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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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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女真贵人尽皆缄口。在女真人残酷的生存环境下,能坐到这里议事的几乎没有一个傻瓜,开州战败之后诸部离心的倾向,谁看不出一二端倪来?女真人并不是天生的辽东诸部领袖,也是数十年来父子几代血战杀出来的声威,他们从来不以为辽东诸部是铁杆跟随、不离不弃的死忠,从来都是对治下诸部存了警惕之心,而今大难临头,这种来自内部的潜在威胁便越发显得强烈起来。

难就难在,现在女真人还要指望这些部落提供粮草和兵员,帮助他们抵挡宋军的进攻。过了一会,阿骨打嫡长子绳果方道:“如今诸部虽然多怀观望,一时还不敢便作反,尚有可为。只是那宋人和高丽人相继来攻,我军分兵抵御,亦恐不及,万一契丹人乘机来攻,我兵更无许多兵力,如何抵敌?”

一想到契丹人,便要想到镇守泰州和长春州的萧干,此人可是不折不扣的契丹降将,如今却一手掌握着金国的半壁屏障,叫人如何放心得下?再一想到适才娄室的担忧,诸多女真大将只觉得屁股上好似扎着针一样,坐都坐不住了。

挞懒便即跳起来道:“当日那宋国高强来到我国中时,便是夔离不领兵相送,这两人一早相识,如今宋军大兵压境,那高强只须一封书信招降于他,岂有不降之理?须得速速将此人招还方好。”萧干的契丹名叫做夔离不,女真人便都如此称呼。

斜也瞪了他一眼,道:“长春州尽是夔离不的铁骊兵,招他回来的话,谁去统领其兵?”

谋良虎也道:“贸然招还夔离不,只怕他觑出我家有疑他之心,登时便反了。单只长春州也还罢了,夔离不之兄别里刺现为铁骊部太师,正在我国北面,倘若作反起来,与宋军南北夹攻,祸事不小。只今当命人加封夔离不官职,多送金帛子女与他,以安其心,再征别里刺之兵往宁江州助战,以此为质,令夔离不畏威怀德,不敢生出异心,方好。”

谋良虎在女真人中亦有多智之名,他这番话颇见高明,众女真咸以为是,独有娄室道:“无功不受禄,忽然加赐金帛子女与他,夔离不心思缜密,必道我已生疑心,若再征其部兵来国中,仍是促其反也。为今之计,莫若以静制动,我兵只须守住混同江,一面遣偏师扰宋军之后,待其自退,诸部无有外援,自然无事。”

两种意见,登时又激起一番讨论,娄室之言终究是太过保守,不合女真人的个性,何况在宋军强大的压力面前,谁又保得定,混同江能挡住宋军多少时间?人家可是连大海都过来了!

争到最后,终究是谋良虎的意见占了上风,当下便由吴乞买写了封信,信中对黄龙府的战事一笔带过,却大大褒扬了萧干稳守泰州和长春州至今无事的功劳,赐予大批金帛子女,并遣谋良虎为使者,前往长春州劳军。

使者是派出了,可是对于要如何守住混同江,众女真人仍旧是意见不一,最终也只是商定,先向宁江州派出援军,征集人夫在混同江边开始建立烽燧亭障,预备守江,会宁府这里的坚壁清野照旧进行,打定了一旦江边守不住,便即脚底抹油向后撤的主意。

娄室没了部帐,无处存身,吴乞买便拨了一个谋克与他,叫他暂且统领,监督国中各处守备。

娄室谢过了,出得帐来,望见来去奔波的众女真人,心中忽然一片凄凉:“萧干若反,我金国顷刻便有覆灭之险,谋良虎此计特使其生疑而已!也不知我金国能否支撑到第一场雪落下之时?”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七八章

辽国中京大定府,枢密院中。

“贵使,非是我不顾盟约,委实是我国兵微粮少,西北诸部多生变乱,方务一一抚定,如何出得兵?”耶律余睹一脸无奈,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却稳如泰山,丝毫也不见局促:“何况南朝高相公善能用兵,近闻连女真国主也都擒拿了,何须我辽国些少援兵?”

打从今年正月起,他和秦桧便几乎天天见面,并且每次见面都谈论同一个话题:辽国究竟何时出兵攻打金国?秦桧的态度有时激昂,有时低首,耶律余睹也有时无奈,有时徘徊,不过关于这件事情的方方面面,能说出口的和只能意会的,双方都早已说过无数遍了。到今天还要重复同样的话,耶律余睹也确实是无可奈何。

秦桧亦是满脸的无奈,他被留在辽国便是心不甘情不愿,偏生又摊到这样的差事,一头是辽东高强那里三番五次的来催,这个人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另一头辽国又是左推右挡,死样活气,好话说尽就是不发兵,他一个使人夹在中间,怎一个苦字了得?

好容易传来开州得胜的消息,秦桧只道可以松一口气,就算辽国还是不出兵,总之是不会闹到辽东失守,自己头上扣一顶硕大黑锅的地步了。哪知紧跟着高强一封信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毫不客气地威胁他,若是辽国仍旧对宋金战事作壁上观的话,罪同逗挠!

携着这封书信前来的,乃是新任的大宋常驻辽国副使,原燕山宣抚司朝散郎刘晏,秦桧心知肚明,此人出身高强幕府,必是奉命前来监视他在辽国的使命。身边多了这么一双眼睛,秦桧纵使千般无奈,也只好每日里来寻耶律余睹的晦气了。

余睹一张口,他便料到了对方的说辞,好歹耐心等余睹说完了,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刘晏,干咳一声道:“耶律太师,那女真人凶残暴虐,屡次攻打大辽,如此深仇,岂可不报?如今我大宋王师北征,要一举荡平此小国,倘使能与贵国共猎塞北,不亦快哉?”

耶律余睹又何尝不知此理?开初宋军与金国在开州大战,胜负未分之时,驻扎上京的耶律大石便屡屡上书,请求出兵攻打金国,以声援宋军。无奈其时辽国粗定,人心思安,更重要的是辽国上下对于大宋趁火打劫,夺走三道土地的行为亦是常怀耿耿。好容易盼到宋金这两个辽国大敌彼此相争,还不乐得看热闹?于是朝中一片反对出兵的声浪,耶律余睹也无可奈何。

等到开州会战的消息传来,辽国上下为之震惊。当日那个令无数契丹人闻风丧胆的女真人阿骨打,竟然被大宋军给俘虏了!震惊之余,耶律余睹也意识到,如今金国势弱,大宋在北疆的影响力却要急剧增强,倘若辽国在这时还不奋起,等到大宋从容收拾了辽东局势之后,恐怕辽国也就再也无法挑战大宋的强国地位,只能甘心屈居其下了。

在其他契丹贵人的眼中,此时也不啻是一个痛打落水狗的大好良机,起码能收回些被金国占据的土地,也是好的。哪知此时,上京的耶律大石态度大变,又是连番上书,痛陈不可出兵之状,简直成了逆潮流而动的代名词,朝廷不肯出兵他就要出兵,朝廷要出兵时他却死活不肯出兵!

对于此等明显不遵从朝廷号令的行为,本当力加申斥。甚或解除耶律大石的兵权,另委他人。无奈耶律大石不比寻常人,收复上京的功劳使其声望正隆,辽国大兵过半都在他手中,况且他也是当日拥立天庆帝的有功之臣,若是只因区区政见不合便拿掉了他,倒有鸟尽弓藏之嫌。

于是便只见秦桧每日往枢密院中去奔忙,又见中京和上京之间信使来回奔忙,日子在这种种奔波中一天一天的耗过去,偌大的辽国依旧死样活气,不见半点起色,耶律余睹每天看着秦桧这张脸,已经快要看不下去了。

又扯了一通废话,秦桧见还是余睹还是老生常谈,只得依旧告辞。

回到四方馆中,便向刘晏道:“子游兄,你这几日也见来,不是本官不尽心使命,实是契丹口是心非一意推搪,这……”

刘晏将手一摆,微笑道:“会之兄言重了,小弟也已知辽国之托词,只是我等既受朝廷使命在此,便当为国分忧。自昔女真起兵之后,我大宋又收复燕云,契丹五京存二,八道只存三道,自当痛入骨髓,有此良机焉得不报?倘若年初之时不肯出兵,还可说是畏惧金兵,只今我军开州大胜,金兵已不足为虑,契丹若要重振声威,正其时也,何以仍旧百计推脱,不肯出兵?会之兄常在辽国,于此当有以教我。”

秦桧皱了皱眉头,他虽然心思缜密,文章也做得好,但这外交工作却着实是外行,加上自身条件的缺陷,在辽国这一年来也没有发展出有用的情报源来,怎说得清这么大的问题?倘若他真能说得清楚,也不会写出那封令高强大发雷霆的报告来了。

“这……那余睹枢密每言及此,皆恨上京耶律大石不肯出兵……”

秦桧刚说了一句,刘晏便即切入道:“此言某亦听闻,自不消说,我等所须查知者,这耶律大石为何不肯出兵?是兵力不敷,粮草不继,后顾有忧,还是另有图谋?若真有所谋,所谋为何?这些事不弄个水落石出,他日见了官家与高相公,终不成还是一问三不知!”

秦桧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心说你一个七品武阶官,又是副使,只因仗了高强的势头,竟敢对我如此不敬!想我好歹也是当朝右相郑居中的姻亲,岂能受你摆布!本有心给刘晏吃一顿排头,转念间想到高强已然对自己大为不满,那是郑居中也要让三分的大人物,恶了高强的话,自己以后这宦途可就不那么好走了。当下只是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子游兄所言极是,奈何本官身负朝廷使命,所在俱是人所瞩目,终不能为细作,此等机密还须子游兄多多留意,倘有用到本官处,在所不辞。”

刘晏也回了他一笑,道:“实不相瞒,高相公遣我到此,便为此事,这几日出入街巷,访查官民,业已得了些眉目,若能探得情实,禀明相公之后,少不得要得会之兄相助一二。”说罢便即起身去了,留下秦桧惊疑不定,恨恨道:“你这厮本是燕地大族出身,在辽国自然耳目众多,如何敢来向本官炫耀!”

刘晏却不来理他,当下换了衣装遮住面目,出了四方馆,依着约定之法来到一处馆舍之中,推门进了内进,向前道:“石三爷,事有蹊跷,那辽国耶律大石不肯出兵,多管是真。”

屋中坐着石秀和扈成郎舅二人,正是奉高强之命,与刘晏一明一暗,潜入辽国干事。此时听得刘晏说话,石秀沉吟道:“耶律大石乃是我家相公十年相识,此人性情刚烈,又是辽国宗室,素来忠于辽国。照理说我兵伐金,他该当力主出兵才是。如此一反常态,所为何故?莫非真如相公所提点,与那叛将萧干有关?”

刘晏点头道:“在下联络族中故旧,又得左企弓左尚书荐书,结识了辽国秘书监、中书门下几名官吏,得窥耶律大石年来所上奏章抄本,其中所陈可出兵与不可出兵情由,确与那枢密使耶律余睹所言相同,可见其辞属实。然则耶律大石本忠心辽国,又先请出兵援助我辽东,如今极力不肯出兵,事出非常,情由定非区区粮草不继、兵力不足等项,当有所图谋,其谋在乎萧干否?”

石秀看了看扈成,便向刘晏道:“我等来此之际,得了相公传书,点出萧干有归辽之嫌,嘱我等务必尽速探明其事,倘若属实,则必须尽力败之,断绝萧干归辽之路。既然耶律大石必有图谋,我当即刻起程往上京去,一探其虚实,还请刘官人仍旧在此结连辽国臣子,探查其谋,你我双管齐下,务要令彼之所谋无从遁形。”

刘晏一口应承,自打起兵响应大宋,投入了高强门下之后,他偌大家族的兴衰便都和高强这一系连在一处了,等到燕云政事粗定,各大族颇感高强在朝为之力争之恩惠,更加死心塌地为之效命,因此石秀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燕云的过程竟是一帆风顺,如今已经牢牢在燕地扎下了根基,才有双方现今的合作无间。

“彼此同为相公效命,自不在话下,只是单只探查其谋,我等为之足矣,若要破坏其事,则恐怕须得正使秦桧相助。此人颟顸,却好弄权,只恐我人微言轻,说他不动,如之奈何?”刘晏亦是一方豪杰,识人无算,与秦桧相处数日,早已看穿了其为人本性,故有此忧。

石秀冷笑道:“此人本受相公大恩,才得官做,一路升上来更是多分相公之功劳,谅他也不敢以一己私心,坏了相公大事!待我向相公申明此事,请相公手书责令他听凭你指挥便是,只是事由未定,如今却不须出此。”

刘晏大喜,忙谢过了石秀,又将自己连日来所得的情报交于石秀入档,方才遮起面目,又溜出门去,回转四方馆不提。

单说石秀,自然不会将宝都押在刘晏一人身上,事先已经遣了李应往辽国上京去,探查耶律大石那边的情状。如今既得了刘晏的情报,晓得重点所在,当即便留了扈成在中京策应刘晏,自己快马登程往上京来。

不一日到了临潢府,此处自经金国兵火,户口十不存三,坊市残破自不待言。自耶律大石恢复之后,一力招抚百姓商旅来归,亲自抚循惨淡经营,年来已颇有兴旺景象。石秀到得城外,正撞见耶律大石出城操兵,但见万余人马浩浩荡荡,刀枪映日士气昂扬,军容甚是齐整,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呼,显然耶律大石深得当地的民心。

石秀夹杂在道旁人群中看了一时,待耶律大石去后,假意与当地的百姓攀谈,说起耶律大石怎不出兵攻打金国,为大辽报仇时,却遭到众百姓一致鄙视,都说辽国连年灾荒,总须秋冬马肥弓劲之际,才好出兵。

石秀见说,心下已瞧科几分,便即脱身进了城,循着暗记来到李应下处,二人相见,自是一番热络。坐定了,石秀将自己的所得与李应说了,李应亦道:“确是如此。那耶律大石在这上京每日操练兵马,积聚粮草,却只是不出,其亲信官兵与百姓说及时,皆以秋冬发兵为辞。以耶律大石之知兵,岂不知我南兵不耐北地的苦寒,冬季战力有所不及之理?我亦料其别有所谋,只是是否与萧干有关,却不得而知,此人身边不用一个汉人,亦严戒将吏不得与南来商旅有所交接。恐怕是在燕云之事上吃了衙内的大亏,深具戒心之故。”

石秀笑了笑,却道:“我来之际,衙内大军已然杀到黄龙府,耶律大石若真与萧干暗中联结,此际亦好应发动,否则错过时机,悔之不及。只是我等无能,得不到这两人相互交通的情实,怎好向衙内交代?”

李应是商人出身,此种韬略实非所长,急智亦多有不及,石秀这样纵横江海的豪杰都为之束手,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得枯坐在旁,看着石秀在那里来回踱步。只见石秀踱了几个来回,剑眉一扬,却道:“既是如此,唯有投石问路,不妨将衙内已攻下黄龙府的消息传扬出去,且放言金国已然胆寒,将欲举国归顺我大宋。”

李应不解其意,问道:“这原本便是事实,此间已有传言,惟不得其实而已,再加上些不尽不实的谣言,所为何来?”

“投石问路者,便是要看耶律大石如何反应,可推知其实。”石秀微微笑道:“自金国起兵之后,契丹一失燕云,又失辽东,皆痛入骨髓,耶律大石在此间练兵,自当以恢复故地为号召,燕云既已归还我大宋,他要恢复的故地自然只有女真人所占据的辽东北部一带,黄龙府之地。是以他就算不愿出兵,对辽国朝廷上书时可以百般推搪,对着此间的辽兵却只能说等到秋高马肥之际才能出兵,不敢直言。”

“如今我将这消息放出,倘若属实,那么一旦我大宋荡平金国,尽得辽东之地,不但辽国太祖宾天之地黄龙府要归我大宋所有,连泰州、长春州等要害之地也尽入我手,契丹兵再要恢复,也不得与我大宋为敌。是以这消息一旦传出,势必军心浮动,耶律大石为安军心,也须有所动作。”

“倘若他与萧干并无所约,确乎是实力不济不敢出兵,此际我军已然进至黄龙府,他便当遣使与我相约出兵,至少也得作个出兵的样子,否则连向衙内要地盘也没了借口,复有何面目来统领大军?”

李应恍然道:“如此说来,只须我等将这消息在坊间尽力宣扬,闹得群相耸动时,耶律大石倘若还不出兵,十有八九便是与萧干有所密谋了。”

石秀应道:“正是。倘若他确乎与萧干有约,而至今不见动静,多半是双方未曾讲拢,或以为时机不到。然则萧干占据长春州,势必要遮断东路消息,以此为己身凭依,好向耶律大石讨价还价,若然耶律大石晓得衙内攻下黄龙府,金国已不足为萧干之凭恃,势必要加力诱劝萧干归降,衙内那边再遣使者往萧干处,便可相机行事,胜过现今的一片混沌。”

李应连连点头,称为妙计,只是回心一想,却又有些犹豫:“衙内只命我等察探耶律大石与萧干情实,却未说及要如何对付这两人,万一我等放出消息,令耶律大石加快其图谋,莫须坏了衙内的计算?”

石秀想了想,道:“不妨,形势比人强,萧干若要归辽,金辽止兵之际便好归顺了,拖到今日迟迟不见动静,自然是另有图谋,据衙内所料,多半是他想要为奚王自立,耶律大石作不得主,是以延宕至今。如今索性推他一把,叫耶律大石也坐不住,便要向辽国朝廷言明其事,如此大事,多少也要漏点风声出来,以咱们在中京的耳目,尽可知其究竟。”

李应见石秀说的透彻,便亦信服。这辽国上京是大宋细作密集之地,南来商贾多为所用,于是两三日间,坊间便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大宋兵已经攻下黄龙府,金国已然请降,大宋要一举降服辽东各族,拓地三千里。市井传言,三下两下便传得面目全非,言者凿凿,听者唯唯,汉人商贾见自己兵威强盛不免趾高气扬,契丹人见故土恢复无望不免或激愤或颓丧,再加上宋朝细作一加煽动,顿时便有数起契丹人冲到上京留守衙门前,请求耶律大石发兵。

石秀在留守衙门斜对面的酒楼上坐定,一手持着酒杯,稳笃笃地俯瞰情势,但见群情激昂,言及黄龙府恢复无望,多有为之流涕者,忽然间人群一阵骚动,都在喊“留守相公出来也!”

但见耶律大石左右傍着数名亲兵,步行出了衙门,向周遭拱手道:“诸位父老,何事要见我耶律大石?不妨直言,言者无罪。”

耶律大石甚得众心,见他一出来,人群便稍稍宁定,有人上前将传言说了,向耶律大石哭道:“相公每日操练兵马,只说要出兵杀金贼,如何坐视宋人将黄龙府也占了去也?我等心中不服,故而来问相公!”

石秀见的分明,耶律大石乍闻此言,脸色便是一变,一时回答不出。对方既无准备,这投石问路之计便成功一半了,不由得暗暗冷笑:“耶律大石啊耶律大石,还不将你的心腹事说与我知?”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七九章

“六月十五日,耶律大石率八千兵自上京东出,声言欲往收复泰州,会同我兵夹攻黄龙府。然至泰州城下,金国萧干部深沟高垒不与之战,耶律大石寻以军中乏粮退兵五十里,觅水草丰美处安营。”

念罢,陈规又道:“相公所要的情报分析,石三爷亦有送来,只是缺乏明证,仅有三成把握而已。相公可要念么?”情报分析这类东西,自打高强在招安梁山一役之后,便即在一众部下当中进行推广,等到宋辽战事起时,这种先进的情报收集和分析体制纳入到枢密院的运作当中,起到了明显的作用。

高强伸手接了过来,却不忙看,冷笑道:“区区八千兵,又是不战而退,看来是碍着辽国朝廷的压力,亦因军心民情之故,不得不出兵罢!”

陈规点头道:“相公所料甚是,辽国不比我中原,虽号称人皆为兵,然而亦由此,其官兵作战须顾及季节天时,每每须至秋冬方能起兵。耶律大石知兵之人,八千兵马去攻打金国设防已久的坚城,如何能胜?不过他这一出兵,便将盛夏之季兵少粮寡、战马瘦弱等劣势尽数显露出来,也好堵上旁人的嘴巴。”

牛马的繁殖季节都在春天,其后又要抚育幼畜成长,故而这两个季节马匹瘦弱,不堪作战,相应而言,契丹牧民也不愿在这种季节响应朝廷的征召出战,倘若战争的虏获不偿所失的话,来年他们的畜群就要大大减损了。对于平素没有什么积聚的北地牧民来说,这样的一场战事就足以引起一场大饥荒。耶律大石这一次出兵,表面上看来是无功而退,却能够让更多的人赞同他暂时不出兵的主张,实为妙着。

只不过,这种举动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更显得意味深长。耶律大石盛夏出兵,不得不向民间采买粮秣以为军资。李应趁机便将细作派去搜集了辽兵的情报,从其所买的粮食数量看来,耶律大石根本就没有打算大规模作战,其军中所携粮食,大抵也就是一次牧民迁徙所需的数量而已。据此,石秀断言,耶律大石与其对面的萧干必定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甚至可能有了关于倒戈的密约。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这个密约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

“萧干是辽国叛将,并且曾经引导金兵攻入上京,此等叛臣若要再归附辽国,势必引起轩然大波,加之耶律大石秉性刚强,在三位辅政大臣中独立于耶律余睹和萧特末之外,手中又掌兵权,早已为此二人所忌。倘若耶律大石能成功劝说萧干归降,进而与其相率攻打金国,立下大功。其在辽国中声望立时凌驾余睹等人之上,甚而连辽主亦有所不及。”高强一手托着下巴,眼睛在石秀的情报分析上扫过。脑子早已运转开来:“北地之民多尚英豪,若是形成此种局面,连辽主也要忌他,皆因辽国素无所谓正统之说,为帝者多凭个人威望而已,耶律大石现已据有上京,兵力强盛,到那时只须一战击败辽主,这天下便是他的了!所谓黄袍加身,岂在于本心如何,徒以时势为之而已。”

“是故,阻碍耶律大石招降萧干的原因,多半便是来自辽国朝廷中的阻力。从刘晏在辽国中京所收集的情报来看,辽国朝廷也没有做好招降萧干的准备,然则此事大抵还处于耶律大石本人和萧干的密约阶段。”

“不过,也或者耶律大石另有筹谋……”高强一面想,手上那份情报分析不觉竟从手上掉了下去,听到纸张落地的轻响时方才醒觉,却发现陈规已经先俯身下去将这纸拾起:“相公,莫非对石三爷之见颇有不同?”

高强摇了摇头,接过那纸放在桌上,道:“石秀起自寒微多历世事,办事是极精细的,胆大也过人,若以细作而言,当世无人能过之。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出身寒微读书太少,在这天下大势上头毕竟是欠缺了些,这是他不及小乙和贯忠之处。”

他弹了弹那份情报分析,道:“此番他去辽国干事,事情做得极好,这招投石问路,逼得耶律大石也得作戏给世人看,却乘机探明了其军中的虚实,连我也要叫好。以耶律大石治军之才,他军中的底细哪里是寻常手段能探查到的?当日他在燕云是客军,我却是筹划经年,细作遍布燕地,仍旧要在情报上吃了一个大亏,险些有卢沟河之败,足见今番石秀之能。”

“不过呢,这事虽然办的缜密,分析上却有个大大的漏洞,便是对于我大宋和辽国的基本态势见识不足。”高强起身,望着身后挂着的北疆大图,道:“金国初立,狼主都被我捉了来,纵然今番我军不能将女真诸部荡平,其治下诸部也多半离心,将来只须我大宋辽东守臣能善加抚循,扶植亲附我大宋的部族以牵制女真,辽东又有强兵为镇,大的风浪是掀不起来的。”

陈规见说,遂道:“相公之意,是说金国既衰,我大宋的心腹大患始终还是契丹?”

“正是!”高强在地图上划了大大一个圈,道:“自秦时中国归于一统,外族能对我中国构成心腹之患者,唯有大漠南北之部族,匈奴、鲜卑、突厥、契丹,皆以此而兴。辽国疆域万里,属国数十,只要给他几年的时间生聚教训,国势必定复振,到那时必成我中国之患。”

陈规皱眉道:“相公,契丹虽与我为敌,然自澶渊之盟后,两国相安百余年,如今盟约新定,其国势又已中落,恐未敢轻易与我大宋为敌。”

“澶渊之盟?嘿嘿!”高强冷笑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塞北部族,征不出什么赋税来,并不足以供养一个如我中国一般的朝廷,辽国之所以雄强者,徒以得燕地汉人而已,澶渊之盟后,北地和燕地交相利养。令辽国坐享其富庶,不假外求,始有百年之平安。区区三十万岁币银绢,就能令北族餍足么?那是燕云十六州换来的!”

陈规虽然能谋,毕竟碍于身为宋人,从小就受到大宋官方对于澶渊之盟的吹捧,且下意识地美化本朝,是以见不及此。待高强点破之后。他自家心里一咀嚼,方才失惊道:“若如相公所言,而今辽国既失却燕云诸州,不啻国本动摇,一旦国力恢复,必要再来与我相争?”

“正是!辽国百年来习于开化,人心皆向汉,却又没有我中国的根基,现今又没了岁币,不用几年之中。他朝廷的用度便要吃紧。到了那时,若不向国中横征暴敛,便要向外掳掠兴兵,两者之间如何取舍,自不待言。”

高强眼光从地图上的临潢府,向东移到黄龙府,横亘在这中间的,是富饶的科尔沁草原,再向北越过大兴安岭,则是蒙古族得以兴起的呼伦贝尔草原。”辽国若强,势必侵我,是以我大宋若要安定,一个较为弱势的辽国朝廷乃是最佳格局。倘若我大宋能虎踞辽东,契丹两面受敌,想要入侵我时便要多想一想,换言之,我便可以较少的代价,譬如边市榷场上的商旅利益,来换取契丹的安分守己。再者,占据黄龙府,打通北路之后,这数千里的旷野上尽可驰骋,我大宋的势力可以一直伸向漠北诸部。也可分契丹之势,使其不得并力南向攻我。故而黄龙府与春泰二州,实关系到我大宋与辽国气运消长,若能见此者,不容不争!”

陈规点头道:“诚如相公所言,则耶律大石所谋者大,不容有失,其既然轻举出兵,不逞而回,单从此节便可知,若不是因为有萧干响应,春泰二州可不战而下,耶律大石势必要审时度势,相机兴大兵来取此二州。”

高强冷笑道:“非但如此,若不是有恃无恐,当耶律大石听说我大兵北上之后,好应遣使来相约夹攻,现今却连书信也不见一封,还不是怕我以此为借口,占了他的黄龙府和春泰二州,不予归还?他的如意算盘,大约是要招降萧干,两下合兵一处之后,便以夹攻金国为由,约定战胜之后讨还黄龙府,断绝我大宋的北上之道罢!”

高强是所谓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时时不忘历史大势,而陈规却不同,身为参议官,从战略制定到战术规划,样样都要筹划精到,待听高强这般说时,便皱眉道:“虽然如此,我兵左有大泽,右有大江,身后又是长达五百里的补给线,兵力虽强,却不无隐忧,利在速战。如今萧干动向不明,我兵便有些缚手缚脚,若要越大泽往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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