儿,近些儿我问问你,以你来说,万一要是郭嘉真死了,我该怎么办?”
  郭银一看夏晚这就是上钩儿了,低声道:“郭兴的性子那叫一个躁,如今在兵营里也是当先锋的,杀起人来两只眼睛都放绿光,要发起脾气来,半夜把你捶死在炕上,你找谁说理去?
  旺儿人家在金城郡订了当铺的大家小姐,那小姐脾气也格外的坏,叫你将来给他做小,你不得叫那当铺小姐欺负死?
  你瞧,就我,我立志不娶,只等着郭嘉死了好娶你,成不成?”
  夏晚心说,你是因为家贫讨不到媳妇才不讨的,这倒好,成了为了我而不娶了。
  她面露几分为难,低声道:“果真?”
  郭银一看夏晚这是真钩了,一叹道:“就有一点麻烦,我爹给我说了咱们镇子上的田小翠,人家姑娘也答应了,立等着就过门了,你说咋整?”
  只要不是在郭嘉面前,夏晚的脑子就是清楚的。她随即装出个惊讶和怕来:“那你说,咋整。”
  郭银在墙上一耸一耸,低声道:“六畜有啥好的?又有病又还小,你这样,一会儿等我大伯回来了,你就当面跟他们说,你不想嫁他了,你想改门儿嫁到我家来。多容易的事情,你把你的嫁妆箱子一提,就到我家来,如何?”
  夏晚心说,到你家,你转眼就把我送到关西大营去了。
  她方才洗手,手里还握着水瓢儿呢,正好又是在水池子畔上,忽而勾了勾手指,道:“我倒有个好主意,你且近前来,咱们聊两句。”
  郭银信以为真,两户间的点子小矮墙,脖子就猴趴趴的勾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夏晚五指并拢就是一抓,从额头到鼻子再到下巴,五道翻滚着的血痕。
  再一扬起手又是一瓢子水泼了出去,泼了郭银一脸:“呸!就算郭嘉明儿就死,我也替他守一辈子的寡,你像个王八一样能活一千年,我看也不兴看你一眼。
  还贪图我的嫁妆箱子,我告诉你呗,那里头只有两箱子烂棉花,给了你也富不了你,跟你爹一样贪财又胆小的东西,看我不泼死你!”
  一边说,一边就是几瓢的水泼了出去。
  郭银叫夏晚泼了一脸的水,抹了一把道:“不嫁就不嫁,你干啥拿水泼我?”
  夏晚怒冲冲道:“就泼你个没良心的,兄弟还好好儿活着呢,你没得寡嫂抱,倒是想抱弟媳妇了,我告诉你,我就替郭嘉守寡,守一辈子,今儿也好叫你们看看,我夏晚的主意别人能不能打。”
  郭银顶着一脸的抓痕,怒冲冲道:“别以为我把你没治了,告诉你,我总有法子把你从隔壁赶出来。”
  夏晚也不甘示弱,回道:“好,我等着。”
  再过不得片刻,大门上传来轻轻的拍打声,夏晚奔到门口一看,便见郭万担带着吴氏一起进门了。
  他腰不太好,种了一天的地,站在大门上便转不过腰来,叫吴氏替自己揉着。
  夏晚立刻端了滚烫的水出来,放在回廊上,脆声道:“爹,要是觉得腰不舒服,就泡泡脚,舒舒你的筋骨,肯定会舒服很多的,不信您试试。”
  郭万担不好拂夏晚的好意,脱了鞋子,两只脚泡进温水里头,起初还觉得烫,泡了一会子,果真舒服,热气从腿腾上腰,曾经受过重伤的腰椎也热酥酥的,果真缓解了他很多的疼痛。
  再看夏晚,已经端着热饭上来了。
  一人一海碗热羊汤,粉条晶晶亮,萝卜切成了薄片儿,再洒上碎葱花,夏晚先给公公递了一碗,再给婆婆。
  给吴氏的时候,刻意把饼子都替她碎好了。
  郭万担两只脚还泡在热水里头,端着碗羊肉汤扑愣扑愣就刨了起来。
  刨了半晌,忽而觉得脚下一热,低头一看,夏晚正在帮脚盆里冲滚水了。本来一盆子水都凉了,经她一冲,两只脚立刻发烫,再吃着羊肉汤,郭万担也是积伤,最怕冷怕潮的,一下子连额头都冒着汗,甭提有多舒服了。
  趁着夏晚去厨房端饭的间隙,他对吴氏说道:“夏晚这孩子是真好。”
  吴氏望着厨房里的夏晚,笑着,眼里还有泪花子了:“可不是嘛,瞧见她,就好比莲姐儿。不过咱的莲姐儿大约是从小太惯太宠,太早把孩子的福气给糟没了。你再瞧夏晚,又会做饭又会体贴人,虽说命苦,打小儿就活的跌跌绊绊,可她也一直活的好好儿的。
  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郭万担皱了半晌的眉头,道:“是个好媳妇儿,我也稀疼她,放着给六畜当个房内人,再好没有,可今天关西兵来闹这么一下子,咱们都不是怕事儿的人,我不怕别的,就怕六畜嫌她不识字儿,是个在镇子上乱跑的,不肯要她。”
  吴氏过来替丈夫抹干了脚,低声道:“今儿夜里你劝劝六畜,你是他爹,他会听话的”
  郭万担浓眉笑的弯弯,沉声道:“好。”
  这两口子端地是无比的恩爱。
  夏晚在厨房里瞧见了,不得说心头有多羡慕。
  她原本以为,今天呼延神助来闹上一场,公公和婆婆嫌自己晦气,必定要赶自己走,还想着只怕这是最后一回伺候他们了,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的开明大度,心头几分欢喜几分忧,也不知自己和郭嘉两个,啥时候才能有他们这般的恩爱。


第17章 
  既公婆都如此开明,夏晚本就是个勤快又麻利的人儿,为了能叫他们看到自己的勤快,也要表现的格外好。
  她替郭万担换了三回水,又帮吴氏打了洗脚水进去,婆媳俩就在正房的地上聊天儿。
  吴氏道:“今儿那些当兵的来,吓坏你了吧。”
  夏晚亲自替婆婆脱了鞋,捂在了盛着热水的盆子里替她搓着,仰面笑道:“有郭嘉帮我,所以没怕。”
  吴氏当初也是金城郡有粮有户人家的闺秀,看上了郭万担这么个大自己一轮的男子,死活就跟着嫁到水乡镇的。想当初家里都是有丫头伺候的,虽说如今嫁到了镇子上,不好用丫头了,但那两只没走过路的脚仍还绵绵滑滑的。
  吴氏叹了口气,两只眼睛一直,似乎又有些痴:“我已经失了一个孩子,也就知道孩子和娘都是缘份,那缘份若是到了,再怎么强求也强求不来,所以,便六畜的病,我也认了,只能叹自已命不好。”
  夏晚当初和莲姐儿两个关系格外的好,后来慢慢的莲姐儿就和她生分了,她暗猜只怕也是郭嘉不喜欢她,所以不喜她和莲姐儿多接触。
  她既一颗诚心的来了,就没有想过再退缩,遂贴脸在吴氏膝头,低声道:“徜若能拿自己换莲姐儿,说句娘不信的话,为了郭嘉当初待我的恩情,我也会毫不犹豫就换的。
  既如今她没了,我替她孝敬您,好不好?”
  把人家一个豆蔻佳年的大姑娘,娶来给自家身子有病的儿子做妻子,郭万担两口子心里其实也格外觉得对不起夏晚,但既她来了,吴氏当然是想着待夏晚好,把她留下来,照顾随时会发病的郭嘉,再替他生个孩子的。
  她低声道:“我生六畜的时候,也不过比你大些些儿。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好好暖暖他的心,早些儿跟他生个孩子,让他有个后,便他将来真的去了,我也不致于像难过莲姐儿那样难过,好不好?”
  止这一句,夏晚脸上立刻飞过一抹子的红。
  她抿着唇,狠命点头。
  忽而想起一件事来,夏晚又道:“娘,郭银说,妻后母,报寡嫂,万一郭嘉要是死了,我不能替他守寡,他这话是编来唬我的对不对?”
  夏晚以为吴氏必定会说是编的,不呈想吴氏笑了笑,道:“正是这个话儿,你全然不必怕,万一六畜要真没了,还有兴儿和旺儿呢,他们会接过六畜的担子照顾你的。”
  夏晚取过帕子帮吴氏揩着脚:“这么说,那风俗它真是有的?”
  吴氏道:“那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儿,你才多大年纪,那知道守寡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敢说守寡?不过六畜只要活着,你就是六畜房里的,跟他们没关系。”
  夏晚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她是想嫁到这地主家给郭万担两口子当儿媳妇,但那并不意味着她离了他家就没地方去,心狠一点,羊皮筏子一趁,只要出了水乡镇,她一个做惯小卖买的,那儿谋不到一条生路不是?
  哥哥死了就给弟弟做房内人,这样的事儿,夏晚当然不肯答应。
  但是她觉得以自己的泼辣,郭兴和郭旺两个将来也只能给她做弟弟,要想让她当个房内人,她照样抓花他们的脸。
  到底郭嘉方才还是温温柔柔的,她踩了那么多脚印子在他脸上,他也没怒没打她。
  夏晚轻轻叹了一气,心说既是个将死之人,我还是先想着如何照顾好他的病身子罢了,至于他死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她收了盆子,等吴氏睡到炕上了,又替她捶了会儿腿和背,捶的吴氏格外舒服,连连叹夏晚真真是个好闺女。
  出了门,夏晚一瞧西厢的灯火黑着,一想方才老公公进了果园子,怕是去等郭嘉了,心里也想知道老公公能不能劝得动那犟性的儿子,遂将个盆子轻轻一搁,蹑手蹑脚的,就推开后院门,穿过阔朗宽敞的后院,到了果园外。
  果园里一片嗡嗡声,到了花季,蜜蜂连夜里都不肯停的采蜜了。
  夏晚隐约可以看见郭嘉在井台子畔洗澡,他似乎常年有个在井台畔拿凉水冲澡的习惯,这人虽说有病,脸上看着也清清瘦瘦,可身体却格外的精健,白冷冷的月光下白冷冷的身子,唯有水声哗哗。
  郭万担双手负着,就站在他身边。
  忽而,她就听到郭万担说:“妻后母,报寡嫂,你要真去了,我就让兴儿代你照顾夏晚,她如今是你的妻子,你就必须跟她同房,好歹早点生出个孩子来,以防万一……万一你要没了,总得有个后。”
  夏晚哎哟一声,心说老公公还真打的这么个主意,万一郭嘉要死了,我还真的守不了寡。
  她正想再多听一句,看郭嘉怎么说,便见本是背对着她的郭嘉忽而转过身来,要去够搭在绳子上的衣服。
  虽说在炕上的时候,郭嘉身上该看的她都看过了,但夏晚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立刻就转过了身子。
  郭嘉披上衣服转身便走,并没有答话。
  一把拉开果院子的栅栏,夏晚就在栅栏外站着,她的形样格外可笑,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月光下一张小脸儿惨白着,忽而缓缓扬起双手,哆哆嗦嗦道:“你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吃饭吧,我替你热饭去。”
  方才早些时候。
  郭嘉才从外面进来,就叫郭万担给截住。
  “可吃了饭不曾?”郭万担道:“夏晚做的羊肉汤格外好吃,给你留着呢。”
  郭嘉道:“在棚房里和阿跌叔一起吃了些,此刻还是饱的。”
  郭万担道:“夏晚的事情……”
  郭嘉立刻道:“我已经让阿单叔去长安了,只要能打听到晋王家的府第,他会把信送过去的,到时候,晋王会从朝廷一方勒令呼延神助,他会收敛的。”
  这也是郭万担想到的做法,既郭嘉早已经找人去办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父子俩于是同时沉默。
  郭万担天生有神力,假扮蚩尤,也是为了保护自家的田地和妻儿,想让水乡镇这片安宁的土地不受侵扰,可谁知最后骑虎难下,大魏朝廷不知道加强练兵,整日寄希望于蚩尤能够出战。
  只要上战场,就没有什么常胜将军,他当初被齐兵重伤了腰,到如今干活都不大利索,就更别指望重披战甲了。
  毕竟那么小的年纪就上了战场,当初回回从战场上回来,郭嘉都会一个人站在这棵大梨树下不停的洗澡,冲身子,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血腥,格外的脏。
  时日久了,也就成了习惯,这果园子一直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
  郭万担心中对儿子颇有愧疚,低声道:“若是北齐再来犯,不行我叫兴儿披甲?”
  郭嘉冷嗤一声:“就他?连斧子都拎不动,不得叫北齐人戳成枪眼子?”
  郭万担道:“他如今好歹也是一员先锋将领,你为何总是看不起他,虽说没有像你一样天生的神力,但他毕竟也久经沙场,披上那套盔甲,还是能唬人的。”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黑暗中郭嘉盯着老爹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老子们浴血疆场,惯出呼延神助这等废物来,不刮骨剔毒,金城早晚要失,你的瓜田,也早晚要叫北齐铁骑踩踏个一干二净。”
  ……
  俩父子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郭嘉和夏晚的事情上,郭嘉觉得自己中了毒,还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会好,当然就不肯要夏晚,而郭万担觉得,他便死,死之前也得生个孩子出来,将来万一死了,也好有个人替他拜坟头。
  横竖便他死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会接起他的担子,替他照顾夏晚。
  恰就在这时,夏晚正好到了果园外,别的没听到,就听到了这两句。
  她亦步亦趋跟在郭嘉身后,因他是个病身子,总觉得自己该照顾他,又不知该如何跟他亲近,只待进了门,便把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端了上来。
  郭嘉打早上吃过一顿饭,到此时其实也已经很饿了。才把碗端到手中,夏晚掰了饼子,不由分说便往他碗里碎了起来。
  “我不喜欢泡馍吃。”郭嘉接过那扇饼子咬了一口,松软又筋道的发面饼子,虚蓬适度,卷着一抹子咸葱花,格外好吃。
  这不是王大娘的手艺,她烙饼子总是搁多了碱,咬一口就能噎死人。
  所以,这小夏晚的饭食做的果真好吃?
  郭嘉于是格外多看了夏晚一眼。
  半天不见,她换了件浅碧色的窄袖袄儿,瞧着格外清爽,掬着两只手在桌边站着。
  郭嘉饭吃的格外文雅,也格外惜粮,桌子上掉着一小块的饼屑,他也会拈起来吃掉。大概一只羊身上所有软嫩夹花,最好的蟹子她都抖到了他的碗里,郭嘉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夏晚连唇角的翘跃弧度都未变过,狼外婆一般,就一直那么笑着。
  夏晚记得他吃罢饭要擦嘴,连帕子都是格外拿温水热过的,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她捧出碗青盐水来,低声道:“吃了羊肉就涮涮口。”
  郭嘉不怎么喜欢吃羊肉,就是因为嘴里总留味道,他正准备起来去找盐水涮口的,岂知她就捧了盐水过来,他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
  夏晚心里其实想的是,一会儿上了炕,我可不要吃他沾过羊油的嘴呢。
  毕竟是夏晚的好意,郭嘉接过来揩过唇,涮了口,却是自己站起来把碗端进了厨房。
  不过转身他就回来了。
  夏晚正在里间铺炕了,铺好了才转过身,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叫郭嘉给堵到了墙角。
  声音低低,他道:“我会自己盛饭,也会自己端碗,你若是做好了饭,只需要在厨房门口喊一声就成,往后不必亲自端饭给我的。”
  转身,他便坐着去读书了。
  烛台一盏,一本书,在烛光下,穿着青褂子的身影格外沉静。
  夏晚不识字,也不知道他读的是什么书,只觉得他埋头在书中的样子格外雅致,崭新的白袖边子衬着那双手,也是白白净净,天生就是读书人的手。
  望着桌前的身影笑了片刻,她转身进了厨房。
  妻子在厨房洗碗,丈夫在房中攻读,公公和婆婆在正房里聊着天儿,商量明日要去那块田里,后院里牛羊咩咩的叫着,夏晚边洗碗边从厨房探出身子来,心说这可真是个齐齐全全的好人家。
  既吴氏都说过,让她和郭嘉两个早些圆房,那就证明老两口对于郭嘉的病也没什么把握,也都怕他随时会死,既如此,她又有什么可害臊的了?
  白日里行的全是昏招,所以一再惹他讨厌,今天夜里,夏晚打算跟他好好说会儿话,看能不能回转他的心思,让他愿意接纳自己。
  所以,在东厢洗了个澡,夏晚趁着郭嘉还在窗边读书,没有发觉,悄摸声儿的,就直接上炕了。
  半个时辰后。
  郭嘉在地上站了半晌,新婚第二天的夜里,这赶不走的小媳妇儿,他能看得见她光油油,暖玉般明亮的一弯膀子,想必身上只系着个肚兜儿,他当然不敢伸手去拉,万一拉出个赤条精溜的来怎么办?
  地主家院子大,东西两厢都是一排溜的四间房,当然不缺一张炕,他转身就要走。
  “你上来,我不碰你,我就跟你会儿话。”夏晚道。
  缓缓的,她拿被子闷上自己露在外的膀子,声音听起来软软甜甜,但也格外从容,至少比下午的时候沉静多了。
  毕竟她也是个大姑娘,郭嘉不好伤她的脸面,低声道:“我先出去,你穿上衣服,穿上了咱们再说。”
  他声音才落,她蓦的就从炕上坐起来了,快到郭嘉都来不及转身。
  乡里妇人们,睡觉的时候喜欢穿件圆领无膀子的小衫儿在里头,还好,夏晚就穿着件牙白色的,胸前绣着戏水鸳鸯的小衫儿。
  她一弯乌黑直长的秀发总拢在胸前,勾勒着那软衫上的小鸳鸯,红脖子,绿头冠,在淡黄的烛光下格外鲜艳。
  也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已,整日吃的也是粗糠粗菜,她却生得一身温玉软白的细肉,骨纤肉匀,露在外的膀子格外纤细,像两截甜生生的翠藕一般,不必触就可以感觉到那种软,绵腻腻的软滑。
  郭嘉也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回过神来,悄悄儿吐了句脏话,挪开了眼睛。
  夏晚的面色格外沉静,全然不是方才那种笑嘻嘻的讨好,微深的眸子垂了垂,再抬起来,无悲无喜的望着他。
  轻拍着炕沿儿,她道:“上来,你上来,我想跟你谈谈你刚才跟咱爹两个说的话。”


第18章 
  一人一床被子,其实俩人隔的挺远的。
  郭嘉以为夏晚听到了他和郭万担之间所有的谈话,也知道他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蚩尤。想跟自己谈谈这件事情,就默默的听着。
  其实要算起来,她三年前之所以会被拉去献祭,闷在石棺里差点闷死,全是他们父子的错。若非郭万担想要保住自己在水乡镇的瓜田和粮地不受齐北人骚扰,就不会披甲作战。
  若非他受伤不能出战,大魏朝廷寄希望于巫术,夏晚也就不会被拉去献祭。
  她也不是什么鬼扯的女魃转世,之所以他们会选中她,只是因为她是个捡来的孩子,父母不疼惜,没人吵没人闹也没人追究,麻烦更少而已。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跑去救她,因为他知道,那个蚩尤他是个活人,行巫术装神弄鬼,是逼不出他来的。
  徜若夏晚知道自己曾经差点被闷死的噩梦,和至今甩不掉的呼延神助,都起自于他们父子的话,郭嘉觉得她可能会冲过来像抓郭银那样抓烂他的脸,再把这地主家的大院子砸个底朝天。
  所以,他在等她发作。
  “你家兴儿,是否还是原来的性子?”她声音低低,竟问了这样一句。
  郭嘉没想到她竟会有此一问,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要说郭家老二郭兴,在夏晚和水乡镇所有人的印象中,那就是头咆哮着的,随时都在愤怒中的公牛。
  他面色古铜,体格健壮,最重要的是脾气特别暴躁。
  而且,就在三年前,夏晚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从关西大营被救回来,满脸满身的抓痕,指甲都是秃的,头发撕扯了半拉,人人都当她是个怪物的时候,郭兴就吵着闹着要娶她。
  就在这镇子上,他把个混身疤痕,怪兮兮的夏晚堵在墙角,两手将她圈住,点着她的鼻子道:“我知道你喜欢六畜那样的白斩鸡,但你瞧瞧自己如今这个丑样子,也就只配得上我。明儿二大爷我就娶你,咱们往后一炕滚,如何?”
  夏晚吓的瑟瑟发抖,身后还有一群坏孩子在怪叫,旁边有个做卖买的看不过眼,过来想劝郭兴两句,他一拳出去,就把那人给打翻在地。
  第二天,那人就死了。
  所以,于夏晚来说,郭兴简直就是个噩梦。
  听不到郭嘉答话,夏晚于这静阑的夜里浅声儿抽泣着:“小时候有一回,他当街给人一拳头,那拳头就从我耳畔擦过,我险些以为他是要打死我。”
  郭嘉听她哭的格外绝望,试着安慰道:“如今他已经不轻易打人了。”
  夏晚本就绝望,再瞧郭嘉如此淡漠,听那意思,似乎很不介意他死了之后自己随郭兴,越发的生气,本来睡在窗子跟儿的,忽而一个滚身滚过来,摸到郭嘉紧实的胳膊便狠狠掐了一把:“我都听见了,爹说,要是你死了,就让他抱寡嫂。
  呸,你们鲜卑人不知羞,居然连守了寡的嫂子都敢抱,郭兴要真敢伸手,我就抓花他的脸。”
  这小丫头嫁过来也才不过两天而已,从一开始自作主给他擦身子,再到白天在瓜田里非得要拉着他洞房,郭嘉都受过来了,叫她一掐,非但不疼,心里还格外有些麻酥酥的愉悦。
  他道:“我会教你读书识字,会帮你逼退呼延神助,到那时,水乡镇没人笑话你,你想嫁谁就嫁谁。只要你不喜欢兴儿,我会勒束着他,不准他动你一分一毫。”
  她的手果真渐渐松了,声音格外的欢喜:“你真的会教我识字?”
  郭嘉道:“会。”
  他记得夏晚小时候似乎格外喜欢读书识字,总爱爬上私塾门外的桑树,听里面的孩子们读诗经。
  有一回她给夫子告状,说他在夫子的小妾上茅房时,往茅坑里扔石头。他偷偷尾随在后,在她回红山坳的路上吓唬她,就听见她一路在背: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郭嘉装狼吓唬她,她也在背,他装狐狸吓唬她,她也在背。
  揣着个小垮篮儿边跑,边磕磕巴巴背着。
  不过,叫他威胁过一回之后,她从此就没敢再去过私塾了。再后来,他还见莲姐儿拿着他给她做的字卡出去,郭嘉觉得,那从一到十的数字,大概是莲姐儿教给夏晚的学的。
  听说郭嘉肯教自己学写字,夏晚蓦的又欢喜了,低低声儿道:“虽说我没有莲姐儿的脑子好使,可无论你教什么,我都会认真学,绝不给你这个夫子丢人。”
  随即,她又道:“咱爹似乎腰不好,我瞧他总是在捶腰,我会每天帮他烧水泡脚的,羊肉是发物,往后也要叫他少吃,咱们的牛也产乳的,烧来给他吃,那东西补身体,还不发,不会总惹得他腰疼。”
  ……
  “娘的肩膀肘儿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